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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我孙子武丸 当前章节:15422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8:18

为什么?为什么像我这样的老头子可以在世上苟且偷生,而敏子和美绘却失去了她们美丽的生命?

老天啊,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啊!

2 去年 稔

她说她叫江滕佐智子,是文学院的一年级学生。蒲生稔谎称自己是文学院的研究生。当她们进入校园门口的咖啡厅---其实这是一家平时只有男人聚集聊天的普通蛋糕店而已---找好位置坐下时,他便开始马不停蹄地对她刨根问底起来,他想知道和她有关的一切。

他觉得这么做或许能在她身上发现她对于自己特别的地方。

“你打算选哪个专业啊?”

“我想我可能会选哲学吧,嗯,其实我还没有想好呢。”佐智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哲学果然和我这样的人不搭调吧?”

蒲生稔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

“哲学啊,那么就是和我一个专业啦。我现在正在研究尼采呢。”如果是尼采的话,就算对方抛过来几个问题,自己也还是有信心把话题继续下去。不过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面前送上来的南瓜派的女孩并没有追问下去。

“啊,了不起,尼采啊---那我也选尼采好了,难得我能这么幸运认识一个像你这样的尼采权威呢。”佐智子献媚似的向他笑了笑。

真是个笨蛋!这个女人和其他的女人没什么两样,就算在这家伙的脑袋里仔细寻找,估计也不会有一丝一毫让我感兴趣的东西。说到底,我还是被这个女人的身体所吸引了,难道不是吗?嗯,试试约她出去,约她去宾馆。在那里,我要好好地探究她的肉体。

佐智子的红唇微微张开,把南瓜派一块一块地塞进自己的小嘴里。蒲生稔注视着这一切,当他看到她那犹如软体动物般蠕动着的湿润的舌头时,他发觉自己的那个再度硬了起来。

就在这一瞬间,蒲生稔舍弃了所有的演技:“今晚,你陪陪我吧。”

她恶作剧般笑了起来:“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啊?”

下午四点,他们乘坐出租车向池袋驶去。蒲生稔其实有车,不过今天没有开出来罢了。要是直接去大学附近的宾馆的话,很有可能被熟人撞见,难得对方有这个意思,总不能带着人家坐电车过去吧他们到池袋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这让蒲生稔放弃了慢慢品酒打发时间的念头。他们走过熙攘的人群,穿过霓虹亮起的街道,当看到第一家爱情宾馆的时候,他便拉着她走了进去。

“天色明明还这么亮呢……”虽然嘴里这样抱怨着,但是她并没有抵抗几下便顺从地跟着他走进了爱情宾馆。

宾馆的墙上陈列着每个房间样式的照片供客人挑选,空着的房子亮着提示灯,旁边则有按钮。似乎这个酒店里所有的房间都空着,看来这家宾馆的系统是客人自己选择房间,只要按下按钮就可以打开房间了。酒店的大堂里并没有任何服务人员,来开房的客人当然不用担心会被谁看到了。

“哎呀,不知道有没有旋转床可以用啊……”蒲生稔话音未落,手臂便被她打了一下。

“真是讨厌,你个色鬼。”

蒲生稔选了一个普通的房间,这是一个位于三层的房间。两个人乘着狭窄的电梯上楼,找到了他们选的那个房间。蒲生稔的心跳开始不断加速,以至于他有些担心会被一旁的她听到。

进门之后,佐智子十分好奇地开始左看右看参观房间,把应该装着教科书以及笔记本的背包一下子扔到了床上。她在卫生间和浴室转了一圈,然后又转了回来。

“什么嘛,没有什么特别新奇的地方啊,真无聊。”

这间房确实极为普通,和一般的宾馆没什么区别。硬是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的话,也就是浴室稍微宽敞一点,还有床单和墙纸都是彩色粉笔画的色调。另外床正上方的天花板也没有特地装上镜子。

蒲生稔锁上门,把夹克脱掉搭在椅子背上,佐智子则假装没有看见他的行为。

“我突然想喝点东西了。你要不要来点啤酒?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啤酒就行了。”他应声道。

蒲生稔觉得自己的喉咙干得直冒火。

这间房子是一个密室。在这个密室当中,不管做什么都不会有事。不用说做爱了,就算来一点SM的行为,这个女孩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怨言吧。

因为她是自愿跟我进来的。

两个人坐在床上喝着刚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听装啤酒。蒲生稔注视着女孩那雪白的脖子。女孩痛快地喝着啤酒,脖子慢慢蠕动的样子,让他联想到爬行类动物的腹部。蒲生稔的下腹部也慢慢地鼓胀到了再也隐藏不住的程度。

“我们听点音乐吧。”蒲生稔故意说道,想掩饰一下自己的兴奋。他朝四周看了一下,发现在床边有操控影碟机和电视之类的按钮。他看了看说明书,原来这个也能用来放音乐。

“你想听点什么?嗯,让我看看,这里有轻音乐、日语流行歌曲、西洋流行歌曲、古典音乐……听哪一种?”

