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李家驹老婆已经横下一条心了。面对这样一个女人,平时一向能说会道的李检察长,也不知如何是好了。一时间双方陷入了僵局。陈少实心想,办案这么难,早知如此,也不会到这个检察院来了!但眼前该怎么办呢?总不能就这样僵下去呀,得想一个解决的办法吧?
王汉公处长自从李检察长来了之后,就坐在一边,一声不吭;张胜利和陈少实一样,第一天上班第一次办案,就遇到这样的问题,也不知如何处理是好。李家驹的老婆仍坐在地上不肯起来;李家驹坐在一旁,表面看很平静,骨子时里却在看笑话!
这种状况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得想个办法!陈少实把王汉公处长拉出门外,悄声地对王汉公处长说:
“看来今天是没法再谈下去了,如其再这样僵下去,还不如暂且让他先回去,我们再商量商量下一步如何工作?”王汉公处长点点头,表示同意这个意见,但要和检察长商量一下,让陈少实把李检察长喊出来。李检察长出来之后,王汉公处长向李检察长提议,今天谈话已经无法进行下去了,是不是先让李家驹回去,再商量下步如何开展工作。李树坤也没有好办法,只好同意。这事就交给陈少实和张胜利去办。商量好之后,李树坤检察长和王汉公处长没有再回接待室,就走了。当陈少实和张胜利再次进到接待室的时候,李家驹和他老婆已经坐到一条凳子上去了。
“今天不谈了,你可以回去了!”陈少实一进门对李家驹说道。李家驹抬起头来看看陈少实,嘴巴动了一下,脸上表现出疑惑的神色,想说什么,还没有说出来,他老婆却抢先说道:
“没有我家老李的事了吧?下次也不会再找他了吧?”她一连串的提问,弄得陈少实不知如何回答她是好。
“今天让他回去,不等于下次就不再找他谈,需要找他谈的时候还是要找的!”张胜利大声说道。
“什么?你们还是不放过他?这倒底是为什么?”李家驹老婆仍然是不依不饶。
“让你走你就走,哪有那么多话!不想走你就呆在这里吧,我们可没时间奉陪。你们出去,我可要锁门了!”张胜利说着就去拉门,李家驹迟疑了一下,还是跨出了门槛。但是他老婆,还是盯着陈少实想问个究竟。
“你说说下次为什么还要找我家老李?”
“你出去再说吧,我们要锁门了!”陈少实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一股劲的催她出去。
李家驹老婆自觉无趣,只好很不情愿地走了出来。当她一跨出门槛,张胜利紧接着就把接待室的门给锁上了,拉着陈少实就走。
“哎哎哎!陈同志,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怎么就走了?”李家驹老婆紧跟几步赶上陈少实,伸手便拉陈少实的膀子,陈少实无可奈何,只好停下脚步。
“下次找不找你家老李不是我们的事,我们是奉命办事,请你不要再问了!”说完,陈少实掉头就走。
“走吧走吧,不要问了,再问也问不出什么结果的!”李家驹也有点儿不耐烦了,大声催促他老婆。
“你这个烂死无用的东西,一点用处都没有,人家叫来就来叫走就走啦!”李家驹老婆骂骂咧咧的。陈少实和张胜利趁李家驹夫妻说话的当儿,赶紧紧走几步,离开了他们。这对男女在这种情况下,也只好悻悻地走了。
三、心存芥蒂难统一 话不投机半句多
法纪处的办公室里,王汉公处长主持一个会议。会议的中心议题,是讨论李家驹受贿案要不要采取强制措施的问题。检察长李树坤和法纪处的分管检察长李长荣也参加了今天的会议。俞美凤孙红莲陈少实张胜利都在,一个不少。
大概因为今天有两位检察长参加会议,俞美凤和孙红莲还算老实,没有挤在一起开小会,大家都规规矩矩地坐在各自的办公桌前。王汉公处长首先介绍了一下李案的案情。他先咳了一通,努力地清了清嗓子。王处长的烟瘾很大,每天没有两包烟解决不了问题,大概尼古丁的破坏作用,他的呼吸道很受了一些影响,喉头老是有咳不完的痰,他把最后一口痰用力吐出之后,开始发表意见:
“根据我们手头掌握的现有材料,李家驹在业务交往中,利用职权,收受他人贿赂5000元人民币,这可是个不小的数目呢!按照有关规定,其数额已经达到受贿罪“较大”的标准,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我认为对他应当采取强制措施!
