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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认亲寻友

作者:小包一笼 当前章节:14451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7:51

何朗东在论坛上还公布了一些他小时候的照片,最早的照片是他到新家以后一个月左右的时候拍的,如果拿着这张照片去给马秀云看,她应该会认得出来。我将何朗东最小的那张照片下载存储在自己的U盘里面又简单整理了一下办公桌,关好电脑,走了出去,在派出所附近一家文印店里,我给刘英打了一个电话。

“你们疗养院里新住进去一个老太太是吧?”我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刘英刚刚结束早上的清扫工作。

“是啊,怎么了?”

“我一会就过去看那个老太太,你见过她吗?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我早上还去过她的病房,她好像是个犯人,门口还有警察看守呢……那个老太太很吓人,你等一下,我出去跟你说。”刘英的声音变得很低,言语中透着一股寒意,一阵开门关门声后,刘英的语气才正常起来。“那个老太太跟别的病人不一样,其他病人在房间里没有人的时候,通常都很安静,她却不是,她的嘴里一直说着什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与对面的人交谈,可是她的对面哪有人啊?看起来就很吓人。”

“你听到她说的是什么了吗?”

“没有,声音太小。不过这不是最可怕的地方,可怕的是一旦她的房间里有其他人的时候,她就不说话了,只把眼睛直勾勾的瞪着。我刚才去她的病房打扫卫生的时候,她就直勾勾的盯着我,但是看的却不是我,而是我身后的位置,当时警察跟我是站在一起的,所以我的后面根本没有人,但是她那样看着我,我的心里就很紧张,肩膀上也觉得很痒,好像有人向我的肩膀呵气一样。”

“她就是精神有点问题,没什么,晚上再说吧。”我拿着打印出来的何朗东的照片走出文印店。

我到马秀云病房门口的时候,透过门上的小窗子,看见她正在里面嘀嘀咕咕的说着话,其实声音到不像刘英说得很小,只是速度太快,这一句还没来得及听清楚,下一句又出来了。

看守的警察看过我的工作证明及了解我的目的以后,给我打开了门上的锁。

开门声响起的时候,马秀云的嘴唇立刻停止了动作,用非常快的动作转过头,盯着门的方向。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形容她的动作之快,总之,她那一甩头让我很担心她的头会从脖子上掉下来。

“马大娘,你还认识我吗?”我刻意忽略马大娘盯着我的眼神,刘英这次描述的没有问题,那种背后有人的感觉确实让人心里毛毛的。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她的目光还是牢牢的钉在我的身后,但是似乎柔和了许多,不再那么恶狠狠的了。

“我是住在你楼下的小薛啊,小李带我去租的房子,你不记得了吗?”刚刚还好像正常人一样的回答问题,现在却不搭理人了。

于是我决定省略那些客套或者算是试探的谈话,直奔主题,也就是我这次来的目的。

“马大娘,你还记得孙冬吗?”

“冬冬是我儿子啊,怎么了?他小的时候就跟他爸出国了。你怎么认识我儿子?是不是我儿子出什么事了?”不知道她这样回答的原因是她潜意识里不愿意相信儿子走失的事实,还是她的精神状态已经使她对时间和空间产生了混淆。

“那你很久没有见过你儿子了吧?你想不想见他?他从国外回来了。”我顺着她的思路说道。

“什么?你说什么?我儿子三岁的时候就丢了?什么从国外回来了?你是想找个人冒充我儿子然后骗我的钱吗?”

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了,直接从口袋中拿出何朗东小时候的照片,问她:“你看这个小孩,他是你儿子吗?”

她终于不看我身后的空气了,但是我没想到的是,她一看到这张照片就大喊着向我扑了过来:“你还我儿子!你是不是把他绑架了?他才三岁啊,你怎么这么残忍?还我儿子。”

我没想到一个疯老太太还有这么大的杀伤力,一下愣在哪里,等守在门口的警察冲进来的时候,我的脸上已经被抓了好几道血痕了。

警察连拉带抱的把她从我身上拉开,并把她的手腕用手铐铐在床头的铁栏杆上,然后按响了床头铃。

医生来得很快,但是在她不停的挣扎下,手腕上已经一圈血红了。

医生给她注射了镇静剂,她才慢慢的平复下来。

在她就快进入睡梦中的时候,我轻轻的问她:“你说他就是你的儿子,那你有什么证据吗?”

“冬冬左边的小腿肚上,有一个杏仁样的胎记。”说完这句话,她就进入了睡眠状态。

从马秀云的病房出来,我找到刘英和她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疗养院。

在疗养院的门口,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何朗东的电话。

“你好,是何朗东吗?”

