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证据?”陈少实见李松林不说,有点迫不及待。
“其实也很简单,他们拿出这笔钱是要做帐的,帐上肯定有反映。你们查一查他们厂的帐目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对对对!你说得对!”陈少实对李松林说的查帐,非常感兴趣。
“有关李家驹的问题,其他还的什么要说的吗?”听口气陈少实打算结束谈话了。
“其他就没有了。我再重申:我举报的李家驹受贿这5000元是肯定的,我可以为此承担法律责任!”
“这我们知道。除此之外,关于李家驹还有其他受贿问题吗?”其他的我不知道,不能瞎说,我知道的就这一笔,这是我亲眼所见,所以我才举报!”
“那么好吧,我们今天谈话到此结束。”
回到办公室之后,王汉公处长和周洁已经在办公室了,俞美凤和孙红莲,张胜利和陈俊这两对还没有回来。
“怎么样?顺利吧?”陈少实和王芳刚进门,王汉公处长就迫不及待地询问谈话情况。
“看起来李家驹受贿5000元的证据还是充分的。”
“说说看。”
“从我们和举报人李松林谈话的情况来看,除了举报人本身始终坚持举报属实之外,他提出的可以认定李家驹受贿的几个证据,还是可信的。不过有的证据还没有取到,还有待于查证。”
“你把现有的可以认定的证据和通过查证可以获取的证据情况摆一摆。”
“现有证据,当然只有举报人的口供。可以查证的线索是这样的:据李松林说,送钱人是一个叫李子汉的人,此人是李家驹的一个远房表弟。李松林是亲眼看他将5000元交给李家驹的;另外,李松林说,5000元从厂里财务那拿出来,是要入帐的,只要查一查厂的财务帐,就清楚了。”
“对呀,查一查帐不就清楚了吗?如果帐上明确这5000元送给了李家驹,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呢?”王汉公处长显得很兴奋。
“这样,麻烦你们俩位到那个乡办企业跑一趟,查查帐,找李子汉这个送钱人谈谈,只要这两个证据取到了,李家驹不承认也没有用了!咳,咳,咳。”王汉公处长不管生气还是高兴,只要情绪激动就要咳嗽,这时候他听了陈少实情况介绍,心情一激动,把多少天来积压在胸中的郁闷,一下子驱散了,然而却引发了他的咳嗽老毛病。自从李家驹被抓起来之后,他先后提审过几次,李家驹就是不承认拿钱的事,王处长手头掌握的,除了李松林的举报材料之外,就没有其他证据了,如果这种局面不改变,就这样下去,李家驹受贿5000元的事实就很难认定,如果不能认定这5000元,李家驹就是被抓错了!这无论如何都是不好交待的。所以这些天来,王汉公处长一直为这5000元证据的事烦恼、郁闷。现在终于使他消除了心病,他显得很兴奋,甚至站起来,走到陈少实的身边,用手拍拍陈少实的肩膀:
“小陈啊,你们今天收获不小呵,要是到乡下取证顺利话,这个案子就算办成了!”
