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有一点,陈教授和秦麦有着相同的预感,此次的古格遗址之行,很可能比预想的要危险得多。
“小师弟,真的按照老师说的办吗?”秦麦把吴学知送到了招待所门口,后者表面上已经恢复了正常,皱眉问道。
秦麦苦笑着摊开手,“他老人家决定了的事情没人能改变得了。”
吴学知摸索着下巴思忖道:“或许可以通知阿里那边的驻地部队对你们进行秘密保护......”
秦麦摇头,“能看到的危险永远不是最可怕的,看不到的人再多也是没用,何况要老师发现了他还会发脾气的。”
“看不到的危险”这句话触动了吴学知敏感的神经,这个与秦麦差不多高的健壮汉子身体很明显地僵硬了瞬间。
秦麦在心里叹了口气,看着吴学知布满血丝的眼睛,有些同情这个比自己大了将近二十岁的师兄兼前辈,只怕这三年里他常常被噩梦惊醒吧?
吴学知束手无策,在原地打着转,用力地拍打着脖子,“啪”、“啪”作响,烦恼地嘟囔着:“这个倔老头儿啊,真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万一老师有个好歹......我万死不能赎罪啊!”
秦麦想了想说道:“人就不需要了,不过师兄,能不能弄几把武器防身?”
“没问题!”吴学知一口答应下来,秦麦的要求并不算过分,在边境附近常有不法的偷猎人和逃犯,吴学知等人每次执行任务也会携带枪支的。
西藏地广人稀,尤其是阿里境内有着大片的荒无人烟的戈壁,一般初入藏地者会在拉萨停留三至一周的时间,以便适应高原反应后再出发。
秦麦四人在拉萨逗留了两天,除了陈教授出现了轻微头疼的症状外,秦麦三人并没有太大的异常感觉,常听人传言的呼吸困难,气喘胸闷并没有出现,只是铁莘一个劲地嚷嚷着他出现高原反应了,症状就是极度嗜睡,不过在被秦麦用拳头逼着进行了十公里的拉练后,他的这种高原反应再没有出现了。
铁莘当兵的四年驻守在青海昆仑山口,同属青藏高原,海拔比拉萨还要高了不少。
第二天的傍晚,吴学知带着秦麦等人来到了文物局的仓库,他已经将一应物资准备妥当,把西藏局车况最好的那辆丰田越野车贡献了出来,还特意准备了几个氧气袋。
铁莘爱不释手地把玩着桌上的几支乌黑崭新的长短枪支,梅朵撅着嘴不知道在对唐离说着什么悄悄话,唐离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次仁和一位表情冷漠,挺直如钉子般的年轻军人并肩站在吴学知的身后。
“小铁看样子以前也玩过枪啊?”吴学知看着熟练举枪做瞄准状的铁莘笑着问道,侧头对年轻军人道:“赵连长,请你讲解一下枪支的使用办法吧。”
赵连长微微点头,迈上来一步伸手抓向铁莘手中的枪,心里对这个把枪当烧火棍似摆弄的黑大个充满不屑:把这枪给他用简直是明珠暗投!
铁莘的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凶光,敏捷地后撤了半步,刚好闪过了对方伸来的手,那位赵连长明显愣了下,冰冷地盯着铁莘又踏前了一步,看样子要强行下铁莘的枪。
“不就是一把81-1自动步枪吗?不用教!”铁莘撇了撇嘴角不屑地说道。
赵连长抬起的手臂在空中一滞,望着铁莘的目光变得有些好奇,“你懂它?”
铁莘挥手将堆满了东西的桌子扫出了一块空间,动作麻利地开始拆枪,嘴里同时说道:“81-1式自动步枪,一九八一年定型、八三年正式投入生产并装备军队,采用金属折叠枪
托,枪长七百三十公分,七点六二口径,空枪重三点五公斤,弹夹三十发,理论有效射程为四百米,二千米内有杀伤力!”最后一个字说出口时,长枪已经变成了一堆零件。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是我们国家自己设计研发的!”铁莘用力似笑非笑地睨了讶然的赵连长,看了看自己面前被拆散的零件,又扫了一眼赵连长面前的长枪,嘴角不屑地勾了勾。
按照西藏局的原定计划,正是由赵连长这位驻藏部队的战斗标兵负责带队对陈教授等人随行保护,后来赵连长听说对方居然坚持拒绝自己的随行,心中便生出了几分怒意,尤其是看到铁莘像鼓捣玩具似地摆弄着自己最心爱的枪时,简直就觉得受到了侮辱,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从这个黑大个拆枪的速度和对81-1如数家珍的介绍看来,这人倒像个对枪极有经验的人,那种速度恐怕连他自己都未必能做到。
其实这时候赵连长已经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过分,有心想一笑揭过,如果换成秦麦,秦麦也许会一笑了之,偏偏铁莘的心胸绝不像他的个头体形那么宽广,充满了冷冷嘲讽的眼神让赵连长感觉像是被无数根扎一样.......