“嗯,听日语流行歌曲好了。”

他按下按钮。本来以为是那种吵闹的音乐,没想到传出来的却是那种歌颂爱情、表达思慕之情的抒情歌曲。他把音量调高到两人必须在耳边说话才能听到的程度。

他轻轻地用手搂住她的肩膀,而她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喝着啤酒。

两首歌曲之间的空当,她十分高兴地叫了出来:“啊!是这首歌啊,这是我最喜欢的歌了,你知道吗?这个可是冈村孝子的歌哦!”

“我没听过。”他回答道。

蒲生稔有点粗暴地把和着音乐节奏哼着歌曲的女孩压倒在床上,女孩手中的听装啤酒掉在了鲜红的地毯上,罐子里剩下的啤酒洒了出来,在地毯上染出一片黑色。

女孩开始装出一副十分害怕的样子,但随后便憋不住笑出声来。蒲生稔对她抱以微笑,然后十分理所当然地把两手的拇指放到她雪白的脖子上开始用力。虽然没有声音,但手指上却慢慢传来了类似软骨骨折般的感觉。

冈村孝子宛如天籁般的歌声在整个房间里回响着。

请不要放弃你的梦想

最爱你那充满生气的火热眼神

女孩发出了一声宛如牛蛙的惨叫,双手紧紧扣住他的手腕,伸出床外的双脚也开始挣扎着乱蹬起来,床垫的弹簧嘎吱嘎吱地发出刺耳的噪音。蒲生稔听不太清楚歌声,开始变得烦躁起来。

她那两颗即将迸出眼眶的眸子里浮现出的静脉般的天蓝色竟然是如此鲜艳美丽;她那一头随着身体挣扎扭动而四散飘浮的青丝仿佛海草在大海中一般随波飘荡。

蒲生稔陶醉在这美丽的景色之中,进一步把全身的体重压到佐智子身上,她柔软的身体深深地陷入弹簧床之中。

你选择的一切我都愿意相信

在远方一直等待着你

虽然这首歌以前在哪里听到过,但是蒲生稔却从来没有想到这首歌能如此打动他的心弦。应该说,在今天听到这首歌之前,他从来没有因为听到动人的爱情歌曲或者看到电视剧的感人情节而感动过。

女孩的指甲透过蒲生稔的法兰绒衬衫,在他身上留下了深深的伤口。蒲生稔看着从伤口淌出的鲜血顺着他的手慢慢地流下。当他手上的两条长长的红色印记流过他的手腕,顺着他的手指进一步侵占到女孩白净的脖子上的时候,女孩也随之停止了一切抵抗。

女孩刚才那不知藏在哪里的细长的舌头,如今从双唇之间滑了出来,横垂在嘴边,犹如一个大大的问号。那仿佛是女孩用她生命最后的力量做出的行为艺术,在向蒲生稔追问。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做?

蒲生稔不经意地和着音乐的旋律,小心翼翼地解开她衣服上的纽扣,一件一件地取下来,直至看到她裸露的胴体。

“因为我爱你啊。”

他的声音因为感动而颤抖着,这是蒲生稔自出生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告白,他再一次深情地对她说:“因为我爱你啊。”

蒲生稔把脱下来的衣服仔细叠好,整齐地放在椅子上。接着又把她的鞋子以及内衣脱掉,于是,女孩回到了她出生时的状态。

她死的时候又回到了出生时的状态。

以出生时的状态死去,这是自然得不能再自然的事情了吧,蒲生稔想。

当蒲生稔把女孩的躯体摆放到床的正中央时,他再也忍受不住了。他强忍着兴奋,慢慢脱下身上的衣服。刚才的那首歌曲已经放完,换成了别的曲子,不过之前的冈村孝子的歌声却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地回旋。

仿佛这个女孩跑进了我的心里,在那里为我歌唱着。

蒲生稔脱掉内裤,迅速地躺在女孩身边。他的阳具勃然傲立着,以至于胀得发痛。

女孩的身体急速地失去血色,红润的身体慢慢变成青黑。但他一点也不在意这些。他的右手抚摸着女孩的腹部,温柔地一点一点向上探去。他用双手抓着那对比想象中还要丰满的乳房,使劲地揉搓。他深情地吻着雪白的乳房,然后又含住了粉红色的乳头。