“等取到证据以后再说吧!”陈少实从心里认为王汉公处长高兴的似乎还早了点儿,且不说,那两个证据能否顺利取回,就是取到了,这个案子能不能认定犯罪,还是个问题呢!自从和李松林谈过话之后,陈少实心里一直在隐隐感到这个案子有点儿不对头:李家驹的行为是不是犯罪?利用公休时间帮人家干活拿点儿报酬也算犯罪吗?他这种想法虽然是一闪即逝,但他思维已经开始向这方面发展了。所以王汉公处长的高兴,拍他的肩膀,并没有引起他多少高兴劲,倒增加了他的忧虑。
“说干就干,抓紧时间把证据取回来,否则夜长梦多啊!”王汉公处长想趁热打铁,要陈少实赶紧把证据取回来。对于王汉公处长的心情,陈少实还是能够理解的,为这个案件,王处长是承担了一定风险的。且不说李家驹方面,若是搞错了,不好交待,过不了关;就是本处也说不过去啊!须知,俞美凤和孙红莲就不是省油的灯!她们在这件案子上的心理状态,就是等着看王汉公处长的笑话!对于这一点,王处长心里十分明白,因此,当他从陈少实和李松林的谈话中得知还有证据可取时,就迫不及待要陈少实把证据赶紧取回来。陈少实也能理解和体谅王处长的心情。所以他们第二天就到乡下取证去了。
根据李松林提供的单位地址,第二天陈少实和王芳吃过早饭从南都市长途汽车站坐早班车,直奔江山县李店机修厂。李店机修厂是个乡办企业,离李店镇约二华里左右。从南都市坐汽车到江山县,然后在县城换坐去李店的汽车。他俩前后坐了二个小时左右的汽车,到李店下车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下车后,他们问明了去李店机修厂的路径,沿着乡间小道,向李店机修厂进发。正值阴历五月天气,太阳已经有点儿晒人了;陈少实上穿中山装,下穿草绿色军裤,感到有点儿热,他脱掉上衣,搭在左膀上,迈着轻快的步子。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绿油油的水稻田,微风拂面,送来阵阵清香,陈少实深深地吸了口新鲜空气,顿感神清气爽。
“小王,乡下空气好吧?”陈少实头也没回,边说边走。说过之后,他没有听到王芳的反映,觉得有点儿奇怪,不由得回头一看,王芳落后他起码有50米!
“王芳,你累啦?”陈少实说着停住了脚步。
“哎呀,这个路可真不好走啊!差一点我摔倒田里了!”
“你别急。我来帮你!”说着,陈少实向王芳迎面走去。只见王芳穿一双高跟皮鞋,一扭一扭的,迈不开脚步,生怕踩到田里。农村稻田的田埂一般都比较窄,没有在农村住过的人,走这样的乡间小道,是有点儿不习惯。王芳从小生长在大城市,每天走的是平坦宽敞的柏油马路,从来没有走过象这样的乡间小道。陈少实就不同了,他从小在农村长大,对农村的一切,实在太熟悉,太习惯了!曾几何时,他在没有当兵到部队之前,在家干农活,挑着重担走田埂,那是家常便饭!
“小王,走这样的路不习惯吧?”
“哎呀!我可从来没有走过这样的路哇!真吓死人了!”王芳说着站在原地没有动。
“这样,你拉着我的手,跟着我一步步地走,心里坦然些,不要害怕。这段路走过之后,前面不远就是机耕路,好走多了!来,拉住我的手!”说着,陈少实将手伸给了王芳。王芳看着陈少实,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拉住了陈少实的手。在拉住陈少实手的一瞬间,王芳的脸红了一下,陈少实好象也意识到什么,心跳忽然加速,但是此时此刻,谁也不想多说什么,只盼早点儿走过这段小道。抓住陈少实的手之后,王芳走起来稳多了,不一会儿,这条窄窄的田埂走完了,陈少实首先松开了王芳的手,大大地松了口气!
“谢谢,谢谢!”王芳极口称谢!
“别客气!”这俩人虽然表面上在相互称谢,但内心都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两手分开之后,谁也没说话,默默地走了一段路,还是陈少实先打破了沉默:
“前面大概就是李店机修厂了!”
“是吗”?说着,王芳抬起头来搜索着。“在哪儿呀?”
“喏!围墙边上那块牌子不是?”说着陈少实用手向右前方墙边一指。
“汪汪汪!”
陈少实这么一挥手,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了一只大黄狗,向陈王二人扑来!
“哎呀,我的妈呀!”王芳吓得大叫一声,向陈少实身上扑去。陈少实一把拉住王芳向怀里一带。王芳就势扑在陈少实的怀里,紧紧地抱住陈少实,陈少实停住脚步,狗还在不停地冲着他们狂吠!陈少实感觉到王芳的身子不住的颤动,少女特有的体香阵阵袭向鼻端,陈少实心头不由自主地荡漾起一股莫名激情,他尽力克制着自已,想把这突如其来的莫名激情压下去,他将被王芳抱紧的身子,微微地向后缩了缩,想在他们之间,留出一些空隙,尽可能少接触,但是他的努力失败了,他向后缩,王芳却向前进,二人依然是贴得那样的紧!
“小王别怕,不要紧的!”陈少实就象哄小孩一样地说着。
“我害怕,这狗太凶了!”
