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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戮之病
(日) 我孙子武丸
手打录入:LonelyGod00
啊,而且,我个人认为,在世间所有万物之中,与人类最为恐惧的疾病与悲惨相比起来,更让他们恐惧的表现是将疾病与悲惨隐藏起来的行为。这不是指已患上疾病之人想要隐藏且事实上也已经成功隐藏其得病的事实之事;也不是指已患上疾病之人不让任何一个(不让任何一个人!)发现他们患上疾病的事实而暗中隐秘地生活在人群之中之事。我所指的并不是这些。我所指的是那些已经患上疾病的人却在本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成功地隐藏在人群之中之事。
-------索伦.奥贝.祁克果
注:索伦.奥贝.祁克果(Soren Aabye Kierkegaard,1813-1855),又译祈克果、齐克果、克尔恺郭尔等。丹麦著名神学家、哲学家,被公认为是存在主义最早的先驱。“祁克果”是丹麦语译音,其广为人知的英文译名中文音译为克尔凯戈尔或克尔开廓尔。
正文
蒲生稔在被捕的时候完全没有进行一丝一毫的抵抗。
接到樋口报案立即赶到现场的警察们面对无声微笑着的蒲生稔都是一脸困惑。看上一眼在他身边躺着的尸体的惨状,在场的所有人都会发觉,对他们而言,把蒲生稔这个人和一直以来在他们脑海中的杀人魔的形象联系起来实在是太困难了。
被考上手铐的蒲生稔在数名警察的簇拥之下被带出屋子。出门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身向屋内望了一眼。在那里,一直号啕大哭茫然失措的雅子,不知是不是发觉了他想向自己说些什么,空虚的瞳孔之中露出一丝亮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但是,蒲生稔所望的却并非雅子,而是那具尸体,那具就在前一刻被他的双手夺去生命的尸体。此时此刻挟着他胳膊的警察似乎也注意到了什么,不由得回身望去。
“……真的是你杀的吗?”
照理来说,这样的问题警察是不应该问的。在问题出口的瞬间,他也没对能够得到真实答案抱有什么期待,但还是下意识地低声问了出来。周围忙作一团的其他警察也同时停下了手边的工作,把盘问丢到了脑后,静静地等着蒲生稔的回答。
蒲生稔有点吃惊地看着提问的警察,马上点了点头。
“咦?……啊。是,是我杀的。”
没有一丝后悔,却也毫不自鸣得意,蒲生稔极为自然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樋口本打算提醒蒲生稔,在这么多的证人面前,这么说话是要小心的,但是在刚才发生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的现在,他实在是没有那个心情。樋口和在场的警察们不同,他可是亲眼目睹了刚才发生的那些令人瞠目结舌罪行。
樋口不由得闭上双眼。
蒲生稔在警察局里十分合作,老老实实地回答警察提出的每一个问题。他详细地交代了六件杀人案和一件杀人未遂案,而且还在最后追加了一句,表示开庭的时候就算委派个国选辩护人(注:在日本,当被告没有委托辩护人的经济能力的时候,由国家负担费用而给被告请辩护人,这叫做国选辩护人。国选辩护人由于没有成绩上或者雇主要求上的考核压力,而报酬也比私人雇佣的辩护人要少,经常被认为是“用出工不用出力的活计”或者是“挣不到钱的律师才会热衷的活计”,因此不会被被告一方信任 )来给他辩护他也可以接受。本案的关键之处就在于精神状态的鉴定,但是在由检方和辩护方共同选出的五位医生中的四位都一致认定蒲生稔具有“刑事责任能力”。这其中只有雅子所拜托的一位医生一个人指出,蒲生稔“具有由于性自卑情结而产生的反社会型人格障碍(注:一种行为不符合社会规范为主要特点的人格障碍,其特征是一贯不顾社会义务、缺乏感情、对他人漠不关心;个人行为和社会规范之间差异很大,并不易为经验所纠正,即使受到惩罚也如此;对挫折的忍耐力低、攻击包括暴力攻击的释放值低;倾向于责备他人或对自己与社会发生冲突的行为进行辩解),需要接受治疗”。但蒲生稔居然为之大笑不已。他给雅子写了个纸条,上面写道:“我求求你了,让那个傻瓜医生赶紧闭嘴吧。”
虽然他对死刑的判决并没有提出上诉,但是法务大臣所签发的行刑命令至今仍然没有下达
1 二月 雅子
蒲生雅子在开始怀疑自己的儿子可能是罪犯的时候,还是离春天来临尚有一顿距离的二月初。
这个冬天真是格外地冷啊,雅子每天都这么觉得。她不但在心里嘀咕着这个鬼天气,在别人的面前也这么说了好几回。不过从历年的数据上来看,最低气温也好,降雪量也好,无论哪个方面今年都不低于往年,甚至可以说今年是个暖冬。然而对于难以适应冬天的雅子来说,每一年的冬天都是“百年不遇的寒冬”。