受贿5000元?这个数目确实不算小,我每个月才拿70多元呢!陈少实心想。王汉公说完之后,看着李树坤。
“证据情况怎么样?”检察长李树坤抓住案件的要害发问,问过之后,他猛吸了一口香烟,两眼盯着王汉公处长。
“目前只有检举人的检举材料。前两天找他来,因为他老婆胡闹,根本就没有谈出什么问题。这你是知道的。”
“你的意思,除了检举材料之外,没有其他证据材料?”李树坤问道。
“对。但检举人说的很确切,我们没有理由否定。”
“那么,凭现有的材料,是不是就可以对他采取强制措施呢?”分管副检察长李长荣第一次开口问道,听得出来,他是有点儿不放心。
“我看是可以的。”王汉公处长首先表态。
“谈谈理由。”李树坤检察长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仍是抓住要害不放。
“首先,检举材料本身就是证据;其次,5000元已经达到数额较大,可以追究刑事责任;第三,本人态度不好,不采取强制措施,调查工作很难再继续下去!如果把他放在外面,还有可能出现其他意想不到的问题!”
听了王处长的这番理由,李树坤微微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其他同志还有什么不同意见?”
陈少实和张胜利刚刚到检察院,情况不熟悉,谈不出什么具体意见,所以李树坤问话时,眼睛是看着俞美凤和孙红莲的。俞孙二人见检察长看着她俩说话,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意思是,在这种情况下,不说两句恐怕是不行的。于是俞美凤首先说道:
“我们不了解情况,谈不出什么具体意见。”她说的是‘我们’,很显然这‘我们’当然是指她和孙红莲,其中并不包括陈少实和张胜利。因为陈张二人刚来检察院,她是不便代表他们说话的。
“我刚才不是已经介绍过案情了吗?怎么能说不了解情况?”王汉公处长的话语带有明显的不满。
“就凭你介绍的那点情况,就能对李家驹采取强制措施?”俞美凤前头说话嗓门很低,这次说话不仅嗓门提高了很多,而且面色也变了。“那请你谈谈看,要多少情况才能对李家驹采取强制措施?”王汉公处长也忘了咳嗽了,说话的声音也提高了许多。
“事实要清楚,证据要确凿充分,这是起码的常识,难道这一点你都不知道!还要我来说给你听?”俞美凤本来白晰的面孔,一下子变得通红,她本来是坐着的,说话的时候,两手按在桌子上,身体还向前倾了倾,头向前伸了伸。俞美凤这一番带有明显讽刺挖苦意味的话语,已经超出了讨论案件的范围,王汉公处长函养再好,也不能装聋作哑,不作出反映。
“你刚才一会儿说不了解情况,一会儿又说我介绍的情况不足以对他采取强制措施,你这不是自相矛盾了吗?反过来还说我不懂起码的常识,你倒底想干什么?”
“你说我想干什么?我在讨论案件!难道这也要再次向你汇报?”俞美凤越说越激动,放在桌面上的两只手一撑,一下子站了起来:“构成犯罪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你都不懂,你还当处长呢!”说完她气呼呼地往凳子上一坐,将头扭向一边!
俞美凤和王汉公处长一向不和,总是话不投机,这里有个原因:原先,这两个人都是教育系统的。在没有调检察院之前,王汉公处长是一个中学的副校长,俞美凤是市教育局政工科的一个副科长,两人的级别差不多。七十年代末期,检察院重新组建,从各个系统抽调干部,这两个人双双从各自的岗位同时调到市检察院。几年下来了,王汉公从检察员,副处长,最近又当上了正处长;而俞美凤至今仍是个副处级检察员,什么长也没有,因此心里一直抹不平。不仅仅如此,她认为王汉公这个人窝襄,没她能力强,打心眼里就瞧不起他。对王汉公处长的说话做事,她都看不惯!她感到在王汉公手下工作,实在太屈才了。因此,她打心眼里就不想在王汉公手下工作。但是,从全院情况来看,法纪处的工作相对来说不是太紧张,其他处室工作比法纪处紧张多了:刑事检察部门,案件多,工作量大,时间性强,加班加点是常事,她吃不了这个苦;经济检察部门,经常出差在外,甚至于过年过节都不能回家团聚,女同志不适合;综合部门,要有一定的文字功底,且杂事多,整天忙忘忙碌碌。她想来想去只有法纪处还比较适合她,唯一不满意的就是这个王汉公处长。
平时俞美凤和王汉公处长说话极少,不是迫不得已,从来也不主动和王处长说句话。王汉公处长心里明白,这个俞美凤对他不服气,但考虑到自已毕竟是个处长,度量应当大一些,不能和她一般见识,因此平时对俞美凤那不理不睬的样子,能忍则忍;工作上尽可能的照顾她,有事大都找孙红莲去干,让她歇着。后来孙红莲在俞美凤的调教下,也越来越不怎么听话了!最后,孙红莲完全和俞美凤一个鼻孔出气,王汉公处长感到越来越指挥不动她了,已经影响到工作的开展了。为此,王汉公处长向检察长李树坤反映,要么调出法纪处,要么增加人员,否则工作无法开展。正在这时,部队有一批干部转业到政法口子,李检察长一下子给了法纪处两位转业干部,王汉公处长这才安下心来,想把工作好好抓起来。好不容易受理了一个案件,今天在讨论要不要采取强制措施这个问题上,俞美凤竟对他说出这样气人的话来!王处长气得两手发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老俞,你冷静一点,有话好好说。”李树坤深知俞美凤和王汉公处长不和,但他不想得罪任何人,所以对俞美凤这种明显伤人的话语,他不批评,只是轻描淡写地要俞美凤冷静。陈少实和张胜利对法纪处的三个人之间的关关节节是是非非不知道,但今天的事情,明显是俞美凤不对,她说话太伤人了,这一点,他们还是能够评判出来的。他们不明白,俞美凤为什么要说得那样难听,搞得王汉公处长下不了台?