“只要我们不动,狗是不会咬人的。”陈少实安慰王芳。
“你这个畜生,还不给我回来!”
正当陈少实和王芳不知如何是好,进退两难的时候,厂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冲着那畜生大声呵斥了一声,说来也真灵,就这么一声呵斥,那畜生就乖乖地夹着尾巴走了。
“好了,狗走了,没事了!”陈少实赶紧告诉王芳。王芳慢慢地松开陈少实,转过头来,见狗真的走了,才完全松开紧抱陈少实的手。她好象意识到什么,脸上不由地红了一下,可是她的内心却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立即离开陈少实那宽阔的胸怀,还真有点儿恋恋不舍呢!姑娘的心怦怦地跳着,她偷偷地看了陈少实一眼,陈少实的脸色还是那么庄重、自然!
“喂!你们两位找谁呵?”厂门口那人冲着陈少实王芳喊了一声。
“我们是市检察院的,到你们厂有事!”
“那就过来吧!”王芳用手指指坐在那人身边的那条狗。
“没关系,有我在包你们没事!”那人打了包票,王芳才放了心。
“既然这样,陈老师我们走吧!”陈少实见王芳不再害怕了,才起步走在王芳的前面,王芳虽然嘴上说不怕,但手心仍不免掐着一把冷汗。她跟在陈少实身后,慢慢地边走,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条狗。陈少实已经走到厂门口,将介绍信拿出来给刚才呵斥狗的那人看了。“呵,你是陈同志?”
“是啊,我叫陈少实,她叫王芳,我俩是市检察院的。同志您贵姓?”
“我姓高,是这个厂的门卫。请问你们要找谁?”
“你们厂有个叫李子汉的同志吗?”
“有啊!他现在是我们的副厂长,你们要找他?”
“对。”
“那你们就进去吧,他在二楼厂办!”
“好!谢谢。”
不知为什么,那条大黄狗,自从主人和陈少实接谈之后,不仅不再冲着陈少实他们逞凶,而且还不住地向陈少实和王芳摇头摆尾地示好。陈少实倒不觉得什么,可王芳对大黄狗这种示好,说什么也承受不了,她始终躲得它远远的。
由于没有大黄狗的威胁,陈少实这才有空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机修厂。如其说这里是个工厂,倒不如说是个破落的大院落:在这个大院里,杂草丛生,垃圾满地;所谓的厂房,就是靠院墙边用毛竹撑起,上盖一些油毛粘的棚棚,棚子里摆了几台破旧的机器,有几个工人在毛棚里叮叮当当的也不知道在修什么,在棚棚的外面,有几台破旧的拖拉机放在那,大概是待修理的。在靠近厂大门口不远处有一幢简陋的二层小楼房,说它简陋,因为这个小楼房外面没有粉刷,砌墙的红砖裸露在外,墙体上的缝隙清晰可见,水泥圪垃到处都是,完完全全是一个毛坏房!
按照门卫老高的指点,陈少实和王芳在毛坏房的二楼很快就找到了新店机修厂的厂长办公室。办公室是分为里外两间,里间门关着,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外间有二个人在,一个男的,是个瘦高个,皮肤黑黑的,看样子象个农民;一个年青的女同志,面前摆满了帐本。
“你们找谁?”
陈少实和王芳在厂长办公室门口一出现,女青年抬起头来刚好看见,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噢,我们是市检察院的,是来找李子汉副厂长的!”陈少实赶紧说明来意。陈少实此话一出口,女青年下意识地看了对面的瘦高个一眼,还没有等女青年回话,瘦高个的脸上立露惊慌之色,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我就是李子汉,什么事?”与此同时,女青年也停止了手头的工作,不安地看着陈王二人。这俩位主人,连让座的客气话也忘了说了。
“别客气,你们坐下再说。”陈少实见他们如此惊慌,为了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赶紧向他们俩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说话。与此同时,陈少实顺手拿起一张靠墙边的凳子,招呼王芳坐下。
“哎呀,你看,真不好意思,连茶水也没有给你们倒,小李,给俩位客人倒杯水去!”
