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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我孙子武丸 当前章节:15423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8:18

“今天下午一点十分左右,一名女性死于丰岛区东池袋的PALADISO宾馆。池袋警署接到报案电话立刻赶往案发现场。警方在客房内发现一名年轻女子遭到绞杀而死。警方就现场遗留下来的物证得知,受害者为居住于都内的私立东洋文化大学一年级学生江藤佐智子。池袋警署认为此案是一起谋杀案件,目前警方正积极追查同她一起进入宾馆的男子的下落。”

“咦?她不是你们大学的学生吗?看,你快看看啊。”

母亲吃惊地张着嘴,用手指着电视画面,似乎没有注意到一旁的蒲生稔正在入迷地盯着屏幕。

“下面是另外一则消息。社会党的在野内阁,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影子内阁于昨天……”

“还真的是啊。才一年级啊,真是可怜的女孩,看看其他台有没有详细点的报道呢……”蒲生稔一边努力控制着激动得发颤的声音,一边按着手中的遥控器一个接一个地换着台。

他想再多看几眼她的照片。

“啊,对了对了。正要去邻居家串门呢,我都把这事给忘了,我去去就回来。”母亲突然说道,就慌慌张张地出门去了。

隔壁住着一对膝下没有儿女的老夫妻,她经常说“我没事得去看看他们才行”,然后就跑过去找他们闲聊去了。她去那一次没有一个小时估计是回不来的。虽然嘴上说着去去就回来,其实如果聊不到差不多开始准备晚饭的时候,她都不会回来。

在她回来之前,蒲生稔可以放心地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

八卦节目开始了,头条新闻自然是宾馆里发现尸体的消息。这种节目果然比新闻详细多了。特别是这种能跟性扯上关系的新闻,他们自然是趋之若鹜。

我做的那些事情,这帮媒体手里究竟掌握了多少呢?

但是,现在不过距离发现尸体后两个小时而已,指望他们报道更加详细的消息估计是不大可能的。记者们大概会说这是一桩由感情纠纷而引发的杀人案件,最多也就说到这个程度了吧。现在对于蒲生稔来说,唯一的收获就是能够有机会再次慢慢地欣赏她的那张照片。

蒲生稔回想起江藤佐智子那白皙的脖子,比起照片来,果然还是昨天晚上的真人更加性感诱人。她那突出的锁骨极为纤细动人,以至于让蒲生稔觉得一不小心就会把它的美丽折断。

还有那对丰满诱人的乳房。

蒲生稔简直为之着迷,他无数次将乳头含在嘴里,忘情地一遍又一遍地吮吸着、用牙齿咬着,以至于最后在上面留下了清晰的牙印。慢慢地,他在记忆中开始再次抚摸着她的胴体,缓缓地朝着她的下半身前进……

盈盈的细腰,纤长的肚脐,丰满的臀部和修长的双腿,以及她那隐蔽在茂密丛林当中的中心地带……

这一切都极为鲜明地残留在他的记忆当中,但却又如梦中之事,一觉醒来恍如隔世。他简直不能相信,他居然和她共同度过了一个那么甜蜜香浓的美好时光;他简直不能相信,他居然能够如此激烈地、纯粹地爱过一个人。蒲生稔感到他这份对她的爱,随时会冲出他的身体,从他的心中溢出,永远不会干涸枯萎。他甚至觉得自己有如一颗处在生命最后阶段的恒星一般,马上就要被那份爱情重重地压垮。

他摩挲着裤子上那座高高凸起的山峰。他要回想起昨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再一次将它深深地刻画在记忆当中。

肉欲这种极端形而下的名词不能用来形容我的感情。我所做的一切怎么能拿来和世界上其他人的那种无聊的行为相提并论。在那个时候,我与她是在更加接近世界本源的地方结合在了一起。

不经意间,蒲生稔开始哼唱起在宾馆里杀害她时播放的背景音乐。

生与死、生与性、死与性---这三个从一开始就紧密连接在一起的三个问题,我却从来没有考虑过。性爱是隐秘的、杀人是禁止的、生命是尊贵的---我大概是在不知不觉中染上了这种弱者才有的无聊思维。

而现在我浴火重生了。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将真理握在手中的人,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男人。

蒲生稔全身颤抖着在内裤中一次又一次地喷洒着精液。此时此刻他才明白,原来男人也能拥有性高潮。电视屏幕里江藤佐智子的那双空虚的眼睛一直凝视着他。

风随着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慢慢变多起来,冬天终于来了。蒲生稔在表面上仍然过着与往常一样风平浪静的生活,但他的内心深处却混乱不堪。他有时会觉得自己身处幸福的绝顶,而有的时候又会原因不明地陷入失落的低谷。