这是一种他从来没有给予过别人的温柔。

女孩被他双手所碰触过的部分慢慢失去血色,再也无法回复。

他吻遍了女孩的全身,用手和舌头爱抚着她

但是好冷,真的好冷。

“让我来给你暖和暖和吧。”他趴到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他趴到女孩身上,右手伸进她的两腿之间,用力把她的双腿分开。他用手指摸索到她的性器,把自己的性器塞了进去。不知道是因为女孩生前分泌出的爱液,还是死后的肉体受到了他的爱抚,蒲生稔感到里面十分湿润、温暖。

原本就在爆发边缘的他,在刚刚插入到最深之处的时候就忍不住一泄而出。数亿火热般的生命冲进了她那已然死去慢慢冷却下来的身体当中,这样的光景让蒲生稔的脑髓都为之震撼。

这才是真正的做爱。

蒲生稔至今为止经历过的那些,不过是一些为了模仿这真正的做爱、在“爱”的名义之下进行的相互间的自慰罢了。

现在他总算知道了,性只不过是一种杀人的寓意。被侵犯的性就如同被扼杀的性。男人因为爱才去爱抚女人的身体,去舔舐它,去轻咬它,有时会粗暴地让它感到疼痛,最后再用男人的长枪深深地刺入女人的内脏之中。

男人就是为了杀死女人、贪食女人才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他再一次慢慢地爱过了这个用浑浊的眼神望着墙壁的女人,然后才不舍地离开宾馆。这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爱这个词在今天以前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不存在的东西---就算存在也没有特地去和别人讨论的必要---但今天他所知道的爱,则是一种他想去歌颂的爱,忍不住想去和别人分享的爱。

这是一种真实的爱。

爱人者,世界也会因你而不同。蒲生稔之前绝对不会认为这句话是对的。

银杏树林立的街道被夜色中的霓虹灯染成彩色。蒲生稔走在大街上,如迷路的小学生一般左顾右盼。直到昨天---确切地说是刚才---他本来很蔑视的那些过往的街头男女,此时此刻在他看来却是如此可爱,就连花花绿绿的霓虹灯也不知为何也变得让人如此心旷神怡。

自从来到人世之后就包裹在他身上的那个半透明的薄膜已经裂开,他终于可以脱身而出,尽情地享受着这种如获新生的新鲜感。肌肤所感受到的秋风落叶,混杂着烤鸡肉的味道的秋天气息,每当有人进出就能传入耳中的弹子球店的喧闹声。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生命与爱的证明。

视觉,听觉以及嗅觉---蒲生稔所有的感官系统都受到近乎疼痛的刺激,好像他的神经的临界值也都下降了许多。

他甚至对自己的亢奋有些惊讶,难道是因为脑垂体什么的东西分泌出了某种物质才让我进入了这种状态吗?

但是直到他搭上电车,花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回到家里,这种兴奋感仍然没有消退。蒲生稔确信,他已经获得了重生。就连妈妈那平日里听起来让人厌烦的唠叨---“今天你怎么回来这么晚啊?”---都无法破坏他那高亢的情绪。

但是,为什么那个女孩---此时此刻他已经想不起来她的名字了---为什么她会如此吸引我呢?

蒲生稔在内心的深处不断地寻找着这个答案

3 二月 雅子

自从雅子觉得儿子的行为有些古怪的时候开始,她又恢复了对儿子房间垃圾桶的检查,并且偷看他与朋友往来的信件。虽然自从儿子上大学之后她就几乎没有再做过这种事了,不过既然儿子有了女朋友,那么自己这个做母亲的自然也有权利知道对方的名字以及背景之类的信息。丈夫察觉到了她的行为,对她说:“孩子都是大人了,你别老干那些无聊的事好不好?”就算丈夫这么说她也听不进去,当然也不打算就此打住。雅子虽然没有反驳丈夫,但是却不想让这个满脑子只有工作的男人对她教育孩子的事情指手画脚。

我爱我自己的孩子。你呢?

她好几次都忍不住想用这句话质问丈夫。

我为了我的孩子们,保护他们在这个世上不受伤害以及诱惑,而你又做了什么呢?

当她从性教育的讲座回来之后与丈夫交流对孩子教育的心得时,丈夫总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当她因为学校旁边设置了有色情刊物的自动贩卖机而去参加刻意活动要求撤去机器的时候,丈夫却来了一句“那种书有什么不好的啊,又没什么关系”。雅子听到这句话后终于忍不住冲着丈夫吼了一声。

“这话亏你说得出口,你自己亲眼看看那种东西去啊。低俗、下流到不堪入目!”不过她并没有说她在儿子的房间里发现了这种低俗下流到不堪入目的东西。雅子一直强迫自己忘掉儿子看那种杂志的事,强迫自己忘掉自己偷偷摸摸地在儿子屋里发现那些杂志的事。雅子坚信,只要做好平时对儿子的教育,这些一本两本的低俗杂志不能歪曲儿子的心灵。

“就算没有亲眼看见我也大概知道那些是什么东西---不说这些了,能让我去洗个澡不?”

