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就上学去了。教室里空荡荡的,显然是因为第一节课的缘故,大.6
路越走越窄了。过了教工宿舍区,已经几乎是没有路了。鲁迅先生说: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以此类推,是不是没有路的地方,就没有人呢?……没有人,那等待我的,将会是什么呢?……
来不及细想了。夜,阴沉着……风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只听得到脚步踩着杂草发出的丝丝声。不时有横七竖八的建筑边角料堆在路边,从漆黑的泥土和夜色中突兀出一团银白或幽绿,映着月光下的一闪,像鬼怪突然睁开的眼,狰狞地盯着你。没有风,寒意却越来越明显地从背后袭来……
终于看见小楼了。但是几乎没有路可以靠近它,小楼前面被丛生的杂草包围着,差不多都有半人高。我一边拨开杂草一边向小楼接近,手接触到横七竖八的杂草,它们向两边倒去,发出沙沙的呜咽声,像抽泣,像哀诉。手上感觉冰凉冰凉的,带点湿润。是夜露打湿的么?抑或是谁人的眼泪?……
杂草挡住了我的视线,我只能抬头望着小楼的方向,没有办法低头看自己的脚步,地上似乎很泥泞,每一次提起脚都很费力,每一步踩下去,都有要被吸进去的感觉。突然,我的脚被什么拉住了!从身后的糜烂的土地里有一双手把我的脚抱住!我心里一惊,左脚迈不动,我不敢回头,只感觉那一刻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被抱住的左脚上,猛地向前一拉!——“啪”一声,好象什么东西撕裂的声音,左脚猛地被一松,整个人站不稳摔倒在杂草堆里,周围冰凉突兀的杂草突然间把我包围在中央,头顶上的夜空被杂草或尖利或韧长的叶片割裂开,夜空,突然间仿佛支离破碎……
回头借着月色细细一辨认,原来不是什么手抓着我,是两丛枯倒在地的杂草被踩踏交编在了一起,成了一个半圆形的环。我提脚的时候不小心套进了这个环,干枯柔韧的草叶像一双手一样把我绊了一下。虚惊一场。我松一口气,拍拍身上的灰,转身摸索着向小楼走去。
经过了杂草丛,小楼前有一片开阔地。地面很不平坦,奇形怪状的石头从湿滑的土壤里露出棱角,像散落一地的尸骨。身后的杂草丛在刺骨的夜风中摇曳着,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沙沙的草叶齐鸣声,像满堂的喇嘛在低声诵经超度亡魂。暗淡的月光洒在小楼的窗玻璃上,破碎的窗玻璃剩下尖利的棱角映着月光诡异地闪了闪,我想起了野兽血腥的利齿。小楼有两层。我走近,从窗口向里张望——静,里面出奇的安静。没有一点生命的气息。惨淡的月光经过破碎的窗玻璃折射进来,在地上形成诡秘的图案。地上似乎厚厚地积了一层灰,久无人至的样子。各式各样的建筑废料和几件工具凌乱地扔在地上,像一个屠戮后的战场只剩下带着血丝的武器在苟延残喘。房间挺大,空落落的。“停尸房!”——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想法突然捩过脑际,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强迫自己打消了这荒诞的念头,定了定神,才感觉后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风似乎大了点。不对,风里似乎不只是杂草颤抖的声音,好象还有什么隐约混杂其中,轻轻地,慢慢地,悠悠缓缓地蔓延飘送。我侧耳细听,专注地辨认着。声音越来越清晰。我吓了一大跳——这声音,难怪怎么这样熟悉!竟然就是从小就时不时发生的那个神秘的梦里,白衣女人那似吟似唤的声音!!怎么竟然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响起?!声音似乎就在周围,但是又无法辨认是从哪个方向传来!我猛地一转身,看到空荡荡的大房间里,正对着我的那扇窗前,也站着一个身影!房间很大,光线很暗,看不清那人的样子。但是从那隐约的轮廓辨认一下,有点像是jacky啊!我被自己的发现惊呆了。可是,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在这里干什么?!这里,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月亮从乌云里探出头来,惨淡的月光变得仓白,死气沉沉地洒向这同样死气沉沉的一切。借着慢慢亮起来的月光,我发现,对面那个身影好象真的是jacky!声音也正是从他那里发出的!是他在唱歌?!明明是一个男人的身影,声音竟然是女人的吟唱,幽幽地,像巨蛇的蜿蜒,似乎有一股吸引力,让你动弹不得,手脚酥麻了,大脑松懈了,仿佛有人在轻轻唤我的名字,这声音如丝一般渗入心底:“过来吧,过来吧,过来……”脚步不听使唤了。那身影一点点转过来,一点点靠近来……月光又暗下去,渐渐暗去的月光下,清楚地看见那身影的眼角闪了一闪,是墨绿墨绿的光……