“是的,我是。请问你是哪位?”

“我叫薛家明,是红山派出所的,我今天看见你在论坛上说要寻亲是吧?我这好像有点线索,但是我还不确定,你要先做一件事才行。”

“什么事?你是想先要信息费吗?没问题的,只要你的线索有用,信息费我一定不会少的。”何朗东的语气焦急而又恳切。

“呵呵,不是的。我认识个大妈。她的大儿子在三十多年前走失了,当时,他也是三岁,而且他的小名就叫冬冬,冬天的冬。”

“是吗?那她在哪里,我能和她见一面吗?那位大妈走失的儿子有没有什么身体特征啊?我左边的小腿肚上,有一个杏仁样的胎记。”

“我觉得很有可能。大妈说冬冬的身上也有一块那样的胎记,不过你们要相认可能有些困难。”我现在已经可以80%确认自己的直觉了,这个何朗东应该就是马大娘马秀云的儿子孙冬。

“为什么?难道你说的那位老人家已经不在了吗?对了,刚才你说大儿子,也就是说如果他们真的是我的亲人的话,那么我就有弟弟或者妹妹喽。”何朗东的语气很焦急,是啊,谁面对这样的事情都不会平静的。

“恩,他们的情况有一些特殊,这样吧,我在论坛上记下了你的住址,你在家吗?我过去跟你谈一谈。”挂断电话的时候,我有点无奈。

“你爸把你妈抛弃后出国了,你妈刚刚杀了你妹妹又疯了。”这些话要怎么说出口呢,不过,如果何朗东并不是孙冬,这些问题也就不足以顾虑了,虽然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从疗养院到新街口,要转一班公交车才能搭地铁。

我从地铁站下来的时候,正好赶上附近各大商务楼的小白领们出来吃午饭,好不容易挤过拥挤的人群到了那幢大厦的楼下。

大厦一共有50层,外表是蓝色玻璃,类似镜子的那种,正午的阳光正在它的表面闪烁着。

这幢大厦装有很完备的门禁系统,也就是说如果没有磁卡或者房主的允许,你很难进得去。

我在进去前给何朗东打了个电话,他说下来接我,不然没有门卡进不了电梯,我说,不用了,你就在电梯门口接我吧,我到差不多的楼层后再爬楼梯。

中午的时候,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我跟着一个长得很甜美的女孩一起进了电梯,女孩拿着一张卡,“滴”,她按下了32楼,不错,我要去34楼,到时候我跟她一起在32楼下去,然后再步行两层楼梯算了。电梯的速度很快,女孩看见我没有门卡,微笑着看了我一眼,然后说:“你也到32楼吗?”

“不是,我到34楼,等会我和你一起下去,然后再走楼梯吧。”我也微笑着回答她。

“我看你还是直接下到一楼,然后让有门卡的人下去接你吧。”电梯已经到了32层,而女孩的脸色在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突然变得煞白,电梯门刚一打开,她就赶忙跑了出去,还差一点摔倒。

这女孩真够莫名其妙的,我随着她也走了出来,楼层的装潢还算不错,但是明显比楼下大堂要差了很多,也对,谁有粉也不会搽在屁股上。

我看着缓缓合上的电梯门,考虑着是不是要接受女孩那奇怪的劝告。

最后我还是决定去爬消防通道,也就是楼梯。我总不能给何朗东打电话,说我听了一个小女孩的话就改变主意了吧。

整幢大厦一共有四部电梯,每一侧有两部,其中一侧的两部电梯旁边有一扇很厚重的门,门里面是一个奇怪的小隔间,小隔间里面还有三扇门,两扇门上分别写着“水”、“电”二字,可能整层楼的水表、电表都在这两扇门后面。第三扇门后面黑漆漆的,可能因为很少有人使用的关系,我推开门的时候,传来“吱”的一声,一股湿热的空气也扑面而来。

如果可以忽略地上、楼梯把手以及开门激起的漫天飞舞的灰尘的话,楼梯间里面很干净。

“亮!”上大学时养成的习惯,那时宿舍走廊也是声控灯,记得当时不知道哪个宿舍的兄弟每次都喊“亮灯”,而在悠长的走廊回音下,听起来很像“聂风”,然后我们就在宿舍里面恶作剧般的喊“步惊云”。

