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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虚掩的门

作者:小包一笼 当前章节:11104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7:51

2007年6月,我毕业了。

用尽了所有的人际关系,在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公安分局红山派出所找到一份工作,只是个普通的警员,没有编制,每个月1200元的工资。

“张局长,您好。我是薛家明,是过来报到的。”刚下火车,我就背着重重的行李到派出所报到。

“哦,小薛你来了,路上还好吧。你叔叔把你的事情和我说了,我们这暂时没有编制,你先在这干着,就按实习生算,编制的事情你还要再等等。”张局长五十多岁,看起来很和气,还和我握了握手。

“谢谢局长了,我就是对警察这种职业很感兴趣,能在这里跟大家学习我就满意了。”这是我的心里话,

“呵呵,小伙子还挺爱学习的啊。你的住宿问题要自己解决啊,正好我们辖区很多民建住房,价钱便宜,很适合刚刚毕业的学生居住,我让李兵带你看看去。”张局长低头看看了我手中的大包小包,打电话叫来一个个头不高的小伙子,并把事情简单的交代了一下。

小伙子年纪似乎和我相仿,一副笑嘻嘻的表情,很明显稚气未褪的样子,与我的少年老成有很大的差别。

“局长,马上就下班了。我先送家明去找住的地方,然后带他去夫子庙逛逛,再吃两碗鸭血粉丝汤,进进地主之谊。”李兵笑着跟我打了个招呼,接过我的一部分行李,一边说一边拉着我往外面走。

我回头跟局长道别,局长很慈爱的微笑着,那笑容,让我想起远在家乡的父母,心立刻酸了起来。

李兵一口的标准南京普通话,拉着我走的飞快。劈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很快他就带我走到了一片民建住房附近。

这些民建住房的外观就像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纸盒箱子,都是二层楼高,房顶是平的,白色或者灰色的外墙,高低错落,连绵着,窗口的架子上挂着一些晾晒的衣物,包括女人的胸罩、内裤。我总觉得,把隐私衣物晾晒于大庭广众之处,无异于展示自己的肉体。然而当收入刚刚能够维持基本生活的开支要求时,廉耻似乎就不那么重要了。

“外地来宁务工人员基本都住在这边,房租便宜,靠近火车站,交通也方便,女孩子住不是很安全,你一个大男人就不用怕了。”李兵带着我走上一幢灰白色外墙的二楼。

这幢楼似乎比其他的房子建筑时期要早很多,墙壁斑驳,但是坚固程度似乎不成问题。

“马大娘,这是我们所里新来的同事,您家还有空房间要出租吗?”李兵敲开一扇门,对着走出的大娘亲热的说着。

马大娘看起来似乎很老很老,脸上的褶皱一搭又一搭的垂在脸上,两只浑浊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我看,身子骨看起来却似乎很硬朗,很瘦,但腰杆笔直。

我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她却笑了。

“小李呀,现在这房子可不好找啊。每年学生毕业的时候我这的房子都是很抢手的呢。”马大娘的声音似乎并没有随着年龄而苍老,而且带有苏沪语的软懦,听起来让人感到麻酥酥的一阵颤栗。

“马大娘,你给想想办法。”李兵的语气表情倒像是一个跟奶奶撒娇讨糖的小孩子,完全看不出是一名英武的人民警察。

“大娘,你就帮帮忙吧,我从东北过来的,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如果您不帮忙,我就只能睡在街上了,您看我长的又高又壮的,平时还能帮您干点活呢?”我也学着李兵的样子做出了跟我的样子很不符的事情。

“你是东北来的?你姓什么?”马大娘听完我的话突然变得很激动,浑浊的眼珠闪动着精光。

“是啊,我姓薛,昨天在长春上的火车,今天刚到,行李还在这呢。”虽然不明白马大娘为什么突然那么激动,但我觉得这事似乎有希望,赶忙提了提手里的行李。

“这样啊,好吧。我这倒是正好有一间空房间,但是很久没有人住了,我经常打扫,倒还算干净,就是房子在一楼,背光,很潮很暗,你住的惯吗?”马大娘一边思索着一边对我说。

“住得惯,住得惯。大男人有什么不习惯的啊?大娘,你给我们开门吧,我们把行李放进去,就出去转转,他刚到,还没吃饭呢。唉,大娘,这好久没人住的房子价钱可得便宜点啊。”李兵还没等我说话,就说了一大堆。