雅子在二十岁那年结了婚,第二年生下了一个男孩,第三年生了一个女孩。丈夫的薪水虽说算不上很多,但只要不去过奢侈的生活也还够一家人的开销,所以雅子也没有必要出去工作来补贴家用。他们夫妇原本和公婆住在一栋房子里。由于公公在五年前去世,这栋房子便转到了丈夫的名下。雅子并没有感到自己与他人比起来更幸福,却也没有觉得有任何的不幸。但这并不是因为她是那种神经迟钝的女人。在人生长河的滚滚洪流之中,人们有时会感到自己高高地飞翔在幸福的浪花之巅,有时也会发现自己深深地陷入到不幸的漩涡之中。对于雅子来说,离婚这个词虽然一次也没有进入脑海之中,但她也从来没有因为能和现在的丈夫一起共度此生而感到高兴和幸运。虽然她很感激上天赐予她一双儿女,但在她看来,儿子和女儿从来都不是“丈夫”的孩子,甚至连“我们”的孩子都不是,他们永远只是“我”的,“是我”怀胎十月,含辛茹苦一手带大的。
尽管雅子认识到自己正在过着的是一种朴素而平凡的日子,但她从来也没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好。相反,每当想到这些,一种莫名的安心感便涌上心头。
朴素而平凡的日子。
雅子发自内心地期待这样的生活能够持续下去。
2 去年 稔
蒲生稔第一次作案杀人是在雅子起疑的三个月前,也就是去年十月的时候。
蒲生稔早在很多年前就发现自己和其他人很不一样。虽然他还不知道具体在哪方面不一样,但是他很清楚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特别是自己的母亲。如果这件事让别人知道了,肯定会因为恐惧而厌恶他,既而离他而去,就像将善良的牧羊人钉上十字架的那些人一样。
当蒲生稔走在大街上、在家里看电视,或是在大学上课的时候,他曾经由于无法忍受心中的无名苦闷而想要张口大喊大叫。在那些时候,他完全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应该做些什么,简直如同迷失了生活的方向。
不过在犯下第一起杀人案之后,蒲生稔找到了他的方向。
蒲生稔十分确信一点:如果这事让他的母亲得知,她肯定会直接发疯。他的猜想并不是空穴来风无凭无据。事实上,当他的母亲察觉到他的犯罪行为时,事态已然向着他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下去了。
3 一月 樋口
今天是连休刚刚结束的一月十六日。医院接待台前的大厅里摆的将近十二张黑色皮长椅几乎坐满了等着看病的老年病人。樋口武雄手里拿着写有“78”的塑料牌子,放眼观望着大厅。他看到一个长椅的一侧还有些许空间,便走了过去,勉强将半个臀部搭在了上面。膝盖一弯,樋口顿时感到一阵疼痛扫遍全身,他不禁皱了皱眉头。坐在旁边的一位瘦的像竹竿似的男子特意往里挪了挪,给他让出了点空间。樋口把身子坐直了些,向男子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谢意。男子小心翼翼地握着手中的塑料牌子,樋口注意到,他的手上布满老年斑。
“每天都是……这么冷啊。”
男子说话的声音很小,以至于樋口过了好一会才在四周由咳嗽声和拖鞋拍击地板声组成的低音协奏中辨别出这句话原来是对自己说的。樋口抬起头,重新审视这个坐在自己身旁的男子。他今年得有七十多岁了吧,樋口想。男子的两鬓已经被岁月染成了灰白色,脸和双手的皮肤都已经明显干枯无光,想必口中的牙齿也所剩无几。
要是离开此刻两只手紧紧握住的那根拐杖,估计他很难起身行走。
樋口得出了一个结论,眼前的这位怎么说都可以归入老人的行列了。
“是啊,确实。”樋口点了点头,把视线从男子的身上移开。
实际上,今年的冬天对于樋口来说格外残酷。全身的关节炎让他痛苦不堪,之前得上的感冒也一直不能痊愈,这让樋口失去了外出的精神和体力。当然了,这和他的年龄也是息息相关的。他自己也知道,六十四岁的他已经算不上年轻人了,在这个小孩子都能得成年人的病的时代,他这样的岁数得上一两种病再正常不过了。但是,对于自认为体力比局里的那些年轻刑警还要强壮的樋口来说,被这种程度的小寒流就击倒以致卧床不起的事实实在让他无法接受。
其实在内心深处,他早已找到那个让自己一夜之间变得如此苍老的原因,只不过他始终不愿意去面对,不愿意承认它罢了。
在这个孤身一人所迎来的第一个冬天里,孤独---这个他从未接触过的可怕的敌人,一举击败了他这个直到退休前一天还在不分昼夜进行艰苦搜查的老刑警。
自从去年夏天妻子美绘因乳腺癌去世以来,樋口感到时间对于他来说总是在不断重复妻子去世前的那一天。樋口以前习惯每天早上唤醒妻子,可是现在早上起床之后他却发现以前睡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人早已不见了身影。不断鲜明地回忆起妻子逝去的那天情景的樋口,逐渐认清这个陪伴了他几十年的人已经在两周前,一个月前,甚至半年前就已经过世的事实……
炫目刺眼的太阳,美绘憔悴的笑容,亡灵一般来去匆匆的医生和护士们,美绘脸上覆盖的白布,蝉鸣声,白色被单下美绘身体的线条,脸上混杂着同情和安心表情的病友们,花瓶中开始散出酸腐味道的兰花,他手中握紧的美绘苍白的手。这一切的一切都太炫目刺眼了---尤其是那一天的太阳。一切都被包裹成白色的夏天。