李子汉好象才回过神来,赶紧吩咐女青年去倒水。他自已则手忙脚步乱地从上衣口袋到裤子口袋摸了好一会,终于摸出了一包香烟,用那塞满泥土的黑黑的指甲挖开封皮,然后用拇指和食指掐出一根递给陈少实:
“请抽烟!”
“呵,我不会抽,你自已抽吧!”
“别客气,抽一支吧!”李子汉硬是要陈少实抽烟,推让了好一会,陈少实实在推辞不掉,只好勉强接过。李子汉还要给陈少实点上,陈少实虽然十分不愿意,但为了李子汉这一番好意,还是让他给点上了。这时候,小李不知道从哪弄来一瓶开水,放下水瓶之后找茶杯,找来找去就是找不到茶杯,李子汉见小李找不到茶杯,就把自已那个满是水垢的搪瓷茶杯的茶水倒掉,要小李给陈少实倒水,小李有点儿为难,李子汉笑对陈少实说道:
“这有什么关系,我也没有传染病,你说是吧?”陈少实也只好勉强的笑了笑,点点头。
“还有这位同志没有茶杯呢,就用你的茶杯吧!”李子汉大包大揽,王芳也不好说什么,勉强接过小李递过来的茶杯,在手上端了一会儿,就放到一边去了。一番忙乱之后,大家坐定。还是李子汉先开口:
“你们俩位贵姓还没有介绍呢?”
“噢,介绍信上都写着。”陈少实指指交到李子汉手上的检察院的介绍信。李子汉将介绍信凑到面前端详了一会说道:
“哪位是陈同志?”
“我叫陈少实,她叫王芳!”
“不知二位到我们厂来有什么事?”
陈少实见李子汉提到了正事,按照预先考虑好的说词,和李子汉开始谈话。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李家驹的人?”
“认识。他是我远房表兄,怎么?李家驹出事了?”说着李子汉两眼盯着陈少实,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发生了变化。
“李家驹到你们厂子来过吧?”陈少实避开李子汉要知道的问题,又提出了新的问题。
“来过的。”
“来干什么的?”
“来帮我们厂干活啊。”
“那很好啊!”
听陈少实说很好,李子汉紧张的面部,一下子舒坦了许多。
“你们就为这件事来我们厂的?”
“是的。”
“你们检察院还管这样的事?”
陈少实未置可否,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接着说道:
“李家驹帮你们干了一些什么样的活?”
“你问这个呀,说起来就多了。我们这个厂子刚成立时,一无人才,二无技术,领导知道我有个表兄在市机械厂工作,就让我把表兄李家驹给请来了。李家驹来了之后,帮我们培训技术人员,解决技术上的难题,好不容易才搞成今天这样的局面!”
“李家驹自已不上班吗,他哪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帮你们?”
“就是说啊。他都是利用节假日来的。为了我们这个厂,他放弃了无数个节假日!”
“啊,是这样!真不容易啊!”
陈少实点点头,和王芳交换了一下眼光。
“是他一个人帮你们干的?”
“不,还有一个叫做李松林的技术员,是和李家驹一个厂的,他来的回数,甚至比李家驹还要多,因为李家驹是副厂长,有时厂里有事走不开,就安排李松林来。李松林的技术也很好,帮我们解决了不少技术难题!”
“他们就这样白白的帮你们干活吗?”
“哪能呢!我们多多少少总是要给他们一点报酬的。”
“什么样的报酬?”
陈少实趁热打铁,进一步追问道。李子汉略微停顿了一下,脸色有些犹豫,没有立即回答。会计小李嘴快,她见李子汉没有说话,就抢着说道:
“你忘啦,我们厂不是给了李家驹5000块钱吗?我这里帐上还记着呢!”
“付出劳动,获得报酬,这是理所当然的。”陈少实有意这样说,以便打消李子汉的顾虑,因为他从李子汉的脸上看出,李子汉似乎有些顾虑。
“你们真的给了李家驹5000块钱?”
陈少实漫不经心地问道。李子汉点点头。
“喏!这不是!”
会计小李说着就将那份记载给李家驹5000元钱的记帐凭据抽出来,递给陈少实看。
“李家驹还打了收据呢!”小李又补充了一句。
“就只有这5000元?其他还给了什么?”