这种民建住房的格局跟宾馆差不多,进入楼道就是很长的走廊,两边都是一间挨着一间的房门,一般都是一个15平米左右的小房间,里面带有独立的洗手间,很少有厨房。

“跟我来,房租就每月200吧。”马大娘转身从房间里拿出了一把钥匙,边说边带着我们走下楼去。

钥匙上有锈点,似乎很少使用。房间在马大娘那间屋子的正下方,在最西边的楼角处,房门朝南。

马大娘拿出钥匙,门,嘎——叽叽嘎的开了。

房间的灰尘不是很厚,比我想象的好很多。

才傍晚的时间,房间里已经很黑了。

马大娘伸手打开了灯的开关,灯的开关还是拉绳的,八岁以后,我还真没见过还有用这样电灯开关的地方。

昏暗恍惚的黄色灯光照亮了屋子。

这间屋子很特别,竟然是个套间。打开门后是一间大概15平米左右的房间,右面墙上还有一道门,穿过那扇门是一个六平方米左右的饭厅,小饭厅跟门口这面墙平行的墙面第一扇小门内是卫生间,接着又是一间房间的门,那扇门现在整虚掩着,我刚要推开,马大娘拦住了我,说:“先看这边的厨房。”并顺手把那扇房间的门关上了。

与这扇门成直角的那面墙上,还有一扇用玻璃镶成的门,半面墙面也是玻璃的,黄昏的阳光正透过这些遍布灰尘的玻璃透射进来。

“来看看这间吧,你要是有朋友或者想把这小房间租出去,也可以的。”马大娘把那扇门的把手向外拉了拉,然后推开,转身对我们说到。

小房间有一扇朝西的窗子,大概8,9平方米的样子,里面只有一张双人床,看起来比外面那大间要干净许多。

我很满意,对于一个刚刚毕业就到异地工作的学生,还能要求什么呢?

“不错,不错,不管怎么说还是个两居室呢。”李兵永远一副乐天派的表情。

“那就这间吧,大娘,我先给你一个月的房租吧。我刚毕业也没什么钱。”我便说边拿出二百块钱交给马大娘。

“这楼里有老鼠,平时把房门关严。从外面回来,如果门是虚掩的,要把门关一下,给老鼠时间藏起来再开门,不然它突然窜出来怪吓人的。”马大娘接过钱,转身刚要离开,突然回过头,对我说。

“放心吧,大娘,我不怕老鼠。”

“总之你记住我的话。”马大娘回头,诡异的看了我一眼,恶狠狠的说道。

李兵陪着我简单打扫了一下房间,放置好行李,我就跟他出了门。

我们的第一站就是夫子庙。

小学课本里十里秦淮的美丽一直吸引着我,于是顾不得舟车劳顿,跟着兴冲冲的李兵出了门。

在路上,李兵还说,南京经历了六朝更替,经历了南京大屠杀的血腥洗礼,是个煞气很重的地方,像明故宫,中山陵,雨花台啊这些地方经常传出闹鬼的诡异事件,也有几次出了人命,案子离奇的很,到现在还没破呢。不过也有几个地方据说是绝对不会闹鬼的,夫子庙就是其中一个,至于为什么,就不得而知了,也许是因为孔夫子和江南贡院……

二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我有点疲倦,李兵还在那滔滔不绝的说着。之所以费尽心思的来到南京,是因为我总觉得这个地方我曾经来过,并且有一个关于我的大秘密一直在召唤着我。

我突然想起看房时马大娘在打开那间小房间的门时奇怪的举动,为什么一定要要虚掩的门关死再打开呢?难道真是因为有老鼠吗?