书归正传。

门在我身后已经关上了,灯却没有亮,可能是灯泡坏掉了吧。我借着门上那小窗子里透出的微微的光芒,看见墙上红漆喷上的阿拉伯数字“32”。

算了,就摸黑走吧,反正也只有两层楼梯。

很快到了33楼,我刚要喊“亮”的时候,发现左侧墙壁上一个红色的小亮点一闪一闪的。

我苦笑了一下,原来是感应灯,把手伸过去覆盖住那个红点,灯就亮了。

这幢楼的举架好像特别的高,所以站在楼梯间狭小的环境里面,有一种很空旷孤独的感觉。

我奔上34楼的时候,33层的灯光还没有熄灭,我也懒得再开灯,将手伸向门把手,用力一拉,门没有动,但是我却听见了从楼下传来“吱”的一声。

可能是哪个人跟我一样想从楼梯走吧,我没理会他,再次试了试门把手,还是打不开。我打开灯的时候才看清这扇门,原来这幢大厦的楼梯间也是需要门卡才能打开的,32楼的门可能恰巧坏了,我才进得来的。

没办法,看来我只能给何朗东打电话。拿出电话,打了半天也没有反应,楼梯里没有信号。

我只好走回32楼出去,坐电梯下楼,再给他打电话到楼下接我吧。

今天也不知道是走了哪门子的狗屎运,本来还打得开的32楼的门,现在却关的死死的。刚才不是还有人进来吗,从声音估计不是32楼就是33楼,于是我又跑上楼,门还是打不开,但是我却在33楼的门口,看见一双脚尖向内的鞋印,那么刚才的开门声应该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鞋印很大,应该是个男人,由于灰尘很厚,连鞋底的波纹状花纹都很清楚,像是那种我们小的时候在下雨天穿的胶皮靴子。脚印一直延伸到楼上的方向,奇怪啊,我在34楼听到开门声的时候,没看见有人上来啊,而我下来的时候,也没看见有人,难道他进了门之后就飞了?

我低下头仔细的观察鞋印,这双鞋印看起来应该有43码,那么这双鞋的主人按照正常的比例来说起码要一米七八以上,体重怎么说也得有一百五六十斤,可是这双鞋印怎么看怎么奇怪。

我用自己的脚在旁边平行的位置踩了一个鞋印做比较,我穿42码的鞋,比那个鞋印稍稍小了一点,但是最明显的一点区别就是,我的鞋印在地面上的受力很均匀,但是那一个却很明显的只有中心位置受力,周围的痕迹都很轻,就像,就像一个小孩子穿着大人的鞋走路留下的痕迹一样,小孩子应该不会没事跑来走这么静谧的楼梯吧,难道,是个女人?

我低头正想着的时候,听见楼上34楼又传来“吱”的一声。我快步跑上楼去,还没来得及开灯,就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穿着一见黑色的衣服,应该是裙子,从34楼的门口正走进来。

“别关门。”可惜我这声喊的还是晚了,那个身影听见我的声音吓了一条,似乎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人,她很快的平静下来,背对着我,站在了墙角,一动不动。

她既然进得来应该有门卡吧,看来她在这里看见我也吓了一跳,在这种情况下看见男人确实比看见女人可怕。

“能帮我开一下门吗?我想到34楼。”

我连说了两遍,她一点反应也没有。

没办法,我走过去,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却像受了极大惊吓一样的跳了起来,并且一个转身,飞快的向楼上跑去。我稍一犹疑,也跟了上去。她个子不高,跑的却很快,总保持在我前面一层楼梯的位置,因为我总能在转角处,看见她的裙子扬起的一角。

追到48楼的时候,前面忽然出现一道门,没路了。那个女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跑到门的那边去了。

没办法,我只好拖着软掉的两条腿和一身汗走下楼去,每走一层,都要试试门是不是打得开,可是我只有越来越失望。

(不要以为上楼梯困难,下楼梯就容易,如果有兴趣的朋友可以找一座五十层以上的楼试一试,不过请注意,一定要是曾经的“烂尾楼”,为什么一定是烂尾楼呢,大家看我走到第十八层的时候就会知道了。)

当我走到第十八层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很讨厌烂尾楼了,几经转手的烂尾楼质量就是差。因为从这一层开始,不只没有感应灯,连门外都是漆黑一片,一点光都没有,我只能把用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摸着墙壁一点一点的下楼,每次走到拐角的时候,我的心都突突的挑个不停,要知道,即使在正常的情况下,手机屏幕的蓝色光在黑暗中照出来的东西也是很诡异的,何况这么一个让人发疯的环境呢。

