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藏地传奇》作者:笑颜【4部完结】 > 藏地传奇(全).txt

  第十五章 险死还生.23

作者:笑颜 当前章节:14979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7:59

谁能怀疑自己的父亲?唐天华自己也绝对想不到他只是他父亲的一枚棋子。

“意西沃其实是良楚的父亲。”

白拉的声音很低,却如同一道惊雷震得秦麦脑际轰鸣,原来如此!宿命,彭施民口中的宿命却是这个意思!

“这些事也是在他死的时候我才想明白的,良楚想来是为了从另一方面寻找关于神鼓和天书的下落。”

为了寻找净土,不光平旺老人“贡献”出了自己的儿子和孙女,就连意西沃也把他的儿子安排到了这场阴谋里。

彭施民改头换面学习了考古,然后又娶了位藏族姑娘一起回到了西藏工作,当日秦麦还佩服他为了爱敢于牺牲,现在想起来多么可笑!

白拉叹了口气,“其实这要怪我。”

“怪你?”秦麦不解地扫了白拉一眼,“你是说唐离?”

“嗯。”白拉又叹息一声,“当我发现了自己能够为人,甚至为马疗伤治病的时候,我告诉了爷爷这个消息,他却并不高兴,因为他知道这种能力并不是无休无尽的,如果不能传承神力,使用这种能力的结果就是加速衰老。”

秦麦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就像一个池塘,如果没有流水补充,开口越大,池塘干涸的就会越快。

白拉眼中的狡黠得意越发强烈,甚至带着一丝丝残忍,“可是我直到那个时候才发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我帮助那些病人时很快乐,神鼓和天书一直没有任何的消息,我慢慢地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就是那个天命所归的继承者。”

秦麦听到这里开始有些明白白拉的意思了,对平旺和意西沃而言,或许最可怕的就是白拉懂得了思考存在的意义,这意味着白拉开始怀疑他们为她安排的人生。

显然,白拉没有按照平旺老人的意愿,她依旧在使用自己的能力为病人治病,甚至在有了神鼓和天书的下落后,还在这么做。

秦麦不确定的是白拉这么做有几分是为了反抗平旺老人或者说命运强加给她的宿命?或许便是与自己在琼宗相见的时候她也并不相信最终能够找到净土吧?

至于接下来发生的事,秦麦差不多都已经清楚,二十五年前唐天华、黄平与铁纯阳三人得到的那幅唐卡本来没什么意义,或者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唐离母亲收到的那份残卷和唐天华的留言,也许只是平旺老人的一手后招,真正的阴谋其实开始于彭施民将李茂然引到了鲁巴得到了另一幅明妃神舞图唐卡开始的。

当平旺老人渐渐发现白拉已经不受控制,甚至也许很难活到他梦想视线的那一刻,于是想到了二十五年前的伏笔,将唐离引入西藏。

可是这其中还有一点解释不通:他是如何安排的那场拍卖会?如果说他秦麦早已经进入了平旺老人的视线,他是怎样安排出那样一场声势浩大的拍卖会使他和唐离恰好“偶遇”呢?

秦麦终于明白了,平旺老人身份的复杂让他感到无比震惊,疲乏地揉了揉太阳穴,直到此时,他才算基本弄清楚了这一场阴谋的前后,他是棋子、唐离是、白拉是,彭施民也是。

可就算明白了这一切又能怎样?仍旧是别无选择。

“我想见见他,现在对于如何寻找净土我们没有任何头绪,也许他还知道些什么。”秦麦凝视着白拉认真地沉声道。

白拉薄薄的唇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对不起,恐怕你要失望了,几年前我曾经去热扎寻找过他,可是我们住的房子早已经塌掉了,后来我们之间只能靠大黑和小黑传递书信,最后一次我见他还是在三个月前,我不敢保证什么。”

大黑和小黑?秦麦怔了怔才想到她说的应该是那两只古怪的藏獒。

秦麦沉吟了一会儿,他还是想要见一见平旺老人,白拉与唐离都在他的身边,至少现在他们的目标是相同的,都想尽快找到净土的线索。

“好吧。”秦麦摩挲了下颌下的胡茬道,“我们明天就回去,尽快与他联系。”他暗暗断定平旺老人与意西沃离他们并不远,两个骑着“天狗”的“天神”,秦麦在心中冷笑。

秦麦也很想再见一见意西沃,他一直以为彭施民的亲人只有他的妻子,现在他想问一问意西沃,老来丧子的他是不是也会伤心?