被下枪是对军人极大的侮辱,可能仅次于勒令举手投降了,铁莘打定注意要让这个骄傲的小公鸡似的赵连长难堪,益发笑得嚣张。
赵连长也用行动接受了铁莘对自己发起的挑战,从桌上拿起另一支81-1,学着铁莘的模样清空了面前的桌子,缓缓将手中的枪拆卸开来,然后抬头注视着一桌之隔的铁莘,铁莘抱着肩膀冷笑不语。
众人都感觉到了两人之间异样的氛围,唐离和梅朵也停止了交谈。
两个人针锋相对地对视着,谁的目光也不肯退让,吴学知自然也嗅出了两个人之间的火药味,他心里另有打算,非但自己没有说话,更将要做和事老的秦麦使了个眼色拦了下来,示意他不要说话。
秦麦此时反而不想阻止铁莘了,其实他一早就注意到赵连长眼中的不屑,心里对这个人就有些反感,吴学知一阻止,他便微笑着冷眼旁观,对于铁莘他有信心。
梅朵很好奇地低声问唐离:“唐离姐,他们这是要干嘛?”
“看样子是要比试装枪的速度吧?”唐离的声音不大,却偏偏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仓库里静悄悄的,其他人都没有说话。
赵连长抬了抬手,冷冷道:“铁莘同志看起来对枪械很熟悉,不如我们玩玩装枪?”
铁莘脖子转动,发出一阵细密的咔咔声,很随意地说好啊。
梅朵很兴奋地拉着唐离朝桌子走近了几步道:“好哇,那我给你们发令!一.......二.......”梅朵故意把每个数都拖得长长的,数到二时,赵连长的手已经摸上了桌子,铁莘则懒洋洋地垂着手注视着赵连长。
“开始!”梅朵最后的一声令下却是又短又急。
几乎就在梅朵发出开始指令的同时,赵连长的手就动了起来,无论做什么事都全力以赴是他的好习惯,所以尽管他并不认为这个看起来笨拙的黑大个能赢过自己,却仍旧投入了百分之百的精力,几乎在呼吸之间就完成了大半。
赵连长觉得今天的状态特别好,信心十足的笑容刚刚爬上嘴角,他就听到旁边的梅朵哇的发出一声惊叹声,“好厉害啊!”然后他就感觉到一个冰冷的硬物戳到了额头上。
“你输了!”铁莘得意洋洋的说道,赵连长抬起头就看到了黑洞洞的枪口。
梅朵连连惊叫道:“铁大哥你太厉害了!你当过兵吗?你打过仗吗?”
“这算什么!都好几年没摸过枪了,不然还能快些!”铁莘没有放下手中的枪,依旧对着赵连长。
赵连长在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脚下轻飘飘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可是额头上冰凉的感觉却又是那么真实。
“我输了,如果是在战场上,我现在已经是死人了。”赵连长苦涩地笑了笑,问出了和梅朵相同的问题:“你当过兵?”
赵连长的直率让铁莘生出了些好感,铁莘低头扯起衣襟擦拭着根本就一尘不染的枪身,那种发自心底的爱惜让赵连长都自叹不如。
铁莘没有看赵连长,很随意地道:“七五八三二师,在昆仑山口驻守了两年,后来在侦察连待了两年。”
“七五八三二的师属侦察连?”赵连长的身体挺直起来,肃然起敬地朝铁莘敬了个军礼,身为军人的他对这个番号并不陌生,七五八三二师侦察连有一个外号叫“死神连”那是在多年前某次边境冲突中全歼两倍于它的犯境部队后得到的绰号,据说每一个能进到这个名声显赫的连队的人都可以成为出色的特种兵,赵连长的脸上露出释然的表情,他输得不冤枉。
“对不起!”赵连长朝铁莘微微躬身,表情严肃地道:“刚才是我的态度有问题,请原谅!”
铁莘走到赵连长的身边,很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们儿!你很不错。”
赵连长苦笑着揉了揉火辣辣的肩膀,心悦诚服地说道:“我输得心服口服!”转身对吴学知正色道:“吴书记,有铁同志在,根本不需要我!能进死神连的人放到哪儿都是高手!”
吴学知兴奋地照着铁莘的胸口锤了一拳,哈哈大笑道:“好啊!难怪老师不同意我请部队的同志保护你们,原来是这么回事!”
吴学知虽然不知道铁莘其他的本事怎样,但这个赵连长却是个厉害人物,既然他都说铁莘是高手,想必是不会错的,这让吴学知放心不少。
其实陈教授虽然知道铁莘当过兵,却从没想过这个平日里一副散漫混混样的小子,原来竟是这么厉害!