大脑里一片空白。轻轻的,似吟似唤的声音回响在耳边,那个缠绕我多年的梦又一次隐约浮现,静止没有流动的海,惨白惨白的沙滩,挥舞着银蛇般纱带的白衣人……接着是一张网,一张网,一张网……脚步不知不觉飘一般地向里移动着……
突然,尖利而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口袋里手机在撕心裂肺地叫着,我猛地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拉回现实,平时悦耳的铃声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显地格外刺耳,但这救命的铃声,划破了那勾魂夺魄的梦幻。死水,暗沙,白衣人,黑网,忽然一瞬间从脑中消失。还是一轮惨淡的月,和着梦呓般呻吟的风冷冷地打量着六神无主的我。一抬头,空荡荡的大屋里,那个恐怖的身影正一点点靠近来,看不见面目,只有那墨绿的双瞳在无边的黑暗中诡异地闪了闪……
夜风把我冻得打了个激灵,手机不依不饶地嚎叫着,我突然猛醒过来,转身没命地跑。耳边风呼呼地掠过,风里鬼魅般的声音渐渐和神秘的阁楼一起被越抛越远——“回来吧,回来,回来……”
……
我没命地跑,跑啊跑,没有目的,没有方向。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确认身后什么都没有了,那座小阁楼已经被远远抛开了,才终于在主教学楼的路灯前气喘吁吁停了下来。空气似乎凝固了,路灯昏黄暗淡的光洒在我身上,像长辈的手轻轻抚慰受惊的孩子,周围一片宁静,只有我呼呼的大口喘气声和清晰可闻的心跳声。我不知道如果手机声音再晚一点响起,如果我真的随那勾魂夺魄的声音去了,如果不是逃跑及时……那现在,会发生什么事情。不敢想象……不敢……
稍微平静下来,我拿出手机按照刚才那个救命的电话打回去。接电话是洁:“jacky回来了,在宿舍。”
我问她:“刚才是你打电话来吗?”
她说是啊,是想告诉我jacky已经回来了,叫我不要找了,还问我为什么那么久都不接他的电话。
这么说当第一次手机响的时候jacky已经在宿舍了,那么那个酷似jacky的身影,那个呢喃哼唱着神秘的声向我靠近的身影,那个差点把我魂魄勾走的身影……那,那难道是……?!我什么都没有回答洁的追问,长出了一口气,顺着路灯柱瘫坐在地上,才发现,原来已经筋疲力尽了。
……
第二天我问jacky去哪里了,他说不过是在学校外面的电影院看电影,还怪我小题大做。他又反问我都去了哪里,我说去了那间闹鬼的小阁楼。他说你去那里干什么,在那里见到什么了。
我说见到你了你在那里唱歌呢。然后很严肃地告诉他说以后千万别去那里,不然出了事别说我没通知你。jacky笑着捶了我一下说——神经病,装神弄鬼的。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那个吟唱着靠近的身影,还有黑暗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不时在记忆里隐隐做痛……至今想起还心有余悸,如果当时不是被突然响起的手机声打破了幻境,我现在,会是在哪里,会是什么样子呢?……还在这个世界上吗?……如果不是,我又在哪里呢?……
(92):医院怪谭
胡尔彤一向身强体健 不是病痛滋味 健保卡上唯一的一格 是前回洗牙
时用掉的 所以她对最接近死亡的地方──医院并不是十分了解
偏巧 这回她却非得进医院不可──
「尔彤 快点到 医院来 仪袅要生了 」母亲的声音透过话筒 残酷
地刺进她尚未苏醒的耳膜
胡尔彤对於外甥的来临当然很兴奋啦 只是正巧前夜高中同学来访 两人
吱吱喳喳一整夜没睡 今儿个办公室里又忙 没能偷闲休息 晚上同事们吆喝
这去唱ktv 回到家十一点半 好不容易上了床 睡没半个小时 留在医院
照顾姊姊的母亲就来电话了
她很想回答──「唉呀 生个小孩又没啥大不了的 我要睡觉 」──但
母亲的个性她再了解不过 真敢这麽应话 不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才怪 再说
姊夫去国外出差前千交代万交代──
「一定哟 你也知道仪袅最容易紧张 有你陪著我安心多了 」
一想到此 不情不愿的回答 「我马上过去 」她摸黑扭开梳妆台的灯
睁开眼 忽觉镜子映出一个奇怪的影子 咦 那是什麽
胡尔彤马上回头 心头也因快速的动作而怦怦直跳 她小心地在墙角搜索
然後晃晃脑袋
啊 原来是自己竖起的一头乱发 在灯光下晃来晃去罢了 她擦擦额头滴
下的冷汗 「真是自己吓自己 」她自言自语著 然後慢慢将脸转了回来 蓦
然── 「啊....」
她的惊叫声划破寂静的夜空 邻近几只流浪狗也随之狂吠起来
「我好丑呀 」胡尔彤看著镜中的自己──两眼满布血丝 紫色的眼眶深
陷──真是可怕极了 不知道要怎麽妆才能盖得住呢....