虽然雅子一直都没打算靠丈夫来教育儿子,但自从那件事之后,除非是特别严重的,雅子再也没有和丈夫谈起过有关儿子的任何事情。

雅子和丈夫之间也很久没有正常的夫妻生活了。自从公公去世之后,他们就开始睡在不同的房间里,简直和分居没什么两样。

于是时间到了二月四日。

由于考试的缘故,蒲生稔直到吃完午饭才出门。雅子则到了下午两点左右才又偷偷摸进儿子的房间。

雅子夫妇在给儿子零用钱方面绝不吝惜,从来没有在金钱方面亏待儿子,因此儿子的房间里摆满了高档的电子器材。儿子自己专用的立体声音响自不必说,录像机、电视机、连能播放镭射唱片的八厘米摄影机都有。当那个杀害女童的连续杀人犯被捕时,雅子确实受到了很大的震撼。不过就她对儿子的调查来说,儿子对恐怖电影没有特别的爱好,对幼女也不感兴趣,应该没有恋童癖的倾向。

我的孩子绝对不会干出那种事情来,绝对不会。

儿子的床是一张黑色的钢管床,那是他上大学之后才给他新置办的。好像儿子趁着换床的时候把床底下的那些杂志连同旧书也都一气处理掉了,地板上只散乱地摆放着一些刊登有清纯裸照的旧杂志。不过让雅子放心的是,这些东西都是儿子高中毕业以后新买的,显然儿子对以前的那种下流东西已经不感兴趣了。不管那些著名的老师怎么一遍一遍地说“不用担心”,雅子确信,那些色情的东西对多愁善感的孩子肯定没有任何好处,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让他们看到那些东西。

儿子现在每个星期最多自慰一次,有时候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雅子也不知道这是否代表着儿子已经和女朋友开始发生了性关系。她就像一个想要找出丈夫不忠证据的妻子一样,每次都会在晚归的儿子身上闻闻嗅嗅,但是别说是香水和香皂的味道了,就连一丁点和女性的体味靠边的味道也没发现。

雅子环视着儿子的房间的边边角角,每一处似乎变动过的地方她都绝不轻易放过。德语的字典和教材放在原本是暖桌的黑色桌子上,因为屋子里现在铺上了三块榻榻米大的地毯,还装上了空调,所以儿子即便是在冬天也不用躲进暖桌里面,而是直接把它当成书桌来使唤了。之前他用了九年的书桌在他升入高中的时候就扔了,空出来的位置现今摆上了电子影音设备。房间里仅有的书架上摆着额大多是漫画,不过教科书和单词书却也占了大概一半的空间。虽然听说最近很多大学生都没有读书的习惯了,不过雅子觉得自己的儿子比起他们来还是要强上不少的。

雅子把屋子里的东西都仔细看过一遍后,开始检查起屋内唯一的一个垃圾桶来。这是个不锈钢的垃圾桶,比起一般的垃圾桶来说,算是高的了。为了平时处理垃圾的时候方便一点,垃圾桶内被套上了黑色的垃圾袋。垃圾桶里最上面的部分是书店的纸袋,然后是被撕开的透明塑料纸,像是录像带或者磁带外面包着的那层东西,最后还有一个被团成一团的卫生纸。雅子捏起那团卫生纸,正打算像往常一样检查一下是否有精液的痕迹时,垃圾桶内的一包黑色的塑料袋引起了她的注意。

因为一会要把这些垃圾按照原来的样子复原回去,雅子便仔细地记住了垃圾的摆放顺序,随后拉开了塑料袋的一角。果然,不出雅子所料,垃圾袋里面还是一个垃圾袋,和她平时买回来放在厨房的那种一模一样。雅子取出这个小袋子仔细观察,发现袋子底下积留着一些不明液体。她小心翼翼地找到塑料袋的开口,谨慎地防止里面的液体流出来。她打开袋口,向里面看去,一阵刺激性的金属臭味扑鼻而来。

这气味实在是令人窒息,雅子不由得感到一阵眩晕。

这个味道我知道。这个味道我太熟悉不过了。

雅子慢慢地把左手伸进塑料袋的开口中,用手指在袋子的内侧触摸了一下点状液体,然后又小心地把手掏出来仔细查看。这是颜色有点发黑的液体,是血。没错,错不了,就是血。这个袋子里装着血液,或者是含有血液的什么东西,有可能是猪血,也有可能是鸡血。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绝不是人血。在我儿子的房间里怎么能有个装着人血的袋子呢?绝对不可能。这个绝对是动物的血。可能是儿子瞒着家里人去和朋友搞了个烧烤派对什么的吧,然后血从装着肉的包装纸里渗了出来,这也是常有的事嘛。

想着想着,雅子觉得脚下一阵发软,双脚不由得开始颤抖,以至不能站立。

我的天啊,那孩子……我的孩子,他到底做了什么啊?