美绘已经不在了。美绘已经不在了。如今在这个家里只剩下我孤身一人,今后也将是我孤身……
樋口和美绘结婚的时候,他三十岁,她二十一岁。美绘出身于一个极为普通的工薪家庭,是家里的独生女,她的父母一直极力反对她这么年轻就和一个警察结婚。结果没有一个美绘的亲戚出席他们的结婚仪式,直到他们结婚十年以后她父母的态度才开始有所缓和。
樋口和美绘一直没有孩子。结婚的第八个年头,他和美绘一起去医院检查,得知问题出在樋口身上。他的精子数量非常少,这意味着能生出孩子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美绘绝对没有因为这件事而心灰意冷,而樋口也更加把美绘的幸福当做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来看待。这些年来,他也确实地履行了这一原则。每当樋口想到如果自己先她一步离开这个世界而将她孤身一人留在身后,就会深深地责骂没有给她带来孩子的自己。可是他完全没有想到,年纪比自己小九岁的美绘竟然早一步离开了这个世界。
早我一步……
樋口最近开始觉得好像这样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美绘只不过是比他先走了几个月或者几年而已,他们两个只不过是一个先走一会儿一个晚走一会儿罢了。眼下樋口的这颗心脏几乎就要罢工了。由于实在难受,他忍不住咳嗽了二三下。
“您身体不舒服吗?”
一边的那个年长的男子又开始跟他说话了。
“啊,您说什么?”
“我说,您哪里感觉不舒服吗?”
年长的男子毫不着急,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啊,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感冒而已。”见樋口回答了,年长的男子的脸上立即出现了一片喜悦之情。
“原来是这样,感冒啊。感冒虽然是小病,但是也不能小看了它啊。你看我,我就有关节炎。一到冬天,我的这个膝盖就疼啊,疼得都走不了路。”
我的膝盖也疼得厉害,难道也是关节炎吗?还是其他更严重的病……
“哦,不好意思,我失陪了。”年长男子说罢便拿起放在膝盖上的小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看来窗口的电子显示器上正显示着他的号码。
樋口把双腿移到长椅的侧面,给年长男子让开一条道。年长的男子对他说了声“多保重身体啊”便朝着配药房的方向慢慢地走了过去,在医院被陌生人主动搭话并未让樋口感到高兴欣慰,反而多少觉得有些被遗弃的感觉。
樋口环视大厅,视线漫无目的地飘移着,最后停留在了一台大屏幕电视上。电视四周围着一群老人,他们也静静地看着屏幕。由于音量开得很小,樋口坐的地方几乎听不到声音,不过他依然专心致志地看着屏幕。
电视上正在播放早上特有的无聊八卦综艺节目。刚才还明明在放着NHK电视台的节目,因为到了儿童节目的时段,就被一个女人转台换成了这个。现在这个时段除了NHK以外的电视台都只会放一些八卦综艺节目。为什么这些民营电视台,不管是哪家,都会在同一时段播放同一类的无聊节目呢?午间还是其他八卦综艺节目的时间,然后是重播,新闻时段。在少儿节目的后面是电视剧,最后是体育新闻……
自从妻子去世以来,樋口在无聊之中度日如年,他每天能做的事情也就是看看电视。这或许是他强加给自己的一种苦行,不过他也实在是找不到其他任何想做的事情。对于他来说,不管做什么事都是没有意义的,也不可能有意义。这些无聊的八卦综艺节目最近都把焦点对准了发生在正月的松之内猎奇杀人事件上。受害者是一个整天不怎么回家的十七岁少女,她的尸体在歌舞伎町的某家情侣酒店里被人发现。有的人说少女是被绞杀的,也有的人说是被掐死的。少女死后,双乳还被利刃切除。电视上播出的这些没有经过验证的小道消息让樋口十分不满。
乳房---樋口回忆起美绘身上那充满伤痛的疤痕。美绘所切除的是左乳。由于一直没有生育。所以美绘的身体并没有特别显而易见的衰老迹象。其实就在被送进医院之前,美绘乳房的形状都一直非常地美丽。但在左乳被切除后,樋口觉得当他看到她完好的那边乳房的时候,反而比看到有手术伤口的那边更加心痛。
即使做出了如此之大的牺牲,扩散了的癌细胞还是不肯放过美绘,它们无情地把她的全部身体都吞噬掉了。樋口甚至觉得如果当初不做手术,让她以一个完整而又美丽的状态离开这个世界反而会更好。
当他强行把自己从回忆当中拉回到电视画面上时,一个极为讽刺的想法浮上了心头。这个猎奇杀人事件的犯人或许也是一个被乳腺癌夺走了爱妻生命的男人,而如果在警察局里有人跟我抱有同样的想法,我可能就已经登上了警察手里的嫌疑人名单了。
随着几声柔和的电子音响起,电子显示器上显示出几个数字,“78”也在其列。樋口尽量不让自己的膝盖过于疼痛而小心翼翼地弯腰起身,慢慢走向窗口去领取感冒药。
4 去年 稔
为什么我的心会被她如此地吸引?