“下面大家继续讨论”!李树坤眼看讨论陷入了僵局,只好亲自出马了。
“小陈,小张,小孙,你们也可以发表意见,说错了也不要紧,边干边学嘛!”分管检察长李长荣开始点名了。
“我们今天讨论的是对李家驹要不要采取强制措施,不是讨论起诉判决,我认为,我们应当围绕符不符合采取强制措施的要求来讨论。我个人还是坚持认为,李家驹的行为,符合采取强制措施的条件,应当对他尽快采取强制措施。”
王汉公处长大概已经缓过劲来了,非常流利地说出了对李家驹采取强制措施的理由。接着他又看着陈少实他们说道:“你们三个也说说!”
“你们三个”当然是指陈少实张胜利孙红莲,自然不包括俞美凤。
“刚才王汉公处长说,采取强制措施的要求和起诉判决不同,我还不明白,不同在什么地方?请王汉公处长先给我们说说!”孙红莲终于发言了,听得出来,她的这个发言,在一定程度上是为了维护俞美凤的,因为前头俞美凤说过,构成犯罪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言下之意,采取强制措施也要符合这样的条件。而王汉公处长的说法和俞美凤的说法截然相反,所以孙红莲要王汉公处长对自已的说法作进一步的解释。孙红莲的话,虽然在很大程度上是为俞美凤辩护,但她提出的问题有一定的代表性,尤其是陈少实和张胜利,对采取强制措施和起诉判决的条件,究竟有什么不同,他们实在是心中无数。所以要他们发言,表态,实在有点儿太勉为其难了。孙红莲说话的时候,王汉公处长的眼睛便盯着她,脸上的表情是随着孙红莲发言的内容而起变化的,他深知,孙红莲是和俞美凤一鼻孔出气的,从她的嘴里是说不出支持他的话来的,所以他的脸色一开始就不怎么好看,及至听到后来,本来的长脸拉得更长了,嘴巴也微微地颤动着,好象在说着什么。
“你到我们处里工作,也不是三天两天了,怎么连采取强制措施对证据的要求和起诉审判对证据的要求有什么不同都不知道?这还要我说吗”
如同王汉公一样,孙红莲的脸色也是随着王汉公处长说话的内容而起变化的。王汉公的话还没有说完,孙红莲本来红通通肥嘟嘟的面孔,一下子涨得紫红,活象两个圆圆的紫茄子!王处长的话音刚落,孙红莲便大声嚷道:
“我不懂才问你,这有什么奇怪的,难道你什么都懂吗?!”
“你是处长,我们是办事员,我们当然没有你懂得多了!”孙红莲的话音刚落,俞美凤又接上了!
“好了,好了!大家都不要争了,话题集中一些,不要扯得太远了!”副检察长李长荣深知这个处不团结,而且是两个女的对付一个男的,在任何情况下,王汉公处长都占不到便宜。本来是王汉公处长说话欠妥,但他总不能当着大家的面来批评处长吧?所以只好以糊稀泥的方式来平息纷争。但是他没有真正了解,俞美凤和孙红莲对两者之间到底有些什么区别,实在是一知半解,才提出这个问题的,如果他不和这个稀泥,王汉公处长是要向这俩个人做些解释的。至于陈少实和张胜利,也想急于知道两者之间的不同,他俩是真正不知道两者之间的区别,想通过讨论这样的形式,获得一些有关法律方面的知识,以便于今后能更好地开展工作。李长荣这样一糊稀泥,大家都闭嘴不说了,讨论会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刚才小孙提出的问题,是值得研究的。我们在座的同志,有的过去虽然也学过,但书本上的东西与实际运用,还是有所区别的;有的刚来检察院工作,还没有进行过系统的培训和学习,对小孙提出的问题,更是知之甚少。因此,不论从哪个角度说,我们大家都要好好学习,只有这样,才能胜任工作。老王,你先说说,采取强制措和起诉判决对证据的要求,到底有些什么不同?”还是李树坤检察长头脑清醒,没有跟着李长荣糊稀泥。陈少实心想,究竟是检察长,一把手,说出来的话就是与众不同!