在同一时间 医院的六楼 护理长正大声喊著
「miss王 快去帮忙把608室的许太太推进产房 」
第一天实习的王宝甜还来不及擦掉脸上的汗水 急急忙忙又往608室走过
去──她只知道妇产科病房比较没有恶心的画面 却不知忙起来也是叫人头昏脑
涨
推床往产房的途中 她听著学姐在许太太一旁说著毫无意义的喃喃安慰语
忍不住问道 「学姐 为什麽她们会一起生啊 」这是今晚王宝甜推的第四个产
妇了
她才问出口就後悔了 基本上 这种笨问题就好像问──「为什麽过年的时
候电视节目左转右转 都看到不喜欢的明星唱歌」是类似的──答案就是 巧合
嘛 果然学姐瞪了她一眼──
「我怎麽知道 反正每次都是几个一起生呀 」学姐说得理所当然
这种说法出乎王宝甜意料之外 「怎麽 生孩子会传染的吗 一个生 就全
部都生了 」
「什麽传染 又不是口啼疫 」
王宝甜纳闷地推著病床 其中有什麽佛洛伊德的理论在内吗 还是跟机率比
较有关系呢 难怪自己的数学老是学不好
推进产房之前 一个五十来岁的欧巴桑靠了过来 这个欧巴桑 五官之间和
本故事的女主角胡尔彤有些相似 她 便是胡妈妈了 「许太太 你也要生了 」
「是──是的──」
「我女儿也要生了耶 」 「是──是吗──」
「很难过 听说你先生两个星期前出车祸往生极乐了 你不幸的遭遇真是叫
人难过得想哭 好可怜好可怜──」 「是──是喔──」
「听说你的胎位不正 大概会难产 说不定要开刀呢 好可怜好可怜──」
「是──是啊──」
「开了刀还不见得保得住胎儿 真不幸啊 好可怜好可怜──」
「是──是咩──」
「而且说不定自己也有危险 真是太惨了 好可怜好可怜──」
「是──是──是──」许太太开始挣扎 她咬牙切齿想做些事 但由於她
子宫收缩一阵快过一阵 痛不欲生 所以护士们很难由表情猜出她到底要什麽
总之 学姐决定结束好心妇人与产妇之间的谈话 把产妇推进产房里
「不要想太多啊 说不定很快就见到你先生了 也不见得是坏事 」产房关
门前 胡妈妈这麽说著
她还是马上拨了个电话给专属司机 「王士豪 如果你还爱我 马上开车到
我这里来 」威迫是这种美女特有的伎俩 不过 为了要符合美女的形象 趁这
段时间 她好好地在脸上扑了几层粉
几分钟後 紧急煞车声在门口停住 接著门铃像机关枪似地直响 胡尔彤才
开门 立刻冲近一个精力旺盛的小伙子一把抱起她──
「来吧宝贝 让我证明我有多爱你 」王士豪喘著气说
胡尔彤咯咯娇笑 「你误会了 我要上 医院去 叫你来载我啦 」
爱人的请求不赀是金科玉律 王士豪立刻把她抱上车 往医院直驶而去
由於已经过了探病时间 医院的停车场也关了 王士豪只得将车子停在远处
任由胡尔彤自行先进医院
医院的大厅也兼作候诊室 但由於门诊时间已过 所以大厅只留了两盏小灯
和角落『安全出口』的牌子在黑夜中蒙蒙地发著亮光 胡尔彤推开门 进入大
厅 忽见尽头电梯正要缓缓合上── 「喂 等我一下啊 」
胡尔彤大声呼喊 高跟鞋小跑步趴搭趴搭 在空旷的大厅造成令人恐惧的回
音 趴搭趴搭 趴搭趴搭──
「吵死人啦 」
黑夜中有年迈的男声抗议著 胡尔彤极尽目力 看不见远方的老公公 前次
陪姊姊做产检时来过两次 记得那个方向是候诊的一大排椅子 也许半夜有人睡
闷了 到大厅溜达溜达 她抱著歉然说 「歹势啦 我赶时间嘛 」
「赶著投胎啊 」
这个老家伙 口气实在糟糕之至 要是在平常 胡尔彤不马上翻脸才怪 不
过现在她赶时间──算是这老家伙好命
且说胡尔彤三步并两步 终於及时冲进电梯 「六楼 谢谢 」没人回应她
的请求 定睛一看 嘿 电梯里根本没有别人
怪了 她自言自语 「没有人的电梯门为什麽会自己打开 」想了一会儿
搞不懂电梯公司的设计逻辑 只是心中隐隐觉得有什麽不妥── 「是了 」