回到房间后,秦麦与白拉都保持了沉默,铁莘最没耐性,可看到秦麦脸色阴沉,也不敢触霉头,这一夜,众人皆都无眠。

第二天一早,六个人与却旺扎巴一家告别,踏上了归程,从文部村到白拉家所居住的小谷距离不算太远,其间路途却很坎坷,却旺扎巴借给众人六匹识途老马,到时只要将它们放逐,便会自己寻回家来。

那个可爱的小桑吉对秦麦等人的离去十分不舍,直到秦麦答应他会回来看他后,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他的裤管,走出去很远还能看到桑吉小小的身影在朝他们挥手,秦麦似乎看到了朝晖下桑吉小脸上闪烁的泪光。

沿着湖滨行进,马匹在乱石路上不能疾驰,众人便控制着方向随便马儿漫步而行,这些人除了唐离,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懂得些马术,唐离体质出色,悟性又强,提点两句便适应了马背,最狼狈的还是黄平,失去了左臂后他的平衡也出现了问题,适应起来远比唐离艰难多了。

除了彭施民的身份,秦麦毫不隐瞒地将昨晚与白拉谈话的内容细细说了一遍,唐离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仍面无血色良久说不出话来,铁莘也暴跳如雷,这也难怪,如果说铁父当年的死真的是一场意外,那谁也怪不得谁,若是这一切都是一场阴谋,铁莘与平旺老人之间便等同于杀父仇人了。

黄平面如死灰,心底暗暗庆幸当初自己没有再觊觎宝藏,否则平旺老人又岂会留他性命?原来自己感恩戴德的救命恩人正是索命的阎王。

唐离的身体随着马背起伏颠荡,目光茫然,神色黯淡,秦麦心中担忧她一时难以接受这冷酷的事实,又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宽解。

“难怪我无论怎么请求都不能和鉴定师见面详谈,甚至连电话沟通都被拒绝......”唐离苦笑着长叹了一口气喃喃道,形容凄凉得让人揪心。

能够制造一场让唐离与他的“偶遇”,而不是人怀疑,也只有苏富比那位神秘的鉴定师有能力安排,秦麦昨晚便已经想到了这关键的一点,那位拍卖师即便不是平旺老人与意西沃其中之一也必定与他们有着莫大的关系,但现在看来倒是平旺老人嫌疑最大。

经过一夜的沉积,秦麦基本上已经冷静了下来,他昨晚不说也正是担心自己会克制不了冲动,摆了摆手制止了铁莘的喝骂,“现在算是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但是我们也要清楚一点,我们也别无选择,只有找到净土,老师才能活下去,黄老板才能活下去......”他没说白拉和唐离才能活下去。

其实他的心理还有许多疑惑谜团,只是答案恐怕只有平旺老人才能给他了。

“去他娘的!”铁莘脸红脖子粗地叫嚷起来,“不如让我们去找西天极乐世界好了!老子拿刀抹了脖子就直接去了!什么狗屁净土,鬼晓得在哪?”

秦麦狠狠地瞪了铁莘一眼,如果现在放弃,别说陈教授和黄平,就连白拉和唐离都恐怕难以幸免,白拉不必说,秦麦清楚再努力现在也只能是拖延时间,唐离发展下去只怕也终将是同样的结局,若是能够找到净土,至少能有一个人能得救,也许......

他的心底里到底还是存着一份奢望的。

这时没有人有心情去理会铁莘的抱怨和怒气。

回到山谷时,日头已经西沉,漫天的火烧云好像把整个天地都给染红了似的,闻多等青壮年依旧未归,甚至又有些妇女也出了山谷,说是给男人们烧饭去了,山谷里只留下了一群孩童和照顾他们的两位阿婆。

这倒也好,秦麦等人现在也没心思应对热情的款待。

匆匆吃过饭,将郝韵、唐离和黄平留在谷中,秦麦与铁莘跟着郝韵去接陈教授,骑马朝那座冰峡棺谷行去,秦麦心中担忧陈教授的安危,脸色阴沉着不说话,虽然白拉说陈教授不会有事,可这些天没有人照顾,就算没事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铁莘的性子却耐不住这种死气沉沉的憋闷,将马放在山脚下,三人朝山腰的通道攀去,铁莘忍不住问道:“白拉,都这么多天了,陈老头儿就算没冻死,我怕也饿个好歹了。”

白拉换上了那套华丽雍容的藏装,虽然暖和了许多,行动起来却有些笨拙,一路策马狂奔累得够呛,却始终咬着牙紧跟秦铁二人的脚步,听到铁莘的话,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铁莘,“不会的,我早用了许多药材为他补充身体所需......呀!”她一分神脚下没有站稳,打了个踉跄,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后跌倒,山势陡峭、乱石嶙峋,这一路滚下去,就算摔不死也要重伤!白拉只觉得天旋地转,却已经止不住跌势,咬牙闭上了眼睛......

她并没有摔倒,白拉只觉得手臂一紧,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她拉进了一个算不得宽厚却坚实的怀抱。

“谢谢。”白拉睁眼,正看到近在咫尺的那双充满了关心和淡淡责怪的眼睛,是秦麦,他的怀抱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却让她慌乱的气息,白拉的一颗心砰砰乱跳,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羞的,只觉得脸颊发烫,慌忙躲开秦麦的眼神,从他的怀里脱了出去,低声道:“我没事。”

秦麦暗暗自责,自己只想着尽快见到老师,却忽略了白拉糟糕的状况,手臂扶住了她的胳膊,歉意地说道:“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你的身体吃得消吗?”