李树坤点名要王汉公处长说说,王汉公处长虽然内心不大愿意,但考虑到一方面是检察长点名要他说,另一方面,检察长说的确实也是有一定道理的。别人不说,就是陈少实和张胜利,也是需要把这些问题搞搞清楚的,否则今后如何开展工作?于是,他向孙红莲和俞美凤看了一眼,又喝了一口茶,然后说道:
“案件的起诉判决,对证据的要求是: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而采取强制,只要基本事实清楚,基本证据确凿就可以了!所以我认为李家驹案件符合这个要求,我意见对他采取强制措施!”说完,他向俞孙二人又瞟了一眼。俞美凤口角边带着一丝冷笑,眼睛却直直地盯着他;而孙红莲则将头扭向了一边!陈少实和张胜利用心地听完了王汉公处长的发言,他们仔细推敲了一下发现,这二者确实是有区别的。
“大家看看还有什么不同意见?”李树坤对王汉公处长的这个解释基本上是满意的。
“既然王处长说可以对李家驹采取强制措施,那就按王处长说的去办”!俞美凤话里虽然还有不满情绪,但她没有再提反对意见,这总算是难能可贵的了,对此,王汉公处长不便再说什么。
“小孙你的意见呢?”李树坤见孙红莲没做声,生怕她再提出使王汉公处长难堪的问题,便主动征求她的意见。孙红莲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摇了摇头。李树坤也不管孙红莲摇头究竟是什么意思,只要她和俞美凤别再节外生枝就行了,于是他很快将目光转向了陈少实和张胜利。
“我还有点儿不太明白,李家驹案件,目前只有举报人的材料,他本人也没有承认什么,这算不算是基本事实清楚,基本证据确凿了呢?”
陈少实的发言,使与会者吃了一惊,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了陈少实,但各人的表情是完全不同的:两位检察长虽然吃惊,但是那只是一瞬间的事,脸上很快便露出赞赏的目光;俞孙二人的脸上明显带有幸灾乐祸笑容;张胜利和陈少实有同感,对于陈少实能够说出他要说的话,内心多少有些宽慰,因而,他脸上的表情也是坦然的。而最不高兴的还是王汉公处长,他听了陈少实的发言,本来笑嘻嘻的脸,一下子又拉长了许多,他以为他的对李家驹采取强制措施的意见,总算能够顺利地在处里通过了,想不到中间杀出了一个程咬金,一下子被搅了!这使他非常的恼火,但又不便发作,因为陈少实毕竟刚到处里,对有关法律上的东西知之甚少,这也是实情,怎能怪他呢?于是他尽量压制住自已不要发火,用很大的耐心对陈少实说道:
“小陈你刚来,情况不了解,有些事情,一时半会也说不清,今后你接触的东西多了,慢慢就知道了。”王汉公处长这番说辞,并没有正面回答陈少实提出的问题,陈少实自然不太满意,于是他又说道:
“对有关法律上的东西,我确实知之甚少,不过,我的主观意思是,在对有关人采取强制措施之前,要慎重考虑,设想周到些,免得将来麻烦、被动!”
“小陈说的不无道理。我们在采取强制措施之前是要想周到一些,否则,弄得不好就会有无穷的后患!”很显然,李树坤是支持陈少实的。
“反正我认为李家驹的案子符合强制措施的要求,你们如果觉得不行,那就不办!”听得出来,王汉公处长不高兴了。
“我看这样吧,我们找机会开个检委会研究一下,再作决定!老李你看这样好不好?”李树坤说完将目光投向了李长荣。李长荣见检察长征求他的意见,没有明确表态,只是点了点头。李长荣心想,王汉公处长已经不高兴了,再这样讨论下去,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这个处本来就不团结,再讨论下去,分歧只会越来越大,不会减少,弄得不好连新来的两人都会被卷进去,还是及早收埸的好!李树坤见大家不再说什么,就以目示意王处长结束讨论。王汉公处长只说了两个字:“散会!”
讨论对李家驹采取强制措施的处务会,就这样无果而终。
四、处长权威打折扣 号令不行误战机
两天后的一个下午,王汉公处长兴冲冲地回到处里宣布:
“经院检委会讨论,决定对李家驹受贿案的被告人李家驹拘留审查!”说完,他用目光扫视了处里另外四个同志,脸上多多少少有些得意的神色,心想,你们老是和我唱反调,现在检委会已经作出决定了,看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俞美凤和孙红莲听了王汉公处长的宣布,用不屑一顾的眼光瞄了他一眼,继续她们的谈心。这俩个人整天都有说不完的悄悄话,只要她俩在一起,除了说话还是说话,谁也不知道她们说些啥。陈少实和张胜利张大眼睛看着王汉公处长,等待王汉公处长下面的话。
“大家注意一下,我们来分分工!”王处长说‘大家注意’的‘大家’,实际上是指俞美凤和孙红莲,因为只有她俩没有注意他的说话。陈少实和张胜利则一直在注意地听着。王汉公处长说过之后,俞美凤和孙红莲好象没听见一样,依然故我,一点儿反映都没有。对此,王汉公处长也无可奈何,只好按照他的思路开始分工:
“小陈和小张还有法警宋元,和我一起到机械厂把李家驹带到看守所;老俞和小孙,办一下拘留审查的法律手续。大家明确了吗?”陈少实和张胜利都点点头,表示明确了;俞美凤和孙红莲还是没有反映。王汉公处长的目光投向她俩,这俩个人仍在低声说话,并没有马上行动的表示。王汉公处长有些发急了:
“老俞小孙你们听到没有?!”