我突然有强烈的欲望,回去的时候,我一定要打开那扇虚掩的门,看看到底是有老鼠,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这还是我第一次坐地铁,听说南京的地铁线路也是刚刚建成没有几年,看起来很新,最重要的是速度飞快。

李兵说搭地铁从火车站到夫子庙十几分钟的路程如果要在地面乘坐公交车,不堵车的情况下也要四十分钟。看来这地下的东西就是比地面上的快。

本来以为夫子庙就是一些庙宇啊,纪念堂什么的,没想到竟然跟哈尔滨的中央大街差不多,只是没有综合性的高级商场,满街的专卖店,满街的青春男女,满街的吆喝,满街的霓虹流离。

夜晚的秦淮河,两岸喧嚣,河水却依然平静如昔。被霓虹闪烁着的河水不知道印证了古今多少的悲欢离合。

李兵拉着我在拥挤的人群中左躲右闪,人实在是太多了,到处一派热闹拥挤的景象。人们的脸上都笑着,说话的声音都飞扬着,在这夏日闷热的夜色里,我却感到一种没有理由的寒冷,身边的声音、人群仿佛正在急速的离我而去,李兵的脸正以一种奇异的角度扭曲着,对着我说着什么,却与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家明,你醒了?”

“这是哪里?我怎么了?”

“你在夫子庙晕倒了,可能是在车上太累了,天气又热,你不太适应这的环境,这是你家,我打出租车送你,你可真够重的。”小李坐在床边,一边摸摸我的额头,一边对我说。

“现在几点了?你晚饭吃了吗?我觉得有点饿。”我坐起身,晃了晃脖子,伸展一下筋骨,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精神似乎很好。

“都快半夜12点了,我在门口小吃店吃了一碗老卤面,我去给你买一碗吧,鸭血粉丝只有改天再吃了。我今天就不回家了,跟你挤一夜,我去小房间睡吧,正好夏天,也不用盖被子。”李兵边说着边向外走。

“不用,我自己去吧。你把我带回来应该累坏了,你先睡,哦,对了把我的被子拿过去铺在床下面吧。”我拦住李兵,一个人走了出去。

“记得‘敲门镇鼠’啊,别来个大老鼠直接扑到脸上吓一跳。”我边穿鞋边对他说。

门口的这条街叫黄曹路,一面是火车站的后围墙,另一面就是我租住的这种民建住房。时间已经很晚了,除了零星的几个房间还透出电视机的闪烁着的光芒,几乎是漆黑一片,火车站那边偶尔有火车停靠,人们或疲惫或兴奋的上车下车。我一边看着周围的环境,一边走进了一家小吃店,老板已经准备关店了,说了好几句好话,老板才给我做了一碗鸡蛋面。

我已经接近20个小时没有吃过东西了,奔波和兴奋,几乎感觉不到饥饿。面条一端上来,顿时狼吞虎咽。

我打着饱嗝往回走,又一次经过那个写着“黄曹路”的路牌,白天看还不觉得什么,现在怎么感到特别的诡异呢?黄曹?黄泉?阴曹?恰巧这时,除了火车站那边的光亮,这条街上所有的灯光在同一时间全部熄灭了。

我拿出手机看了看,正好12点,难道停电了?

真是邪门。

我摸着黑走进楼道走廊,还好走廊的两边墙壁都有感应灯,手摸上去,灯就亮了,虽然昏黄的不成样子,比摸黑可强多了。

走到门口,刚要开门,走廊里突然想起一阵急促喘息的声音,很熟悉的韵律,但是一时之间在这样的环境下听见这种暧昧的声音,多多少少让人感到有点不适应。我正要推开门的时候,另一阵喘息声响起了,很明显跟刚才的声音是一种频率,也就是说两种声音的主人在做同一件事情。

我摇摇头苦笑了下,看来这层楼里还挺香艳呢。

我刚才的一推,门此时是虚掩着的,我的一只脚已经进了门里,借着走廊里微弱的光芒,我看见靠近门口的那张椅子上,背对着我坐了一个人,头低着,一动不动。

“李兵,你不睡觉,不开灯的干什么呢?”门完全打开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没有走进去。

“李兵,李……”

我停住了叫声,因为我发现坐在门口的这个人,衣服看起来是李兵的,但是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头。

他到底是谁?