唐离又想起了自己被绑架的那晚,铁莘悄无声息解决了七个壮汉,心中开始明白为何秦麦要对铁莘看管的那么严厉了,以铁莘的本领如果走上了邪路,那的确是件很可怕的事。
秦麦微微地笑了笑,只有他才了解隐藏在铁莘满不在乎的外表下的那份骄傲,让他高兴的是铁莘成熟了不少,换成三年前,铁莘是绝不会主动与赵连长握手言和的。
为了陈教授的安全,吴学知下了血本,甚至将全局仅有的一直视若珍宝的两步卫星电话启用了。
六月四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的时候,在吴学知和次仁、梅朵依依不舍的挥手中,越野车绝尘而去。
在距离拉萨不到十公里的堆龙德庆县城,秦麦四人与等候在这里的黄平三人汇合,秦麦注意到那两个一副扑克脸的保镖衣襟下的凸起,暗暗惊讶黄平的神通广大,竟然能搞到枪械。
黄平用英语对两个保镖说了几句话便上了秦麦四人的车,坐在副驾驶的他第一眼看到铁莘别在腰间黑亮的五四手枪时,表情明显呆滞了两秒。
“黄皮子,你丫的要是敢耍滑头,别怪我请你吃莲子羹!”铁莘狞笑着横了一眼黄平,状似随意地从枪身上抚过。
黄平干笑着道:“不敢!不敢!”心里却后悔上了这辆车,没奈何他心里牵挂着那副唐卡里的秘密,不知道这两天秦麦几人是不是有了新的发现。
秦麦心里对黄平伪装出来的老实嗤之以鼻,嘴上却微笑着道:“黄先生不必紧张,我们现在是同舟共济,彼此应该信任互助。”
“那是!那是!”黄平忙不迭地点头,一脸大义凛然的慷慨状。
铁莘似笑非笑地对黄平道:“老狐狸,你该听过一首歌吧?”在黄平疑惑的目光中,铁莘扯着五音不全的嗓子唱道:“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那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
“Follow me!”铁莘哈哈大笑着朝坐在另一辆越野车驾驶席上带着墨镜的黑人保镖瑞斯吼叫道,车子如脱缰的野马般陡地冲了出去。
“别以为老子没文化,咱也懂外语!”铁莘骄傲地对黄平道,唐离把脸藏在秦麦的肩头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这句简单的英语是铁莘这两天缠着唐离教他的唯一记住的一句。
黄平陪着干笑了两声,侧过身体,怯怯地偷瞧了陈教授一眼,后者闭目养神,对他视若无物。
这倒不是陈教授傲慢无礼,黄平的名字陈教授早有耳闻,可以说是早些年京城古董圈子所谓四大行家里名声还算不错的一位,可听了秦麦和唐离的描述,尤其是他不择手段地绑架唐离的母亲、又绑架秦麦和唐离,便对这个人再没有半点好感。
文物贩子和考古学者的关系就像天敌,一个为了钱想方设法地把古董往外卖,一个竭尽全力想将流失的文物收回来。
如果不是没有选择,陈教授根本不会同意黄平参加此次行动。
秦麦的目光扫了扫欲言又止的黄平,暗暗好笑,故意说道:“麻烦黄先生给铁莘指路,我昨晚没怎么睡好,养养精神。”说着就闭上了眼睛,唐离体贴地摊开了一条薄毯盖在了陈教授和秦麦的身上。
黄平眼珠提溜乱转,支吾着道:“秦、秦同志,关于路线我、我们商量商量吧?”
秦麦打了个哈欠,没有睁眼睛,“我相信你,你说怎么走咱们就怎么走吧!”
黄平怔了片刻,把目光投向唐离,唐离侧了侧身,脑袋朝向车窗外,自言自语地嘟囔道:“早晨起得太早,有点犯困了......”
这一下黄平就有点急了,没了旁敲侧击的心情,直截了当地道:“秦同志!不知道关于那幅唐卡你有什么发现?”
秦麦伸手在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巴掌大小叠得四四方方的白纸递给了黄平,“给你。”
黄平大喜,手忙脚乱地展开这张纸却傻了眼:那幅唐卡的照片,“你这是什么意思?”
“干恁娘咧!这都不懂?”铁莘啐道,“麦子的意思就是咱爷们没什么发现,你老哥自己研究去吧!”
车子快速地行驶在还算平摊的土路上,朝阳初升,朝晖透过风挡玻璃射在黄平的脸上,黄平怔怔地愣了片刻,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般瘫靠在椅背上,喃喃自语道:“我就知道没这么容易......难道一定还要回到那鬼地方吗?”
冷眼看着黄平的秦麦心头动了动,鬼地方指的肯定就是古格遗址了,黄平与吴学知两批人去到古格遗址的时间相隔了二十二年,却都遇到了神秘人,都发生了诡异离奇的死亡,而无论是吴学知还是黄平都对那个地方充满了恐惧,古格遗址究竟有多么可怕呢?