白拉被秦麦扶住,身体微微一僵,第一个反应就想挣脱,一挣之下没有成功,心头微颤,却开始舍不得这种有所依靠的感觉,垂下了头,身不由己地跟随秦麦的脚步。

铁莘揉了揉冰凉的鼻尖,朝秦麦挤眉弄眼地低声道:“吓着了。”

秦麦也只以为白拉受到了惊吓,轻咳了一声,“白拉,你刚才说你用药材为老师补充养分?”

“是的。”白拉偷偷地吸了口气,冰冷直达肺腑,再抬起头时已经平静如常,“天梯的冰雪四季不融,最神奇的是无论外面多热或者多冷,里面的气温却是不变的,所以我把你的老师留在这里,不用担心他会被冻坏。”

“那个雪谷叫天梯?”铁莘大惊小怪地叫嚷起来,“明明只是个山谷嘛!哪里像梯子?”

秦麦却有些恍然,心知天梯这个名字必定与木族信奉的苯教有关,他关心的不是名字,“听起来倒像是个浑然天成的冰库啊。”

他开始有些明白白拉为什么把陈教授安置在这座冰谷里了,人体的新陈代谢的速度在低温中会减缓,而这种恒定的温度则能让一个人的身体机能保持一种稳定缓慢的运行。

只要保护措施得当,这种环境确实有利于减缓陈教授的病情的恶化速度。

穿过山洞隧道再度进入那座如梦幻世界的冰谷时,秦麦就留心感受,果然这冰谷内的温度虽然寒冷却是人体承受范围之内。

“我死之后希望也能睡在这里。”白拉这时已经脱开了秦麦的搀扶,二人并肩而行,她的声音极低,走在秦麦身侧的铁莘并没有听到,秦麦听到白拉的话心头猛地颤悠了一下,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传说里的净土是一座神奇的极乐世界,那里的人长生不死,生活幸福。

白拉时不相信净土的存在还是认为她无法找到净土?

秦麦与白拉步调一致的脚步踩在薄薄的雪层上发出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咯吱”、“咯吱”的响声好像响遍了整个冰谷,三个人却只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

陈教授就被安置在一座冰雕而成的巨大棺木之内,清冷的月光下,湛蓝的冰棺闪烁着迷幻一般的色彩,纯净清澈,陈教授的面容安详,看上去像极了一尊惟妙惟肖的塑像。

“老头儿!你是死时活倒是吱一声啊!”铁莘推开棺盖立刻大呼小叫起来,伸出熊掌一样的大手就要去打陈教授的脸蛋。

秦麦吓了一跳,连忙拽住了冒失的铁莘,铁莘那一嗓子把冰谷四壁的积雪都震得扑簌簌掉落,陈教授却还是双目紧闭,毫无反应。

“还好,就是很虚弱。”秦麦的手指搭在陈教授的脉门仔细咂摸了良久,做出了判断,一颗悬着的心也落回了原位,陈教授现在正处在一种深度睡眠的状态,说是昏迷或许更贴切,他身体虚弱大半是因为体能的消耗,在这种低温环境里,人体需要更多的热量消耗来保持体温,再珍贵的药物也无法替代食物。

听到秦麦的话,铁莘和白拉都松了口气,将陈教授“冷藏”白拉其实也是被迫无奈,她是第一次使用这种手段,虽然医典上有过记载,至于是不是真的能成功她也没有什么信心的。

秦麦想了下,朝铁莘挥了挥手,“先把老师带回去再弄醒他,现在醒来我怕他经受不起颠簸,你背着老师。”

铁莘一愣,咧嘴道:“为啥又是我?”

“要不然我带你来干嘛?”秦麦奇怪地瞥了眼不服气的铁莘,伸手扶住了白拉的胳膊,“要不然你来照顾白拉?”

白拉挣了下,却抗不过秦麦的力气没有成功。

铁莘眼珠子提溜乱转,想来想去觉得这是个圈套,秦麦看似忠厚,其实蔫坏,要是自己真的选择照顾白拉,回去以后秦麦肯定要向郝韵告状的......

左思右想之后,铁莘毅然拒绝了秦麦的提议,他在秦麦手上吃过太多的苦头,实在不敢相信秦麦会这么好心。

陈教授身体消瘦,这些天体内脂肪消耗得严重,体重更是减轻了不少,铁莘背着他如若无物,可是心里还是有些不情愿的,边走边嘟囔道:“老头儿,你看见没有?平日里你总是对老子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总说你的弟子这好那好的,可现在你有难了,你那宝贝徒弟可就不管你了!人家搂着个大美人,心里边肯定美得冒泡呢!唉,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啊!咱俩都是苦命人呀!”