最让他感到伤心的是,不管他怎么努力,与她共度的那段曾经让他无比陶醉的时光的记忆还是慢慢地在他的脑海中消逝了。以前只是回想一下就能体会到的那种强烈的刺激与兴奋,现在就跟电视画面一样让人兴趣索然。

因为这个案件本身并没有什么太吸引人的地方,加上警方的侦破又没有什么进展,媒体很快就把这个事情忘掉了,她的照片也几乎没有在电视画面当中再出现过。蒲生稔积攒着很多当日买的杂志。他本来打算一遍又一遍地观看这些杂志上所刊登的有关她的照片。起初确实有点作用,不过时间一长,他开始觉得被印在杂志上的那些油墨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可言。唯一例外的是他在一个杂志上看到的一张照片。那是一张拍摄于高中文化祭时的照片,她和朋友们在模拟店里一起煎着热香饼,她身穿白色褶边的围裙,手里拿着平底锅正在和朋友们一起嬉闹着。照片底下附着一句“佐智子小姐高中的时候,性格十分开朗,朋友也有很多”。看到他这句话不禁苦笑了一下。

蒲生稔有时会靠这些照片及自己的回忆试着自慰,但是他心灵深处的那股不断增加的痛苦却从来没有得以减轻。就像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污垢一样,慢慢地,他的感觉开始变得迟钝,这个世界再一次离他而去。在这个世界上,一切的事物竟然看上去是如此模糊不清,一切的声音竟然听起来是如此浑浊不堪,一切的食物竟然吃起来是如此难以下咽。他开始怀疑起他脚下的地面,这地面有一种不确定的感觉;他开始认为他所见到的一切都是错觉,都是不真实的。

为什么?

我应该已经获得重生了,难道不是吗?在那个时候,我应该与她、与这个世界连接在了一起。我本以为已经紧紧握在手中的真实,如今正源源不断地化作雾气一样的虚无,从我指间无情地逃走。

大学一进入寒假,蒲生稔便开始失魂落魄地在大街上游荡,他自己也不知道目标为何,不知道所追求的是什么。他从新宿、涩谷、六本木向原宿、下北泽等地方漫无目的地走着。

蒲生稔有时会想到负责侦破这件杀人案件的警察有朝一日会找到自己。他只是有时会想到这个,但却从来没有感到不安和恐惧。对现在的他来说,整个世界都几乎就要失去了,就算被警察逮捕,受到形而下的刑罚,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毕竟,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他已经渐渐失去信心,不能确定那到底是不是真实地发生过,是不是他自己所做的了……

蒲生稔在过年放假的时候一连在家里待了三天,到了第四天,他实在无法忍受,便再次出门上街。虽然大家都说这个冬天是个暖冬,不过他已经麻木得没法判断到底是暖和还是寒冷了。

新宿的街头比他预想的热闹得多,不过毕竟是过年,与平日的喧嚣比起来还是颇为冷清的。走出新宿JR车站的东口,他漫无目的地向歌舞伎町走去。可能是一时兴起吧,他走进一个电子游戏厅,一个之前他从来不会进去的地方。大概是因为今天的街道上与平时比起来实在是静得吓人,想故意进去找点热闹的感觉吧。

刚一进去,蒲生稔立即被游戏机发出的电子音乐的洪流包围,在这种气氛下,他觉得还是应该找点什么游戏来玩玩。话虽这么说,但他环视了一下店里,虽然看见了很多桌型游戏机,可就这么看根本没法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游戏。这个时候,还是那种胶囊外形的赛车游戏机比较方便,一看就明白怎么玩。

蒲生稔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还是低头钻进了外形做成驾驶舱形状的赛车游戏机里。他双手握住方向盘,试着踩了几下油门和刹车。座位右边是个只分高速挡和低速挡的变速杆,手刹车什么的都没有。蒲生稔心里想当然地认为这个游戏比起现实中开车要容易得多。

不过,等在一个类似铃鹿的赛道的环形地图上开始游戏的时候,他不但连一圈都跑不下来,还在第一个弯道就把车开到了墙上。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成功地把车子开回到正确的方向上过,于是游戏就在他拖拖拉拉的情况中宣告结束。蒲生稔看着游戏机上“游戏结束”的字样一边苦笑一边摇头,这时从身后却传来一阵哧哧的笑声。他回过头一看,正好和靠在胶囊游戏机上朝这边偷看的少女四目相对。蒲生稔定睛一看,只见眼前站着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少女,她穿着一件紧身黑色皮裙、上衣配上一件鲜红色夹克。虽然化着一脸的浓妆,好让自己看起来年龄更大一点,但蒲生稔猜她实际上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会玩这个游戏的人吗?”他耸了耸肩膀说道,话音刚落,少女便朝着他的肩膀轻拍了一下,那意思是“你起来,让我来”。他老老实实地让出驾驶座让少女坐下。少女指了指投币口,他没办法只好从钱包里掏出一个一百元的硬币投进去。