李子汉摇了摇头::
“除了吃吃饭,送点农副产品之外,其他什么也没有了,这些与他们给厂子的帮助是微不足道的!”
陈少实点点头,表示认可。
“你刚才不是说李松林对你们帮助也是很大的,你们没有给他钱?”
“我们给李家驹的那笔5000元钱,并不只是给他一个人的,其中就包括李松林的报酬,但不知李家驹给了多少给李松林。因为李家驹是厂长,我们只认他,至于他拿了钱给不给李松林,给多少,我们是不管的!”
接着,陈少实又和会计小李谈了谈,做了笔录,又将帐据及李家驹拿钱的收据复制了一份。至此,这5000元所有的证据都取到了。这时,李子汉忽然问道:
“是不是李家驹出了什么事?”
对于李子汉这突如其来的发问,陈少实有些措手不及,不过他很快便镇定下来,在这瞬息间,他脑子转了几个弯,最后决定,还是将真实情况告诉他:
“有人举报李家驹帮你们厂干活,拿了你们厂的钱,我们来核实一下。”
“啊,是这样!那么现在我那表兄怎么样了?”
李子汉把李家驹换称表兄,可见关切之情。
“他被我们检察院依法拘留了!”
“就是因为我们厂的这5000元的事?”
李子汉说完两眼紧紧盯着陈少实;会计小李的脸色也变了,用恐惧的表情看看陈少实,又看看李子汉。很显然,她后悔刚才自已的行为有些冒失。但已经是无法挽回的了,因此,她显得有些惶恐不安。陈少实没有立即回答李子汉的问话。他看看表,已经是12点半了,早过了吃饭的时间了。
“谢谢你们二位,耽搁你们半天时间!”
“哪里话呢,我们欢迎你们来指导,平时请都请不到!”
李子汉说得很朴实,也很真诚。他心想,如果李家驹真为我们这5000元的事被抓,那不是我们连累他了吗?我得想办法把这两位办案人员留下,好好招待一下,让他们不要过份为难李家驹。于是他拉住陈少实的手,不让陈少实走路,说道:
“陈同志,再坐一会,别急嘛!”
“小王,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陈少实问王芳。王芳摇摇头,表示没有什么要问的了。
“我们该说的都说过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说着,陈少实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
“这哪儿行呢?吃过饭再走!”
“不啦,我们还要赶回城!”
“没事,来得及的!我保证不耽搁你们回城时间!小李快去镇上,让他们准备四个人的饭菜,我们马上就到!”
李子汉说什么也不让陈少实王芳走路。
“我们农村虽穷,但是一顿饭还是管得起的!你们到我们这里就是客人,总不能让客人饿着肚子走路吧?你们办案归办案,吃饭归吃饭,出门在外,总不能背着锅灶呀?”
李子汉说了一堆留人吃饭的“理由”,陈少实听了觉得也有些道理,于是就不再坚持要走了。李子汉见陈少实被他说服了,似乎显得很高兴:
“来,坐下吧。稍许等一会儿,我陪你们一道去镇上吃点便饭。”
陈少实看着王芳说道:
“小王,恭敬不如从命,我们就吃了饭再走路吧!”
于是二人又重新坐下了。
“陈同志,不瞒你说,李家驹虽然是我的表兄,但是我绝对不是无根据的替他说话,他确实帮我们解决了不少技术上的问题,否则,我们绝对不会给他那些钱!如果李家驹就是因为我们给他的那点钱,被你们抓起来,这无论如何是说不过去的!”
待陈少实坐下之后,李子汉又提起李家驹的问题。从心里来说,陈少实认为李子汉说的还是有一定道理的,但当着李子汉的面,他无论如何是不会表示同意他的观点的!尽管他内心有些想法,他也不能说出来。于是只好婉转地说道:
“这也是组织上对李家驹的关心,群众有反映,组织上帮他调查调查,搞搞清楚,这是对他本人负责,也是对反映情况的人一个交待呀!”
陈少实虽然说的冠冕堂皇,但听起来底气不是很足。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请陈同志主持公道啊!”