她恍然地点头 现在正值能源危机期间 没有人的电梯自己开门 根本就是
浪费电力──依一个好国民的荣誉心 她打算投书给电梯公司要求改进
在这个同时 停好了车的王士豪正在往医院过来的路上
「怎麽办 我为什麽到不了医院 是不是鬼挡墙 」刚才的热爱现在都变成
了狗屎 走不出这个迷阵的他快哭出来了──
其实这只是一个方向感奇差的笨男孩找不到路罢了 请大家不要太过担心
胡尔彤思考半天 当然电梯还是在一楼停著的 管他的 先到六楼再说 她
的纤纤玉指向著数字「6」按去 电梯动了
胡尔彤僵住了 她最长的那只中指距离「6」还有几寸远──
「唔 这也没什麽嘛 楼上有人叫电梯 」她恍然大悟 怪的是 这间医院
的夜间管理怎麽这麽松 半夜里病人家属随意到处乱跑 而且还会教训美少女
想了想之後耸耸肩 按下了「6」 然後由皮包中取出粉饼 专注地做最後
一次补妆的动作
电梯停了下来 胡尔彤看这数字板的楼层显示 上头亮著「4」
电梯门缓缓滑开 外头是一片黑暗
「有谁要上楼吗 」她对著空晃晃的外头喊
「又是恶作剧 」胡尔彤气得大哼一声 用力的按上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又
合了起来
王宝甜刚忙完一堆准备工作 偷闲到护理站喝个水 护理站就在电梯左近
她喝著水 一边穷极无聊的看著电梯 电梯门上方有一个显示版 显示著这部电
梯的所在楼层 她迷惑地看著其中一部
「学姐学姐 你看 右边那台电梯 它刚刚停在『4』耶 」
「胡说八道 我们医院哪来的四楼 你看错啦 」 医院和国内其他的医
院相同 没有四楼 直接由三楼跳五楼
「喔 」王宝甜静静地喝著水 最右边的电梯终於到达六楼 走出一个穿著
时髦的小姐 不过脸上抹著一层厚厚的粉 看起来很像是在卖的 那个小姐直直
往产房的方向走去 想必是家属接到消息赶来 而那台电梯 在门就快合起来的
时候 忽然又开了起来 就像有人来不及出来 赶快按了「开」的按钮一样
但是 并没有任何人出电梯来
电梯门又关了 王宝甜摇摇头 医院里的电梯还真莫名其妙....
王士豪好不容易找到了路 几分钟後 他终於到达医院 进入大厅 这是一
家非常大型的综合医院 平日看诊的人常有上百个 半夜里诺大的候诊室看起来
空空荡荡 有些吓人
「咳咳咳──」
忽然有老人家的咳嗽声从角落传来 听那声音 真的是病得十分严重了 王
士豪突然善心大发 往黑暗中走过去 就著昏暗的灯光 有个老人家坐在候诊室
第一排的椅子上
老人不断地咳著 好像连心脏都要咳出来似的 王士豪本来想帮忙拍拍老人
的背 想了一想 彼此又不熟识 这个动作有些过於亲密 所以就没有做 等到
老人终於喘过气来 他问
「老爷爷 您住哪一楼 我扶您回病房休息好不好 」
老人操著山东口音 沙哑地说 「我不住这里 是来排诊的 」
「来排诊 现在是半夜啊 」
老人说 「我不现在来排队 明天早上哪里轮得到我 」
「您可以用电话预约挂号啊 」
「小伙子 电话预约是给你们年轻人用的 我们这种老芋头学不起来 」
「那──老爷爷您保重啊 我要到六楼去 」
王士豪只好搭电梯去了 按了往上的钮 进了电梯 门即将关起来之前 忽
然老人也闪了进来 他的动作非常地轻盈 甚至电梯感觉不到一丝丝的晃动
「我顺便到四楼看看朋友 」老人家说
王士豪微笑点头打招呼 想帮忙按四楼的钮 但是──他找不到「4」的按
键 「老爷爷 您说四楼 」
「电梯自己会停的 」老人家说
胡尔彤来到产房外 已经有五 六个人聚在门口焦急地等著 大概都是产妇
的亲友吧
「还没生吗 」她问坐立难安的胡妈妈
「哪有这麽快的 我生你的时候在产房里待了两个多小时 那还算快──」
胡妈妈一想起了往事 恐怕讲不只两个小时 胡尔彤想办法岔开话题 「仪袅一