我正想着,那个人的脸竟然慢慢转了过来。

那个人动作僵硬而缓慢,我的脑海中不禁回想起所有恐怖电影里的鬼的样子。难道,我见鬼了?

他的脸慢慢的转了过来,他是李兵,真的是李兵。

那是怎样一张苍白的脸啊。也许是因为脸色的苍白,把一双眼睛衬得格外的清晰而明亮,甚至能够看到眼白里面蜿蜒的一条条血线。他的脸虽然对着我,眼睛却并没有看我,而是低着头,目光直直的看着他双手捧着的一件东西。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看,我看到他还在滴血的嘴角,和双手中捧着的一只浑身鲜血淋漓却还在不停抽搐的老鼠。

李兵好像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细嚼慢咽的的将老鼠连皮带骨头的吃了下去,我就这么看着,感觉浑身的汗毛都战栗着,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耳边全是李兵咀嚼老鼠血肉的嘎叽声。

老鼠的一节尾巴还露在他的嘴角边,我甚至还能感觉到尾巴的颤抖,他却嘿嘿的笑了起来,又突然止住了笑声,站起身,走向小房间的方向。

听见开门关门的声音,我长出一口气,长时间的凝立加上精神紧张,我的全身仿佛僵硬了一般,我在原地活动了一下筋骨,每动一下,都传来骨头互相碰撞的声音,正要进门的时候,我犹豫了。

李兵究竟是怎么了?相对于撞鬼、中邪,我更愿意相信他只是梦游。

刚才出了一身的汗,衣服几乎完全粘在身上,每走一步,身体和布料的摩擦都能滴下水来。

我不敢开灯,慢慢的向里面走。接近小房间的每一步,我的脑海中都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会不会有危险,甚至,他会不会像对待老鼠那样对待我,把我也生吞活剥了。

门是关着的,虽然缝隙很小,但是还是没有关紧,是的,那扇门,现在正在虚掩着。

我侧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安静的一塌糊涂(呵呵,南京那边形容“非常”基本都用“一塌糊涂”或者简洁一点的“一塌”比如:好吃的一塌糊涂,好看的一塌等等),甚至听不到人的呼吸声。我的手就握在门把手上,透过缝隙看到的房间漆黑一片。

“总之记住我的话,不要打开虚掩的门。”马大娘的声音此时突然在耳边响起。

我一怔,放慢动作,尽量轻悄的将门紧紧的关上。

一个平常的关门动作,却好像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

房门紧闭着,似乎将我和危险隔离了,调整了一下紊乱的呼吸,深吸一口气,我迅速推开了房门,并拉开了灯。

门开了,李兵好好的躺在床上,睡的正香,还打着很响的呼噜,嘴角、手上没有丝毫血迹,我打量了一下房间,没有任何的异象。我又退出去,关上门,趴在门口听,李兵的呼噜声雷一般的传了出来。那声音让我有重返人间一样的感觉。也许,刚才只是我因疲惫而出现的幻觉吧。

我又打开门,关了灯,悄悄退了出去。

我并不知道,这房间的某个角落,一股神秘的力量正在操纵着我们的命运,如果我注意到了,那以后也许不会发生那么多血淋淋的事情。

经过这一番折腾,已经后半夜一点多了,我简单的冲个澡,躺在床上,还没来得及仔细回味今天发生的事情,就睡着了。

“快起来,快起来,要迟到了,要迟到了。”梦中正响起昨晚我在走廊里听到的那阵缠绵的呼吸声,却被李兵推醒了。

不情愿的张开眼睛,“李兵,你干什么?把我梦里的美女都吓跑……”