白拉听见铁莘露骨的话有点不好意思,几次想要挣脱秦麦的搀扶,可秦麦就是不放松,反而游目四顾看着晶莹闪烁的冰谷赞叹道:“真是个梦幻仙境,能长埋此地到也是桩美事......”不知怎地他又想起了刚才白拉说的那句话,那种不好的感觉再次浮出心头。

“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不要放弃希望。”秦麦的脸上闪过坚定的神色,轻声说道,也不知他是在对白拉说还是告诉他自己,“生命只有一次。”

回到那座绿草茵茵的小山谷,翘首期盼的唐离三人见到他们将陈教授带了回来都喜出望外,铁莘先发制人,大义凛然地向唐离痛诉了秦麦的“恶性”,原本以为能看一场好戏,结果唐离却用一种很不屑的眼神将铁莘打量了半晌,接下来的话更是把他狠狠打入了谷底:“古人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和麦子一起长大的,为什么没有学到他的哪怕一点点的爱心和善良呢?”

唐离很惋惜地看着郝韵摇头叹气,似乎对郝韵很同情,结果郝韵对铁莘怒目而视:昨晚他坚决不许郝韵留在西藏陪唐离做事,就让郝韵对他心生不满了,唐离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铁莘两眼发黑,欲哭无泪,他终于明白秦麦和唐离为什么能走到一起了,这两位简直是坏透了!

秦麦没有贸然出手将陈教授唤醒,而是让白拉出手,毕竟他对白拉身负的神奇能力毫无所知,他则在旁边准备应付可能出现的意外。

白拉给陈教授灌下了一碗热腾腾的羊奶,过了片刻,陈教授苍白的脸颊上浮现出淡淡的血色,又过了一会儿,陈教授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众人立刻喜形于色,纷纷轻声呼唤起来:“老师!”、“陈伯伯!”、“陈教授!”“陈老头儿!”,称呼各不相同。

陈教授眼神茫然了几秒钟,等到他看清楚了眼前的面孔立刻激动起来,“秦、秦麦!离丫头!”挣扎着就要起身,秦麦连忙制止了他,伸手与陈教授相握,“老师,您的身体很虚弱,现在需要休息。”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是在哪里?我记得我见到了离丫头,可是她......”陈教授回忆着说道,抬眼却看见两张一模一样的容颜,立刻“呀!”地一声惊叫,差点又晕过去。

秦麦也知道老师又太多疑问等着他解释,想了想,让众人都离开了帐篷,只剩下他与陈教授。

陈教授已经亟不可待,拉着秦麦的手哑声问道:“小秦,我是不是眼花了?那位姑娘怎么会和离丫头如此酷肖?我不记得唐天华有两个女儿呀?”

“老师,您的眼睛没花。”秦麦苦笑道,“她叫白拉......”

秦麦一五一十地将白拉的来历和当日热扎之后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等他说完,已经是午夜时分了。

陈教授被秦麦等人离奇诡异的经历震惊得目瞪口呆,半晌无语,良久之后才长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等匪夷所思的隐情。”

帐篷内油灯昏黄,从门口的缝隙内泻入的轻风吹得火光摇曳闪烁,陈教授脸上的神色也如同这火光般变幻不定,秦麦沉默着,知道老师需要时间消化这些难以置信、天方夜谭一样的信息。

“小秦啊,也真是难为你了!”陈教授拍了拍秦麦的守备,疲惫地摇了摇头。

秦麦无声地笑了下,“老师,您相信我的话?”

“古格地窟、魔王的咽喉、神湖禁宫......换成任何人告诉我这一切,我都会指着鼻子骂他失心疯!可是你的话,老师相信。”

感受到陈教授目光中的慈祥和信任,秦麦也不禁感动,人生在世,无论亲情、友情、爱情,万般情感无不以信任为前提,秦麦很清楚自己的那些经历如果公之于众他将会变成世人眼中的“异类”,甚至是“疯子”,也正因为如此,老师的信任更加让他温暖。

“老师,谢谢您......”秦麦一向灵活的口齿这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翻来覆去只有这一句话。

陈教授宠爱地注视着自己的得意门生,摆手道:“要说谢啊,也该老师说,为了我这把老骨头你们可是拿着性命拼啊!以后绝对不许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这不值得!”

在陈教授的心里,他已经是日暮西山,秦麦这些人却正值生命中最灿烂的时节,他既骄傲,又心疼,幸好秦麦他们没人出事,否则他便是死也难以心安。

想到这里,陈教授的神色一黯,声音也变得低沉,“彭施民他......”