个人在里头 不知道会不会害怕 妈 不如您去陪她吧 」
「我才不去呢 仪袅一个人没问题的啦 晚上有四个产妇在里头 大家一起
进去不被挤死了 」胡妈妈眼睛一撇 忽然看见一个长得白白净净的男子走了过
来 热心地打招呼──「ㄟ 你老婆也要生啦 」 「是啊 」
男子的声音出奇地沉稳 一点也没有老婆要生孩子的紧张兴奋感 胡妈妈白
了那男子一眼 把胡尔彤拉到一旁讲悄悄话──
「在里面生的 一定不是他相好的 」 「相好的 」
「对呀 所以他才一点都不紧张 」 「妈 你说谁啊 」
「就跟在你後头来的那个──」胡妈妈指过去 忽然发现男人不见了 胡妈
妈搔搔头──真是怪事年年有 今天特别多
好不容易歇了口气 接下来又是例行的巡房 小护士王宝甜开始怨叹钱不好 赚
半睁著眼经过产房前面 家属们紧张地聚集在附近 热闹极了 他们大多坐
在前面那排椅子上 两眼发直地盯著产房的灯号 嗯 卫冕者 一个灯 两个灯
三个灯 四个灯....这些人的神情倒是跟五灯奖里头的参赛者蛮像的 但是
另有一位先生单独坐在後排最远的地方 两眼无神望著空气 王宝甜总觉得这个
人特别面熟 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拼命地想呀想呀── 「对了 」
这个白白净净的男人 长得还真像曾经红极一时的电视明星两百块 想起两
百块多年前的爆笑演出 王宝甜不由地笑出声来
学姐瞪她一眼 「紧张的时刻 笑什麽啊 」
王宝甜小声地说 「你看 角落那个男的 长得好像两百块喔 」
「什麽两──两百块 你不要乱说 」学姐的回答声忽然抖了起来 并且脚
步加快 一瞬间便走出老远
「怪了 突然用跑一百的速度冲出去 」王宝甜看著渐行远去的学姐 腿上
只好加把劲追去 她边侧头看 两百块先生正露出他的暴牙 笑著向她打招呼
「生了生了 终於生了 」胡妈妈看著灯号 忽然叫了出来 「嘘──」
一旁的家属们 虽然在紧张的气氛下 还是觉得胡妈妈声音太大 忍不住同
时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不过胡妈妈嗓门虽大 却没有吵醒已经在椅子上睡著的胡尔彤
「看你 口水流了满地 」胡妈妈推推她 「真那麽困就找张床躺一下吧
睡在这里多难看 」
胡尔彤打了个大哈欠 梦游似地站起身 走了几步路 拐进一个房间 看到
一张空的床 马上就躺了下去
这个时候 恭喜生此起彼落 原来灯几乎全都灭了 护士们正手忙脚乱地把
几名产妇推了出来 把婴儿抱进育婴室
家属们全散去看产妇或婴儿了 热络刹时变成冷清 只剩下一个还没灭掉的
灯号 和坐在角落的两百块
好像经过了一世纪之久 王士豪终於来到了医院的六楼 他马上前往护士站
查询病床 看见小护士蛮有姿色 忍不住便多搭了几句话──
「嘿 小姐 你们医院的四楼是什麽科的病房啊 为什麽污漆墨黑的 」
学姐端了端护士帽说 「先生 医院是没有四楼的 『四』和『死』谐音
所以医院都没有四楼 」
王士豪有些迷糊了 「可是 我才刚送一个老爷爷到四楼的呀 他本来在门
诊那儿说要等排队 後来跟我坐同一部电梯到四楼看朋友....」
学姐开始发抖了 「你说的──是不是一个──老山东 」
「对呀 那个老爷爷山东腔很重 」
「鬼呀 」学姐突然喊 「鬼 」王士豪和小护士王宝甜一起发出惊叫
「是啊 」她对著王宝甜说 「那个老爷爷 因为不会电话挂号 来看门诊
好几天都排不到队 大概两个月前 死在候诊室的椅子上....从此就有人传说
半夜有病重的老山东在候诊室排队....宝甜 赶快把护士帽戴好 护士帽可以避
邪 」
王宝甜七手八脚赶紧固定了护士帽 看来夜班真不好当