少女一坐上驾驶座,便仿佛一个职业车手一样,只见她不断地迅速换挡,左躲右闪,一辆又一辆地超过对手的赛车,最后以第一名的成绩跑完全程。少女抬起头来看着蒲生稔,得意地笑了起来。蒲生稔则站在一旁出神地望着她,只见她在红色的夹克底下穿了一件深黑色的T恤,T恤的开口很低,可以看见她性感的乳沟,挺立的乳房把T恤高高地支了起来。

“怎么样啊?”

蒲生稔缓过神来,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那是一种宛如透明的玻璃球般的声音。

“哎呀,你太厉害啦!简直不敢相信。”蒲生稔发自内心地赞美道。

“要我说啊,这个游戏对于大叔你来说太难了。”

蒲生稔听了这话虽然有点气不过,不过在看到自己 和她的表现之间有着如此大的差距之后也不得不承认,以他现在这个岁数已经不能和她们这样的年轻人比拼反射神经了。少女坐到驾驶座上目不转睛地来回打量着蒲生稔,最后点了点头说道:“我说大叔啊,请我吃点什么吧?”

看来她把这句台词已经背得很熟,不是头一回和陌生人这样说了。

“要是你把大叔这个称呼稍微改改,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我知道了,那就改成大---叔---叔好啦。”

蒲生稔下意识地笑了出来,真是一个有意思的女孩。

如果是这个家伙---不,这个小姑娘的话,或许能让我爱上她,从心底里---就像我爱江藤佐智子那样。

3 二月 雅子

雅子用颤抖着的双手把塑料袋放回垃圾桶里,像逃走一样跑出屋子。她已经没有心情再把房间恢复到不让儿子发现她曾经进去过的样子了。她打开吸尘器,胡乱地把整个房子打扫了一遍,然后又把洗好的衣物晾好,等这一切家务都做完了之后,她的心还在扑通扑通地乱跳着。

我是不是应该和丈夫商量商量?如果真要说的话,我又应该怎么说呢?说我在儿子房间的垃圾桶里发现了一包类似动物的血的东西吗?丈夫听了会怎么说呢?估计他一开始不会搭理我,然后就丢下一句“你管什么东西呢,都由他去嘛”。我要是再不依不饶地深究下去,他最后肯定会说“你要是真这么担心的话,就直接去问儿子得了”吧。

她当然不能这样去问儿子,要是这样问了就等于直接告诉儿子我这几年来一直在检查你的房间,连垃圾桶都没有放过。虽然雅子从来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不过她还是不希望儿子知道这件事。儿子可能无法理解她的所作所为,无法理解她是因为爱他才会这样做。如果这件事让儿子知道,他有可能会恨她一辈子,这是雅子最不能接受的事情。

她打开客厅里的电视,眼睛愣愣地盯着屏幕,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看。就这样到了五点,女儿小爱回来了。她只比哥哥小一岁,人长得很漂亮,就算在外人看来也算得上是中上水平。性格也很开朗,是个十分和善的女孩。她现在也已经是个大学生了,最近正在拼命复习准备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虽然雅子一直没怎么看见她努力地学习过,不过女儿成绩一直都不错。对于女儿,雅子是一百个放心。

“考试考得怎么样啊?”雅子问道。女儿用手指比划了个OK的手势做为回应。她进门放下书包,另外一只手里还提着一个带着超市标识的白色塑料袋。她走进厨房,把塑料袋往桌子上一放,说道:“今天我来做晚饭哦。”

雅子吃了一惊

“什么?得了,不用你啦,你不是还有几门考试吗?”

“我想做点东西换换心情嘛,况且天气又这么冷,害得我特别想吃上一口热气腾腾的奶汁烤菜!想着想着,就实在忍不住了……”

但是,雅子并没有用心听女儿后面的话,因为这时电视上正好开始报道杀人事件的新闻。

“今天上午十一时左右,警方在青山的宾馆内发现一具女尸。根据此案的调查情况,警视厅认定这是一起谋杀案,并决定在涩谷警署成立搜查总部展开调查。另外,由于本案凶手的作案手法与上个月四日在新宿遇害的加纳绘里香一案极为相似,因此警方认为这两起凶案可能是同一名凶手所为。”

因为这是在过年时发生的凄惨事件,所以雅子的印象十分深刻。没错,据说那名被杀害的少女的乳房好像被凶手切掉了。雅子感到十分惊异,心想,凶手切掉她的乳房,难道是打算带回家不成?是啊,到底为什么要把那种东西带回家……

突然,雅子觉得仿佛被一块血色般暗红的幔帐蒙住了眼睛,眼前顿时一片昏暗,什么都看不见了。

“……妈!妈妈!你怎么了啊?”

