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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阿正还是重复着忙碌的工作,偶尔光顾丽人坊尤比从前偷偷摸摸的更甚。 .2

尸检报告表明:这个女孩的心脏带有先天性隐患,死于急性心功能衰竭。

家属根本不服,斥警方糊弄了事。

我只觉得脊背发凉,小昭认识萍儿么?她可能是认识的,她见过萍儿,可她了解萍儿与我的关系么?萍儿还有一个妹妹玉儿,她又认识么?

我不敢想了,一腔的热血冲上脑门,又寒下心头。

小昭!

残阳如血,哀乐绕梁经久不绝,风声中象有无数个精灵在哭泣。

店门是虚掩的,我一脚踹开了它。店中还有两个在加班的工人,让我给吓了一大跳。一向温文尔雅的我,神情因情绪失控而显得暴戾。我粗鲁的让工人离开!工人们相互对视一眼,赶紧拿了自己的衣物跑了。

我一个人在店中发了半天呆,然后操起了那把破椅子。

裁衣台上有一处金光闪闪的地方,是那把裁衣剪。

我抡起了椅子。

有一阵风掠来,挟裹着一种如兰的氛芳。这是谁?

我的手臂僵在半空,被小昭扶住,她一脸的惊奇:莲蓬,你要做什么?

这个女孩今天的旗袍,居然是纯黑的。暗香丛中,是两只粉色的蝴蝶在飞。她原本苍白的肌肤变得细腻,淡淡一抹胭红,罩上双颊。

我喘不过气来,也说不出话。

小昭这回又给我带了便当来,没开盒时,鸡蛋的香气已经溢满了不大的屋内。打开,我看到白色的面包坯上,有细末般的点点新葱。

我怔怔的瞧着,直到那葱绿在慢慢的洇红,整个汉堡好象浸溶在淋漓的人血中。我狂叫一声,把便当从裁衣台上扫下!

小昭在一刹那睁大了眼睛,血色尽失,脸上是绝望的惨白。

便当中的食品散落一地,摊蛋已沾染了灰。

我当然清楚,以小昭一介新鬼,要做出可口的阳世食品来送我,经过了多少磨难,不是我能想象,也不是。。。。我能承受,我吃下那可口的便当,也就等于我喝下了那些死去女孩的血!

阴阳两界原本就没有七月七日,也没有一道鹊桥。两心悦时,血已成河;阴阳不伦,天理何容?

很久了,我终于看到小昭泪流满面。]

鬼是没有眼泪的,只有大地的阳气才能带给你泪水。但天何残忍,鬼又是有情感的,欲哭无泪,这些飘忽无定的精灵永远的欲哭无泪。

我黯然问:小昭,是你做的?你害了她们。

小昭哀哀:莲蓬,你不是才知道罢?我说过了,你要宠坏我的。

你是怎么害的?

吸血,我需要健康活泼的人血。

昨天晚上九点四十分,你害死了那个可怜的女孩。

对。

然后你做了什么?

我把她送回家,我不想让她暴尸。

她死不瞑目。

我笑了:这是你的好心吗?小昭?

阴阳永隔,你我能够能相识相亲,已经不知是多少轮回的九转造化了,小昭,你比我还要清楚,是么?

我感觉你的温暖,你的美丽,你的柔情,和你让我迷醉的气息。可是,小昭啊。。我亲爱的女孩。

我咆哮道:还要有多少人的血,你才能还阳!

小昭凄然笑了:莲蓬,你不明白,我还不了阳的,不管喝了多少人的血,我也还不了阳。如果那样,九河之下,所有的鬼还不全跑上来吸血?而且,因为我喝了人血,我的灵魂已经万劫不复,将不得超生。

我惊愕道:那你为何要这样做呢?

你明白的。

我明白?

我舍不得你,我要陪伴你长一点的时间,可是阴阳不容。纯阴之体伴纯阳之体,如果到了极限,莲蓬,你要陪我化成一滩水的。

可人血不是营养啊,小昭!

人血不是营养,人血对我来讲,只能压制住我体内的阴气,让我可以用阳间一切柔情来陪伴你,包括给你做饭,包括我温暖的身体。

。。。。。

还要我说吗?还要我一定说出来吗?小昭泣不成声。

我爱你,莲蓬!你就当我疯了吧。

我受不了了,活着的时候我是一个野孩子,死了的时候我是一个野鬼,

我才不要那样多的规则,什么万劫不复,什么九转轮回,我不要啊

,莲蓬,你理解吗?

我只要我自己的感觉。

可那些女孩子,那些生灵,她们的感觉就那么不重要吗?

不,我对不起她们,我忏悔。

忏悔就够了吗?你的灵魂有多么残忍,这样一个灵魂又能让我爱上多久?