正要职责他打扰了我的美梦,午夜发生的那一幕却像影片回放一样又出现在脑海中。

我“蹭”的一声从床上坐起来,以一种戒备的姿态看着李兵。

“家明,你怎么了?看我干什么?”李兵被我盯得莫名其妙,伸出右手挠挠了后脑。

“哦,没什么,就问你睡的好不好。”我掩饰着自己的失态,心虚的将眼睛飘到了别的地方。

而这无意中的一飘,却让我发现,李兵的右手小拇指指甲里有一道暗红色的污渍。

“快点吧,发什么呆啊,要迟到了。”李兵硬拉着我从床上起来,催促我说。

这个惊人的发现把我这半晚在睡眠中积攒的精力都打蔫了。

我不着痕迹的避开他的拉扯,迅速的起床梳洗,锁好门,跟他一起走了出去。

“小薛,怎么精神不太好啊,是不是这里的气候不习惯啊。”在派出所门口遇到张所长很亲切的和我打着招呼。(前面都写的是局长,没注意,今天才想起来该是所长才对)

“哦,没什么,就是天气有点热,我能克服。”我看了看旁边笑嘻嘻的李兵,考虑着是不是应该把昨晚发生的事情跟张所长说一说,想了想还是算了,就算我说了,哪有人肯相信啊?

“呵呵。”张所长拍了拍我的肩膀,走进了所里。

我和李兵跟在后面。

谁也没有注意李兵正诡异的笑着。

我和李兵、还有另外一男一女一共四个人一间办公室,我的坐位在李兵的后面,一整个上午,我都盯着李兵的后脑勺,生怕他突然一个回头,嘴里叼着一只血淋淋的老鼠。

派出所平时就是一些管理户口和基层治安等工作,每天都有人24小时值班,以便于110报警机制迅速有效的实施,而当有大案发生的时候,还要配合上级部门的侦查工作,可以说,派出所的工作的琐碎而重要,与人民群众的生活息息相关,丝毫马虎不得。

今天是我在这里工作的第一天,没有分配什么具体的工作,只是在电脑中调出了很多的陈年旧案、一些在逃的通缉犯的资料等等。

我从1995年的档案资料开始看起,一是因为随着时代的发展,犯罪分子作案的手段也是不断进步,层出不穷,时间太久的案子对现在的工作没有帮助;二是,那件案子发生在1996年,也许在前一年可以找到一些相关的蛛丝马迹。

那件案子,不止震惊了南京,更在东北三省掀起了一阵旋风,人们纷纷传言,一定是因为南京的杀戮气息太重,才会发生这么残忍可怕的碎尸案件;也有人说,是那些朝代更替中死去的冤魂作祟,那种分尸的手段,就是一种祭祀的形式;还有人说,是现代版的日本“731部队”,他们抓了中国人做人体试验,妄图以生物武器再次侵略中国。

那年我十三岁,正是一个人逐渐的培养人生观、价值观的年纪,从听到这件案子的消息时,我就格外关注它的进展,从地毯式的全城搜查,到最后的一无所获无疾而终。

1000片尸体的悬案,就像一个谜团,在我心中久久不散。于是,当我可以选择自己的未来时,义无反顾的报考了长春公安高等专科学院,我考的那一届,已经不分配工作了,就像网上流传的那段关于80后的小段子一样,似乎所有的改革都是在我们这一批人身上实施的,当我们读中学的时候,大学生是分配工作的,而我们大学毕业的时候,工作找不到的。

这些陈年旧案大多是一些偷自行车、打架斗殴、聚众赌博等等一些小事情,96年的资料里,更是提都没有提到那起轰动半个中国惊天谜案。

快下班的时候,我终于按捺不住,走进了张所长的办公室。

“所长,我想问您一些事。”我在所长的示意下坐在了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说吧,什么事?是关于编制的问题吗?”所长一边说一边放下手边正在整理的材料,端起茶杯放在嘴边吹了吹。

“我想问一下96年那起南大碎尸的案子。”

“你听说过那件案子?为什么对它那么感兴趣?”所长的表情一反常态的变得冷漠,眼光也变得无比凌厉。

“是这样的……”

所长听完了关于当年那起碎尸案给我幼小的心灵带来的震撼以及对我人生的影响,默默点了点头,站起身,打开旁边一个锁着的档案柜,从里面拿出一个像半本城市的电话簿那样厚而又残破不堪的档案袋。