“我想对他来说,死也许是种解脱吧。”想到彭施民,秦麦的心情也很黯然,却害怕老师伤心郁结,强做出轻松的模样,“他的事只有我和唐离知道,我不想他死了以后他的妻子为他承担过错。”

陈教授眉头一扬,旋即又垂了下来,叹息道:“你说的对,迷途知返,无论是什么时候都不算晚的,一死百了,何必要让无辜的人替他受过!这件事你做的对。”

秦麦听到老师这番话,心底松了口气,他清楚陈教授的为人原则性最强不过,按照江湖话讲就是眼里不容沙子,他还担心老师不赞同自己的做法,现在看来倒是多余了。

也许是这一次西藏之行的经历让陈教授有了些感悟,人在生死之际总会看透许多。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陈教授喝了口羊奶,微微皱了皱眉头,他还是不太习惯这种味道,可是他也知道自己身体实在太过虚弱,如果还是任性而为,只会成为秦麦等人的负累。

秦麦看见陈教授委屈的表情暗暗好笑,同时也愈发坚定要继续走下去,就为了这些自己在乎的人。

“你真的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净土的存在?”陈教授听了秦麦的决定,沉吟良久后,轻声问道。

秦麦抿了抿嘴唇,神情有些恍惚,“藏地一行颠覆了我对世界的认知,老师,我现在不能够想象这个神奇的世界有什么是不可能存在的,我寻找净土是为了您,为了唐离,甚至是为了黄平,可也是为了我自己,我想要看清楚更多的真相。”

陈教授闻言喟然长叹,闭目许久不语,再睁开眼睛时,目光闪亮地注视着秦麦,有欣赏、有欣慰,还有淡淡的惭愧,“我记得当年我的老师对我说过一句话:如果一个人自以为对这世界有了足够的认识,那恰恰说明了他的一无所知!多少年了,我几乎都忘记了这句话,固步自封、思想僵化,这正是一个学者的致命天敌啊!小秦,我同意你的想法,不过,我有个条件......”

秦麦一怔,扑捉到陈教授眼底闪过的顽童似的狡黠,立刻猜到了他的想法,断然道:“不行!老师,您不能冒险,您的身体......这太危险了!”

“我没办法强迫你的同意,但是我有权力决定自己的生死!”陈教授的面色严肃而郑重,秦麦只觉得头疼不已,他绝不会怀疑陈教授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威吓他,这老头儿向来是说得出,做得到的!

秦麦想了半天,还是无法做出决定,眼珠一转,笑道:“老师,这件事我还要考虑一下,您先养好身体,否则就算我同意您同行,您自己也不好意做累赘不是?”

陈教授大有深意地看了秦麦一眼,心想你小子巴不得我起不了床吧?他端起碗,“咕咚”“咕咚”两大口将一碗羊奶吞进了肚子,一抹嘴巴,冷笑道:“是要养好身体,不然想死都没力气!”

“老师,时间不早了,您休息吧!”秦麦实在是拿陈教授毫无办法,苦笑败退,钻进了旁边的帐篷,除了鼾声大作的铁莘,其他人都没有睡,还在等着他。

唐离一见秦麦,立刻问道:“陈伯伯状况怎么样?”

“还好,就是身体虚了点,精神好得很。”秦麦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看了一圈却没发现白拉,秦麦没有下决心让陈教授同行很大部分的原因是他要征询白拉的意见,一月之期已经过去了一周,他可没有信心在二十天内找到净土并且赶回来。

秦麦皱了皱眉头,大概猜出了白拉去了哪里,还是忍不住问道:“白拉呢?”

“她说去喂狗......”唐离的表情有些古怪,郝韵和黄平反而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秦麦看得出来唐离似乎也感觉到了点白拉此行的真正目的,他也不隐瞒,把自己想要与平旺老人见上一面的想法说了出来。

“你说他会见我们吗?”唐离的声音有点颤抖,神色复杂,激动中夹杂着愤怒。

平旺老人是她的祖父,却冷漠地把自己的儿子、孙女当做工具,是他一手导演了唐家的悲剧。

秦麦理解唐离心底的苦楚,在桌下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痛惜地紧了紧,“我也不确定他会不会见我们。”

四个人一时间各自想着心事,都不说话,沉默了半晌,黄平怯怯地咳了一声,秦麦三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在了他的身上,黄平成功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嗫嚅道:“秦、秦先生,您认为净土真的存在吗?”

唐离和郝韵的视线随着黄平的问题转移到了秦麦的脸上,秦麦入神地注视着桌上的油灯,长时间地缄默,就在黄平三人失望地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秦麦悠悠地说出了一句极富哲学深意的话:“这世界上又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白拉回来时东方天际已经露出了鱼肚白,郝韵和黄平撑不住,沉沉睡去,唐离也靠在秦麦的肩头,小鸡啄米一样打着瞌睡。

秦麦则神游太虚,回忆着一路来种种诡异离奇的经历,像个观众看电影一样,将自己放置在一个客观的角度上搜寻那些有可能被忽略的细节,他总觉得天书并非像传说里形容的那样,记载着禁宫的进出方法,而应该是与净土有关。

当然,这只是他的直觉,真相只有天书里的秘密被解开时才知道,可是连白拉都无能为力,秦麦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

“还真是天书啊......”秦麦喃喃自语,疲乏地揉了揉酸疼得眼角。

帐篷的帘幕一动,一股带着冰冷寒意的风吹得油灯的火光陡地一跳,秦麦抬头就看到白拉钻了进来,皮靴被晨露打湿了半截。

秦麦精神一振,盯着走近的白拉沉声问道:“怎么样?”