至此,陈少实终于看出了李子汉留他吃饭的用意了——他是想利用吃饭这点时间,进一步和陈少实套套近乎,替李家驹说说好话!想到这里,陈少实有一种上当的感觉,他有点儿进退两难:现在要是坚持不吃饭,刚才已经答应了人家,马上改口,不是明摆着对李子汉刚才的说话不满吗?要是不走路,坐下来等饭吃,李子汉仍会喋喋不休地嘀咕李家驹的事。而这种事不是可以随便表态的,弄得不好,就是泄露案情,如果因为他的说话,使这个案件有什么三长二短,他陈少实是担不起这个责任的!陈少实越想越觉得不该留下吃饭,要是硬坚持走路,也就走了。李子汉见陈少实不再说话,似乎也觉察到点什么,也就不再说什么了。他自顾自地吸了一会烟,站起身来说道:
“差不多了,我们去吃饭吧。”说着,他首先站了起来。陈少实王芳也跟着他站了起来,他们走出厂门不远,会计小李就远远过来催吃饭了。
“怎么样?都安排好啦 ?”
李子汉问小李道。
“都好了,饭菜现成,随到随吃”!
他们一行四人来到镇上一个叫作“菜根香”的小饭店,坐定之后,服务员很快就上菜了。首先上一大盘子白菜帮子炒回锅肉,接着又端来一大碗红烧鲢鱼,一大盘红烧鸡,一大碗豆腐汤。四个大碗将桌子占去三分之二。
“菜还有吧?”
李子汉问。
“没有了。”
服务答。
“那就上饭吧。”
李子汉吩咐服务员上饭。很快,服务员给每人端来一大碗饭。这一大碗饭,足足有半斤。
“呀,那么多啊!我哪吃得下!”
王芳看那一大碗饭发呆。
“年青人这点饭都吃不下?我们农村有句俗话,叫做‘跨个缺口还要吃碗饭呢!’这碗饭我还不够呢,小李,你说是不是?”
李子汉说完看着会计小李。小李说:
“是啊,我们李副厂长一顿起码吃一斤,这一碗是不够的!”
王芳听小李这样一说,不禁吐了吐舌头。
“你先吃,待一会真正吃不了,给我一些。”
陈少实见王芳有些为难,首先给她吃了定心丸。
“来来来,吃饭!”
李子汉见王芳吃不了的问题解决了,便用筷子在桌子中间划了个孤形,表示现在开始吃饭了。然后他大嘴巴一张,就着碗口,用筷子一拨拉,一碗饭便下去了三分之一!
“来来来,吃菜!”
李子汉以主人的身份招呼着。在说话的同时,他的筷子首行伸向了那碗回锅肉烧大白菜帮子。你不能不佩服,他这挟菜的工夫,实在非同一般:一筷子下去,连菜带肉,起码挟起了二两多!这是转瞬之间的事,其他三位饭都还没有到口,李子汉又开始第二轮了!其实,陈少实的饭量也是不错的,在这种埸合他不便毫无顾忌地狼吞虎咽,还要注意一点形象,不过和其他二位女士比较,他吃饭的速度还是比较快的,当李子汉喊添饭的时候,他已经吃掉大半碗了。
王芳好象在品饭,那么大一碗饭,她才吃掉一个小缺口,看来陈少实要提前给她解决问题了。会计小李在不紧不慢地吃着,看来她是用不着他人代劳的。这顿饭吃的很快,前后没有半小时,大家都吃饱了。小饭店的饭香,菜有滋味,大家都说吃得舒服。陈少实从口袋里掏出二块钱,硬要付饭钱,李子汉执意不肯,俩人推拉了一会,最后还是陈少实妥协,将二快钱收了起来。
“那我们谢谢啦!”
陈少实真诚地说。
“别客气,招待不好,吃了顿实实在在的便饭。我们乡下实在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你们!”
“我也是农村出来的,现在能吃饱饭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陈少实说的很认真。临分手时,李子汉还把陈少实拉到一旁,说了会悄悄话。他的意思,请陈少实对李家驹多多关照,这个5000元实在是他们硬要给他的,他本人表示不要;如果李家驹为这5000元吃官司,他们于心不忍等等。陈少实只是听着,没有表态;会计小李和王芳在一旁闲聊。小李见李子汉没完没了的,心里不免有点儿发急,于是她提醒李子汉道:
“李厂长,时间不早了,人家还要赶汽车呢!”