“这是当年那起案子资料的复印件,本来这么重大案件的资料一直是由市局保存的,但是因为当时发现尸块的地点就在我们辖区,所以我动用了一点关系,弄到了一份,同时也希望能够找到蛛丝马迹。”张所长把档案袋交给我,又嘱咐我道:“这么多年了你一直记得,看来这个案子对你的影响确实很大,不过这里面记录的内容很多都是保密的,你不能向外泄露半句,当然了,其实你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

“所长,我……”

“什么都别说,我很累,你先下班吧,我想休息一下。”张所长似乎在那一瞬间苍老了十年。

我不敢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把厚厚的档案袋放进公事包,默默的转身走出了所长的办公室。

“哎,家明,晚上我带你去吃鸭血粉丝吧。”李兵的一只手在后面拍在了我的肩膀上。

“不了,回去在附近随便吃点什么好了,昨晚我们都没睡好,今天早点休息,改天再说。”我这样说的目的一是真的很累,二是我想快点回去看这份资料,三是我还真是害怕李兵午夜的那些诡异举动。

万一他把我这脑袋当老鼠啃了,我哭都找不着调了。

回去的路上,周围的建筑物都很旧,那块“黄曹路”的牌子却像崭新的一样,很是扎眼。

掏出钥匙开门之前,我还特别看了一下门是否是紧闭着的。

我突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李兵之所以作出那么诡异的举动,难道,是因为他打开了虚掩的门?

李兵的事我准备明天跟他谈一谈,眼下我最关心的是十几年前的那起碎尸案。

那个档案袋已经相当残破了,上面却很光滑,没有丝毫灰尘,用来封口的线绳也是污迹斑斑,这不像是一份压在柜底的十几年的文件,倒像是有人常常拿出来把玩,而且持续了十年之久。

顾不得想那么多,我怀着激动的心情打开了档案袋,看到了那些惨不忍睹的尸体碎片,看到了那个女孩子生前美丽明亮的笑脸,这是一种多么残酷的对比啊,看着女孩如花的面庞,我的眼圈竟然湿了。

这是一份十分详细的报告,包括那些不能对公众公开的诡异的事件,包括对南大周围地毯式的排查,包括心理学家对凶手的犯罪心里分析等等一系列有关的材料,侦查工作及记录都详细全面而且条理清晰,这么大费周章,而此案到今天还是一件悬案实在让人感到匪夷所思。

我也看到验尸报告的结尾那一行小字——“少了1.5公斤”。

是啊,那1.5公斤的尸体碎片哪里去了呢?

我想到一个一直被人们故意忽视的问题,那个清扫卫生的大妈,也就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碎片的人,当年那个黑色塑料包裹的具体位置在哪里呢?

我把所有的资料摊在床上,终于找到了那个清扫大妈的笔录,在这份笔录中,我掌握了两个很重要的信息。

……

姓名:马秀云

发现时间:1996年11月11日 早6:30

发现包裹位置:……“黄曹路”路牌下

……

马秀云?这个名字出现的时候,我的脑海中也对应着浮现了一张肌肉松驰,皮肉一搭一搭垂下来的衰老的面孔,我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住在楼上的也就是房东马大娘会不会就是当初那个捡到尸块的马秀云呢?

我站起身,刚要拉开房门,又停住了,已经过去十一年了,也许马大娘已经忘记了当时的情况,那么血腥暴戾的画面,想必是经过很长时间才得以淡忘的,我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勾起当事人那么痛苦的回忆妥当一点。

于是我又坐回椅子上,拿起另一份署名为张欢的笔录,这份笔录中提到很多无法用科学解释得清楚的现象,而在笔录的后面附着这样一份备注:“1996年11月20日下午1:30分,张欢用硫酸泼向另外一名女同学,致该名女同学面部严重烧伤。目前,该女同学在医院接受紧急治疗,张欢被医生诊断为因遭到极大刺激而致使其精神错乱,已被送往江苏省精神疗养院隔离治疗。”另外还有几份跟张欢同一间宿舍的几个同学的笔录,内容大致相同,只是不如张欢详尽,毕竟碎尸案被害人李雪生前就睡在张欢上铺的床上。