这个疑问其实很久以前就早已深埋在蒲生稔的内心深处,它不时浮上心头,更让他困扰不已。
直到在大学附近的咖啡店里遇见她之前,他都从未感受过如此强烈的冲动。性欲?这难道就是性欲吗?还是说,这是……爱吗?不,怎么可能呢。
他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是与性欲绝缘的。虽然他也有和常人一样的对性的好奇心,对裸露的女性胴体也会有正常的反应。当然,蒲生稔也不是个阳痿患者,事实上至今为止他曾与很多女性共度良宵。
高中一年级的时候,蒲生稔不知怎地就和一群“不良少年”成为了好朋友。可能是他让一个招人讨厌的社会课的老师出了丑,替他们出了口恶气吧。
“嘿,蒲生,你小子怎么知道那些那么难懂的事啊?”
这是自打开学以后,他们第一次主动跟蒲生稔搭话。
“因为那个家伙是个大笨蛋而已。”蒲生稔慎重地斟酌词句,小心翼翼地回答。
这句话引得“不良少年”们哈哈大笑起来。
“没错,说得太对了!不过啊,你真把那么难懂的书看完了?写书的那个是个叫什么什么叔本华的家伙是吧?……唉,我最后一次看全是字的书都是猴年马月的事啦。”
虽然蒲生稔跟其他人一样都很看不起那些“不良少年”,但不可思议的是,他却觉得跟他们在一起反而更加开心自在。他才和他们认识不久,便被邀请去参加他们的“派对”。蒲生稔听他们说那是个能吸点“不错的药品”的特殊派对后,本来是婉言谢绝不打算去的,不过他们告诉他能让他“和几个很靓的妞爽一下”,于是他便决定去参加这个在一个陌生女孩公寓里举办的“派对”。
结果这个“派对”无聊到了极点。那些“不良少年”所谓的“很靓的妞”不过是一群染了一头红发、不肥不瘦的普通女孩。她们因为吸烟过多,牙齿上满是黄色的牙斑,皮肤的颜色也很不健康。“不良少年”们一拥而上与一个叫拉丽的女孩覆雨翻云,他们不断扭动着腰肢,不时发出嘿嘿嘿的淫笑。蒲生稔则在一旁盯着一个叫做安琪儿的女孩,目光冷冷地窥视着她双腿之间的神秘地带。
安琪儿!这个女孩说她叫安琪儿!直到现在,蒲生稔每当想到这里,都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女孩的“那里”是一片有着和她头发不一样颜色的黑色森林,蒲生稔仔细地在其中探索着他一直追寻的那个神秘地带。当他找到那个他想象中的神秘入口后,便毫不犹豫地脱下内裤,将他那早已跃跃欲试的性器一口气插入其中。
可能是在“药品”的帮助下---与其说是“药品”,不如说是些兴奋剂---女孩的脸上浮现出恍惚的神情,蒲生稔还没有开始发起冲锋,她便发出了野兽一般的叫床声。女孩的叫声像是一盆冷水,她一兴奋,蒲生稔反而失去了开始时的冲动,越发地没有了激情。他在一片冰冷中左右动了没几下便射精了,这种仿佛被人欺骗的感觉让他始终无法释怀。
蒲生稔觉得是那个女孩不对,于是接下来又试着和各种各样的女孩做爱。不过,如果性器的摩擦接触只是为了最后的射精的话,那么用自己的双手要远比与女孩做爱好得多。蒲生稔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其他人都对与女孩做爱这件事乐此不疲、前仆后继。