「还有 你刚刚说的两百块──」学姐继续说著 「我见过他 就是今晚生
产那个许太太的丈夫 问题是──他两个星期前出车祸死了──」
学姐边说边抖 王宝甜想起两百块还跟她打招呼 不禁吓得脸色发青
当然 吓得脸色发青的不仅仅是两个护士
「护士小姐──你刚刚说 护士帽可以避邪──那──能不能也借我一顶
」王士豪颤抖著说著
呼叫铃响了 是 6017 室的
「宝甜──你去看看──好不好 」学姐瞄了病房表一眼 6017 室有两张
床 但是只住了许太太一个人 而许太太正在产房中──
「学姐 我不敢──你陪我去──」 「好──好吧 」
「那我能不能跟你们去 」说话的是王士豪 三个人一起向 6017
室慢慢走去 走道的日光灯管坏了一支 不断地闪呀闪
的 更增添了恐怖诡异的气氛 学姐推开 6017
室的门 里头是黑的
学姐摸索著 打开了电灯开关 三人往床上瞄一眼 有个黑衣长发的女人躺
在上头 然後突然一声尖叫── 「哇 有鬼啊 」 三个人吓得落荒而逃
跑在最後头的王士豪毕竟是男生 胆子比较大 偷偷地回头一看 这一看不
得了──
「救命啊 女鬼追上来了──」
接著是跑在最前头的王宝甜尖叫 「啊 这边也有鬼 好丑的护士鬼呀 」
「真是见鬼了 」拦住他们的护士长脸上青筋跳动 长得好像白鸟泽丽子
「说我是好丑的护士鬼 不想活了吗 」
「真的有鬼呀 」从後头追来的黑衣长发女人 这下子终於可看清面容──
这不就是掉了一堆粉的胡尔彤吗
「宝贝 刚才是你睡在床上啊 」王士豪惊犹未定
胡尔彤点头说 「我睡得迷迷糊糊 忽然有个产妇来推我 一直说 『你睡
了我的床 你睡了我的床 』我张开眼一看 妈呀 那个产妇没有脚 就飘浮在
空中 」
「死去的人来找床了 」护士长叹口气 随即吩咐两个护士 「天亮後记得
把床头换个边 」
胡尔彤仍激动地述说她的见鬼记 「我还没说完 那个要床的产妇才叫了我
两声 又来了一个男人 也一样是没有脚 那个男的一来 就对产妇说 『你的
床不在这儿 我带你去找床 』然後两个鬼就消失了 我赶快按呼叫铃叫救命
然後你们就来了 」
连护士长也表现出惊讶的样子 「哦 还有一个男鬼吗 这倒是第一次发现
有这种情形──」
胡尔彤牙齿还是打著颤 「那男鬼 还长得很像两百块呢──」
几个亲友正挤在育婴室前 透过玻璃看著一大堆可爱的小baby 小家伙
们大部分都在睡著 有几个醒著的在哭 气愤地挥动著自己的双手 不晓得是不
是对这个地方住得不满意 两个护士正抱著婴儿喂奶
看来看去还是这个样子 实在没什麽趣味 家属们逐渐散去了 只剩下胡妈
妈还在对整个育婴室的婴儿品头论足
看来看去 还是自己的乖孙长得最帅 长大以後一定迷死人
忽然 乖孙哭了 胡妈妈好不心疼 拼命在玻璃外扮鬼脸想逗乖孙笑 但是
乖孙可不鸟她老太婆
不只乖孙哭了 好像整个育婴室的婴儿全都哭了 喂奶的两个护士皱眉头
看起来就一副没耐心的样子 胡妈妈心想 我家乖孙在这里 说不定会被虐待
还是早点带回家好
下一刻 所有的婴儿同时静了下来 好像事先商量好的 胡妈妈本来以为是
她扮鬼脸奏效 但是 总觉得婴儿们有什麽不对劲──
他们都张开大眼 目光聚集在她身後的某一点
接著 是一个童稚的娇笑声在後方响起 胡妈妈回头 没看到任何人影 但
是她可以听到笑声越来越远 最後消失在产房门口──
胡妈妈决定去睡个觉 折腾了大半夜 听觉系统不大灵光 还是休息会吧
这时产房的灯号终於灭了 医生护士们鱼贯走出来 虽然辛苦了一夜 但是
最後奇迹似地救回了难产的产妇 而且母子均安 辛苦总算有了代价 而我们的
女主角胡尔彤 仔细地补完妆後只有一个心得──
「以後绝不在这家医院生小孩 」
当然 她没注意到她的专属司机 这会儿正和小护士打得火热 可能暂时不
会想和她生小孩了 [完]