我说了,你要宠坏我的,莲蓬。

你那么一个聪明的人,我在你面前做了什么,完全是透明的,对不对?

我无语,小昭的情绪慢慢的有些缓和,她幽幽凝睇着我:莲蓬,你听我说。

如果爱情真的发生,总有些什么,要永远失去。

总有些什么人,要被永远的伤害,你明白吗?

我喃喃了一句:总有些什么,要永远失去吗?

永远。

我默默的盯在裁衣台上,神思有些恍惚。室内的灯光不是很明亮,台案中间,那把金剪发出眩目的光茫。

小昭惊叫了一声:莲蓬!但她已经来不及阻止我了。

那把金色剪刀划过我的左臂,然后镗朗朗落向地面。

我看到有血柱从我的左臂深处飞出,缓缓的喷,仿佛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我微笑了,原来失血的感觉,是这样的一种精神恍惚的愉快啊。

小昭扑了过来,她抓住我的左臂,用嘴唇覆盖住我的创口,她的嘴唇温热而湿润,口腔中却有一股冰澈的气息喷出,我感觉到汹涌而出的血流因这股气息而显得凝滞,我用右手按住她的头,不让她动,我似乎听到了女孩喉咙中咕噜咕噜的咽血声。

小昭的头向侧面一闪,挣脱了我。她的脸上,泪水和鲜血混合在一起。

我手臂的创口,血液已经不再急涌而变成了往外渗流。

我很不甘心, 我抓住小昭的头发,又用力的想把她的头往我的手臂上压。你喝呀,你为什么不喝了呢,我还有的是血!

小昭哀哀的哭:莲蓬,我吸血是为了什么?我吸你的血,那又有什么意义?你别疯了好吗?

是的,我疯了!是你让我疯狂的,是你让我认真的,我爱你,爱你让你吸干我全身的血,不行吗?

可我是鬼呀,你要不了我的!你说过了,阴阳不伦,天理难容。这当不得真的。好好的,莲蓬,就让我陪你这一段时间,然后。。。。。

小昭又挣脱了我,我竟然是把握不住她的,尽管她娇娇小小的,象个洋娃娃。我试图想再抓住她,可她在闪我,她是精灵啊,我当然抓不住她。我的血滴滴嗒嗒的落在地面,我简直要给气晕了。

最后我将她压在了裁衣台上,我们的嘴唇纠缠在了一起。

从未品尝过这样五味俱杂的吻,血的腥泪的咸还有来自她体内冰澈的阴寒。

小昭的表情有了诸多娇羞,她不让我再吻他。“不要这样啦,莲蓬,我不习惯的。再说,我体内的阴气你要受不了的。”

她依偎在我的怀中,象只疲倦而幸福的小。

莲蓬,你说你爱我。

我爱你。

不算,再来。

我爱你。

是真的么,你会爱一个鬼?

我爱你。爱你要吃了你。我笑。

要吃了我?这么恨我?小昭抬头凝睇着我,眼光中有点哀惋,我忍不住去吻她的眼睛,她怕痒似的缩起了身子,我又去吻她的唇,但这次我感觉不到她口中那种冰澈的感觉,她的嘴唇紧紧的闭着,但并不躲避。我的手抚弄她的头发,这是鬼身上唯一与人有相同感觉的地方。

很多的人恨我。小昭说。

哪能呢,你那么可爱。

是呀,很多人都这么说,但因为爱我,所以恨我。

为什么?

因为我是个任性的人。我贪得无厌不可理喻。

我看不出来。我说。我一直在温情的抚摸她,她的肌肤凉爽而滑软,她细腻的脸颊依然呈淡淡的胭脂色,娇艳可人。

小昭在我的怀抱中坐直了身体,她的手臂环绕上我:莲蓬,你知道吗,爱情对我来说,是这夜里的昙花,绽放之后,会迅速枯萎的。

室内很安静,外面却有狂风呼啸而过。

我听到小昭的声音轻轻的,带了点儿羞涩,我体内的血也象这春天的狂风一样呼啸起来。

小昭说:莲蓬,让我绽放好吗?

昙花绽放的过程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待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有很多的面料散开了堆积在我身上。那么沉重,沉重得让我的身体依然湿汗津津------我竟然是一丝不挂的。而小昭,已经穿戴整整齐齐,身上看起来分明是干干爽爽的,只是她的肤色,又苍白得让我恍恍惚惚。

我的脸颊依然潮热,曾经的快意还没有完全从我的身体消失,我喃喃道:小昭,很晚了吗?

小昭说是的,莲蓬,你穿衣服罢。

她的目光非常奇怪,是一种满足的哀伤:谢谢你啊,莲蓬。

我有点迷糊:为什么要谢我?