也罢,他们那群笨蛋跟猴子没什么两样。不,应该说他们那群笨蛋一整年都在发情期里不能自拔,还不如猴子。看来我是一个命中注定要从人类横流的肉欲中解放出来的特殊之人,性欲之类的东西与我看来是永远绝缘了。
但是,我为什么还会……
蒲生稔在大学的食堂里第二次看到她的时候,便毫不犹豫地坐到了她对面的位置上去。午休时的大学食堂常常人满为患,所以他这么做也是十分正常的事。
她的眼睛很大很美,大大的嘴巴也暗示了一种性的诱惑,一张标致的脸蛋在旁人眼里绝对算得上是个美女。但是他深信自己并不是被她的外表所吸引,因为她应该不是他所喜欢的那一类型。她的身材凹凸有致,相当不错,该丰满的地方绝对突出饱满,但绝对不至于有肥胖的感觉。他机械般紧张地吃着盘中的套餐,全然不知其中滋味,心脏急速地跳着,心跳声大得连周遭的人都能听到。
女孩伸手打算去取桌上的调味瓶,蒲生稔见状抢先一步,故意触摸到了女孩伸出来的玉手。
“啊,对不起。您先请。”
他慌忙把手收回,笑着对她说道。这让女孩绷着的脸蛋松弛下来不少。蒲生稔早就认识到,自己的笑容有一种让人感到安心的力量。
“不,请您先用吧。”
他顺着女孩的话,将调味酱料浇在圆白菜丝上,然后又笑着把瓶子递还给她。女孩没有办法,只好从他手里接过调味瓶。在她纤细的指尖上面涂着鲜红的指甲油,这种打扮在现如今的大学生中已经很少见了。
蒲生稔的心中有一股东西突然涌起,随即便消失了。他还没有时间去仔细思量这股东西到底是什么,便发现自己的性器仿佛无法控制的野兽一般,居然已经完全勃起,紧绷的西裤甚至让他感到一种拘束的疼痛。蒲生稔十分震惊,难道这就是性欲?我对这个女人居然燃起了性欲吗?不可能,怎么可能!
“你怎么了?”
女孩的脸上浮现出一副跟他已经十分熟稔的表情,笑呵呵地看着他。看来这个世界上所有女人都是一个样,只要他对她们展示自己那迷人的笑容,起初她们会感到惊讶,随即便会表露出一种跟他十分熟悉的表情。女人就是这么一种下等的生物,所以她们才能轻易地看出蒲生稔与其他普通男子并不相同。在感知自己获得他的青睐之后,她们便会产生一种自己比其他女人高出一筹才被选中的优越错觉。女人真是一种无可救药的生物。正因为心里抱有这种想法,他才会像和高中那些“不良少年”维持着朋友关系一样,享受着和女人的这种交谈。
“……啊,没什么,我只是不经意间被你的指甲油吸引了,真的很漂亮。”
蒲生稔自己也不知道这句赞美是否发自内心。可能是我以前在哪里见过那种颜色的指甲油吧,他想。
“咦?真的啊?这个可是我昨天刚刚买的啊。我觉得这个颜色太复古了,应该不怎么适合我……你觉得这个颜色怎么样,和我搭配吗?”女孩这么问着,往上翻了翻大大的眼睛,偷偷地看着蒲生稔。
“我觉得这个颜色挺适合你的啊。不过你看我这个人,对穿衣打扮之类的事情没有一点感觉,所以我也说不太好。”蒲生稔摊了摊双手。
“哪里,没有的事啦。你这件夹克挺有型的嘛。”
很明显,女孩对我抱有好感。
嗯,只要方法得当不出意外地进行,她应该很轻松地就能接受邀请。
邀请?什么邀请呢?难道说我打算和这个女孩做些什么吗?做爱吗?难道说这个女孩和其他的女人不一样吗?