雅子被女儿摇了几下肩膀,方才回过神来。她回过头去看电视,发现新闻已经播完了。如此看来,她刚从应该在一到二分钟的时间里处于神情恍惚的状态。

“妈你怎么啦?脸色好难看啊。回房休息一下去吧?”

雅子刚要回答说“没有这个必要”时,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气贯穿她的全身。雅子不由得全身颤抖起来。她感到额头有点发热,想要站起身来的时候,发现两条腿居然也开始不停地哆嗦起来。

“可……可能是吧。我大概是感冒了吧。我吃点药,回房里去躺一会。”

雅子嘴上这么敷衍着,但是此时此刻的雅子的脑海当中,许许多多清晰可见但又不成句子的只言片语。却在不停地飘舞、旋转。

塑料袋……昨天晚上很晚……那孩子昨晚几点到家的呢?血……乳房……我的儿子……家族……幸福……血……吃掉?……连续……血……沾满了……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我的儿子!……

雅子站起身来,正打算走出客厅,突然,她感到一阵目眩,顿时天旋地转。这让她不得不靠在客厅的柱子上,努力支撑自己的身体。

“妈妈!没事吧?”

她抓住女儿伸过来的手,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走进卧室。雅子吃了感冒药,钻进铺好的被子里。可能是因为累了的缘故,没过多久她便睡着了。不过,即便睡着了,雅子也没得到一丝的安宁。她做了一个噩梦。

雅子睡到大概八点钟左右,突然大声地尖叫着被噩梦吓醒,醒来后却一点也想不起来梦的内容。她浑身上下都是汗水,连毛毯也快要湿透了。

雅子半坐在被子上,开始回想:噩梦……这些事情哪些是梦哪些是现实呢?在那孩子的房间里发现的那包血袋……那难道是一场梦吗?杀人事件---新闻播报里那个杀人案是不是一场梦呢?

她仔细听着客厅传来的声音。是电视发出的声音,里面还夹杂着人说话的声音。晚饭大概是小爱替我做的吧。

她扭动身体爬出被窝,穿上睡前脱掉的开襟羊毛上衣,先坐在梳妆台前梳理了一下睡觉弄乱的头发,然后才走出房门。

极为少见的,全家都在客厅里。不过,除了女儿偶尔说上几句话之外,其余的人都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电视。

雅子刚一现身,大家都抬起头来看着她。

“哦,你起来了啊。真是少见啊,平常不得病的人居然也生病了。”丈夫说道。雅子没有从这话里听出一丁点关心的语气。不过雅子本来就没期待丈夫能说出什么关心的话来,所以也就不怎么生气。现在她脑海中唯一关心的只有那个塑料袋以及那起杀人事件。那个,真的只是一场噩梦吗?---不,不是。雅子现在很清楚,塑料袋的事情是真实发生过的。

我在那孩子的房间里,用手碰过那带血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血,还闻到过它的气味。

她向儿子的方向瞥了一眼,视线刚一相接,儿子马上就背过身去,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画面。这个时候电视上刚好播着无聊的零食广告,这个广告最近一遍一遍没完没了地来回播,播得让人心烦。

雅子原本打算把自己关到厨房里去洗碗,谁知道女儿早就把碗洗好了,厨房里只有一份女儿特地帮她留的还没有烤过的奶汁烤菜。

“谢谢小爱哦。”雅子向客厅的方向说了一声,但是她发现自己没有一点食欲,所以干脆把奶汁烤菜用保鲜膜包好放进了冰箱。

“妈妈不用谢啦,今晚我本来就打算做饭的,对了,妈妈你没事了吧?”

雅子听到女儿关心自己的话,感动得眼泪差点儿掉了下来。不就是一个沾着血的塑料袋嘛,我到底为什么这么提心吊胆的呢?为什么我会觉得因为那个东西而会失去这个平稳的家呢?根本不会这样的。我的孩子们,我的家人,我的幸福,绝对不可能消失。我绝对不会失去他们。

不管……不管发生任何事情。

1 二月 樋口

“二月份短得一眨眼就过去了”这句话到底是谁说的,樋口在心里琢磨着。他一天一天地忍受着,二月份的日子慢慢腾腾地过着,一点也没有到头的意思,这让樋口觉得春天可能永远也不会到来了。他这么想倒不是因为天气寒冷。什么天气不天气的,他现在早就不关心了。