因为快乐,快乐的感觉。浸在水里的感觉,那样的感觉,我不会再有了。小昭的表情是有些羞涩的,但她的脸部连同嘴唇却都没有一丝红润。

我感觉我的潮热却是更甚了,回味和柔情令我的身体又开始兴奋,我向她伸出手:怎么会呢,你来呀,我再给你。

小昭微微笑着,摇头。

我也笑:你怕我累着吗?我的手在面料下摸索,我的语气变得亲昵而狎戏。我说,小昭,它不会累的,它在向你示意,我打开来给你看看?

小昭的笑容却落寞下来,直至冰凉。

我怔住。

小昭说:不,你不能再碰我了。

永远。莲蓬,你明白吗?你永远不能再碰我了!

小昭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眶中是干涸的,没有泪在流。

我呆在那里,傻傻的象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小昭来到我身边,我抓住她的手,是一种冰凉而僵硬的感觉。我的手在她的身上游走,手臂,大腿,最后我抓住了她的乳房,这曾经的温软而充满弹性的尤物。可现在给我的感觉,却是僵硬而死寂。

我的手滑落下来,鼻翼中的酸楚喷薄欲出。

小昭的笑容里充满了衷伤:现在你对我还有点感觉,一会儿,你又什么也感觉不到了,就象我刚来时那样。

我说过我的爱情象昙花,绽放了,也就消失了。

我不后悔,带有这样一份满足的感觉。小昭后退着离开我,莲蓬,我足够了。现在我要走了。

你会想我吗莲蓬?

这一次,可能真的就是永别了,你会想我的,对吗?

小昭!我大叫了一声,从裁衣台上坐起,很多的面料滑落到地面。

莲蓬!小昭也叫,有人来了,你倒是快穿衣服呀!

在我的衣服没有完全穿好前,铁八卦刘指一破门而入。

我愣在那里,象是不认识这个人似的。

这老头儿一身唐装,长发在脑后结了一个马尾,斜背着一把红樱长剑。室外还有人在嘶喊,一片火把照亮了夜空。

我回头看看,以往这时候小昭早就消失了,可现在她竟然还站在那里!我急了:小昭,你快走呀!

小昭摇头,大大的眼睛中没有任何表情:不,我不走。

你疯了?!

我早就疯了呀。

别费话了,你快走!

她走不了,我听到刘指一底气沉雄的嗓音:莲蓬同志你鬼迷心窍,快让到一边吧。

说话间,刘指一已经出手。

我的耳边传来空气的撕裂声,但我不知那是什么掠过。我再看小昭,她的旗袍绽开,碎成了丝丝缕缕。

我愕然看到小昭惨白得象雪一样的身躯赤裸在火把的迷乱中。

有什么东西没入她的身体中,有血在流出。那血是青色的,浓稠而无力。

又一枚东西击中了小昭,这次我看清了,是刘指一据说从不离身的秦半两大钱!打得晓昭的皮肤爆起。

我哀嚎一声,冲过去抱住了小昭,她的身体已经很轻,轻得让我感觉不到她。在这一刹那,又一枚秦半两飞来,我惨叫一声------这枚大钱结结实实的击在我的后背。我痛得面部都在痉挛,但我还是紧紧的抱住小昭。

我还能听到她的声音,象是从水底在浮出。

莲蓬,再说一声爱我好吗?

我爱你,可是你不能走啊!小昭。。。。我泪如雨下。

你一定不要走,你一定要陪我,好吗?

那怎么可能的,天下的事,总有结束的。。。

我不要结束!我狂叫。

莲蓬你冷静一点。来。。。。亲爱的,看着我的眼睛。

小昭美丽的双眸中有了一丝光泽。

看着我啊。。。。。莲蓬,我的目光将永远依附着你,从此以后。。。莲蓬,你用目光就可以测出别人的身材,再也不用软尺。

好玩吧,宝贝,胖gg。。。

为啥叫我胖gg?我傻傻问。

你以后要长胖的呀,我看得到。。。

这是小昭最后的一句话。随后她就从我的怀抱中消失了,我一直用力抱着她,现在我自己抱住了自己。

那件黑色的旗袍也不见了,我的脚下只有湿渌渌的水草。

我的眼前一黑,所有的世界轰然崩溃。

(未完)

凌晨的时候我被送到医院,我一直在昏迷中,大夫给我做了手术,治疗我背部的伤口。然后有七天的时间,我一直躺在床上昏昏沉沉,有时喊小昭的名字有时大骂刘指一。很多人说我中了邪,得找个明白人看看。但医生却不以为然,他们很不客气的说:我是纵欲过度,以致造成身体元气大伤,

我的面色枯干发青,体重在急剧下降,真的象纵欲过度的色鬼。

这期间萍儿表现得从未有过的懂事,她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

我再来到裁缝店时,已经是二十天过后,自从闹鬼后,这间小店再也也无人敢进。我的工人们当然也早已不知去向。

我找房东要了钥匙,打开门,屋中的一切已经落满尘埃。

但在第六感中,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还在那儿,是什么呢?