“是吗?”蒲生稔笑着回应女孩。此时此刻,他的脑子里浮现出的是自己抱着一丝不挂的女孩的场景,在这之前,他也曾几度以别的女人为主角想象这一场面,可是他一点感觉也没有。那可能是以往积累下来的经验在作祟吧。不管怎样,这个女孩身上有着一种连他自己也搞不懂的东西存在着,她就是和其他的女人不一样。
他探出身子,对着女孩的耳边轻轻说道:“下午你还有课吗?如果没课的话,我们去咖啡厅坐坐吧。”
“咦?现在就去吗?……这样啊……人家还有一节宪法课呢。”
“宪法课?那个新田老师的课吗?那种课不去上也没什么事。”那是赫赫有名的平时不点名,考试又容易的传说中的白送学分的课。
女孩脸上泛起点点红晕,羞涩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蒲生稔很高兴,他此时此刻完全没有想到过他会亲手杀了眼前这个女孩。
5 二月 雅子
二月初的一天发生的一件事让雅子唤醒了几个月前的记忆。儿子近来突然变得疏远她,连她的眼睛都不看上一眼。他经常晚上出门,出门之前要是问他一句去哪里,他也只会丢下一句“出去转转”之类的暧昧的回答。
虽然雅子察觉到了儿子上述的一些变化,但她觉得可能是儿子有了女朋友才会有所变化。儿子今年二十岁了,已经长大了,早就过了无论什么事都跟妈妈汇报商量的年龄了。每当想到这里,雅子便会觉得很自豪,但时而又会感到一股喘不上气来的痛苦。这要是“青春期”的话未免有点太迟了吧?不过雅子并没有想太多。
儿子自从升到初中以后,便开始不让她随便进自己的屋子了。一旦他发觉雅子趁自己不在的时候进屋打扫过了,便会怒火中烧。雅子知道这是男孩子青春期的特征之一,她在家长--教师联谊会(PTA)的讲座里学到过。讲课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女子,号称是某某大学教育心理学副教授。雅子把她讲的内容都一一抄写到便贴纸上,细心收藏起来。“绝大部分的男孩子到了这个年龄之后都会精通自慰的方式。不过各位即便是发现了自己的儿子有这种行为也不要去责备他。因为这很正常,责备他们会让他们对此事抱有异样的罪恶感,这样反而对他们的成长不利。即便各位在自己儿子的房间里发现登有很多裸体照片的杂志”雅子清楚地记得,讲到这里时讲师像有意逗大家笑似的笑了,在场的各位母亲,包括雅子在内,也都跟着哧哧地笑了出来。“也请不要武断地认为这就是自己的儿子将要犯下性犯罪的苗头或者祸根,请和自己的儿子好好地沟通交流。当然了,如果各位觉得这种话当妈妈的难以启齿的话,也可以请爸爸来和孩子好好谈谈。总而言之,请各位不要把性视为禁忌之物,不要把性当做洪水猛兽就是了”
那次讲座的大标题是“大大方方的性”
雅子对儿子说,你只要自己收拾房间我就不进去打扫了。被她这么一说,儿子果然自己整理起房间来。从那以来,雅子几乎每天都趁儿子不在家的时候,仔仔细细地检查他的房间,小心谨慎地注视其中任何变化。讲座老师所说的那种“登有很多裸体照片的杂志”被藏在床底下,那是放满了旧书的厚纸箱子,里面装满了他小学时候最喜欢的植物图鉴、世界名作全集、旧教科书等等。雅子觉得儿子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实在是遗憾得很,而他同学朋友写给他的信她也大概都看过一遍了。为了不让儿子发觉,那些信她看过后立即原封不动地放回原处。
别说是性犯罪了,儿子的屋子里连一丁点不良行为的萌芽都没有出现过。如果那位大学副教授的话能让人相信的话,那么她的儿子真是一个正常得再也不能更正常的青年了。
有段时间,雅子仔细调查过儿子房间里的垃圾桶,从里面的东西她得知儿子连续好几天都有自慰的行为。雅子开始还很担心儿子是不是有点不正常,但是冷静下来一算,儿子每周平均下来自慰的次数维持在两三次,也还算在正常的范围之内。雅子本来打算去问问丈夫,男人一周到底自慰几次才算正常,不过想了想觉得不太好意思,就没有开口。
但是回想起儿子这几个月以来的各种举止,她还是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大对劲。
儿子像是受到了什么威胁似的,看上去十分痛苦。明明这阵子都一直躲避雅子视线的儿子,有时也会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连平时和儿子很要好的女儿也什么都不知道,看来他什么也没有和女儿说。
但是雅子并不知道儿子到底为什么发生了变化。当女儿问她“哥哥最近是不是有点奇怪啊”的时候,她却条件反射似的回答道“大概是交了女朋友了吧。”
女朋友吗?这是正常得没法再正常的事情了吧。儿子要是交了女朋友的话到确实是件好事,可是一旦向儿子询问此事,她觉得儿子除了说自己在交女朋友之外便不会跟自己说别的事情了。
如果儿子交了女朋友,我这个做妈妈的应该早就注意到了啊。雅子尽管疑虑重重,但还是强忍着把这种猜疑深埋在心底。