原来岛木敏子一直对自己有着那种感情……

我早就知道她的感情。

其实我早就知道她对我的感情。我一直都知道,但我还是欺骗了她,也欺骗了自己。

那个晚上也是这样。

那天晚上敏子一直磨磨蹭蹭的,在樋口家待到很晚,平时的话她早就回去了。平时她大概在晚上七点和樋口吃完晚饭,花一点时间收拾一下,和他聊聊天,然后待到八点就会离开樋口的公寓。不过那一天,她直到八点才做好晚饭,吃完晚饭已经九点了。樋口说接下来他自己会收拾好,好让敏子早点回家。

“大晚上回去会有危险的,我给你叫辆出租车吧。”

樋口说着正要打电话,却被敏子拦了下来。她说现在正好有一个她特别想看的电视节目,“就让我在这里看完吧。”樋口没办法,只好坐下来陪她一起看。那是一个很无聊的恋爱主题的电视剧,他不觉得这个电视剧有什么地方可以吸引她,事实上从她看电视的样子来看,她确实对这个电视剧没有什么兴趣。到了十点,电视剧终于播完了,但是看她的样子一点也不着急离开。直到樋口擅自叫来的出租车到达之前,她连穿大衣的意思都没有。敏子走出玄关时,回过头来看着樋口,樋口没有去看她,因为他能想象得到她会用一种什么样的眼神看着他。那种眼神樋口见过很多次,他实在不忍心看着她那受伤的眼神。

而现在,他已经再也没有机会看到她那忧伤的双眸了。

由于樋口打电话替敏子叫了出租车,警方就排除了他杀人的嫌疑。他把出租车公司的名字告诉了野本,搜查总部马上就传来一份报告确认了樋口的说法。出租车司机作证说确实接到过樋口的电话,并将一位女士送到六本木。

六本木。警方认为敏子应该是一个人坐车去了六本木,然后在某家夜店里碰上了偶然路过的凶手。在澄清了樋口的清白之后,警方开始倾向认为是那天晚上偶然路过的一个男性杀死了敏子。既然现在没有发现敏子被杀的案子与正月遇害的少女遇害案之间有什么联系,警方这样推论也是十分妥当的。

樋口最初实在无法认同警方的这个判断,因为在他的心里敏子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和陌生人去宾馆开房的女人。她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以及案情的发展,他越来越搞不清楚了。不,其实他心里早就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了。那天晚上敏子意识到樋口已经不可能接受她了,十分地痛苦,她肯定想忘掉这一切。樋口不知道她一开始是打算去酒吧买醉,还是打算随便找个男人陪她一起度过那个伤心的夜晚。总而言之,敏子在最不幸的时候抽到了她人生中最不幸的一个签。

她为了忘记樋口而委身的男人却是个变态杀人狂。

据说凶手用类似皮带似的东西勒死她以后,一次又一次地奸尸,然后切掉了她的乳房、剖开了她的下腹部。就连曾经是一名刑警的樋口在听到野本的详细报告以后也从心底感到震惊。他这才意识到,原来在东京这个国际大都会的阴暗之处居然还饲养着如此恐怖的野兽。

还有一件事让樋口感到头疼。在发现尸体后的第二天,也就是五号的那天,媒体居然不知道从哪里查出了敏子当天的活动情况一切都是从一个电话开始的。

樋口在这段时间里几乎没有合过眼,每天天亮的时候他都会半睡半醒地醒来。他倒是不太介意糟糕的睡眠质量,他更加关心的是自己的年龄。只要一想到自己不久以后即将加入到老年人的行列,樋口便感到十分郁闷。

所以,当樋口在早上六点半---这个常识中不该有人打电话过来的时间---听到自家的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他早就已经起床了。虽然多少有点惊讶,但他却并不太生气。

打电话过来的人是一个小报记者,他们家的报纸以内容十分八卦著称。对方报上姓名说自己姓齐藤。樋口认识好几个叫齐藤的人,对方到底是哪个齐藤,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不过对方一副好像跟他挺熟的样子。

“好久不见了。这次遭此横祸,还请你节哀啊。”

在这个瞬间,樋口意识到自己和敏子之间的关系毫无疑问已经被发现了。

得慎重地回答才行,樋口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握着话筒的手已经冒出了汗水。

“……不知道你所说的横祸是指什么事情?”

在说出这句的那一瞬间,樋口终于想起来了。齐藤……他应该叫信雄或者信郎什么的吧。想不起他名字的汉字到底怎么写了,不过却清楚地记得他的样子。他个子高高的,人有点黑,脸部的棱角比较分明,长得有点像个混血儿。与其说长得帅气,倒不如说他浑身上下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头。樋口记得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时候他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现在估计他应该也快有四十岁了吧?大概有五六年的时间了,和他一点接触都没有。

“你居然还问我是什么事……你认识昨天那个被杀的女士,对吧?”