面料撒了一地,没有人收拾,我用脚拔动着它们,这时有一道金光刺激了我的眼睛。

是那把金色剪刀,还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没有消失。

我蹲下身,将它拿到手里,开开合合,很顺手的样子。这时我改变了主意------我本来是要来收拾一下东西,然后退租不干了。看到这把剪刀-----我没有什么伤感的感觉,我也不会再流泪。但我决定接着干下去。不是为了小昭,而是为了这把金剪,来自法国的金剪。

重新开业后,没有什么生意,也没有人来帮我。

港城在传说我做的是鬼衣,把我那间店叫莲蓬鬼店。

我决定做一件旗袍,为不知是否还有来生的小昭。

为此我在梅雨的季节远行南方,选了上好的丝绸锦缎。

我和萍儿,以及她们家的关系慢慢变得淡漠,我无所谓。我觉得自己是个没有将来的人。

没有生意,当然更没有人气。

我一个人,慢慢的,细致的做活。

绣花补花,用铜丝盘扣斜缎滚边。甚至的,我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勾中国结。这些很细腻的技艺让我安静。

这件精美的旗袍让我用去一个月的时间。

快要完成的时候,我总觉得还有人会来。

决不会是小昭,小昭也许真的永远不能来了。

这时我看到了他,他穿着那身亚麻色的,我亲手制成的西服。

挺括而干净,就象刚在我的店中穿上。

你来了?我平静的说了句,并没有想停下手中的活计。请稍等,还有一点我就要完活了。我随手示意了一下,你随便坐。

沉默。我的身边无声无息。

我安祥的将一副中国结缀在旗袍的开襟处,这种创意让整件服装显得别致而吉祥。

你知道我要来?

是的,就象我知道你是谁。

你害了她。他的声音沙哑,但是愤怒是压抑不住的:你害了她!

在生前,他应是个高大俊朗的年轻人。现在却是一脸的狰狞,他的眼圈,还有嘴唇全是乌紫色的。我默默注视着他,无语。这让他不自在起来:姓莲的,我晓得你不怕鬼,你有种!你用不着这样看我!

忍不住的,我还是问了一句:她在哪?

他嗫嚅了一下:她在哪?她还能在哪?你大爷的!

他随手一甩,一片锦绣落在了裁衣台上,繁花万种妖娆,我从未看过这样绚烂的锦缎,这种华丽让我眯起了眼睛,我不知所措。

裁!他命令。

裁?给谁裁?我不解。

小昭的尺寸,还用我来告诉你?!

我的手中就多了那把金色的剪刀,我竟然不知道它是如何到了我的手里的。我机械的踱到裁衣台前,仅剩的一点本能让我去找划粉。但我很快就明白:这种绚丽,划粉是根本落不下痕迹的。我看到那匪夷所思的锦缎在我金色的剪刀下绽开。

这把神剪依然能控制我,心意到时,料已成裁。

可是,我已经感觉到很别扭,只是我无法阻止。

我平时习惯了用右手握剪,这次不知怎么是左手。有一种力量带动着我,我停不下来。

刀刃前面的锦缎上,停着我的右手,它在那里压着面料。

这时我听到了阴测测的笑声,是他在笑。

我想也没想就一刀剪了下去。。。。。

关于这后面的事,我是听萍儿讲的。

房东发现火情后赶忙冲进店里,我的重磅电熨斗通着电,压在它下面的面料在咝咝的冒着火苗。而我则昏倒在地,我的右手浸泡在血泊里。

吓了一大跳的房东赶紧喊人,先把我给抬了出去。拦了一辆的士送往医院,就这么一会的工夫,服装店的火势已经不可控制。

连救火的消防队员也说这火邪了,多大的水龙也压不下去,直到把整个裁缝店焚为灰烬。

我至此以后再也没有见到那把金色神剪。

而那件旗袍,我一生中做得最美仑美奂的作品,也至此消逝无踪。

那年夏季,萍儿满20岁,我们决定举行婚礼。

我陪着她去华联商厦采购,我们在二楼的冷饮厅休息时。我看到了一个女孩。。。。。我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女孩是小昭!但最让我吃惊的还不在这儿,她身上穿的,分明是我精心制做了一个月的旗袍!

开襟处的中国结摇曳生姿,我死也忘不了它,毕竟是我亲手勾结出来的呀!