我不知道在心里念了多少遍的阿弥陀佛才走到了四楼,终于有一点光了,而且门竟然是敞开着的,于是我马上打起精神,跑到门外。

我的眼睛几乎都受不了外面的光线了。门外是一个平台,楼下就是临街的门面用房,也就是那家商场。这一层楼很奇怪,看起来似乎整层是打通的,有一小部分的位置没有围墙,直接通到旁边的楼顶网球场,不过看来似乎很久没有人用过了。其他的部分原来应该是哪家公司的办公室,还有一些办公桌和隔断在房间里,但是房间门都是锁着的,还有几间卫生间,都敞着门亮着灯,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还在使用,但是整层楼却空无一人。

我简单转了转,没找到其他下楼的地方,又回到刚才出来的那个门,走了进去。我又花了好一会才重新适应黑暗,深吸了一口气,到了一楼。一楼的门也打不开,于是我只能把脸贴在小窗户的玻璃上向外敲打,希望引起大厅里面人的注意。

过了好一会,终于有个女孩子注意到我了。

但是她看着我,却惊愕的睁大了眼睛,然后一只手指着我的背后,一只手捂着嘴,昏了过去。

我困在这楼梯间里已经有半个多小时了,还拖着乱蓬蓬的头发和一脸汗水,但是能够直接把人吓晕的功夫我相信自己还得修炼个几年。

如果不是我,那就肯定是我身后有人,或者是有什么东西。

这样一想,我的背后就开始毛毛的,似乎还有人的喘息声,我悄悄的将拇指放在手机的拍照键上,然后猛一回头,闭上眼,按下了拍照键。

闭眼前的一刹那,我看见一角黑色的裙摆,在我眼前一晃,就不见了。

而此时,在外面大厅晕倒那女孩也被人叫醒,同时也发现了被困在楼梯间里面的我,并且给我打开了门。

女孩被人扶着坐在大厅前台附近的椅子上休息,惊惶不定的眼睛偷偷的看着我,我走过去,问她:“小姐,你怎么了?为什么刚才看见我就晕过去了?”

“我不是看见你才晕过去的。那时候我看见你在里面出不来,正想着过去给你开门,可是,你的背后有……有,有那个东西。”女孩似乎被吓得不清,人真正对某种实物产生恐惧的时候,是不敢直呼其名的。(朋友们有兴趣可以试试哦,在大半夜谈论“鬼”,大家有这个胆量啊?包子就不敢轻易说“鬼”字。)

“你说看见的那个东西,是鬼吗?”

“我不知道,你别问我。我只看见她没有脸,她的脸都烂掉了。呜呜……”可能是我那句“鬼”刺激到了她,那女孩趴在朋友身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我们身旁已经聚集了一大堆人围观,听见女孩的话,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纷纷说着何时何地自己也见过那个女鬼什么的,总之,迅速的,就为这座大厦笼罩了一层恐怖而又神秘的传奇色彩。

嘈杂中,一个人拉了拉我的袖子,说:“请问,你是薛家明吗?”

我知道这个人一定就是何朗东。

“我是,你是何朗东吗?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没什么,没什么,我看你这么久没上来,就下来接你,刚才那女孩说的‘鬼’是真的吗?你没被吓到吧?”何朗东似乎保养的很好,一点也看不出他的年纪已经接近四十岁了。

“没什么,我刚才还拍到了那个‘女鬼’的照片,我看一看,到底吓人到什么样子。”我边说着话边打开手机,那张照片,拍的很及时,但是只拍到一个模糊的影子,而且是侧面,只能依稀看出是一个身材瘦小的女子,穿着一件黑色的衣服,还戴着一顶帽子。

虽然没看见她的脸,但是鬼拍不进照片里面是众所周之的,而且这张照片里,还清楚的看到她的影子,那个女孩子可能是精神太紧张了,才会误认为是鬼的。

不过即使她是人的话也很可疑,她为什么有电梯不走,而要走楼梯呢?而且她似乎是在跟着我,那么她为了什么呢?

我和何朗东坐电梯到了他在34楼的家。

这幢大厦每层有十户住户,在从电梯间出来向何朗东家里走去的时候,我刻意的打开那扇间隔水、电表间和安全通道的门,里面的三扇门都很安静,楼梯间那道门上的小窗子内也是漆黑一片,其实里面有一双乌黑的眼睛和一副颤抖的肩膀,只不过我没有看到。

“是你买的房子吗?装修的很漂亮啊。”房间装饰的并不豪华,但是却有种别致的感觉,看来何朗东是个很会享受生活的人。

“是租的,不过我也考虑买下来,这幢大厦的房子比附近其他大厦要便宜一点,我打算找到亲生父母的时候就把这幢房子送给他们安享晚年。也算我这不孝儿子的一点补偿吧。”何朗东的情商发育似乎很正常,很多人遇到这种事都会将过错迁怒到亲生父母身上,责怪他们没有看护好自己,没有尽到做父母应尽的责任。当然了,他能够理解父母的苦楚有很大可能是因为他自己过的很好,也许,亲生父母未必能够像养父母一样将他教育成才,让他得到今时今日的成就。

我在客厅的卫生间里面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洗干净手上的污渍和脸上的汗水,坐在沙发上,何朗东递给我一杯水。

“现在你能跟我说一下你的线索吗?”