我把档案整理好,斜着身子躺在床上,脚搭在床边一把椅子上,从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行李包里拿出一包烟,点燃一支,抽了起来。我抽的这种是一种叫做“ESSE”的韩国产的女士烟,细细长长的,薄荷的清凉的味道,我只有在独自一人的时候才抽这种烟,一是怕兄弟们笑话,又要揶揄我说这类烟会杀精之类的,二是,她当年也是抽一种薄荷烟的,看着这清凉的烟雾在眼前缭绕,就像又感受到了她冰冷的嘴唇那柔软的角感一样。

“I believe I can fly……”正想的出神,电话响了,看了一眼展幕,是李兵。

“喂,家明,在做什么呀?”

“没什么,在家里休息呢,你呢?”

“我下班出动和朋友吃了个饭,结果回到家发现钥匙不在了,应该是昨晚睡在你家的时候不小心掉在哪里了,我父母去外地亲戚家了,你帮我找一下,然后给我个电话,在那的话我过去取吧。”

挂了电话,我站起身,先在这个房间找了一圈,桌子,椅子,床上,床下,都没有,于是,我走向昨晚李兵睡的那个小房间。

早上上班的时候我还特别留心的看了房间的门,都被我关得死死的,怎么这扇门又虚掩着呢?

此时我已经站在了小房间的门口,正犹豫着要不要揭开虚掩的房门的秘密,忽然被人大力从后背推了一把,一个踉跄的就冲进了房间,而那扇门,在我进去以后,呯的一声,在我身后重重地关上了……

我紧紧闭着眼睛,大气也不敢出一口,额头上黄豆大的汗一粒粒地滚落下来。

可是我紧张了半天,四周除了有一股我熟悉的薄荷烟清凉的味道,一点异常也没有,于是我慢慢睁开眼睛,闭眼那么久,我已经完全可以适应黑暗的环境,房间里确实没有丝毫异样,我刚才背后那莫名其妙的一样推,却还是让人心有余悸。

大着胆子拉开了灯,我虚脱了一般地跌坐在床上,两支手向后撑着,支起上半身身体的重量,左手手掌下有一个冰凉的物体,正是李兵要我找的那串钥匙。

“李兵,钥匙找到了,你过来取还是怎么?”我快步地回到大房间,拨通了李兵的电话。

“喂?哦,找到了啊,找到了?过去取?中华门到火车站那边好远的,这样吧,家明,麻烦你坐地铁到珠江路吧,我们在那见,我就不过去了。”李兵的语气有些奇怪,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

“嗯,好的,那一会见吧。”正好我还没有吃饭,刚好可以出去转转,顺便把钥匙给他带过去……

火车站到珠江路搭地铁五、六分钟也就到了,还没下车,已经看到李兵坐在站台上供乘客休息的蓝色长椅上翘着二郎腿。

他没看见我向他挥手示意,像是在凝神思考什么……

我向李兵走去,边走边向他打手势,他的目光却看也不看我,只是死死地盯着距离我们大概十米站台左侧那间挂着绿色灯光指示牌的小房子。

我已经做好了手势,准备在他面前打一个清脆的响指,正在这时,另一个方向的地铁到站了,人流一下冲我涌了过来,把我挤离了李兵的面前。

隔着许多人的脑袋,我看见李兵站了起来,大步走向了那间小房子。

人流很快散开了,我朝着李兵的方向走了过去,那小房子是供地铁乘客免费使用的卫生间。

我站在卫生间门口,等李兵出来,还是等他出来吧,免得看见他又做出什么诡异的举动来。

李兵出来了 ,另一班地铁也过一了,地铁的工作人员已经呜呼了要人们退到黄色安全线内的哨子,远过的,就听见地铁带来的呼啸的风声,两盏车灯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了。

“呼”,一个黑色的影子从站台路向了轨道中央,迎风贴在了列车的车头玻璃上。

地铁停了,红色的水雾还在光明正大飞扬着,我的手停在了半空,还保持着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的动作。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仿佛只有我的手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它,没有抓住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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