“你说什么?”俞美凤见王汉公处长点名问她俩,不好再不理他,只好故意装作没听到,反问他说了什么。王汉公处长无奈地只好又重复了刚才的意思。
“知道了”俞美凤轻描淡写的答了一句,然后又和孙红莲说开了,她俩好象有永远说不完的话。
“那好,我们三人先走吧!小陈你去叫上法警宋元和驾驶员陈超,我马上就到!”说着,王汉公处长便离开办公室。
王汉公处长一行驾车来到南都机械厂,看大门的仍是那个干瘪小老头。警车开到工厂大门口,已经停下,小老头还是伸出两只短膀子,嘴巴不停地喊着:
“停,停,停!”警车只好停在工厂外大门口。陈少实首先打开车门从车里走了下来,
“老师傅,认识我吧?”陈少实很有礼貌地说道。他以为这样一说,小老头不会再设置障碍,会顺利地放行。其实,他是想错了,小老头一句“认识”,之后,将头偏向一边,不再答理他。
“老师傅,请你开开门,我们要进去!”
“进去干什么?”小老头非要问个究竟。
“找你们李厂长有事。”陈少实还是耐着性子,尽量克制自已。
“有什么事?”小老头仍是一副不问出究竟不放行的架势,这倒使陈少实有点儿为难了,照实说吧,在人没有抓到之前,这是秘密,对一个不相干的人说出来,就是泄密,当事人要是得知消息之后逃跑了,谁也负不起这个责任;随便说一个理由,不一定就能骗得了这个小老头。陈少实有点儿左右为难。这时坐在汽车里的王汉公处长有点儿不耐烦了,他摇下车玻璃,大声问道:
“怎么搞的,不让进?”
陈少实赶紧走到王处长身边。小声对王汉公处长说:
“门卫非要问清我们进厂干什么,不告诉他就不让进!”
“你告诉他,我们来找他们李厂长有事,不就得了吗?”
“我就是这么说的,他就是不让进呢!非要问清找李厂长什么事!”
“你就告诉他,我们是来抓李家驹的,看他还让不让进!”王汉公处长的脸开始往下拉,看得出来,他有点儿来火了。
“人没有抓到之前,这样说不是泄密了吗?徜若他闻讯跑掉怎么办?”
陈少实觉得王汉公处长的说法不妥。听陈少实这样一说,王汉公处长沉默了一下,很显然,他已经感觉到他的说法不妥,若是李家驹得信后真的逃跑,这可不是玩的,他是要负责任的,作为处长,他不能承担因为他的出言不慎而泄密,让犯罪分子逃跑了这样的责任。
“你看怎么办,总不能不进去吧?”王汉公处长征求陈少实的意见。
“我看这样,让门卫通知李家驹出来。”
“好!就这么办。”王处长表示同意。于是陈少实再一次来到干瘪小老头的面前,对他说道:
“老师傅,麻烦你通知一下李厂长,说我们是检察院的,来找他有事,让他到大门口来一下。”小老头似乎还是不太情愿,陈少实有点儿来火了:
“你还要我们怎样?说着拿起电话机,自已打电话。
“哎哎哎,你怎么不经过我同意,就打电话?”
“经过你同意?你能同意吗?你已经耽误了我们的工作!以后再和你说!”说着陈少实要通了总机,接到了李家驹的办公室,刚好是李家驹接的电话。称马上就来。小老头还在旁边嘀嘀咕咕,陈少实也不理他,打完电话之后,就站在厂门口等。不一会儿李家驹来了,他一眼便认出陈少实:
“啊!陈同志,是你啊!找我什么事?”
“请你到我们检察院去一趟!”
李家驹先是一怔,继而镇定下来:
“我的事不是已经结束了吗?还去检察院干嘛呢?”
“你去了就知道了。上车吧!”
“我办公室的门还开着,我要去收拾一下?”