“首先,请你做好心理准备。因为我还不能确定她是不是就是你要找的人,另外,如果她真的是你的亲生母亲的话,你更要做好心里准备,因为,她杀了人。”

“你能帮我弄到你说的那个人的一根头发吗?我去做DNA检验。……你说她杀了人?杀了谁?那她现在在什么地方,我可以见她吗?”

“现在你们的关系还没确定,有些情况我也不能透露太多给你,至于你说的头发,我可以帮你,而且我也已经带来了。”我从口袋里面拿出一个用纸巾包成的纸包,递给何朗东,你自己拿去检验吧,有确定结果就打电话给我,到时候我再跟你详细说。你说还要找朋友,需要我帮忙吗?”

何朗东郑重的将装着马秀云头发的纸包装好,对我说:

“太感谢你了,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不过找朋友的事先不麻烦你,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不知道她们还想不想见我。我还是等等吧。”

“也好,那我就先走了。”

“我送你吧。”

我和何朗东在门口穿鞋的时候,门外不知道什么东西撞在门上,轻轻的“砰”的一声,打开门的时候,门外却什么都没有。

我以为是我的错觉,什么都没说。

何朗东或许也听见了,可能他也认为是错觉。

从何朗东家里出来以后,我没有回所里,而是叫刘英请了一个下午假,带她来新街口逛逛街。

这应该算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吧,刘英很高兴,路上一直羞涩而兴奋的拉着我的手,凭我们两个人的工资水平那些富丽堂皇的大商场我们不敢奢望,而是在地铁商铺中挑了一些“永远”在清仓的店买了几件夏天的衣服。

“不如,这个周末,你跟我回一趟老家吧。”刘英小口喝着刚买来的珍珠奶茶,低着头小声的说。

“看看吧,如果没什么事,我就陪你回去。”

那一天我们在新街口逗留到很晚,像很多大城市一样,南京,越夜越美丽。

……

“家明,我跟你说一件事……”第二天早上上班的时候,我跟所长汇报完昨天的经过,刚坐在座位上,于小鹏就鬼鬼祟祟的凑过来在我耳边说到。

“呃,家明,你吃早饭了吗?”于小鹏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抬高了音量说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难道他一早上神神秘秘的就是为了这个?

郑洁这个时候从外面进来,在她自己的桌子上取了什么东西后又转身走了出去。

这下我明白了,原来他是怕郑洁听见。

果然,郑洁出去以后,于小鹏再次趴在我耳边说:“郑洁昨天打开了你的电脑。”

“什么?她开我的电脑做什么?再说,我的电脑是有密码的啊?她怎么打得开?”这个女人真是越来越过分了,看来我有必要跟她好好的谈一下。

“这个,你的密码是我破解的。家明,你别怪我,其实,我也很喜欢郑洁,但是我知道她喜欢的是你,昨天你出去以后,她就一直求我,我本来没有答应,可是后来,后来,她亲了我一下。”于小鹏的声音越来越小,不知道是自责还是陷入那个甜蜜的回忆中去了。

“算了,没事,反正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以后她再这样求你的话,你先拒绝,再答应,还能换好几个香吻。”我被于小鹏那陶醉的表情弄的哭笑不得。

于小鹏被我调侃得很是难为情,正巧这时,郑洁又进来了,他的脸“刷”的一下全红了,我不忍心再逗他,只好故意转移话题。

“小鹏,听说你电脑不错,一会帮我看看,我的电脑现在经常无缘无故的死机。”

“行,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再帮你看吧。”于小鹏说完这句话就回到座位上,埋头整理自己的抽屉。

郑洁今天很奇怪,既没有和我说话,也没有看我,好像一夜之间我在她的眼中就变成透明人了。

“你好,我是薛家明。”是何朗东打电话过来,DNA的检验结果这么快就出来了吗?“我是何朗东,DNA检验结果已经出来了,你说的那个人就是我的亲生母亲。她在哪,请你带我去见她。”何朗东的声音很激动。