儿子肯定是因为不好意思才不让女朋友把电话打进家来。对,肯定是这样。他觉得不好意思,不想让我接电话或者听到。所以才不时在夜里出去,一定是打公共电话去了。肯定是这样。电视里就是这么说的,现在有的高中生不是在电话亭煲电话粥一煲就是好几个小时嘛。这还是还真是晚熟啊,雅子心里想。
但是雅子知道,她以上的这些想法完全是自欺欺人。二月三日的晚上---其实当时已经夜里两点前后的样子了,应该算二月四日---儿子当时是蹑手蹑脚偷偷溜进房间的。那之后她便在儿子房间的垃圾桶里发现了装有暗红色液体的塑料袋。
而二月三日那一天刚好是连续猎奇杀人案件的第二件发生的日子。
1 二月 樋口
二月四日下午稍晚的时候,樋口以前的一位部下突然登门造访,樋口不由得感到了一丝讽刺,对方居然特地选择这一天---难道我昨天忘了撒豆子驱鬼了吗?不过说到撒豆子,我已经好几十年没有做过这种驱鬼的仪式了……
“好久不见。”
来人是野本警部,樋口在警局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警部补。如今,离职之后,樋口深深地感到自己被时光之洪流遗忘了。
和野本一起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刑警,樋口招呼他一起进来,刚想泡茶接待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家的茶叶已经用完了。在茶壶里放着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茶叶,早就没了味道。这种东西要是自己喝的话也就算了,拿出来招待客人实在是太不象话了。
“您不用费心,我们坐一会就走。”
野本嘴上虽然客套着,但樋口过来一招呼,他便立即脱下外套,利索地把双脚塞进暖桌底下坐了下来。旁边年轻的刑警见状松了口气,也有样学样地钻进了暖桌。
樋口看到两人大衣上附着的白色物体才知道此时外面正在下雪。这么说来确实如此,他恍恍惚惚地回忆起来今天早上外面确实格外安静,天气也比平日冷得多。
“樋口兄,您还是老样子啊。”野本的口气听起来像是发自内心的真话。
“别瞎说了。”
樋口最后一次见到野本的时候还是在美绘的葬礼上。樋口明白,虽然仅仅过去短短的半年时间,但和那时的自己比起来,现在的他不仅头发变白了,人也瘦下去一大圈,哪里称得上“还是老样子”。
相较之下,过了这么多年,今年本该年近四十的野本却没有什么变化,和樋口离职的时候一个样。一双无法看透其内心的细长眼睛,极为顽固地紧紧抿着嘴唇。樋口想,和这家伙年纪差不多时候的我是不是也这样一副叫人畏惧的样子呢?
“话说回来,今天是什么风把你给吹到这里来了?你是不是太闲了,没事来我这里慰问老兵来吗?”
早就知道他们此次来访肯定和某件案子有关,不过樋口还是以轻快的口吻问道。即便是在警局工作的时候,樋口也没有因为念及旧情而特地去拜访过什么人,所以此时此刻他说出这种话来确也没有任何讽刺之意。野本好像也十分了解这一点,所以也没在冗长繁复的寒暄上面浪费时间。他开门见山地说道:“不好意思,今天我来当然不是为了那种事情---请问您认识一位叫做岛木敏子的女人吗?”
野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句话并非疑问。他显然早就知道了樋口与那个女人之间的关系才会来此拜访。
樋口抽出一支烟来刚要点上,听到这里他停住了。他来回看了野本和旁边的那位年轻的刑警,感到脊梁里有一股什么东西在往上蹿着。
“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樋口并没有等他们开口回答,仅仅从他们的表情上就知道,敏子此刻已经不在人世了。既然连凶杀课的野本等人都开始了行动,那么毫无疑问,她肯定是卷入了一起重大的杀人案件里。
估计是正月发生的那起猎奇杀人事件吧,那是警方最近特地为之设置起搜查总部的一起案子。她决不可能是那起案件的嫌疑犯,因此剩下的另一种可能便是---她此时此刻已经遇害了。
“她……被杀了吗?”
“你为什么这么想?”年轻的刑警抢先问道。
樋口慢慢地盯着年轻刑警的脸,刚才野本应该给他介绍过的,不过他还是想不起这个年轻人的名字来。
野本狠狠瞪了年轻的刑警一眼,向樋口说了声“不好意思”。
“警……啊,樋口兄,正像您说的那样,正月发生的那起案件,不知您是否已经知道了?”
“……好歹我也会看报纸吧。”其实这件事的消息樋口不是从报纸上看来的,而是从八卦节目里看来的。不过樋口还是死撑着顾及他那点仅有的颜面,自称妻子美绘死后,他和以前的同事一个也没有联系过。
野本点了点头,好像已经了解了个中情况。
“岛木敏子,今年二十九岁,离异后一直单身,职业是护士。樋口兄的夫人---美绘女士住院期间,她正好在那所医院工作,我说的没有错吧?”
樋口心中瞬间燃起了愤怒的火焰,但他马上判断出这并非野本本人想要问的问题,总算是成功地把这腔怒火抑制住了。
“没错。她被杀了吗?能不能先把这个事情告诉我一下?”