从拉萨经西藏第二大城市日喀则到拉孜有四百公里路程,路况还算不错,也是整条路线最好走的一段,秦麦等人的速度极快,当天傍晚便赶到了拉孜。
一行七人中,除了陈教授和黄平,其他人都是初次进入西藏,而陈黄两人来西藏亦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众人在一家旅馆安顿下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里居然可以做川菜,黄平无精打采地对秦麦道:“西藏的变化真大,看来我准备的那些食物是用不上了。”
秦麦笑了笑没有搭话,这一整天黄平都表现得精神萎靡,尽管他嘴里一个劲地念叨是因为年纪大受不得旅途颠簸,可秦麦却觉得黄平是在紧张。
“你们要去哪里啊?再往前走可就没什么好馆子了!”这家旅馆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汉人,热情而健谈,自我介绍姓韩,据他说自己年轻时曾经游遍西藏,对这片高原熟悉的很。
听到秦麦说他们要去阿里狮泉河,韩老板很惊讶,“那里还远的很哩!路可不好走了,过了萨嘎,你们怕连落脚的地方都不好找!怎么突然这么多人去那儿啊!”
萨嘎位于日喀则与阿里相接的地方,是拉萨到阿里的必经之路。
卡恩和瑞斯引起了围观,外国人在这里属于绝对稀有动物,许多藏民挤在门口对两个人指指点点,大声用藏语说笑着,最后黄平不得不让两个人躲进房间吃饭,反正一路上他俩只吃自己带的食物。
旅馆里没几个客人,在这里吃饭的更是只有秦麦五人,在秦麦的邀请下,韩老板端着个酒壶坐到了桌子上,给众人倒满了青稞酒,铁莘挡住了韩老板,从怀里掏出了一只很精致的钢制军用酒壶,“老哥,尝尝我这个!”铁莘说着“啪”的一声用拇指将壶盖弹开,顿时凛冽的酒香四溢。
韩老板眼睛一亮,用力地吸了吸鼻子道:“好酒!”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惊觉自己的表现很丢人,不好意思地笑了。
铁莘嘿嘿一笑,给自己和韩老板斟满,“北京二锅头,算不上贵重,但喝起来够劲!对了,老哥,刚才听你那意思这几天还有去狮泉河的人从你这儿路过?”
韩老板抿了口酒,满脸享受地砸巴着嘴巴点头,“可不是嘛!平时去狮泉河的外来人一年也没有几个,可这......”韩老板数了数手指头说道:“这才五六天的功夫,加上你们都三波了!”
韩老板说着又举起酒杯呷了一口,闭上眼睛美美地回味着余香,没有看到几位客人古怪的表情,等到他睁开眼睛时,众人已经面色如常了。
“难道黄平这老狐狸玩了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秦麦心里猜测,却不知道黄平心中也在怀疑是秦麦故意在这里拖着他,而秦麦早已经发现了唐卡里的秘密让别人先去寻找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唐离突然笑着问道:“老板,其中是不是有一个很壮实的年轻人?我的朋友说他要去阿里看神湖,却不知道他和谁一起来的?”
秦麦不禁对唐离投去了一抹赞赏的眼神,这个丫头实在是聪明,这句话问的很巧妙,听起来似有所指,其实怎么解释都可以。
果然,韩老板挠了挠头道:“这两伙人的年纪都不大,身体也都好,不知道哪个是你的朋友?
唐离很自然地说道:“那您形容一下他们的样子,我听听看。”
韩老板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道:“五天前有一拨儿,是一男一女,那男的很年轻,个子高高的,很魁梧威武的样子,呵呵,不过比起这位老弟就差了不少!”韩老板笑着指了指铁莘,显然对大方的铁莘很有好感。
“哦?一男一女?”唐离像是不能确定似的说道:“他们还有什么特征啊?我不太确定是不是我朋友。”唐离说着和秦麦迅速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那个女的短头发、尖下巴,白白净净的很好看,我看和小姑娘你差不多呢!”韩老板很夸张地瞪大了眼睛,随即又讨好地朝唐离笑了笑,“不过那姑娘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冷了,一看脾气就不好,根本没姑娘你和气亲切!”
秦麦几人关心的显然不是这两个人的长相,他们最想知道的是这些人去阿里和古格遗址有没有关系,但是这个问题又不能直接问韩老板,何况就算问了他也未必知道。
“啪!”铁莘很愤怒地使劲地把酒杯掼在了桌上,酒液四溅,韩老板心疼地哎呦了一声,却不知道原本高高兴兴的铁莘为什么突然生这么大的气?
陈教授和唐离也惊愕地望着铁莘,唯有秦麦不动声色,铁莘这小子鬼心眼不少,肯定是要耍什么花样了。
果然,铁莘瞪着秦麦,气哼哼地叫嚷道:“麦子!我看肯定是你对象!我早就瞧出来郝韵那丫头不地道!居然背着你和别人跑这里来了,我看他们是私奔!”