我从椅子上跳起,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了女孩!

女孩因惊怒而满脸通红,没错的,她是小昭!但她比小昭可健康多了,她的脑门莹然生辉,娇嫩的肌肤滋润如水。

这种美丽,青春和健康,迫得我不自信起来。但我的手还是不放松,我迟疑的叫了一声:小昭。。。

这个女孩大叫起来:流氓!你放开我!她拚命的挣扎,我不得已的放开了她,她的手臂已经青紫,这时又一个比我还壮的男青年冲上来,两手揪住我衬衫的领子。他冒火的目光狠狠的盯住我。

我呢,我一脸的绝望。

周围一阵骚乱,好象有餐桌被挤倒踏裂的声音。

在商场巡逻的保安很快就冲了过来,他们看了一眼那个女孩青紫的手臂,毫不客气的扭住了我,我被送到一楼的治安办公室,但在这儿我拒绝回答问题,实际上我什么也解释不了。

萍儿想说什么,但是说不出来,急得她落下眼泪。

警察核实了我的身份,我所在的机关名称让他们稍稍客气起来,但他们还是要求我对这件事做出解释。我只是沉默不语,一位看起来象个小头头的警察终于不耐烦起来:哎,我说同志,你这可就不好办了。

算了,也许他真的是认错人了。这时有人插话,是那个曾抓住我脖领的男青年。

认错人也没有把人手臂抓成这样的吧?警察说。

这也不能全怪他,我对象有爱皮下淤血的毛病,算了算了,他说。

我和萍儿站在马路牙子上,看着出租车“嘎”的一声在我面前刹停,我们正要上车,这时听到有人在大声喊着什么,我回头,见那个男青年一路喊着等等,等等!跑过来。萍儿急了,一拧身拦在我的身前:喂!你还想干嘛?这事儿完了对不?!

男青年举起双手,做出友好的表示:呵呵,你别紧张小姐,我只是想和这位大哥谈谈,没别的事。

萍儿依然戒备:还谈什么,有必要吗?

男青年停顿了一会儿:也许,他说,我是诚意的,你看我对象已经让她先回家了。

我说好吧,你找个地方,我请你。今天也多亏了你。

我们找了一家安静的西餐店,两个大男人,烛影咖啡,很古怪的感觉。我是不抽烟的,但破例接了他递过来的烟。他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的落到我的右手上,我用左手夹着烟,把右手放到桌下去。

他说:我知道你,你是莲蓬,做鬼衣的莲蓬。

如果没有今天这件事,我也要去找你。他盯着我,目光是真诚的。

哦。我不置可否,我发现我抽烟的姿势很老到。

你不想问为什么?他说。

想。

我也看着他:她不叫小昭?

我们都叫她小波,没有人喊过她小昭。

哦。

不过,他停了一下:她姓赵。你叫小昭也说得过去。

我一脸茫然的样子,他好象有点伤感:莲蓬,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我们喝点儿酒吧?他也不等我同意,就起身叫服务员。

于是我听到了这么一个让我恍然大悟的故事。

小波有个双胞胎姐姐叫小萱,她们虽然长得一模一样,性格却大为不同。一个霸道一个温柔,一个聪明绝顶一个稍微好象有点儿愚努。唯一相同的地方是她们同样的漂亮。

妹妹从小就让着姐姐,如果有一支冰淇淋,那也是姐姐全部吃掉而不给妹妹一点点,这在家里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姐姐实在是太聪明了,从小就很争气,很给她的爸爸妈妈长脸。

小萱十六岁的时候就考入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服装设计系。十八岁到法国和世界各国的顶尖设计师同台竞技,获金剪刀奖。同年留学法国。十九岁进入伊夫。圣洛朗公司,20岁回国,21岁在北京创立自己的服装品牌———昭。“昭”走的是高级女装的路子,不到几个月的时间,小萱就把分店开到了香港。

这冰雪聪明的女孩走得顺风顺水,也一直受宠。从她的家庭,到周围的环境,以至后来的保罗------保罗也是个很优秀的人,他与小萱走的是不同的路,他很小的时候就让父母由大陆带到了法国,在那儿成长上学,他同样也是世界顶尖的几个优秀青年服装设计师之一。为了爱小萱,他做了很大的牺牲,陪着小萱来到北京创业。

按说保罗宠爱小萱,并不次于她的父母。只是小萱以自己为中心惯了。她的霸道与任性,在保罗的眼中慢慢的由可爱变成了烦躁。保罗其实也是个很有个性的人,他开始坚持自己的意见,不再让步,这让他们的生活产生了危机,很多的时候他们深更半夜还会吵架。