果然,他什么都知道了。虽然樋口知道这件事早晚会有被泄露出去的一天,但却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幸亏自己早已经洗清了嫌疑,不然的话,不知道会被他们写成什么乱七八糟的样子。

“确实像你说的那样我认识她,但是我和她并没有亲密到那个地步。”

“哎呀,是这样的吗?据说她在被杀的那天晚上还到你家串门去了啊。”

樋口一时无话可说,对方则用极为轻松的口气继续说道:“如果不是关系亲密到一定的地步,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会在晚上跑到你的屋子里去?”

这个男人不知道,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对于现在的樋口而言是最为刺痛他良心的质问。樋口强忍着波动的情绪,继续装傻说:“谁知道呢,我对女人的心理没有什么研究……你要是没有什么要紧事的话,我就挂电话了。”

“别挂电话!请等一下!樋口先生,你以前的同事居然把你当成嫌疑犯,你难道一点都不生气吗?”

“我身上的嫌疑已经被洗清了,这也是他们的工作……”

“什么?你的嫌疑已经被洗清了?这是怎么回事?”

看他这么激动地追问,估计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个消息。樋口转念一想,不管怎么样估计都会被写成新闻报道,还是不要让人家把自己写成嫌犯登上去为好。于是樋口就把那家出租车公司的名字说了出来,正说着,这时他家的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好像有人来了,我先挂电话了。”

“估计是其他媒体的各位吧,你事先做好心理准备啊……”齐藤阴阳怪气地说道。

两个人都放下了听筒,谁都没有客气一下说声再见之类的。樋口望着玄关的方向,思绪回到了从前。那时候,只要他开始对重要的案件展开调查,就经常会有那么几个记者为了抢在其他报社前头发出新闻,一大清早便跑过来抢消息。他们一般戏称这种事为“夜讨晨追”。在刑警早上上班出门之前在玄关等着打听消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还跑到刑警家里继续打探。刑警也是人,经常一个不注意就把还不能公开的消息给说漏了嘴,要么就是把消息悄悄告诉给和自己关系不错的记者。这些让人烦得受不了的家伙,当然是没有那个闲工夫来拜访退休了的老刑警了,除了几个和樋口交情不错的记者参加了妻子美绘的告别仪式之外,这五六年来没有任何人来拜访过他。没想到的是,时至今日,樋口居然因为这样的事情而一跃成为众记者的关注对象……

门铃反复地响着,屋子里的电话也跟着应和起来。樋口换下他在家里随便穿的那些衣服,整理好后又在外面披上一件棉大衣。他也顾不上电话了,快步走向玄关。

从门镜里往外一看,走廊上聚集了五六名记者和摄影师。从这个人数上看,也并不是所有的媒体都知道了消息。

樋口随即开门。

一阵镁光灯扑面袭来。

眼前此起彼落的闪光让樋口认识到这些记者不仅仅是来打探情报的,估计连他自己都会被登上报纸成为报道的一部分。

“您是樋口武雄先生吗?您是原来警视厅搜查一课的樋口武雄先生吗?”

樋口眯起眼睛,一边用手挡住镁光灯一边确认眼前的这帮人。他发现今天一共来了三名摄影师和三名手里拿着笔记本的记者。看样子只有报社的记者掌握了这个消息,电视台那边还不知道。

“啊,你们是?”樋口觉得不能让记者看出自己的胆怯,特地气势汹汹地问道。

三个人分别做了自我介绍,向樋口报上自己所在报社的名字以及自己的姓名,不过樋口根本记不下来。

“据说岛木敏子小姐在被害前曾经在您的府上待过,请问这是真的吗?”一个伶牙俐齿的记者抢先开口,好像是代表这三个人发言似的。说话的记者看上去身高和樋口差不多,不过人却很胖。他看上去大概有三十五六岁了,除去肥胖带来的错觉,樋口觉得他实际上应该刚刚进入而立之年。

樋口端详了他一会儿,顿了顿才开口:“没错,是这样的。但是……”

男子好像不想让樋口解释下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继续追问。

“您和受害者是什么关系?”

樋口听见楼道里传来电梯大门开启的声音,随后又听见走廊里传来吧嗒吧嗒的脚步声,看来还有不少记者正要过来。他心想:要是来回来去地回答他们的提问实在太麻烦了,况且在门口聚集这么多的记者让邻居看见了也不好,会让人家觉得我这里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

“您与受害者是什么关系?”他重复了一遍。

新加入采访大军的记者气喘吁吁地对樋口一阵猛拍,樋口见状赶忙大声说道:“我决定到大楼外面接受采访,请各位下楼吧。”

樋口向电梯走去,记者们陆续跟了过来,不时举起相机拍上几张照片。樋口本来以为这些记者们拍照可能只是有备无患而已,应该不会把自己的照片登在报纸上,不过从现在的状况看来,情况并不是很妙。要是有朝一日他真的被捕的话,那么今天的这些照片估计会一起登上报纸杂志吧……

被捕?真是莫名其妙。警方已经确认了我的不在场证明,我怎么可能会被捕呢?