秦麦的眉头立时皱了起来,真想狠狠地给铁莘两拳说你老婆才跟人私奔了呢,这小子居然这么编排自己,更离谱的是明明就是一个虚构人物,居然用了郝韵的名字......秦麦的脑海里自然而然地浮起了那双满是委屈倔强的美丽眼睛。
“秦麦和......郝韵?”唐离目瞪口呆地望着铁莘,铁莘的表演实在太真实了,有那么一瞬间唐离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这两天里秦麦和那个女警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到铁莘眼里一闪而过的戏谑,她才反应过来铁莘是在埋汰人呢。
“小气鬼......”唐离白了一眼铁莘,低低咕嘟了一句。
陈教授举着酒杯沉吟道:“郝韵......不就是那个.......”看来陈教授似乎也想起来了那个女警。
铁莘生怕陈教授说漏嘴,连忙接过来道:“可不就是她嘛!我听韩老哥的形容肯定是她!老哥儿,你给我好好说说那个男的长什么样儿?我饶不了这对奸夫淫妇!”铁莘说着怒目圆睁地卷袖子露胳膊摆出要揍人的狠样,“他们说没说要去哪?干什么?我就不信我逮不着他们!”
韩老板心说这事儿可真是巧极了,偷偷看了一眼秦麦,后者皱眉的表情在他看来就变成了伤心,“多好的小伙子啊!我看怎么也比和那姑娘在一起的那位强得多啊!”韩老板心里很有些替秦麦鸣不平,“怪不得那两人看起来很古怪,原来是私奔的!”
“可不是嘛!”韩老板想了想惊醒似的拍了一把大腿,对铁莘说,“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那两人还真是一口京片子!”
秦麦几人心底都是一震,总算是得到了点有用的信息,铁莘则把义气兄弟的角色扮演到底,狠狠地瞪了眼秦麦叫道:“我就说那娘们和那个小白脸有问题!你偏不信我,现在怎么说?老哥儿,他们提没提到要去哪儿?是定居啊还是偷情?”
唐离刚刚啜的一口酥油茶还没咽下去,差点喷出来。
陈教授被铁莘这句话呛得连连咳嗽,黄平也看出来了铁莘的目的,在一旁摇旗呐喊说老板你好好仔细想清楚,我们要去抓奸。
“听那个小伙子的意思是出来散心的......”韩老板努力地回忆着,力求不忽略任何细节。
“那就是偷情!”铁莘道,“说没说要去哪?”
韩老板这次沉思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还真没听说具体要去哪里,就是说要去看看玛旁雍错和冈仁波齐......不过,老弟,那小子我怎么看都没看出来他是个小白脸啊!”
玛旁雍错湖是“圣湖”、冈仁波齐山是“神山”,都是藏民心中中的圣地,也是阿里地区最为著名的景点,秦麦等人都松了口气,看来这两个人真的只是游客而已。
“小伙子,你也别太难过,女人嘛!莫要在一棵树上吊死!”韩老板给秦麦斟满酒,有些得意地拽了一句古诗:“天涯何处无芳草嘛!”
秦麦原本还在想该怎样把话题给引导到另一波人身上,韩老板已经主动地把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了,“三天前还经过一队人,五六个都是年轻人,领头的那个姓......彭,带着近视镜很客气的一个人,听说要去普兰搞什么研究,也不知道研究什么.....”
秦麦和陈教授交换了一个眼色,“是彭施民!”
六月是藏地的雨季,一旦下雨藏区本来就不好的路况将变得异常泥泞难行,第二天一大早,一行人便启程发出。
过了拉孜,路途果然变得难行起来,进入了河谷后车速无法提升,偶尔会看到零星的村庄,这一天秦麦与铁莘交替驾车,始终没有停下来休息,就连午餐也只是车上胡乱对付的,等到下午众人进入了萨嘎县境后,路况才逐渐有所好转。
这一天的行程比起昨天难熬了许多,一路上在视线里极少能看到人影,反而是动物多了起来,野牦牛、野驴、藏羚羊不是成群结队地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受到了惊吓的兽群轰然四散狂奔,卷起漫天的尘土,仿佛土龙冲天而起。
看着车窗外闪过的景象,黄平的情绪激动起来,嘴唇颤抖着像是在念叨什么,秦麦看着他映在车窗上的侧影,竖耳仔细听了半天才勉强辨认出他在嘟囔着“又回来了......”