但不管怎么吵,有一点很明白,他们最爱的,还是对方。

只是这样的爱让保罗无法承受,他更喜欢和一些不相干的人在一起,当然也包括女人。小萱为此感到极度受伤,因为她的优秀,她永远能找到中心的感觉。她也开始以各种借口不和保罗在一起。

甚至在那个情人节,她也依然找借口。

那天保罗做了精心的准备,他发现自己更愿意和小萱在一起,他已经厌倦了外面的世界。但小萱没有来到。

那天保罗喝了很多的酒,然后开车出去,在三里屯的灯红酒绿中,保罗忽然发现了小萱。

她居然立在马路牙子上,和一名金发青年紧紧相拥,深深接吻。

保罗认识那个叫史蒂夫的金发青年,是“昭”公司的一个固定客户。

保罗没有下车。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倒车,引起一阵混乱。

警方开始追踪这辆公然违反交通规则的车,但他们找到这辆车时,保罗已经从公寓的十六层坠下。

没有遗书,什么也没有,没有人知道保罗临死前想了什么。

小萱赶到保罗身边时,竟然没有一滴泪水。她抱着保罗已经和面条一样柔软的身体,把脸颊和他紧紧相贴。

她喃喃的:你以为我就不能对别人好吗?我会的呀。

你这样是要和我说什么呢?我给你看,我做鬼去给你看。

我再爱一场给你看。

小萱气绝身亡。

其实,她的身体,比她的妹妹小波差远了。男青年说。

她从小受宠不是没有原因的,她的心脏有先天性隐患。

我半晌无语,转动着面前的酒杯,却没有喝一口。

我知道。我沉闷的说。

你知道?

是,她的身体不好。

我说:昙花一样的女孩子,最娇艳时,爱已枯萎。

可是,我有个很奇怪的感觉。男青年说。

我开始喝酒,等着他的下文。

我越来越觉得,这小波和小萱,好象是一个人呀?他一脸迷惑的表情。

你指什么?我问。你说过了,她们的性格差异很大的。

原来是的,但现在,怎么说呢?莲蓬,小波也变得越来越聪明,刚才你抓住她时,她那种大叫和挣扎,完完全全和小萱一样的。

我微微笑了,笑得有点伤感:也许她们应该叫小昭。

最奇怪的还不在这儿。男青年迟疑了一下:莲蓬,你真的见过你说的那个小昭?你确定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我想不确定。

你看到小波身上的旗袍了吗?这旗袍她连着穿了好几天了,很奇怪的,这旗袍是这么来的。。。。。。

我伸出手制止他说下去:你不要说了,我不想听,中国有一句古话,叫天机不可泄露。

世界上总有些什么秘密,总有些什么人是将永远不知道的。世界上总有些事,是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就是错的。

世界上总有些爱情,说穿了反而焚尽因因缘缘。

我冲着茫然的男青年微微笑着,我说谢谢你,时间已经不晚,我得先走一步了。

我站起身的时候,泪落双襟。

正是槐花香满海岸的日子,我和萍儿搭乘同学的车出游北戴河海滨。白色的本田风一样掠过沿海公路,萍儿和我同学及我同学的女友兴致勃勃的聊天。只有我心不在焉,我失神的目光在窗外没有焦点。

公路那边的槐林,大片大片开得正盎然的槐花。

我突然睁大了眼睛,我拍着我同学的肩膀叫他停车!

吓了一跳的同学紧急减速,但并没有停车。

我又看到了小昭,------我宁愿用这个名字,她是小昭。她依然穿着那件旗袍,我亲手制的那件旗袍。她在槐林中奔跑,有许多的槐花洒落到她的身上,她的脸颊也如清新的槐花一样娇艳。

她是那样的开心,这是我从未见过的小昭。

那位男青年陪伴着她,我已经知道了他姓杨。

我强烈的感知了还有一个人,或者说我已经看到了,在槐林深处有一双忧郁的,但并没有恶意的眼睛。

亚麻色的西服融入槐树丛中几乎看不见,他是保罗。

如果有什么东西能够永恒,就是保罗与小萱------也是我曾深爱过的小昭的爱情吧。

永恒关注着小昭的,是保罗,是杨,但不是我。

萍儿也看到了他们,她紧紧地握住我的手。

是右手,我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全少了一截。

如果爱情真的发生,总有些什么,要永远失去。

总有些什么,将永远被伤害。

总有些激情,掠过了只是落寞秋风杀满心。

总有些永恒,不经意间就已经万劫不复。

总有些。。。。

今生今世,我不会再握裁剪刀。

我爱你,小昭。

(尾声)

公元2001年夏天。

槐林深处的秦皇岛野生动物园大门口。我懒洋洋的靠在车头看报。萍儿搭我的车,带了几个客户考察景点,我却没有心思进园陪他们乱转,专心做了司机。

这时我听到一个女孩子悦耳的嗓音:胖gg,请问这儿离北戴河还有多远呀?