“别激动,我带你去。”我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这样吧,二十分钟后,我在你家大厦楼下等你,我们一起过去。”

“好的,一会见。”

我让于小鹏去跟所长打了个招呼就匆匆出了门。

这个时间地铁上的人很少,冷气开得很大,所以当我在地铁站看见那角黑色裙摆时很自然的就打了一个冷颤。

熟悉的瘦小身影,熟悉的黑色衣裙,熟悉的帽子遮着她的脸,就在我一愣神的功夫,她像个幽灵一样,在我眼前神奇的消失了。

跟何朗东约定的时间就快到了,我最后扫视了一下地铁大厅,还是没有发现她的踪迹。

我到达何朗东家大厦楼下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他站在那一边焦急的踱步,一边不停的看手表,看见我正走过去,才如释重负的擦了擦头上的汗。

“薛同志,你可来了,我都要急死了,呵呵,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心情。”何朗东走上来非常热情的握住了我的手。

“叫我小薛吧,我能理解。上次我就跟你说过,她杀了人,我相信你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那么我现在告诉你,她杀的人是你的亲生妹妹,她的亲生女儿。”

何朗东在我说完这些话的时候,覆盖在我的手上的双手瞬时僵硬并且冰冷,双眼直直的望着我,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样的反应。

“你还打算去见她吗?你可以改变主意的。”我把手从他的手掌中抽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我去,你把详细情况给我介绍一下吧。”

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确实比较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何朗东已经伸手叫了一辆出租车停在了我们面前。

在车上,我将马秀云马大娘杀了洪娜也就是孙妍妍的事情经过跟何朗东简要说了一下,同时也说了因为他的走失,最终导致他父母亲感情破裂的事实。

相信每一个正常人在知道自己如此的坎坷身世后,都会承受不住的。所以当出租车停在江苏省精神疾病疗养院门口直到我们下车的时候,何朗东的脸一直青着,毫无血色。

我带着他直接来到了马秀云的病房,还是那天那个看守的警察。

我和看守说话的时候,何朗东就趴在门口的小玻璃窗口向里面张望,看了一会,他转过头,颤抖着嘴唇问我:“这个就是马秀云,就是我的亲生母亲吗?”

我和看守对望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说,“那在她前面蹲着那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是谁?她正在给她的头发绑辫子。”

我和看守奇怪的互望了一下对方,然后一起把何朗东拉开,从小窗口向内望去。

病房内的马秀云很安静坐在床前,两只手向前平伸着。

“哪有什么小女孩啊?你是不是看错了?”我和看守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道。

“你们没看见吗?哦,现在她已经没给她梳头发了,正在给她整理衣服,那小女孩穿着一件白色的小上衣和一条淡紫色裤子,你们看,她们还向我挥手呢。”何朗东又透过小窗子向里面看了一眼。

这下,我和看守都被何朗东吓坏了。

看守害怕是因为他确定房间里只有马秀云一个人,因为他从早上接了同事的岗以后,就一直在门口守着,而换岗的时候,房间里没有其他人是绝对可以肯定的。

我害怕是因为我知道何朗东说的那个小女孩是谁,我可以确定那是洪娜,也就是孙妍妍,或者说,是她的鬼魂。我曾经在洪娜和刘英住的那间屋子里,看见好几件不同款式的白色衣服和淡紫色裤子,刘英也不只一次的提到:白色和淡紫色,是洪娜最喜欢穿的颜色。

看见我和看守惊恐而又不安的眼神,何朗东很奇怪,面向我们不知所措的站着。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穿过病房的窗子,透过门上的小玻璃,一直照射在我们面前的地面上,而这时,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门上的小窗口赫然被一张苍老的脸填满了。

是马秀云,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张着,充血的眼球像是要挣脱眼眶一样的向外凸着,可以清晰地看到眼白部分的血丝越来越多,越来越红,她的眼神却丝毫没有惊恐和绝望,相反的,反而平和宁静,嘴角微微笑着。

突然,一股强大的力量拉着马秀云的身体迅速向后倒去,我们眼睁睁的看着她的身体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短暂的沉寂过后,何朗东最快反应过来,对我们说,“快打开门然后叫医生过来。”

看守马上把钥匙拿出来,刚插到门上,就停了下来,转过身望着何朗东,颤抖着声音问:“你,你刚才说的那个小女孩还在里面吗?”