“看来今晚我们要露宿荒野了。”驾车的秦麦活动了一下酸疼的腰背和胳膊轻声说道,担忧地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吸着氧气的陈教授。
两天的颠簸让陈教授的眼神黯淡了下来,脸色也苍白了许多,甚至从今天中午开始竟没有拒绝唐离要他吸氧的要求,秦麦很了解自己老师好强倔强的个性,若不是到了迫不得已的程度,他绝不会答应吸氧这种看起来示弱的行为。
过了拉孜便进入了阿里境内,从阿里到狮泉河的路线被称为“天路”,可想而知这条路会有多么艰难,秦麦决定如果明天老师的身体情况继续恶化,哪怕是耽误几天的时间也要把老师送回拉萨去。
黄平突然回头望着秦麦道:“不用。”
秦麦怔了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不需要在野外宿营,秦麦凝目望向前方,在夕阳余晖中辽阔无边的草原上没有任何村落存在的迹象。
“附近有人家?”秦麦的语气里有着明显的怀疑。
黄平呵呵地笑道:“是啊,不远了......”这一刻的黄平沐浴在夕阳之中,看起来安静、祥和,就像一个坐在自家院里晒着太阳的普通老人,与平日里那个凶狠狡诈的老狐狸简直判若两人。
不知道为什么,秦麦觉得现下的黄平这种平和是发自内心而非伪装出来的,甚至连这两天里不时泄露出来的不安紧张都消失了,秦麦想不明白黄平的情绪为什么会突然发生这么巨大的变化。
黄平似乎也感觉到了秦麦的疑惑,嘴角噙笑地凝视着前方那座似乎近在眼前又好像远在天边的青山,淡淡地说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毕竟是来过这里的。”
秦麦撇了撇嘴没有说话,暗暗腹诽这一路上草原辽阔,甚至连路都没有,完全是靠着指北针前进,你又怎么能这么肯定前面就一定有村庄呢?
黄平含笑看了看秦麦,“我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我差一点死在这里。”
他的这句话把后排的陈教授和唐离、铁莘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秦麦眉头扬起,瞥了黄平一眼,问道:“回来的时候?”
“是的。”黄平点头,“我们在仲巴遇到了山洪,马匹粮食都丢了,好不容易捡了条命,我和铁纯阳是一路走到这里的。”
听到黄平说起二十五年前的往事,几个人的精神顿时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尤其是听见与自己父亲有关,铁莘忍不住催促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快说!”最后三个字简直就是在命令黄平了。
“从仲巴到萨嘎,我们两个走了很久,又累又饿,走到桑日的时候终于走不动了,我们以为就要死在这片荒无人烟的草原上了......”黄平闭上眼睛,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不堪回首的唏嘘,似乎对那种身处绝境时的绝望仍记忆犹新。
车厢里静悄悄的,黄平说话的声音很轻,夹杂在发动机嘈杂的噪声中辨认起来很费尽,众人下意识地摒着呼吸静静等待着他说下去。
“当时我几乎已经昏迷了,铁纯阳比我也好不到哪去......”黄平的嘴角挑了起来,像是觉得当时的情景很好笑,“我还记得他当时对我说的话,他说黄皮子,你要是死在我前面,能不能让我喝你的血吃你的肉啊?”黄平捏着嗓子刻意模仿着铁纯阳的声调和语气,尖锐的声音听起来很诡异,尽管众人都知道这种可怕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却仍然忍不住联想起那一幕血腥的景象,不禁生出毛骨悚然的感觉。
铁莘钵大的拳头重重地砸在了车顶,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胡说八道!老东西你再胡说我就掐死你!”
黄平摇了摇头,声音很低沉地说道:“我为什么要胡说?你们想象不到当时我们有多饿,人在要死的时候才会知道死有多可怕,你觉得你爹不该或者不会这么做吗?嘿嘿,为了活下去人什么事做不出来?你爹是条汉子,他当时完全可以杀了我的,可是他只是跟我说,如果我要是死在你前面,那你就吃我,咱们兄弟一场,被你吃了总好过填野狼的肚子。”
铁莘听到黄平的话两只拳头攥得紧紧的却说不出话来,黄平回头看着铁莘很认真地说道:“说实话,当时我倒是想过杀了你爹,吃了他,可惜我没那个能耐!”
唐离突地冷冷道:“你们并没有死!”
黄平表情复杂地凝视了唐离一眼,“唐小姐,我知道你心里恨我,认为当年你爸爸的失踪和我有关,可是不管我们有没有想过伤害他......但我们至少没有做出来。”
“是没机会吧!”唐离嘲讽道,眼中的仇恨让黄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黄平慌乱地转身向前,不敢再看唐离,急促地呼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安定下来。
话才讲到一半,黄平还没有说他和铁纯阳是怎样活下来的,秦麦便催问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是平旺老爹救了我们。”黄平深深地吸了口气缓缓说道。
昏迷的黄平再醒过来时就看到自己躺在一座木屋里,身旁坐着铁纯阳和一位藏族老人,听过铁纯阳的讲述他才知道是这位老人救了二人,老人正是他口中的平旺老爹。
“要不是平旺老爹,我应该已经在铁纯阳的肚子里了。”黄平苦笑着说道。
二人在平旺老爹的家中养足了体力,老人又赠了他们马匹和食物这才让黄平和铁纯阳活着返回了拉萨,尽管铁纯阳回到家中后最后还是死了,可凭心而论,平旺老人的确算得上两人的救命恩人。
尽管铁莘一直沉默不语,可从他不停的张望里,秦麦还是察觉到了他的心思,自从秦父去世后,便在没有一个人能和铁莘谈一谈他的父亲了,而平旺老人是父亲的救命恩人,身为人子怎样也该去感谢的,何况或许老人还能和自己说说父亲的事呢?