白拉在桌边坐了下来,秦麦忽地“咦”了一声,他发现白拉的面颊虽然仍旧白得连一丝血色也没有,那股子透肤而出的青气却淡了许多,尤其是她的眼神明亮了许多,顾盼间很有点神采沛然的感觉,“你的伤势?”秦麦看到了白拉的坐姿后,更断定她现在的身体比之傍晚时强健了太多,眼睛不由一亮,“你试过了?”

他指的是在却旺扎巴家最后一晚时想到的为白拉延命的办法。

白拉淡淡地笑着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答道:“没想到龙睛花确实有效果,不过也是我幸运,如果没有那些综合龙睛花药性的药材,我的身体只怕承受不了。”白拉虽然为人治病大多使用他特殊的能力,她本身对藏医的造诣却也很精湛。

秦麦伸指为她切脉,脉象比前一晚沉稳有力了许多,她的体能大大增强了,只是这就好像借债挥霍,白拉用药物刺激体内的潜能加速燃烧,等到药效一过,情况将更加糟糕。

问题是现在他们需要的就是时间,如果能找到净土,白拉自然能恢复如初,找不到的话,用不用这种方法白拉也都是时日无多了。

“你的伤势怎么样了?”秦麦指了指自己的肋骨。

白拉嘴角绽起一抹苦笑,“这个却是没办法的了,不过这点小伤痛我还是可以忍受的。”

肋骨都断了两根,在白拉看来却是小伤,秦麦除了佩服实在找不出别的词汇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白拉从怀里掏出一枚只有半个手掌大小,十分精致的小皮囊,递了过来,“这个给陈......先生服用,切记要控制剂量。”

秦麦不用看就知道这其中装的是从那只叫小黑的獒犬身上取来的药血,这东西的效果秦麦自然是清楚的,唯有神奇可以形容,只是用量却不能太多,医道讲究过犹不及,陈教授现在的体质比白拉还要孱弱,虚不受补,这药血可用,却不可多用。

“咦,白拉你回来了?”二人说话声音虽然刻意压得很低,唐离心中有事,最终还是被惊醒了,紧张地问道:“他同意和我们见面了吗?”

白拉的神色蓦地黯淡了下去,默默地摇了摇头,唐离和秦麦的心立刻跌入冰窖。

过了好一会儿,白拉才讲了经过,她从陈教授的帐篷里出来后就去了她安置两只獒犬的地点,用大黑带去了一封信,讲明见面的请求和目下的困境,结果等了大半夜,大黑回来时却带完璧回了那封信,根本没有启封。

唐离面色惨淡,咬了咬嘴唇道:“这么说他并没有看到那封信?”

白拉“嗯”了一声,“看来是这样的。”

“那、那会不会是他出了意外?”唐离的声音颤抖的厉害,秦麦甚至能够感觉到她的身体也在抖动,忍不住暗自叹息,且不论平旺老人如何冷酷无情,但是他毕竟是她的血亲祖父,血浓于水,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白拉显然也有着与唐离相近的猜想,她对平旺老人的感情又要比唐离复杂得多,饱满的胸膛快速起伏,可以想见她此刻有多么激动,“我不知道。”白拉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孤单彷徨。

秦麦这时可真有点想不明白平旺老人究竟想做什么了,他不相信平旺老人真的出了意外,秦麦认定当日桑吉所见的琼宗峰顶上的两个人必定有一个是平旺老人,这才相隔不到十天。

秦麦紧皱眉头,试探地问白拉,“有没有可能是大黑没有找到他?”

唐离失神的眼睛也亮了起来,紧张地注视着白拉。

“可能性很小。”白拉的回答让唐离失落地低下了头,“虽然我不知道大黑和小黑是怎样寻找他的,可是这么多年来还没有失败过。”

“他会不会返回沙马?”唐离忽地一震,抓住了秦麦的手。

秦麦还没说话,白拉疑惑地蹙眉问道:“沙马是什么地方?”

当日众人途经沙马时,秦麦就隐约感到有些地方不太对劲,只是他当时心思都被二十五年前的那桩往事占据,并没有深思,后来他越想越觉得蹊跷,那个小村落太古怪了,就像根本没有人居住似的,而平旺老人的家也透着股久不居人的霉气。

直到他与白拉深谈,将整件事的脉络掌握后,他意识到了那个去往古格和热扎毕竟的沙马很可能是平旺老人的哨所而已。

这时唐离已经三言两语将那日沙马的往事讲了一遍,白拉的神色更加黯然,最亲近的人却原来是这么的陌生,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比这更伤人?