1 二月 樋口

岛木敏子虽然住在医院提供的宿舍里,但是据说她的双亲依然健在,至今还住在江东区龟户的老家里。因为不知道遗体什么时候会被送回来,敏子的家里似乎还在按照敏子去世当天的样子办假通夜(死者死去当天,家人和亲属一起守灵。与之相对,“本通夜”是指守灵的第二晚和第三晚以及送葬前夜)。因为樋口住的地方在西葛西,所以过了荒川之后,立即就能抵达龟户。虽然作为一般的朋友,他只要参加葬礼,向对方家属说一声“请节哀顺变”之类的话就足够了。但是他是个退休的刑警,总觉得自己有义务向痛失爱女的对方父母说一点安慰的话。只是他却完全不知道应该向对方说些什么。

樋口犹豫了很久,最后决定还是先去拜访试试。时间到了晚上六点,他直起沉重的腰背,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西服穿上,在外面再套上一件灰色的旧外套,出门叫了一辆出租车。

面对受害者的亲属,对于任何刑警来说都是件苦差事。这也是樋口最不擅长的事情之一。面对受害者的家属不比出席友人或者亲戚的葬礼。不速之客、不讲道理的闯入者、随意打探受害者以及家属的隐私、毁坏坟墓、解剖尸体、把遗体放到验尸台上用显微镜窥视的男人们---这些都是樋口所体会到的受害者亲属的痛苦。

但是,岛木敏子应该算是樋口的朋友,就算说是他的恩人也不为过。

既然如此,那么为什么我还是如此害怕与敏子的家属见面?这简直就好像……好像我自己还是一个刑警一样?我现在不用向他们问那些伤害他们感情的问题了,他们也不会责问我为什么必须解剖的原因了,我只需要向他们表示哀悼,表示出我想分担他们身上因为敏子英年早逝而带来的悲伤,表示出对没有踪影的犯人的愤怒之情,这样就好了。

不就是这样简单的事而已嘛。

樋口一边安慰着自己,不知不觉当中到达了敏子的老家“岛木屋点心本铺”。樋口之前听野本提起过,敏子的父亲原来是个职业日式点心制作师。

下了出租车,天空中又一次飘起了雪花。樋口付了车钱,脱下大衣,抬头看着这家点心店。这是一间位于商业街尽头的独立的日式建筑,比他想象当中的还要气派。屋顶的下面挂着这家店的木制招牌,从右到左写着“岛木屋点心本铺”几个大字。店门虽然很大,但是现如今已经是大门紧闭。樋口想找到能绕进去的道路,就往右边走去。走了大约一百多米,便看到了一排被外墙隔开的房屋,他接着又往左转进一条狭长的通道,再左转,又往回走了大概一百多米。

樋口看到两辆警车停在屋门口,立即明白他找对了地方。这时候天色已晚,气温也越来越低,但还是有那么两三个家庭主妇站在路边,盯着警车车顶那闪烁的红灯在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旁边站着两位警察,他们穿着当地辖区的制服,两只手不停地摩擦着西裤,靠着警车的车门嘴里吐着白色的哈气。

樋口朝玄关方向走去,其中一个警察立即站起来开口问道:“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去世的大小姐是我认识的友人。”樋口一边答道,一边琢磨着身上是否带着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不过看起来现在并没有这个必要了。警察向樋口鞠了一躬,好像在表示哀悼,便示意让樋口进屋。

站在玄关外的石板上,面对眼前灯火通明的屋子,樋口突然觉得有点不知所措。

果然 我今天不该过来,樋口想。此时他的眼前已经浮现出了一幕场景:敏子的父母以及赶过来确认讣告的亲友们无法控制住情绪,一个个失声痛哭起来。他们可能都不知道我与敏子的关系。今天又不是告别仪式,像我这样的老头子突然跑过来,他们会怎么想呢?敏子遇害之前曾经来过我家,她的家人们会如何责问于我?就连野本都不得不想到那种可能性,他们又怎么不会顺理成章地认为我与敏子之间有着特别的关系呢?