我移开报纸,眼前是一个大眼睛的女孩子,梳着两只细细的长辫,娇憨可爱。我有些发傻:胖gg?你叫谁呢?

叫你呀,胖gg,她笑。

我吸了口气,但我不争气的肚皮怎么也收不回去,不是胖gg是什么?我只好认了这个称呼:不远不远,还有8里地吧。我笑嘻嘻的说:同学,你的体形不错呀!

女孩脸红了,谁是你同学!

我不依不饶:同学,你的三围是85,61,87,没错吧?

女孩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在那里。我听到她身边的同伴大叫一声:哇!晓昭,他说得一点没错呀!你认识他?!

(147):自从那个午夜造访并向我倾诉的女人下线后,我也断了线,在黑暗中思考自己未来的何去何从,关于留或者弃的痛苦选择。草娃娃在电脑边上的窗台上安静地坐在水盆里,绿色的长发在夜风里飘扬。美丽得要死。

我仿佛看见他的眼睛,感觉到他的呼吸,还有他的体味。

在这仿佛绵绵无期的黑夜里。

时间是7月2日凌晨2点21分。

电脑上跳出“现在可以安全地关闭你的电脑”。然后我惊讶地听到了门铃声,在这万籁俱寂的夜半时分分外清晰而尖锐。

叮咚~~~叮咚~~叮咚~~~~~~~~

谁?在这最不适合访客的时间里,揿响了我家的门铃?

我跳起来,顺手合上手提电脑。奔出去开门。

叮咚~~~

门打开了,面前是熟悉的铁门、熟悉的走廊和走廊上的窗户,没有人。

谁啊???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黑夜里发抖。黑漆漆的走廊,黑漆漆的天空。

也许谁恶作剧吧。我关上了门。

刚刚走到卧室门口。

叮咚~~叮咚~~叮咚!!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又去开了门。依旧无人。浓重的雾气从窗外飘来,我紧张地连时钟滴答的声音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门一开,铃声就消失,门一关,铃声就响起。我检查了一下门和门铃按钮,什么问题都没发现。在恐惧中,我拔掉了门铃的电源。

我感觉到自己的双脚开始不听使唤地发软。我冲进卧室,大大嘘了口气。

在床边,我的心又开始狂跳。我确信自己不是在出幻觉。

草娃娃不知何时被放到了我的床上,枕着我的枕头,睁着大大的眼睛。目光空灵而忧郁。

我是个独居的单身女子。

我奔到书房里,水盆孤单单地放在那里,没有草娃娃。

我的心开始狂跳。鼓咚、鼓咚、鼓咚,几乎要从喉咙口蹦出来。

草娃娃在我的床上,谁放的?我的记性告诉自己我决不会做骑着驴找驴的蠢事。何况那么湿漉漉的草娃娃,会莫名其妙放到干净的床单上??除非我疯了。

我伸手想拿起草娃娃,却见她头上又细又软的头发渐渐地由绿变黄,一根根地枯了起来,我是第一次看到这么迅速就凋谢的植物。我想一定是缺水了,我想去抱起她,却仿佛有一股巨大而强烈的抗力阻挡了我。   草娃娃的头发继续在枯萎、枯萎、枯萎~~~。

门铃在这个时候又开始响了。

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急促地响着,尖锐而可怕地仿佛要撕裂这空气。

我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白得象纸。我双手冰冷,嘴唇在发抖。

一道闪电一样的年头掠过我的脑海,我突然疯了一样地抓起电话,却不知怎么地拨通了他家的电话。

滴铃铃~~滴铃铃~~

无人接听。

我记得他睡得很死的时候是听不到电话铃声的,可是我竟然就这么任由铃声继续地响,门铃和电话铃声同时响着,越是没人接听,我的恐惧感就越是强烈。电话铃声终于响成了一连串忙音。我绝望了。这一刻,我居然愚蠢到只知道依赖这个曾经那么亲切而教我温暖的电话号码。

我机械地反复地拨这个号码,还是这个号码。

滴铃铃~~滴铃铃~~   滴铃铃~~滴铃铃~~

在刺耳的电话铃声中,我从来没有象今天那样如此地渴望他、思念他、依赖他。

电话终于通了,我听见他梦游一样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奇怪,他一接电话,门铃声就嘎然而止。

半夜电话有什么事呢?他问。

恐惧已经让我已经口齿不清了,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意思了,或者说我已经语无伦次了。我只听到他在电话那头冷冷地说:没什么事,我就挂了哦。

我突然大叫起来:不要啊,我不要啊!!