野本瞬间捕捉到了樋口眼中传来的恳求之情,他微微点了点头,说道:“今天上午十一点左右,我们发现她被人勒死在青山的一个宾馆里。她的乳房被利刃切下取走,下腹部也被挖掉了。”
尽管樋口有所觉悟,大致预料到了会是什么样的一种状况,但是当他听野本说完后仍然无法掩饰心中的不平。
这不可能!
樋口实在无法将前几天还身穿白色护士服脚步轻快的岛木与一具被人切割的死尸联想到一起。他双手颤抖着以至于无法顺利地为自己点上一支平复心情的香烟。樋口感到十分痛苦,他嘴里发出一阵不悦的声音,猛地将还没有抽过的香烟按进烟灰缸。
野本沉默地注视着樋口,他在观察樋口的反应。
樋口率先打破沉默。
“勒死?你刚才是这么说的吧?正月的那起案子也是勒死的是吗?……还有,那个案子里的受害者,不是只有乳房被切除了吗?”
“这两个问题的回答都是Yes。大概是凶手的手法逐步升级了吧。现在虽然物证还没有出炉,但是毫无疑问,这两起案件是同一凶手所为----怎么样?您满意了吗?那么请回答我的问题吧。”
樋口本来还想多问几句,但还是点了点头,挥手主动让野本先问。
“那么,请您说明一下您与受害者岛木敏子之间的关系吧。”
野本的提问让年轻的刑警迅速掏出笔记本来,不过在野本眼神的制止下,他只好又悻悻地把笔记本收了起来。
“……她……岛木女士,当然,我和她是在美绘住院的时候认识的。那时我深受她的照顾。当时,美绘……美绘去世的时候,她给了我很大的安慰。有时她会在休息的时候过来我加给我做饭。她就是一位陪我说话聊天的朋友,仅此而已。”
“你们之间有没有性关系?”野本问出这句话的一刹那,樋口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些许的犹豫。
“别胡说八道了!我说过了,我们只是聊天说话的朋友而已,这个世界上有哪个女孩会高高兴兴地向我这种老头子投怀送抱?我只是把她当做一个自愿来照顾老人的志愿者之类的人罢了。你知道吗,丧妻的男人在妻子死后的一年之中死亡率异常地高,女人在丈夫死后,反而能活得更长。而男人正好相反,不仅病死的多,自杀的也特别多。这些你知道吗?她这方面一直都对我特别留心。”
“志愿者?”年轻的刑警突然大声叫嚷起来,“你在这开什么玩笑!你知道她可是---”
野本赶忙打断年轻刑警的话,说道:“你和她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问得实在是自然得不能再自然了,但是由于问得太突然,以至于樋口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来回看了看两位刑警,舔了舔嘴唇说道:“昨天……就是在昨天。”
樋口感到了一股发自自己骨髓深处的疲劳。
在医院工作的岛木敏子怎么看也是一个没有任何有趣之处的工作狂。与其说她是一位温柔的白衣天使,不如把她说成是一台沉着冷静的“护理机器人”才更为恰当。敏子绝对不会犯下任何的工作失误,但是她也不会为任何病人的死亡流露出一丝的感情。
当美绘还多少有些精神的时候,夫妻两人经常拿敏子来开玩笑,那是一种“如果是她的话,这个时候说什么呢”的笑话游戏。
提问:“当她为男性患者剃下体的体毛时,患者要是勃起了,她会说什么?”
回答:“勃起度百分之九十八。建议速速自慰射精来缓解。”
美绘听到这种黄色笑话的时候,起先会皱皱眉头,不过到了最后还是忍不住扑哧地笑了出来。如今想起来,那应该是最后一次看到美绘如此真心的笑容了---可恶,难道除了讲讲黄色笑话逗她笑之外,我对她就再也做不了别的了吗?
在妻子美绘死后前来家里拜访樋口的岛木敏子和原来医院里的那个“护理机器人”比起来简直是判若两人。面对敏子对他细心的照顾和默默的安慰,樋口感动不已。当她第三次迈入樋口家门的时候,他竟不自觉地潸然泪下。
但是事情的发展并不总有像电视剧情节那样的好运气,即便让他人看到自己心里的泪水,悲伤的情感却不会就此远去,痛苦的伤口也不会就此愈合。樋口的内心不过是对敏子的再度出现有所期待罢了,对他那像沙漠一般的生命来说,敏子即使不算是一块绿洲,也确确实实成了他对外界唯一的兴趣对象了。如果不是敏子每次的到来给樋口那无声的世界带来的那些声音,樋口定然会在电视剧发出的声音之中慢慢疯掉的。
此外由于樋口一点也不会做饭,加之又提不起精神出去吃饭,要不是敏子每次一来就先给他预备好几天份的咖喱,做几个家常菜给他留好,樋口估计早就因为营养失调而被送进医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