秦麦面对着唐离充满了希望的目光,心头沉重,艰难开口道:“我想他是不会再回到沙马的。”

原因很简单,如果平旺老人是故意躲着他们,自然绝不可能回到他们知道的地方等着他们找上门去。

不管究竟是因为什么,秦麦心存的从平旺老人那里获得更多线索的希望却是破灭了。

“看起来,现在只能靠我们自己了。”秦麦站起身,淡淡地说道,朝阳的万道霞光已经刺破了让人心悸的黑夜,已经没有什么能阻挡光明的降临,他透过帘幔的缝隙望着天边的晖光,心情莫名地轻松了许多,想起了铁莘常说的一句话:“有赌未算输”,人生不就如一场赌博?输与赢只有盖棺才能定论。

他舒服地抻了个懒腰,微笑着对惊讶的唐离与白拉道:“睡觉!天大的事也要睡足吃饱了再说。”

说完,也不看二女错愕呆滞的神情,转身出了帐篷,钻进了陈教授的那间帐篷倒在厚厚的温暖的羊绒堆里酣然睡去。

他可不想忍受铁莘打雷一样的呼噜声的摧残。

另一间帐篷里,白拉与唐离目瞪口呆地看着秦麦离开,一时间都想不明白他这个时候居然还有心思睡觉?唐离暗地里有些生秦麦的闷气,倒是白拉露出思索的神色,片刻后微微点了点头,对唐离道:“他说的对,这个时候只能靠自己,前提是我们自己不能垮掉。”

两人自然也受不了铁莘那几乎震破了帐篷的鼾声,白拉牵着唐离的手悄然离开,回到了她的帐篷,二女和衣躺在被窝里,帐篷外晨曦已现,可是帐篷内却还是一片幽暗,黑暗里,只有细细的呼吸声,两个人都睁着眼睛茫然地想着心事。

“他......祖父,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唐离轻声地问道,她知道白拉没有睡着,“祖父”两个字说的异常艰难。

隔了许久,白拉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不知道,现在也不想知道了。”

秦麦平日里的作息相当规律,只是这几天心神损耗得厉害,这一夜终于放下了包袱,睡得香甜无比,再睁眼时却是被唐离唤醒的。

他一睁眼就看到了唐离带着焦急和担忧的目光,心里一激灵,猛地从被窝里坐了起来,反而把唐离吓了一跳。

秦麦一边起身,一边问道:“出什么事了?”

唐离拍了拍胸口,吁了口气,微含责怪地瞪了他一眼,“能出什么事啊?还不是担心你!”

“担心我?”秦麦奇怪地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不解地挠头,“我怎么了?”

帐篷里的油灯光线幽暗,陈教授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秦麦与唐离两人,秦麦有些放肆地握住了唐离的手臂,一只手揽在了她纤细却不失弹性的腰间,贴在唐离耳边低声又重复了一遍,“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这种亲昵的动作让唐离一时间失去了方寸,尤其被秦麦呵出的热气扫在耳垂、脖颈处像是一直痒到了心里,“你还说!你这一觉直睡了十几个小时,晚饭的时间都过了呢!”

秦麦一惊,也顾不得与唐离旖旎温存,抬腕想看时间,一看到光溜溜的手腕才想起来自己的手表在夜探禁宫那晚便已经遗失了,掀起帐篷帘幔,外面果然已经是月上中天。

有些懊恼地拍了拍额头,秦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感觉才刚刚闭上眼睛而已。”这时他也明白了唐离为何会说担心他了。

帐篷里没有第三个人,唐离也不掩饰自己的情感,凉沁沁的小手轻轻抚摸着秦麦的胡茬,痛惜之意溢于言表,“我也知道这些天你累坏了。”秦麦的脸颊比二人初识时消瘦了不少。

秦麦心中柔情荡漾,唐离又何尝少吃了苦头,只是此刻绝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秦麦捉住唐离的手,问道:“老师呢?”

唐离轻声笑了起来,很开心的模样,“白拉真是太厉害了,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陈伯伯完全康复了似的,中午还嚷着要和铁莘比赛摔跤呢!”

秦麦扫了眼桌上装有药血的皮囊,心知白拉已经给陈教授服用了,而且显然是有效果的,他欣慰的同时也觉得头疼,这下他再也没借口甩掉陈教授了,与铁莘摔跤,就算三五个陈教授也绝不是对手的,秦麦清楚这是老师在向他示威呢!

昨晚他心事重重,也忘记询问白拉陈教授是否应该随行,拉着唐离钻出了帐篷,“养足了精神,也该谈谈正事了。”

陈教授暂时安全了,不过吴学知和西藏局只怕已经是鸡飞狗跳了,秦麦却也无可奈何,这里没有电话,也无法通知他们。

除了秦麦和唐离,其他人都聚集在另一间帐篷里,他俩走进去的时候正看到众人围坐,脑袋挤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

“小秦,你总算是醒了。”听到声音,陈教授扭头看到秦麦立刻笑了起来,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唐离,揶揄道:“你要再不醒,我都怕有人会急的哭鼻子喽!”

唐离立刻飞红了脸,跺了跺脚,狠狠地瞪了眼为老不尊的陈教授,脱开秦麦的手坐到了郝韵与白拉中间。

陈教授脸色红润,说话的声音也很响亮,看不出一点前晚的虚弱模样,这让秦麦暗暗赞叹龙睛花的神奇,他自然不会和陈教授在言语上纠缠,咳嗽了一声,走到桌边,“你们在研究什么呢?”