至于黄平,铁莘对他没有丝毫的信任,更不可能和他聊这些东西了。
车子又行驶了一会儿,远远的便能够看到草原的尽头了,一条连绵的山麓如盘龙般横亘在前方。
黄平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异常,竟然出现了晕车的反应!
秦麦无奈地停下了车子让黄平去方便,同时也让在车里蜷缩了一整天的诸人下车舒展一下身体。
秦麦目光复杂地看着黄平对步下车的两个保镖说了句话便匆匆地走到了十几米外的一处灌木丛前佝偻着身体呕吐起来。
“唐离,你和铁子照顾下老师,我去看看黄平。”秦麦说完,拍了拍陈教授冰凉的手背打开了车门。
“说吧。”秦麦来到黄平身边,拉起了他的胳膊,右手三指搭上了他的腕口,做出切脉的样子。
从背后看上去,黄平呕吐的动作很强烈,实际上他的身前很干净,连口唾液也没吐出来,秦麦之所以跟过来,完全是因为黄平下车前对他飞快地眨的那一眼。
黄平一只手拄着膝头,微侧着脸朝秦麦狡黠地笑了笑道:“你的确很聪明,我就知道你能看出来的。”
秦麦不知道他是说自己看出来他的晕车是装出来的还是夸奖自己接收到了他那一瞬间的眼色,心里猜测着黄平避开所有人要和自己说什么,口中说道:“两天里一直都是好好的,突然间晕车,只怕是个人就知道有问题了。”
黄平叹了口气道:“没有办法,就要到沙马了,不知道平旺老爹是不是还健在,但是我觉得我该告诉你,有些事情一个人承担实在是太沉重了......”黄平下一句话没有说出来,只在心里道:“现在不说,我怕再没有机会说了。”
秦麦马上意识到黄平要说的内容必然与那位平旺老爹有关,可是为什么不让其他人知道呢?
黄平接下来的话不但解开了秦麦的疑惑,同时亦让他的心头凛然一震,“我想与我能够活到现在有关!”
“究竟是怎么回事?”秦麦心情激荡之下,那只切脉的手已经变成掐了,与黄平的活有关,换句话说就是和铁纯阳的死有关!也难怪他会如此激动,黄平没料到这个看上去很文弱的年轻人力量居然如此大,剧痛之下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秦麦连忙收力,歉意地低声道:“我太激动了,你没事吧?”
黄平苦笑着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连与他近在咫尺的秦麦也没听出在说什么,但想来总归逃不出抱怨秦麦太用力或是惊讶秦麦力气大。
黄平显然也怕拖得时间太久会让其他人生出怀疑,三言两语便将心中的秘密讲了个大概:黄平与铁纯阳被平旺老人救回家中后,曾经询问过他们入藏目的,二人心内有鬼便随便找了个理由敷衍了过去,谁知道就在第三天黄平突然病倒了,这病来势汹汹,几乎甫一发病便生命垂危,平旺老人很郑重地说他们是冲撞了神灵,遭到了惩罚,黄平惊慌失措之下把整件事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后来老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两碗据说是神水的东西给黄平与铁纯阳服下,黄平昏睡一夜后居然奇迹般复原了。
“你当初说你和铁伯是到拉萨以后才病倒的,而且你的病一直没有好,直到你出国后才不治而愈?”秦麦目光灼灼地盯着黄平的眼睛,心念极速转动,推敲着黄平之前与此刻截然不同的说法,努力地分辨哪个才是真话。
黄平下意识地躲开秦麦犀利得仿佛直透人心的目光,神情苦涩地说道:“我当时如果不那么说,铁莘必定会怀疑是我害了他的父亲,我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啊,何况究竟是不是因为那碗神水的缘故我也不能确定,不然,为什么我没事,而铁纯阳却还是死了?平旺老爹不知道是死是活,根本连个给我作证的人都没有......”
秦麦的眉头深蹇,黄平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若铁莘怀疑黄平与父亲的死有关系,他根本不需要证据就能把黄平挫骨扬灰。
问题是如果真的是那碗神水救了黄平,同样喝了神水的铁纯阳为什么没有活下来?黄平活下来是巧合,还是真的因为那碗所谓的神水?一个个疑问盘桓在秦麦的心头,却不得端倪。
“神水......诅咒......”秦麦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忽地抬头望向黄平,“你真的相信?”
黄平的面色更加苍白,惊惧之色从那双浑浊的小眼里闪过,稀稀落落的秃眉头一下子纠结到一处,喃喃道:“年轻的时候是不信的......”