今天果然是不该过来的,樋口挣扎于这种悔恨当中。正当他打算就此转身离开的时候,他注意到外面的警察此时此刻正在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樋口之前在警局没有见过他,他应该不知道樋口从警局退休的事情。为了不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质询,樋口暧昧地和他点了下头,随即抬头看了看阴暗的天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樋口慢慢拉开有点卡住的拉门,拉门发出了一阵不小的噪音。

大约有十几双鞋子杂乱地摆放在玄关前的水泥地上,眼前出现了一扇木质屏风,表面很光滑,木质纹路清晰可见。地上那堆鞋子里面,有好几双污垢不堪、鞋底磨损严重的皮鞋,樋口一看便知道那些是刑警的鞋子。想必他们是为了调查敏子的照片以及遗物而来的吧。樋口没有来过这里,所以也就不知道这个屋子里究竟住了多少人,只能下意识地推断。

一位年近半百的老妇人绕过屏风,跪坐在走廊上对樋口的到来点头致谢。老妇人身穿羊毛衫,就年龄来看,应该是敏子的妈妈。虽然老人的眼里没有明显哭过的痕迹,一举手一投足之中也颇为沉着冷静,但樋口心里很明白,这是一个人受到打击后特有的那种失魂落魄的样子。

“敝姓樋口,您或许听说过我的名字,平日里蒙您家小姐多方照顾,今日小姐突然撒手人寰,在下深感悲痛,实在不知道……”

樋口十分努力地把这些话说了出来,但是当他注意到对方用稍显恍惚的目光注视着他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樋口先生……你就是那个樋口先生吗?那个之前干刑警的那个?”老妇人问挡住樋口视线的屏风后面是起居室,里面传来了强忍的抽泣声,混杂着在榻榻米上行走造成的摩擦声,还有衣服之间相互摩擦的声音。

“是我,不过我早就已经退休了……”

他的话突然被带着些愤怒以及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清晰语调打断了。

“请您回去吧。”

樋口一时间哑口无言,他注视着老妇人。她的一头短发里面零星散落着缕缕白发,头发烫成大大的波浪。嘴巴和鼻子的轮廓分明,很适合她圆圆的脸型。但是同样大小适宜的双眼现在却正在死死地盯着他。樋口在进门之前虽然莫名地对这家人感到害怕,但是却从来没有料到真正见面的时候对方竟然如此仇视他。此时此刻,樋口感到犹如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一样。

“呃,不,那个,我只是想……”

另外一位女性似乎是感到了气氛的不对劲而赶了过来,樋口刚想辩解一下,却被她的出现吓了一跳。眼前的这位年轻的女性,脸型也是圆的。很明显,她和刚才的那位老妇人有着血缘关系。年轻女性个子比老妇人高了不少,虽然长相上和老妇人差不太多,但是她明显地可以归入到美人的行列里。不过,樋口并非因为外表这种肤浅的原因才感到惊讶。

事实上,樋口在刚才的一瞬间产生了错觉,因为她和敏子长得实在是太相像了,在那一刹那,岛木敏子简直就像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一样。

“请问您是哪位?”她对樋口轻轻点头示意,然后在老妇人的耳边用樋口都听得到的声音耳语了几句。

老妇人依然恶狠狠地盯着樋口,又说了一遍:“总之请您现在就回去吧。现在我们家里很忙……总之还是请您回去吧。”

“妈妈!您这话太失礼了……”

樋口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面前的这位年轻女性原来就是敏子的妹妹。敏子确实曾经和自己说过有个相差五岁的妹妹。樋口静下心来盯着她仔细打量,马上就不费力气地在她身上发现了异于敏子之处。妹妹的头发是长长的直发,脸蛋也是圆圆的,多少还带着些稚气。比起敏子来,妹妹长的更像她们的母亲。相较之下,敏子看起来则更敏感,更容易受到伤害。

樋口在他们母女两人吵起来之前抢先说:“我明白了。我实在是不应该来打扰,那么……我还是改日再来吧,告辞了。”

没等她们开口,樋口便转身退出玄关,鞠躬致敬后便关门走了出去。他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不知道是因为遇到了敏子的那个长相颇似她的妹妹,还是因为遇到了她的那个不讲道理的母亲。樋口踉踉跄跄地走在无人的大街上,一阵轻微的疼痛感让他不由得用手按住了胸口。

或许是内心的脆弱让身体也跟着变得虚弱,或许是人上了年纪,身体变弱,连心理也变得脆弱不堪。樋口走在无人的马路上,刺骨的寒风直接地打在他的脸上,花瓣般的雪花贴在他的大衣上消融飞逝。樋口遮着脸,慢慢地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当他转过弯走到大街上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叫喊声,有个女人一阵小跑追了上来。

“请等一下!……对不起,请稍微等一下!”