“不用了,你办公室的事我们来安排!”王汉公处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汽车里出来了,
“你先上车再说!”王汉公处长不由分说,便将李家驹推进了警车。
驾驶员发动汽车,拉起警报器,汽车一路疾驰,很快便到达市公安局看守所。陈少实先下车,紧接着张胜利也下了车,李家驹是在王汉公处长前头下车。“小陈你快进去看看手续办好没有?”王汉公处长一下车便分咐陈少实办理李家驹进看守所的手续。
“怎么把我带到这个地方来了,你们要干什么?”李家驹看出不对头,大声嚷了起来。
“少说废话,进去好好反省,交待问题!”王汉公处长大声呵斥。不一会儿,陈少实从看守所出来了,他告诉王汉公处长,看守所不知道检察院今天要关人进来,无法安排李家驹入所!王汉公处长听了陈少实的报告,不禁大吃一惊:
“怎么?老俞和小孙没有来办手续?这是怎么搞的!快去把老俞和小孙找来!”陈少实和张胜利不约而同转身回去找俞孙。
“你们回来,让驾驶员陈超开车送你们去,噢,小陈一个人去就可以了,小张留下!”
陈少石走后,王汉公处长和张胜利带着李家驹在公安局看守所门口等着,王汉公处长气得直摇头,心里在骂着:什么东西,这样的不负责任!他心里这样想着,但表面上仍是不露声色。这时,李家驹有点儿不太安定了,他一会儿要小便,一会儿要喝水,在折腾了一番之后,他觉得还不够过瘾,就又冲着王汉公处长大声责问道:
“你们凭什么平白无故地把我带到这里?我倒底犯了什么罪?”
王处长正窝着一肚子气没处放,听李家驹这样一嚷,气不打一处来,于是他大声吼道:
“犯了什么罪你自已心里最有数,还要我说吗?”
“我就是不明白才问你的,你要给我说出个所以然来!”李家驹有点不依不饶。王处长看了李家驹一眼,没有立即作答,心想,你倒底有多少问题,我心里也没有底啊!我所掌握的,不就是举报信上的那点内容吗?把你弄来不就是想从你的嘴巴里挖东西吗?看来这个李家驹还真不好对付呢!李家驹见王汉公处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还是不死心,于是他又进一步说道:
“你们可不要冤枉好人啊!”王汉公处长将头转向一边,不再理他。王处长现在的心情很不好,俞美凤和孙红莲工作不负责任,使得李家驹不能按时羁押,他对她俩的成见又加深了一步。陈少实去了好一会还没回来,也不知手续办得怎么样了?李家驹在这里又是喋喋不休,王汉公真是烦透了:
“怎么搞的!小陈还不回来?小张你快去看看,倒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俞美凤和孙红莲根本就没办李家驹的羁押手续。王汉公处长他们走了之后,她们二人继续在吹牛,正当她俩吹得高兴的时候,办公室秘书李秀芹从外面回来,路过法纪处办公室门口,向她俩随便打了个招呼,孙红莲也随便问了一句:
“你上哪啦?”
李秀芹答:
“刚从新华大百货商埸回来。”
俞美凤听李秀芹说是刚从新华大百货商埸回来的,也就随便问了句:
“有什么便宜货卖?”
李秀芹便停下脚步,和她俩聊了起来。李秀芹绘声绘色地告诉她们,新华大百货商埸到了好多好看的布料,好多人在抢购,她想买,因为钱带得不多,是回来拿钱的。俞孙二人一听,也来了劲,表示也要去买,于是,二人开始打开抽屉找钱,这一折腾,把办李家驹羁押手续的事给忘记了!这三个人拿了钱,兴冲冲地直奔新华大百货商埸买布料去了。
她们三人来到大商埸,果如李秀芹所说,大商埸的确有不少女同胞喜爱的布料,但是已经有很多人在排队购买。因为那时物质还不太丰富,商埸里一有新的东西很快便有很多人排队购买。于是三人就开始排队,直到王汉公处长他们将李家驹带回来,还没有轮到她们!
在排队过程中,孙红莲忽然想起,王汉公处长交办的事没有办,问俞美凤怎么办?俞美凤不以为然地说道: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们哪有那么快就回来?说不定呵人还抓不到呢!你如不放心你就先回去办,你喜欢什么样的布,我来给你买!”孙红莲略微考虑了一下,认为俞美凤说得有道理:王汉公处长不可能回来得那么快,也许扑个空就回来了。这样一想,她们宽心大放,也就心安理得在排队购物了。想不到王汉公处长他们没费什么事,很快就将人带回来了!
陈少实回到处里的时候,俞美凤和孙红莲还没有回来呢!陈少实找来找去找不到她俩,自已又不知如何办理拘留李家驹的手续,他只好找到分管检察院长李长荣,告诉他李家驹已经被带回,现在要办拘留手续,他不知道手续如何办理。李长荣觉得有点奇怪:
“你们处怎么就不留个人办手续?带李家驹用得了那么多人吗?”陈少实只好照实告诉李长荣:“此事是交给俞美凤和孙红莲办的,不知她俩上哪儿了,找不到人!王汉公处长和张胜利现正在市局看守所等着呢!没有手续,看守所不让进人!”听到这儿,李长荣一对扫帚眉已经挤成了一堆,他深知这俩个人和王汉公处长不团结,但想不到这种不团结,竟然已经影响到工作了,这无论如何是不应该的。但是,对这俩个女人,不仅他这个副检察长无能为力,就是一把手的李树坤也是无可如何的,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之任之;只要不是太不象话,他是从来不过问的!