何朗东好像也是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他向病房内看了一眼,故作镇定的说:“不在了。”

看守不知所措的回头望着我,我点点头,示意他开门。

我让路过的护士去叫医生过来,就随着何朗东和看守一同走进了病房。

她还有呼吸,只是很微弱,我们三个把她抬到病床上的时候,医生也进来了。

再给马秀云做完一些检查以后,医生说:“她的心脏正在慢慢衰竭,估计时日不多了,你们做好心理准备,病人想吃什么就给她买点什么吧。”

“医生,我不怕花钱,请你一定要治好她。求求你。”虽然何朗东今天是第一天和自己的亲生母亲见面,但一种血浓于水的母子亲情很快就在何朗东的心里发生了作用,他跟医生说这句话的时候,眼泪几乎都要掉下来,跟一个久伺床前的孝子完全没有区别。

“不是我们不想办法,而是我们真的没有办法,她到这来的时候,身体状况就十分的不好,而且她的求生意志很薄弱,或者说,是根本没有,她只想求死。请节哀顺变吧。”医生说完这句话,带着护士和仪器转身走了出去。

何朗东默默的坐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喃喃的说:“妈,你听得见吗?我是冬冬,我是你的亲生儿子。我到现在才来找你,才来看你真的很对不起,你为了我吃了那么多的苦,我却一点忙都帮不了,妈……”何朗东说着说着趴在马秀云的身上大声的哭起来。

都说一个男人的眼泪是最珍贵也是最感人的,我和看守在旁边都被感染的湿了眼眶。

何朗东突然停止了哭声,“妈,妈,你醒了,你看见我了吗?我是冬冬啊,我是冬冬。”

昏迷中的马秀云可能是被儿子的孝心感动了,竟悠悠的醒了过来,而且十分的清醒,完全没有一丝精神病人的症状。

“我知道你是冬冬,你在门口的时候,我就知道,妍妍告诉我了。对了,你知道妍妍是谁吗?她是你的亲生妹妹,比你小很多,她原来不怎么听话,可是现在好了,她很乖,她在等我呢,一会我就和她走了。”马秀云说的这段话让我和看守两个人的背后直冒冷汗,我们下意识的退到墙边,用后背倚着墙站着。

“原来她是我的妹妹啊,我刚才看见你给她梳头发呢,她现在在哪里啊?”可能真的是因为亲情的力量太过伟大的缘故,何朗东竟然完全不害怕。

“呵呵,她现在就趴在你的后背上,别回头,阴阳相隔,你回头看她会伤了你的阳气,你知道她在就行了。我们马上就走了,以后你一个人要小心啊。……”马秀云的身体状况正在急速的下降,每说完一句话,身体好像就虚弱一分。

马秀云说完这句话,把目光依依不舍的从何朗东身上离开,看向了我的方向,并且对着我挥了一下手。

虽然我十分害怕现在趴在何朗东背上的洪娜,但是她的样子,好像是要对我说什么,我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她的声音很小,说了几次我都没有听清楚,只好将耳朵贴近她的嘴边。

她对着我的耳朵轻轻的说了几句话,然后就不再理我,充满慈爱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儿子,突然,她的胸口开始剧烈的起伏,然后,平静了下来。

“妈——”何朗东趴在她的身体上痛哭失声。

悲痛中的何朗东,被马秀云那几句话震惊的不知所措的我,在旁边战战兢兢的看守,都没有注意到,马秀云咽气的时候,脖子骤然收紧又松开的一瞬间,她的脖子上,多了一圈小孩子的手指印。

医生过来签了死亡通知书,何朗东的情绪也渐渐恢复了一些,而我还没有从那些话中回过神来。

马秀云说,“人肉真好吃啊。那年,我一共捡到两包肉片。”

随后的几天,我一直帮着何朗东处理他妈和她妹妹的身后事,这几天,我也一直在分析马秀云临终时对我说的那一句话。

她的话表达的意思很清楚,那就是马秀云当天同时捡到两包肉片或者是两包肉片在不同的时间捡到,但是其中一包没有明显的人类躯体特征,就当作其他可以食用的肉类煮来吃了,等到打开另一包的时候,才发现有问题,而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马秀云在报案的时候,将这一部分省去了,我想这也就是为什么李雪的验尸报告中会提到少了1.5公斤肉的原因。

我原本以为负责验尸的法医是被这种恐怖的分尸手法震撼住了,才会一时神经错乱写下这行字迹,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人体的重量并不是固定不变的,它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消瘦或者突然之间肥胖,那1.5公斤的差别根本不必计算其中。