你烦不烦啊!半夜电话遭扰啊!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我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可是要命的面子和自尊心还是让我轻轻地放下了电话。

门铃没有再响起

草娃娃依旧安静地躺在床上,她的头发已经全部枯萎了。

我抹干眼泪,象平时一样,拿了衣服去洗澡,想让自己冷静下来。水龙头拧开了,雾气渐渐蒙上了浴室的镜子,我看见自己的身体在镜子里若隐若现,热水冲去了我的眼泪,温暖了我的身体。我开始渐渐地镇静下来。

这刹那,门铃又响了。

叮咚~~~~~~~   叮咚~~~~~~~   叮咚~~~~~~~叮咚   叮咚~~~~~~~叮咚~~~~

刺耳而尖锐的铃声急促地在这寂静无比的午夜时分响着、响着。

我的心又开始狂跳,手开始发抖,肥皂从指缝里滑落了下去。我匆匆抹干身体,顾不得还没有洗干净,就从浴缸里逃了出来。

刚刚穿上衣服,我看见雾气重重的镜子,好象有谁,用一双无形的手,在抹去镜上的雾气。一张女人的脸清晰地出现在镜子里,是的,那肯定不是我的脸。第一,我没这么漂亮;第二,我穿睡衣而她是套装;第三,那女人在笑,而我的脸色已经变形了。

那是个陌生的女人,她很年轻,看起来也不过25岁吧。女人笑得很慈祥,门铃却还在响,一声一声地敲打在我的心里,强烈的恐惧感刹那弥漫了我的全身。

然后我看见女人的头发渐渐地开始掉落,一边掉,她开始唱歌,我清楚地听到她在唱一首老歌:“不想再问你,你到底在何方;不想再思量,你能否归来么;想着你的心,想着你的脸;想捧在胸口,能不放就不放;……不管你爱与不爱都是历史的尘埃……人说百花的深处,住着老情人捧着绣花鞋;面容安详的老人,依旧等着那出征的归人……”

没有伴奏,她的声音很沙哑,很凄凉,哀怨地声声地触痛我的心。她的头发在继续一根一根地掉,她美丽的容颜在渐渐憔悴,转眼就是一张中年女人的脸。可是她还在唱,可是在我听来,简直就是鬼哭。

午夜的门铃还在响:叮咚~~~叮咚~~~~~叮咚~~~~~~~~~~~~~

女人的皮肤也开始在掉落。她的笑容渐渐淡远了,突然她直直地盯住我,说:“何从,开门吧,我要进来,我感到冷。”她的声音冷冷的。她就用那种尖尖的、凄凉的声调断断续续地倾诉:“我流浪了很久,我寻觅了很久,我等待了很久,长发为君留,君知否?”

女人的头发长长的,剩下的都渐渐变成雪白。她哀伤地看着我,门铃是她声音的伴奏:“放弃吧孩子,放弃吧孩子,你可别喝太多酒,不管你爱与不爱,都是历史的尘埃……”

我已经跌坐到了地板上,我的全身冰冷。女人的脸越来越白,越来越狰狞。到后来她的头发都掉光了,她的眼眶深深地陷了下去。而门铃还在叮咚不停地响。

“孩子,”她说,“去开门吧,你也忍心看我这样绝望吗?知道吗?当年的我,也是这样绝望地按着他家的门铃,可是,他终于没有开门,我苦苦爱了他8年,8年啊!对于一个女人,8年的青春意味着什么,何从我想你不会不懂吧。可是他就这样把我关在了门外。”她的声音渐渐地转变成了哭音。

我看着那个女人,她开始哭,不停地哭。门铃不停地响,不停地响啊!我终于还是不敢开门,因为我的脚已经发软了,我是个胆小鬼。我怕门打开,会看到电影里的那种镜头。

女人渐渐地憔悴下去。一双绣花鞋啪地掉在了我的身上,然后是一根发簪,她的手镯、耳环、项链……接着我恐怖地大叫起来。我看见一双活生生的眼珠落了下来,不偏不倚地正好掉在我面前――眼,迷人的眼,她的小巧的鼻子,也跟着掉了下来,可是没有血,什么血都没有。只有苍白的皮肉。

一个没有血性的女人啊!我害怕地想,午夜的女鬼,你别害我啊!

门铃还在响,我的心快要跳不动了,这么猛烈地跳,简直要提前把这辈子的精力都跳完啊!

女人绝望的眼睛就在我脚下,里面有她对他的守望,曾经被他关在了门外,现在是我,我没有勇气救她,如同我没有勇气去找他,除了守望,脆弱的我已经别无他法。如果我勇敢地对他说了那三个字,就算再次受伤,又如何呢?现在我知道自己已经害了那个女人了。难道我准备继续害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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