“你到办公室去,找李秀芹秘书,开个拘留决定书,然后送给市公安局刑警,由他们开个拘留证,请他们派个刑警和你们一道去看守所执行!”
陈少实来到办公室找李秀芹开拘留决定书,办公室主任孙先说,李秀芹出去了,没回来,法律文书都是她保管的,别人开不起来。这一下倒使陈少实急得不轻。
“这怎么办?被告人(那时凡立案侦查的对象都叫‘被告人’作者。)已经带到看守所门口了,没有拘留手续,看守所不让进呢!”陈少实急得头上直冒汗。
“我也没有办法,她不在别人办不起来!”孙先说起话来,不急不躁。
孙先四十多岁,白白净净的面皮,瘦瘦的身材,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他是政法大学毕业的大学生,在检察院刚组建时就来了,说得上是一个老检察了,他为人本本份份,上班后整天就端端正正地坐在办公里,直到下班。他对办公室的几个下属,除了将院领导的有关要求指示给大家传达传达之外,就没有自已的东西了。至于那些个属下,上班后干些什么,在不在办公室,他是不管的。他的职位和他的能力基本上是不成正比的;也正因为如此,他的职务老是升不上去。这时候陈少实急得象热锅上蚂蚁,焦躁不安,而他仍是那样的从容不迫:
“你等一会吧,李秀芹回来会给你办的!”陈少实心想,这个话等于没说,李秀芹回来后当然是会办的了,这还用得着你说吗?不过陈少实没有这样说,他带着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
“请主任看看还有什么办法可想,处长他们在看守所等着呢!”
“我要是能办早就给你办了,你说是不是?”孙先仍是笑嘻嘻地说道。陈少实在办公室里急得团团转,不知如何是好。
“哎,你不要急嘛,坐下休息一下再说。”孙先倒安慰起陈少实来了。陈少实勉强坐了下来,但是他的心怎么也定不下来。一会儿跑到办公室门口张张,看看李秀芹回来没有。
“小陈,你怎么还没办好,处长急死了!”陈少实没有等到李秀芹,却将张胜利等来了。王汉公处长等得不耐烦,派张胜利来催了!
“怎么回事呀?你怎么不办手续?”张胜利一连串的发问,弄得陈少实不知说什么好。
“李秘书出去了,拘留决定书办不起来!”
“老俞和小孙呢?怎么你来办呢?”张胜利不解地问道。
“她们都不知上哪儿了,找不到她俩!这怎么办呢?”陈少实两手一摊,意思是说:我有什么办法。
“这样吧,你回去告诉王汉公处长,找不到老俞和小孙,李秘书也不在,拘留决定书还没有办好。我在这里等着,李秘书一回来我马上办好送来!”陈少石无可奈何地说。
“也只好这样了!”张胜利无可奈何看着陈少实笑笑,然后便走出了办公室。
张胜利还没有走出走廊,迎面碰到李秀芹和俞美凤孙红莲,正嘻嘻哈哈上楼梯,并且拿出各自的布料,相互比对着,品评着,张胜利站在走道里等她们,孙红莲眼尖,一抬头看见了张胜利,忽然好象想起了什么:
“哎呀,不好!”俞美凤和李秀芹被她突如其来莫明其妙的说话弄得一愣。
“你是怎么啦 ?”俞美凤首先开口问道。
“我们拘留决定书还没有办呢!你看,张胜利都回来了!”
俞美凤也看到了张胜利,好象也意识到了什么。她自言自语地说道:
“不知道人抓到了没有?”
“小张你们回来啦,人抓到没有?”
“抓到啦。在等你们的拘留决定书呢!办好了吧?”
“哎呀真该死,我们出去有点儿事,还没有来得及办呢!我这就办!”孙红莲说着,又催促李秀芹道:“快快,给我们办个拘留决定书!”李秀芹好象想起来了,赶紧向办公室走去。
“小孙你去办一下,我就不去了。”俞美凤说着就回到自已的办公室。张胜利什么也没有说,跟着李秀芹和孙红莲又回到了院办公室。陈少实还在办公室等着,见孙红莲和李秀芹来了,正要站起说什么,他还没有开口,孙红莲抢着说道:
“你别说了,我们什么都知道了,我们这就办!”
陈少实也不便说什么,站在一边看着李秀芹办。李秀芹麻利地打开保险柜,熟练地从中取出一个厚厚的本子,所谓拘留决定书,是印好的格式化法律文书,只要填上被告人的姓名和时间就可以了,因此不到两分钟就填好了,孙红莲拿过来看了看:
“诺,好了拿去吧!”说着便将拘留决定书交给了陈少实。“噢,想起来了,还要到市公安局去一趟,把这个文书交给市局,由他开出拘留证,并且由他们派人和你们一道去执行。”孙红莲又补充了一句。
“知道了!”