(99):升初三以后,我们的教室由北楼搬到了南楼。南楼毕竟是学校里的一个楼,我不能说它对于我非常的陌生,但我对它确实不太熟悉。从来到这所中学以后,也曾到南楼来玩过一两次,但走进去我就会感觉那里阴森森的,心里总是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我不喜欢它所以再也没来过。
这次是没办法了,教室搬到了南楼,无论我是否喜欢南楼,我都必须走进南楼。
看来不喜欢南楼的不是我一个人,而是几乎所有的人。所有的人都说那里阴森森的,把它形容成地狱最恰当。南楼没有北楼大,南楼更没有北楼热闹,南楼只有初三和高三两个年级。初三和高三面临的是中考和高考,我想学校一定是有意把这两个年级安排在南楼的,为的是让他们躲开热闹的人们安心的学习。
搬到南楼的第一天,就听说在南楼二层的女厕所里曾有一个女孩死了,死的非常悲惨,样子非常的奇特。据说警方还是认为那女孩是自杀的。还听说,南楼每到下午放学以后必须马上离开,离开的晚了就会遇到鬼事——总能听到四层在开party,当然,当你走上四层次,你会发现四层的四个教室,好好的锁着门闭着灯。而那声音却象从四层的每一个角落发出。
人是一种奇怪的动物,人懂得害怕,害怕的同时又有很强的好奇心理。南楼确实让我害怕,有时上着课甚至会想,给我们讲课的老师会不会突然一下子变成厉鬼。然而下了课更强烈的是要去探究南楼的鬼事。
这天下午放学了,赶上我们做值日。哎,我们组这伙子人,干事要多磨有多磨,做完值日已经是六点多了,刚收拾好书包要离开学校,斯琴拍了我一下,说道:“你听,你听四楼的party声”。
我静下心来仔细的听着,“哪有什么party”
斯琴显的有些着急的样子说道:“难道你就听不到一点声音吗?”
“听到了。”我认真的说道,“我听到的似乎是哀乐声,可能哪个班的同学出现了不幸,同学们在为他开追悼会吧。”
“你什么耳朵,明明是快乐的音乐,你硬说成是哀乐。”斯琴大声的说道。“我们看看去好不好。”
早想探究鬼事的我,马上同意了斯琴的建议。“好吧!”我们背好书包,锁上教室向四层走去。每上一阶台阶,哀乐声都显的清楚一些。我问斯琴,“听出来了吧,是哀乐。”
斯琴说道:“这样欢快的乐曲怎么会是哀乐,再说就算你不懂音乐,也该能听到主持人讲话的声音和笑声吧。”
“我也听到有人再说话了,但没听到笑声,听到的是哭声。”
“没救了,你怎么连哭笑都不分。”斯琴叹了口气说道。
其实我心里也在想着同样的问题,斯琴家这伙怎么连哭笑都听不出来呢?
说着话,我们已经来到了四层,我听到的追悼会声,对于斯琴来讲听到的party声,也变得清清楚楚了。这声音是从四面八方天上地下而来,它包围着我们,使我们根据无法辨清,它的方向。我们每一间教室的看着,什么也没有找到,教室的门锁都得好好的。连厕所我们都没有放过的检查了一遍,仍是一无所获。我看着斯琴,“回去吧,那样多年了,没人搞清楚的事,我们也搞不清楚的。”
斯琴和我都有些懊丧的往楼下走去。哀乐依旧清晰,哭声悲悲切切,走到三层和四层之间的拐弯处,我们看到了一个门,突然感觉所有的声音都是这道门中发出的。
“门?这里怎么会有门?”我和斯琴都望着那门觉得有些奇怪,我们来到南楼两个月了,从没发现过这里曾有一个门。而且刚刚上楼时从这里走过,也没发现这里有个门,更没感到所有的声音都是从这门里发出的。现在怎么就突然出现了一个门呢?
我轻轻的一推那门开了,门里漆黑一片。就在门开的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一下子停止了,楼里安静的只能听到我们呼吸的声音。“斯琴,你敢进去吗?”
“有什么不敢,只是太黑了,我得去找个手电或蜡烛。”
“哪去找?”