那卷天书摊开在桌上,还有一张画满了奇怪符号的纸,陈教授手上夹着一支笔,秦麦恍然大悟原来众人在解密天书呢。

“有什么发现?”秦麦端详着那张纸,看出来上面的符号应该是某种文字的字母,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铁莘在秦麦走进帐篷时已经一巴掌把坐在他身旁的黄平给扒拉到了一旁,为秦麦让出了位置,正好挨着陈教授,黄平敢怒却不敢言,老老实实地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陈教授指着银卷上的金漆字符对秦麦道:“这些文字我想就是你所说的古象雄文字了,小白和小郝也能够证实这一点。”

小白和小郝?秦麦怔了下,不由觉得好笑,飞快扫了眼白拉与郝韵,郝韵还好,可白拉显然不太适应这个称呼,表情说不出的古怪。

“嘿!你小子有没有听我说啊?”陈教授一巴掌拍在秦麦的后脑勺,不悦地哼道:“一个唐离还不够你看吗?”

秦麦郁闷地撇了撇嘴不敢反驳,其他人则偷笑不已。

“老师,我都听着呢!这些是古象雄文字,那么这些呢?”他的手指在银卷上那些形状显然有异于象雄文字的符号下滑过,“这可不是象雄文字啊,白拉和郝韵都不认识的。”

陈教授点了点头,“象雄文字虽然失传,幸好小白和小郝认识,她们都辨认过,这上面的象雄文字是某部苯教的经书,应该没有特殊的含义,那么问题可能就在这些符号上了。”陈教授向秦麦展示了一下那张笔迹凌乱的纸,秦麦这才看清原来陈教授将天书上那些怪异的符号单独摘录了下来。

秦麦点了点头,随即又摇头道:“老师,我不认识。”

“你再好好看看,真的不认识?”陈教授眼中射出一抹考究的意味,反问道。

陈教授这句话一出口,众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在这之前陈教授不停地在纸上写写画画却什么都不说,可是听他的意思,秦麦似乎应该认识这些符号。

铁莘按捺不住好奇心,“唰”地从陈教授的手中抢过来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端详了半晌,最后泄气地将纸丢给了秦麦,嘴里嘟囔道:“我说陈老头儿,你就别卖关子了!你都不知道这些天我就为了这东西都快愁得吃不下饭了!”他用下巴点了点桌上的天书。

唐离和郝韵忍俊不住,“扑哧”笑出声来,听铁莘说的煞有介事,不知情的人恐怕真会相信他为了天书里的秘密而寝食不安。

秦麦却知道老师绝对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何况他也的确对这些符号有种似曾相识的怪异感觉,凝神仔细观察这些造型奇特的符号,渐渐发现其间隐隐有着某种规律,他沉吟道:“这应该也是一种文字......”秦麦的身体一震,眼睛陡地绽放出强烈的光彩,“老师,这符号有些像梵文!”

梵文起源于印度,是早期印度雅利安语的名称,也是佛教的经典语言,常用来书写经文,最初佛经以梵文书写在贝多罗树叶上,又被称为“贝叶经”,现存于世的贝叶经极为稀少,不但其文物价值极高,更是被视为佛教的无上圣物。

大概公元前三世纪左右梵文诞生以来,经过完善,它的发音和语法都被当做一种宗教礼仪分毫不差地传续了下来,直至今日,梵文与梵语仍旧是印度二十三种官方语言及文字之一,到本世纪初,梵文还是尼泊尔官方语言之一。

秦麦对梵文没有什么研究,对这些符号的熟悉来自于几年前他所见到的一卷据说是宋末高僧所书写的梵文佛经,实际上那卷佛经上的梵文与这天书上的符号形状上诧异极大,只是感觉上有几分神似。

陈教授嘴角的笑意愈发浓了,却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天书移到了秦麦的面前,“再好好看看。”

其他人精神都为之一震,紧张又期盼地注视着秦麦。

压下心头的激动,秦麦再次仔细地逐个观察天书上的符号,却又开始犹豫了,也难怪他不自信,人类有史以来创造出来的文字不知道有多少种,有的传延至今,有的已经消亡于历史的长河,其中形似的更是不知凡几。

过了好半天,秦麦的视线才从银卷上密密麻麻的金色符号上收了回来,疲惫地捏了两下眼眶,望向陈教授,有些不确定地说道:“看起来与梵文有些相似的地方,比如字符上部的这条横线,可是却好像和我所见过的梵文又有很大的区别。”

到最后秦麦还是认输,他知道既然陈教授这么问他,就必定有所发现,比起见识和阅历他与陈教授还是差距颇远的。

陈教授却已经很满意秦麦的表现了,这世上又不可能有全知全能的人,呵呵一笑道:“你的感觉没错,这应该就是梵文字母,只是却并非常见的悉昙字体或是笈多、天城体文。”

白拉忽地轻声插口道:“我见过一部很古老的用梵文书写的佛经,的确是与这银卷上的字符大相径庭的。”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