樋口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追来的女人跑到他的面前,原来是敏子的妹妹。她跑得很急,嘴里不断的呼出大口大口的白色雾气,可能因为出门的时候太匆忙,所以没有来得及在黑色的毛衣外面披上一件大衣。脚上穿的也是拖鞋,在快跑到樋口眼前的时候还差点摔上一跤。樋口和敏子的妹妹面对面站着,此时樋口才发现原来她比自己要稍微高一点,而敏子要比他矮的多,也就是说这对姐妹中的妹妹比姐姐要高上不少。

“你有什么事吗?”樋口待她气息平缓了一些后问道。

“您就是……您就是樋口先生吧?”她喘着粗气,咽了一下口水开口问道。

“我是樋口。你是敏子的妹妹吧?”樋口的话刚说完,女子好像吃了一惊,连忙点头。

“……我是。我叫岛木薰。”这时,她好像刚刚意识到外面正在飘着雪花似的,抬起头仰望着天空,身体微微开始发抖。

“能不能……外面能不能找个地方坐下来谈谈……耽误您一点时间,可以吗?”她一边说着,一边盯着樋口的脸庞。那是一种不知道伤害为何物的纯真的眼神,樋口想,这和敏子的眼神不一样,敏子从来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人。

“……关于你姐姐的事情吗?”

“是的。”

“我倒不介意,不过令堂不是很看不惯我吗?”樋口漫不经心地加上后半句话,想探听一下她是否知道这股厌恶的由来。

岛木薰带着歉意回答道:“您别看我妈妈很镇静的样子,其实她受了很大的打击心绪很乱。所以,真的对不住您了……您走出这条街后往左一转,就会看到一家咖啡馆,名字叫做EL.NED,请您先去那里等我一下好吗,我稍后就来。”

樋口点了点头,岛木薰随即转身一路小跑回了家。

樋口很快就找到了她说的咖啡馆。这家咖啡馆不算很大,吧台上的座位大概有五到六个,另外还有三张可以坐四个人的小桌子。店最里面的那张桌子能玩麻将的电子游戏,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正坐在那里全神贯注地玩着,全然不顾手边的咖啡。樋口找了个离入口最近的位子坐下,点了一杯热可可奶。

他刚喝了一口热得烫嘴的热可可奶,岛木薰就走了进来。这回她披上了一件大衣,脚下也从拖鞋换成了一双正式的鞋子。

“对不起,让您久等了。”她深深地向樋口鞠了一躬,面对他坐下,点了一杯奶茶。岛木薰没有继续开口,只是低着头陷入了沉默,樋口见状干嘛抢先说道:“……真是的,实在是太不幸了。我也不知道对你们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才好。或许你可能早就知道了吧,我之前是个刑警。死人的场面我见识了很多次,也有好多次不得不和受害者的亲属打交道,但是我鞋子还是不明白和受害者的亲属到底该说点什么才好。我跟有的受害者的亲属说我肯定能抓到那个犯人,可是最后却没能抓到。我真的……真的不知道对你们说些什么才好。”

樋口说话的时候,岛木薰一直默默地注视着他。

岛木薰等樋口说完,便提出了一个让他很意外的问题。

“我姐姐……您爱过我姐姐没有?”

开什么玩笑。樋口差点脱口而出,不过最后又把话压住了,因为他知道,这句话一定会让她伤心不已。

“……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我和你姐姐之间绝对没有……”

岛木薰激动地摇了摇头,将他的话打断。

“我知道,你们之间不是……不是那种关系……可是,您大概早就察觉到了吧,我的姐姐……她一直对您……她一直爱着您。”

樋口呆呆地望着岛木薰。敏子的模样在她的脸上浮现出来。大概敏子也会偶尔用现在薰这样的表情---一种难以言表的眼神注视着自己吧。樋口一边喘息着,一边说道:“怎么可能呢?你一定是误会了什么吧。你姐姐只是在同情我而已,大概那只是作为一名护士单纯的责任感而已。”

“请您不要再这么自欺欺人了。什么责任感,为什么姐姐只对你一个人,只频繁地照顾你一个人呢?姐姐早就注意到了,你大概不会接受姐姐的这份感情的,但是尽管如此,姐姐还是愿意守护在你身旁。”

确实是这样。我只不过是利用了敏子的这份感情,只顾着自己的利益,对她任性而已。樋口曾经一瞬间把她当做自己和美绘所生的女儿来看待,尽管他并没有儿女。他明明知道敏子所追求的并不是这种父女之情,但还是只顾自己地从她那里获得安慰。

但是樋口嘴上这样说道:“就算是这样,我觉得敏子也并没有把我当成她的恋人看待。你看看我这个样子,如果长得像男演员那样就算了,可我只不过是个糟老头子罢了。没错,我正好和你们的父亲差不多年纪,难道不是吗?”

“请您不要说这样贬损自己的话!”岛木薰生气地大声吼着,但随即又把头低了下去。“对不起,不管您怎么说,我想对您说的是,樋口先生,您非常有魅力,远比您自己想象中的要有魅力。所以请不要这样去否定您自己!姐姐她一直深爱着您这一点是不会变的。我想了解有关您的事情,我想问的是,您是否爱过我的姐姐?”