不过现在我倒是很佩服那位法医的先见之明,不管他当时记录下这一点是出于什么原因,现在都可以证明,他的“尸身不全”这个结论是正确的。

马大娘和洪娜的葬礼上,除了洪娜的养父母,我和刘英以外,就没有其他人了,马秀云的前夫也就是何朗东的亲生父亲,自从2000年拿到美国公民身份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不知道老天爷跟这个苦命的女人开什么玩笑,似乎这世界上你想象得到和想象不到的事情都在她身上发生了。

葬礼结束以后,我和何朗东去喝酒聊天,刘英一个人先回家了。

这几天的接触,我和何朗东有了比较频繁的一些接触,这个人比较沉默寡言,用现在比较时髦的话叫“低调”,但是很有思想,虽然年纪比我大很多,接受新事物的速度却很快,也许这就是在国外受过熏陶的原因吧。

“何老师,你在论坛上说你曾经来过南京,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我们在1912酒吧街找了一间比较安静的音乐吧坐了下来,这里的环境布置得很高雅,来这里的人也以聊天会友的居多,与外面那些热情洋溢的酒吧有很大区别。

“大概95年5,6月份的时候吧,我那时刚刚研究生毕业,本来是打算来南京旅游的,因为在校的时候我已经向田纳西的一所大学提交了入学申请。”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喝了一大口的酒。

我没听清楚他点的酒叫什么,好像是什么尼斯的,并且拒绝酒吧的伙计加入绿茶勾兑。

我一向没有喝酒的习惯,就在一旁边抽烟边陪着他。

“本来只打算在南京玩个把星期左右,我却在这里停留了半年多,直到美国的学校把电话打到我的大学,说再不去报到的话,名额就作废了,我才离开。可能,这就是树叶对根的一种天生的依恋。当然了,还有她。”何朗东说到这里,不知道是因为酒精的作用,还是陷入了往事的回忆当中,眼神逐渐朦胧了起来。

“你等我一下,我去卫生间。”何朗东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向酒吧另一端角落里的卫生间走去。

在他就快拐进卫生间的时候,一个穿黑衣服的长发女人不知道从哪里出来悄悄地跟在他身后,很像是我在何朗东住的大厦和地铁站看见过的那个飘忽不定的女人。是巧合吗?还是她一直在跟踪我们?

我正想着,那个女人仿佛知道后面有人在盯着她一样,突然的一回头,我只来得及看见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她就随着何朗东拐了进去。

难道我的常识出了错?她真的是人吗?

何朗东和那个“女人”的身影消失以后,我也快步跟了上去,“男”、“女”两扇卫生间的门都关得死死的。

我推开写着“男”的那扇门,看见何朗东趴在洗手台上,水池里还有他呕吐出来的污秽物,我试着叫了叫他,他不耐烦的把我的手甩向一边,看来他只是喝醉了,并无大碍。

我把卫生间里面的蹲位的门都打开看了一遍,也没有找到那个女人。只好先把何朗东从卫生间里弄出来,让他坐在吧台前的椅子上并调整好姿势,不然我真怕他会以史上最恐怖的死法死去:淹死在自己的呕吐物里面。

转身来到女厕所门口,我试着推了推门,是锁住的,清了清嗓子,我向里面喊道:“亲爱的,你好了吗?”

“亲……”我隔了几秒钟准备再喊,女卫生间的门打开了,一个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见我在门口张望,揶揄的笑了笑我,说道:“喊什么呀?里面没有人。”说完就摇曳着走开了。

现在我几乎可以肯定那个“女人”或者是“女鬼”一直在跟着我或者我们,但是又没有发现她有什么想要伤害我们的意图,难道她有其他更可怕的目的?

何朗东在吧台上已经睡得很沉了,没办法,我只好把他先送回家,在出租车上,我拿出电话准备给刘英打个电话告诉她我快要回去了,拿出电话才发现刘英早就给我打过电话,只是我没有听见,还有一条短信息:“家明,老家打电话说家里有事情让我回去一下,联系不到你我就先走了,没什么大事情的话我过完周末再回来。”我往她的号码拨回去,已经关机了,这个时间估计她已经到家了,明天白天再说吧。

我从何朗东的口袋里找出门卡,把他背上楼,本来准备走的,后来觉得太晚了,干脆睡在他家的客厅沙发上吧,反正刘英也回老家了。

把何朗东在卧室安排好,刚要走出去,我的小腿肚就被一只手抓住了,把我吓出一身冷汗,回头一看,才发现是何朗东醒了,可能是被我背上背下折腾的醒酒了。

“家明,给我倒杯水。”何朗东坐起来,喝了一口水,示意我坐在床边的沙发上,接着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到现在都不结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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