秦麦看着黄平褶皱堆积的面颊,突然觉得他看起来充满了一股灰败的气息,事实上黄平的年纪不过与陈教授相仿,可秦麦却在黄平的身上感受到日薄西山的颓废。
“你......没事吧?”秦麦下意识地问道。
“啊?”黄平一惊,目光慌忙躲闪开秦麦的注视,“我、我没事......”黄平挤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低声道。
秦麦对黄平的慌乱也没往心里去,以为他不过是想起了可怕的往事,心有余悸罢了。
“麦子,他怎么样?”唐离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秦麦询问地看了眼黄平,后者欲言又止,最后微微摇了摇头。
“他没什么事......”秦麦转身朝向这边张望的唐离喊道,一只手架着黄平的臂弯,虚扶着黄平向站在车边的众人行了过去。
唐离的表情淡淡地瞥了一眼黄平,后者似乎很虚弱,垂着头脚步有些踉跄,“他这是怎么了?”唐离望向秦麦。
唐离的目光与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可秦麦却有些心虚地垂下了眼睛,咳嗽了一声道:“没什么,可能是这两天劳累了些......老师您感觉如何?”秦麦说着将黄平交给白人卡恩,扶住了陈教授的胳膊,将自己与唐离隔了开来,心里却还有点忐忑,觉得对不起唐离。
“陈伯伯像是有点感冒的迹象......”唐离轻轻地说道。
秦麦心中一惊,带着感冒进入西藏是件极危险的事,西藏的海拔很高,空气稀薄,感冒极容易转化为支气管炎或肺炎,最可怕的是肺气肿,那可是致命的!尤其陈教授还患有心脏病和高血压,危险系数便又大大增加了......这么一想秦麦不禁紧张起来,就想把陈教授送回拉萨,甚至送回北京。
陈教授看到秦麦面色变换不定,大概也猜到了他的担忧,呵呵笑道:“哪里感冒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我就说不吸氧,是你们太紧张了。”他这么说就把吸氧的原因扣到了唐离和秦麦的身上,说的自己情不得已似的。
秦麦还是不说话,只是轻轻摸上了陈教授的腕口,脉搏还算稳定,稍微有些晦涩,是虚火旺盛的征象,大半是劳累所致。
看到秦麦脸色凝重只顾给自己切脉,也不说话,陈教授梗着脖子道:“我说没事就没事!反正别想把我送回去!”
秦麦又观察了一番陈教授的面色,脸色还算红润,只是双腮有些涨红,一小半是因为空气含氧量低,呼吸吃力造成的;绝大部分的原因则是陈教授的情绪激动,秦麦稍稍放下了心中的忧虑,想着今晚无论如何要好好休息一下,今后的路途越来越不好走,应该把速度放一放了。
“小子,我可警告你,如果你把我甩了,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你这个学生!”陈教授等了半天也不见秦麦表态,又气又恼地耍横道。
唐离看着陈教授小孩子一样蛮耍,忍不住又是担心又有些好笑,柔声劝道:“陈伯伯,您别生气......”
秦麦安抚地抚摸着陈教授的背心,“好了,好了!不把您送回去......”看着陈教授满足的笑容,秦麦话音一转道:“不过,要想留下,您要
答应我,从现在开始要听我指挥!”
陈教授有些斑白的眉头一扬,随即又落了下来,闷闷道:“好小子!你这是要挟!”
秦麦微笑道:“您要是不听话,我就给部长打电话。”
陈教授也想到了这点,只能无奈地选择了妥协。
“黄先生,如果没什么问题我们就出发吧,天色就要黑了。”秦麦转身对黄平说道,不经意地将黑人瑞斯盯着唐离背影的贪婪目光扑捉了
个正着。
这家伙显然对唐离不安好心!秦麦平和的眼神里闪过一抹凌厉,暗暗下了决心,如果这个黑鬼真敢有不轨的举动,非得好好教训他不可。
铁莘抻了个懒腰,打开车门对秦麦道:“我开车吧,你也休息一会儿。”
“黄皮子,还有多远?”铁莘启动了车子,问坐在副驾驶席上的黄平。
黄平的目光痴痴地注视着那看不到起点和尾端的山脉喃喃道:“就快到了......”
西藏的气候很特殊,一座山峰在同一个季节也会出现“四季分明”的奇迹,山下可能是青草碧绿,而峰顶则是白雪皑皑,车子距离这座大山越来越近,在黄平的指挥下,转过了山脚,众人看到了山坳中散落分布着十来处木屋,在满眼青翠的掩映下,仿佛沉睡了般静谧而安详,远远的望去,在夕阳最后一抹余晖的照射下,木屋的红色屋顶像是染上了一层会流动的油彩,鲜艳得让人心醉。
“那里......就是沙马?”秦麦问道,唐离像是不经意地扫了他一眼,秦麦却被这一眼看的霍然心惊,自己无意识的第一句话便泄露了黄平单独告诉过自己某些事情的秘密,否则又怎会知道这里叫沙马?转念一想,这件事最重要是瞒着铁莘,他也很想听听冷静聪明的唐离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幸好铁莘与陈教授都没有什么反应,铁莘充满了期盼地问黄平:“你说的那位老人就住在那儿?”
黄平点了点头,注视着山脚那座木屋道:“二十五年了,不知道平旺老爹还在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