陈少实心想,这些不劳你说,我早知道了。他接过拘留决定书,大步迈出院办公室。
“走吧!”便和张胜利一道直奔市公安局。等到从市公安局办好拘留证回到看守所,这前后,足足用了二个多小时,王汉公处长在那里早已等得心急如火。
“怎么到现在才来!?”王处长黑着脸冲着陈少实问道。
“等办完再说吧”。
见陈少实这样说,王汉公处长也没有再说什么。“快去办吧!”他催促道。
陈少实和公安局协助执行的同志一起到看守所,将拘留证交给了看守所当值人员,“手续”很快便办好了。接下来便是看守所的事了。
“哪个叫李家驹?”看守所法警嚷道。
“是我。怎么?”李家驹听到喊他的名字,本来是蹲着的,他边起身边应着。
“什么怎么不怎么?你给我过来!”法警的嗓门又提高了二度。这种话,这样高的嗓门,李家驹听起来很不习惯,在厂里的时候,谁到见到他不是厂长长厂长短的,哪有人这样对他说话的?
“快点快点,不要磨磨蹭蹭的!”法警的话总是那么生硬,不管你能不能接受。也难怪,他们整天和各种各样的犯罪分子打交道,很难做到和颜悦色,温良恭俭让。到了这种埸合,李家驹也只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了。’
“过来点,过来点!怕什么?”法警吼道。
李家驹无可奈何,只好向法警靠拢靠拢再靠拢。
“把裤带解开!”法警的语气不容置疑。
“你们要干什么?”
“叫你解开就解开,哪有那么多罗嗉话!”
李家驹很不情愿地解开裤带,双手提着裤子,眼看着法警,法警顺手将他的裤带抽了下来,扔在一边。
“这,这,这是为什么?”李家驹有点儿急了。
“不为什么,凡是进我们看守所的人都是这样!”说过之后,法警很熟练地将李家驹身上所有的口袋都翻了一遍,将翻出的个人物品,一一登记,又将李家驹的姓名出身年月工作单位等基本情况,登记在一张小卡片上。然后,交给王汉公处长一份羁押回执,说道:
“没你们的事了,你们可以走了!”
在回检察院的路上,王汉公处长又问起陈少实,为什么一个拘留决定书,办了那么长时间,陈少实只好将办公室李秘书和俞美凤她们一道外出,法律文书被李秘书锁抽屉,拿不出来办不起来的情况对他简要地说了说。
“这些人上班根本就不安心工作,成天就家长里短,逛商店,也没有人管,这样下去怎么得了!”王汉公处长感叹地发了一通牢骚。可他也不想想,这三个人中倒有两个是他的部下,他为什么就不管一管?实际上他有数得很,他不是不想管,他是管不了,没人听他的,他也只有在背后发发牢骚,当她们的面,他是不吭的。
法纪处的办公室里,俞美凤和孙红莲都在,她俩凑在一起正聊得起劲,当王汉公处长他们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俞孙二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看了一下,孙红莲见王汉公处长的脸拉得很长,铁青铁青的,不敢再和俞美凤聊天,便很知趣地回到自已的坐位上;俞美凤也没有说什么,她若无其事地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漫不经心地看起来。陈少实和张胜利各归各坐,王汉公处长抬起眼来看看孙红莲,欲言又止;然后又把目光转向俞美凤,俞美凤假装看书,实际上她用眼睛的余光看到了王汉公处长在看她,但她不动声色;不过她心里已经在盘算好了如何应对王汉公处长。她知道,李家驹的拘留决定没有办,是她们的不对;但是她在王汉公处长面前,从来就没有服过输,王汉公不提便罢,如果就这件事批评她,她是不会接受的。她心想,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没有及时办嘛,最后还不是我们办的吗?再说当时李秀芹不也是和我们一道出去了吗?她这样一想,心里坦然得很,根本就没有任何自责的想法。办公室里五个人,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死一样的寂静。此时此刻的王汉公处长,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他在想,这件事要不要说一说?说嘛,她们俩个肯定不会接受,说得不好还会吵起来,造成不良影响;不说嘛,这实在是一个问题,而且两位新来的同志,自始至终都是知道的,如果对这样的不负责任的问题,作为一个处长,听之任之,什么也不说,就象没发生任何事一样,今后的工作怎么开展呢?,这不是明摆着的失责吗?想到这里,王汉公处长有点儿不大自在了,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一会儿去倒开水,一会儿又去打水洗脸,这一切忙好之后,他坐下来点燃了一支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大概吸进喉咙的烟太多的原因,不由地大声咳嗽起来,直咳得满面通红,口水直淌,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几个来回,两个膀子不停地敲打着前胸和后背,咳嗽才渐渐地平息下来。他又喝了一口茶水,咳嗽才得已彻底平息。他思前想后,权衡再三,最后决定还是要说一说。稍稍休息了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