突然之间,樋口明白敏子的母亲刚才为什么那样对待他了,她肯定是知道了敏子对自己的那种依恋之情。敏子明明还很年轻,当然能够找个好人家,但若是因为他的缘故而拒绝别的婚事的话……只是这一点就足够让敏子的母亲对自己怀恨在心了,更何况敏子又是在去了他家之后回去的路上遇害的。这样的话,樋口便理解了敏子母亲的心情:女儿被害后,她那股不知道向谁发泄才好的怒气一股脑全部发泄到他的身上,这自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樋口说:“你要是问我是不是把你姐姐当做恋人来看待,那我可以告诉你答案是否定的。退一万步讲,就算我和你姐姐年纪相仿,我当时也是处在不可能对别的女人产生好感的状态。我那时简直就是一具行尸走肉,要是没有你姐姐的照顾,想必我早就死了。”

樋口看到岛木薰一直注视着自己,眼中噙满了泪水。她紧紧咬着嘴唇,坚持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您的妻子……您是不是非常爱您的妻子?”

樋口没有回答,薰继续问道:“如果……如果……如果再给您一些时间,您会爱上姐姐吗?”

“这种问题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就算她没有遭遇这样的不幸,我这个老头子在这个世上也剩不下多少时间了。”樋口说这话本想自嘲一下,没想到话音刚落,便被薰狠狠地瞪了一下。

“请您回答我,您觉得自己有没有可能……有没有可能会爱上我姐姐?”

樋口原本想说个谎来安慰薰,但当他看到薰的那双眼睛时,他知道自己完全做不到。

“……不,这不可能。”

薰终于忍受不住,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赶忙转过身,用手背拭去脸上的泪水。

薰一边颤抖着肩膀一边说道:“……真是对不起。一定……一定给您添了不少麻烦……不过,我就是想问您,就是想听您亲口说出那句话。虽然我也知道即使知道了答案也并不能改变什么,但我还是觉得必须亲耳听您说出那句话。”

“你的话我明白。”樋口答道。

樋口无法抑制这股感情,虽然他拼命想准确地回忆起敏子的面庞,不过此时此刻记忆已经开始在他的脑中模糊,他无法区分敏子和他眼前的薰,无法说出她们的脸庞到底有什么不同……

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全都是你的错,全都是因为你的错,敏子才会死。

是你杀了她。

樋口紧咬牙关,放在桌子底下的双手紧握成拳。

薰拿出手帕,一边拭去脸上的泪水一边继续说道:“……不过,我也总算放心了。樋口先生您是个好人。现在我多少理解了姐姐的感情。”

她将手帕收好,拿起账单起身说道:“那么我告辞了。”

樋口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她就抢先结了帐。桌子上的两杯饮料都没有动过,现在也已经凉了下来。他虽然想起身叫住即将推门离去的她,但脑袋里却空空如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他浑身无力地再度跌坐回椅子上,看着眼前这杯被人遗忘、表面上已经结上一层茶色焦糖薄膜的可可奶。

是你杀了她。

“根本不是我的错。”樋口无法控制住自己,喊了出来。他并没有注意到一旁吧台里的中年妇女以及正在玩着麻将游戏的客人们都在偷偷地看着他。

是你杀了她。

2 去年一月 稔

在第一次杀死女人的第二天,蒲生稔请了个假,没有去大学。他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电视遥控器,期盼着电视新闻里能播出昨晚杀人案件的新闻。这时,他原以为早就出门去了的母亲却缓缓走了进来。

“阿稔,你怎么没去大学啊?”母亲貌似有点不悦地问道。

“……我可能有点发烧,反正就只有一节课而已嘛。上个学期我是全勤,这回缺一次课也没什么大事。”

这时,电视新闻节目开始了。这个时候要是换台的话会显得不自然,况且他也不想错过这个新闻。面对有关杀人案件的新闻,他不知道自己会作何反应,不过他觉得母亲应该察觉不到什么。

突然,电视画面下方浮现出“池袋宾馆内发现女性的尸体”的新闻滚屏,蒲生稔顿时感到些许紧张。但是,当播报员开始播报这则新闻时,蒲生稔却感到一股能让身体颤抖起来的愉悦。新闻里播放出了那个女孩的大头照片。照片可能是从她的学生证里取出来的,要么就是驾驶执照里的。那张某个地方缺乏灵魂的脸,让他回想起她死后横躺在床上时的那张脸。蒲生稔胯下的阳具无视此时正待在他身边的母亲,如钢枪一般肆无忌惮地挺立起来。

蒲生稔意识到,此时他正在和母亲一起注视着这个昨晚刚刚与自己灵肉相融的少女的脸部特写照片,这种感觉让他感到一种几近发狂的羞耻感,同时也带给他一种嗜虐成性的喜悦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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