樋口微微点头,慢步走进电梯。没有赶上电梯的采访大军慌慌张张地朝着楼梯方向跑去。他在通往到处都是邮箱的玄关大厅的楼梯中途停下来,让这些包围着他的采访大军们赶紧发问“您认识岛木敏子小姐吗?”

“据说您正在和岛木敏子小姐交往,请问这是真的吗?”

“您与受害者是什么关系?”

“岛木敏子小姐在案发的当天晚上……”

在蜂拥而至的问题当中,樋口只能听清楚两三个,于是他决定自作主张开口回答。

“岛木小姐是我妻子住院时候照顾过我们的护士。在我妻子去世之后,岛木小姐因为担心我,不时地过来看看我的状况。换而言之,她是我的恩人,我们都深受岛木小姐的关心照顾。她是我……她曾经是我极为重要的朋友。”

有记者趁他说话的空当提问,但樋口没有理会。

“因此,我十分憎恨杀死岛木小姐的凶手。我希望警方能够早日将杀人凶手捉拿归案。”

“据说岛木小姐在那天晚上曾经住在您家,请问这是真的吗?”一个记者叫嚷着发问。樋口听了气得脸立马红了起来。

“胡说八道!这些事情你听谁说的?那天晚上十点左右,我打电话给出租车公司,叫了一辆出租车送她回家。这件事警方早就调查过了。”

“请问您说的是哪家出租车公司?”记者们好像一点都没有感觉到他的愤怒似的接着发问。樋口拼死压下自己的怒火,说出了出租车公司的名字。

“该说的我已经都说了,请各位回去吧。”樋口说完拔腿转身就走,这时又有一个记者发问。他原本不打算理会,但这个问题刚一进入他的耳朵,他便停了下来“樋口先生,作为一名侦破杀人案件的专家,我们想听听您对这个案件的意见。”

樋口在楼梯上缓缓转过身,记者们全都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刚刚大声喊出那个问题的记者降低了音量继续问道:“您在大约五年前还是在警视厅搜查一课凶杀组执行任务的警部吧?您处理过不少杀人案件吧?那么在您看来,杀死岛木敏子的凶手是不是就是正月里杀害那名少女的凶手?两个案子是不是都是同一人干的呢?”

樋口在心里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谨慎地回答道:“我现在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市民,没有资格在这里对案情乱加猜测。”

“不过您之前可是常年参与凶杀案件的破获啊,要说您是一个普通市民,这个说法是不是有点……”

“那我换个说法好了,我是一个退休的警官,正因为如此,我不是普通的市民,所以更不该对与警方的搜查有关的事情轻率地作出评论。这样总可以了吧?”

采访大军中传来阵阵不满的嘀咕声,还有人直咂嘴。

“不过,我们觉得警部您之前肯定也经手过类似的猎奇杀人案,按照您的经验来说,您认为本案的凶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呢?”樋口注意到这个记者改口称呼他为“警部”,但是他并没有感到有什么不快。

之前我负责过的猎奇杀人案件……最先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的还是那件案子---数年前在日本引起轰动的连续女童杀人案。那是一个从各个方面来说都称得上是噩梦的案子。案件本身就是一个噩梦,此外,警方在这个事件当中失去了公众的信任,宣传媒体们因为得意忘形而导致误报频传,凶手被捕之后的过热报道,以及公众对管制恐怖电影等舆论的过度反应等等都称得上是不折不扣的噩梦。这一切都仿佛仲夏之夜的一场噩梦。那个案子最后居然变成了一部史上最佳的娱乐大片---人人看着都觉得害怕却还是不舍得背过身,都想继续看下去。而那个案件的新闻报道本身对于日本国民来说和恐怖片也根本没什么两样。

樋口并没有小心地斟酌词句,随口说道:“如果这两个案子是一个凶手所犯下的话,那么我认为凶手极为可能是一个性癖乖戾的人。”

“据说受害者的尸体的一部分被凶手切下取走了,请问这怎么解释呢?”旁边一个记者紧跟着抛出问题。

“那种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难道凶手自己拿回去吃掉了?”