“到我爸爸办公室,我早就偷偷的配了一把爸爸办公室的钥匙,就准备着来探究鬼事时,到那里找点什么东西方便。”
斯琴的爸爸就是我们学校的生物老师。她爸爸的办公室,就在离我们南楼不远的试验楼里。我和斯琴飞快的跑出了南楼,跑向试验楼,试验楼里同样是死一样的寂静,连人的呼吸声也听不到一丝,我和斯琴走在楼道里的声音显得非常的响。
在斯琴爸爸办公室里,我们没有找到手电,也没找到蜡烛,只找到了一盒火烧。
我犹豫了,“斯琴,我们还是别去了,我害怕,那儿真黑。”
“点小鬼,走!”斯琴硬是拉着我往南楼三层四层之间奇怪的门走去。
门依旧开着,站在门口感觉阴森森,冷冰冰的似乎有一股股寒风从哪里吹了出来。
斯琴“呲”的一下擦着了一根火柴。借着火柴的光,我们看清了门里是一通往楼下的楼梯。一阵风吹来,火柴灭了,眼前仍是一片漆黑。
斯琴拉着我的手,“走!”我很不情愿的跟着她,往那神秘的门里的楼梯走去。彻骨的寒气一阵一阵的向我们袭来,我的全身不停的颤抖着。
斯琴大概也很冷,他不断的搓着手,而且不停的一根接着一根的擦着火柴。楼梯上非常的脏,散满了废纸。那一阵阵寒风把那些废纸刮的也不再安份起来,它们在地上来回跑动着,有些在空中飘着。这些都使我感觉,我不该来这里,这里太可怕了。也不知斯琴她是否害怕,我想也许这些使她感觉更神秘吧。
按说神秘的门的位置是三层和四层的拐弯处,我们再下二层半也该到底了,可我们一层一层的往下走着,感觉已经走了很多很多层,但仍看不到底。
借着斯琴擦着的火柴一瞬间,我看见一个什么东西向我们扑来,我心里一阵紧,心咚咚的乱跳着。那东西呼的一下子扑到了我的脸上,我不由自主的用手打来,才知道那不过是一张很大的纸。
我拉了斯琴的胳膊下下,“斯琴咱们还是回去吧,我真的……”
我的话还没说完,斯琴打断了我的话说道:“你看,那里有光亮,我们就快探究清楚这样多年没人搞清楚的事情了。”
顺着楼梯我往下望去,的确,在那楼梯的拐角处隐隐的看到一支蜡烛,一跳一跳的发着昏暗的幽光。突然我看到在那里还有一个女人,一个满脸是血的女人,肚子被剖开了,肠子拖在地上。正冲我们笑着。
“呀!”我大叫了一声,我感觉头发都竖了起来。
斯琴看了我一眼。“怎么了,你叫什么?”
我用手指着,“那里有一个女鬼。”
“哪有什么鬼?我怎么没看见。”
就在我和斯琴说话的时间,突然感觉整个楼梯上下都亮了起来,似乎有无数支的蜡烛一起点燃。
我和斯琴正奇怪不知是怎么回事,一个女孩的声音从楼下传了过来。“我当谁来了呢,原来是靖雪和斯琴呀。”接着一个穿一身白衣的女孩走了过来。
我和斯琴都看清了这女孩,我心里想,“这不是表姐吗?可表姐已经失踪五年了。父亲为表姐的事跟表姐的继父继母闹了好几回。最后还告上了法庭,可父亲的证据不足终究没有告倒表姐的继父母。现在表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正在我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还没理出个头绪时,斯琴却叫道:“姐姐是你,从你失踪之后,我和父母不知打了多少架。现在好了,找到你了,咱们一起回家吧。”
我心里更加的纳闷起来,表姐什么时候成了斯琴的姐姐了,难道斯琴就是父亲说的哪个,表姐继父母的亲生女儿。
正想到这里,楼下传来了一阵咳声,接着一个苍老的女人的说话声:“秀燕,谁来了。”
表姐忙答道:“妈,你放心,是舅舅家的小靖雪和我妹妹斯琴。”
怪事真的是多的不得了,早就听父亲说过,表姐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姑姑,在表姐出生后没多久就死了,那么表姐在管谁叫“妈”呢?
接着我听到了开门声:“秀燕,还不快让靖雪进来,我们还没见过面呢。”
表姐冲我笑了笑,“靖雪,斯琴快请进吧。”
我和斯琴走下了楼梯,才知道这已经到底层了,底层有一个很大的房间,表姐把我们让了进去。一个拄着拐棍的老妇人走到了我和斯琴的面前,仔细的看了一阵子,然后拉起了我的手,这老妇人的手真冷,一股寒冷顺着她的手传遍了我的全身。
老妇人显得有些激动的说道:“你是小靖雪。”
我点了点头,“您是——”
“傻孩子,还用问吗,我是你姑姑。”
“可爸爸说,您已经……”
“你爸爸说,我已经死了。”说着老妇人笑了起来,“我只是身体总不好,不愿意拖累他们了,就自己稍稍的搬到了这里。你爸爸他找不到我了,就说我死了。别听你爸爸瞎说。”
这时表姐走了过来,“妈,你别拉着靖雪了,你手那样凉,她会受不了的。”
老妇人赶快的松开了拉我的手,但我仍感觉那只被她拉过的手,已经冻成了冰棍。老妇人继续说道,“看我一高兴,忘乎所以了。”老妇人说着,又从手上退上来一枚镶着红宝石的戒指。“初次见面,姑姑也没什么送你的,你就拿着这个做个念想吧。”这次她没有抓起我的手给我戴上,而是放到了桌上,“小靖雪,你自己来拿吧,别让我这凉手,再冰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