在场的所有人立即陷入一股沉默当中,纷纷回头去看刚才提问的记者。那位记者来自东京的一家地方杂志。他发现自己成了关注的焦点,大家都在看着自己,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这个疑问其实一直存在于所有人的脑海当中,藏在其中的一隅,只不过谁都不愿意说出来罢了。

樋口不禁苦笑,但与此同时他在心里开始重新思考这个答案的可能性。被逮捕的那个连续女童杀人凶手确实宣称自己曾经吃下了女童尸体的几个部分。这其中是否有共通之处呢?

“这件事情依我来看,各种各样的可能性都是有的,只不过我自己并不清楚罢了。”

“凶手是否还会继续作案呢?”另外一个方向传过来一个声音问道。

“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凶手自己知道。不过就常识而言,这样变态的犯罪有极大的几率会持续下去。……那么,今天差不多就到这里吧。你们再怎么问下去,我也说不出什么新消息了。”

采访大军这回终于同意放樋口回家了。他回到屋子里,桌上的电话起劲儿地发出令人烦躁的铃声。他下定决心:今天一整天一个电话也不接,听到有人按门铃也不去开。他一把扯下电话线,瞬间一股令他畏缩的寂静向他袭来。他回想起刚才的那些喧嚣与激动,只觉得这一切都仿佛幻梦一般。

他感到肚子有点饿了,便煮了袋泡面吃。

直到看过晚上的报刊后,樋口才意识到自己实在是太过轻率了。

晚上出版的报纸的版面虽然比早上的要小,但也排满了整整一个版面。在和早上报纸内容出入不大的报道后面,写着一篇名为“与受害者关系亲密的警视厅前警部A先生(现年六十五岁)的谈话内容”的报道:“凶手恐怕是个性癖乖戾之人,这样的凶手有重复作案的倾向,如果不将其尽快逮捕归案的话,还会有人因此而受害。”

报纸上说的不是假话,但也不是完全出自樋口之口。他虽然在一瞬间对那帮记者的所作所为感到怒火中烧,但马上便将这股怒火引向了他自己。

听到有人喊了你几声“警部”,你就胆子大了起来,不负责任地开始乱说话,樋口不禁自责道。

确实,这则消息一见报,大家会认为他是在批评警方的办案不力。而且在警方宣布官方消息之前,他这个“前警部”竟然自己说出“凶手是个性癖乖戾之人”,这实在是不应该。

报纸上虽然没有写出他的真名,不过这在他以前的同事看来其实是一目了然的---除了樋口不会是别人。他十分担心因为这篇报道,他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变差,随即想起来应该赶快去看看其他报道是怎么写的。他换上衣服快步出门,门外的世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估计是樋口没有什么新闻价值吧,所以那些早上没有赶上“记者招待会”的人,也没有到他家门口埋伏着等待他的出现。樋口走到车站,把报刊亭买得到的所有晚报、八卦小报以及体育报纸一股脑儿全都买了回来。

拿出一张打开一看,樋口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报纸上居然刊出了他的真名。事情发展到现在,他已无法隐瞒身份,只好放弃了。最让他气愤的是一家体育报纸,他们早上没有来参加玄关的“记者招待会”,但是他们的报道中出现了这么一行字:“警视厅搜查总部目前正在调查案发当晚与受害者在一起的警视厅前警部。”

报纸的其他地方虽然都没有明确地写出来,但是读者看到这种报道绝对会认为警方现在已经把他视为本案的嫌犯了。又是这种半真半假的报道,而且报道手法更是让樋口心烦意乱。这些报纸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的报道出错,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做跟踪报道来多少弥补他们先前犯下的过失,仍然无法改变之前读过报道的读者先入为主的看法。

这时候要是加上那些登上他真名的报纸的炒作,住在附近的居民肯定就会发现报纸上所说的那个人其实就是他。况且,“案发当晚在一起”这句话也可以理解为当天晚上敏子住在了这里。和一个可以做她父亲的男人交往,然后又在当天晚上和一个偶然路过的男人一起去宾馆开房等等,一想到敏子会被那些周刊杂志添油加醋地乱写一番,樋口便会觉得无地自容。而且一旦真出现这样的报道,也一定会触怒敏子的家人吧……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我这样做简直和杀了她、凌辱她的行为没什么两样。

樋口拿着报纸的手不停地颤抖,报纸上刊出的那张极为粗糙的照片---那张敏子的照片,好像在向他摇头。樋口为了救赎自己,一动不动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照片。但他看见的只有岛木薰的脸,脑海中却怎么也找不到敏子的面庞。

晚上十一点,樋口什么都没吃就直接上了床。他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正相反,他很快便进入了浅睡眠的状态。在梦里,他压在一个女人身上不断地扭动着身子侵犯着她,但他却看不清楚女人的脸,很模糊,不知道是美绘还是敏子,又或是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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