一句话提醒了李子汉。
“啊呀,都一点多了,快到车站去吧,我们边走边谈!”
陈少实本意根本不想李子汉送,但他执意要把陈少实王芳送到车站,陈少实不便坚拒,只好听之。小李见李子汉要送他们,自已不好一个人走路,只好也跟着他们一道,到了车站。刚好,离开车时间还有二分钟,陈少实赶紧将王芳先推上车,然后自已硬是拼命挤进了车厢。李子汉和会计小李还在站台,车子开动后李子汉向车上挥了挥手,陈少实似乎看到了李子汉眼里有泪珠在滚动,不知为什么,他心里也难过了好一阵!
汽车开出了小镇车站,奔向了通往县城的大道,汽车轮胎扬起的灰尘,将车后几十米处弄得灰蒙蒙的,与道路两旁绿油油的水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王,今天累了吧?”
足足过了有半个小时,陈少实和王芳都没有讲话,还是陈少实首先开口。其实,问王芳累不累,实在是多余的,陈少实只不过是无话找话说罢了。
“还好。”
王芳淡淡得答道。说着向陈少实身边靠了靠。因为车上人很多,俩人都没有买到坐票,陈少实倒没有什么,王芳确实是有点儿累了。她嘴上说不累,身体还真是有点儿累了,所以说着话,她就向陈少实这边靠了靠。
马路上沟沟坎坎,车子开得很快,有时一下子颠得很高,人被抛了起来,有时又象跌进深渊,站在车上确实怪难受的。正当陈少实问王芳累不累的当儿,车子一下子颠得很高,王芳拉扶手的手,一下子被抛开,眼看着人也被摔出去,陈少实眼明手快,立刻伸出右膀,一把搂住王芳的腰,王芳才没有跌倒,王芳看着陈少实,露出感激的一笑,并没有立即挣脱的意思,只是将双脚的位置稍稍调整了一下,上身仍保持原有的姿势。陈少实暧玉温香在怀,一股少女特有的体香,直透鼻端,陈少实心里一荡,脸上有点儿发热,心口一阵激烈的跳动,下意识地赶紧将膀子松开。王芳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脸上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赶紧拉住了车厢扶手,将目光移向车外。
“陈老师,这田里长的什么庄稼,绿油油的多可爱!”
王芳是在大城市长大的姑娘,从小到大,除了家门,就是学校门,没去过几次农村,对于庄稼之类的农作物,她只有书本知识,一到农村,根本就对不上号。王芳此话一出口,她身旁坐着和站着的几个人,都不由得将好奇的目光向她投了过来。王芳这才感到自已这句话问得多么不是时候!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那些个投来的好奇目光,祁望着陈少实。陈少实知道她不好意思,为了不使她太过难堪,他有意把话题岔开:
“你们北方的庄稼和我们南方是不同的。北方以旱粮作物,比如高梁玉米为主,我们南方地区大都种水稻,这绿油油的一片就是水稻。你仔细看看和你们北方的高粱有什么不同?”
陈少实这样一说,人们好奇的目光立即收了回去,一切又恢复了原样。王芳两眼看着窗外,故作不经意地说道:
“高粱玉米可比水稻高大得多了!”
“对呀,所以抗战时期,八路军游击队,利用高粱地作掩护,和日本鬼子开展游击战争,打得日本鬼子找不到北!高粱可为中国抗日战争立了大功呢!”
“是啊,在我们北方,到了五六月,绿油油的高粱地一望无际,人们把高粱地称作‘青纱帐’,躲藏在青纱帐里谁也找不到。孩子们有时在高粱地捉迷藏,别提有多开心了!”
“看样子你在高粱地里捉过迷藏了?”
听王芳这样一说,陈少实也来了兴致。
“那可不!我姥姥家就在乡下,每年暑假,我都要到姥姥家住上一段时间,和那里的孩子们在高粱地里玩捉迷藏,有时玩得饭都不想吃。”
王芳沉浸在高粱地捉迷藏的美好回忆中,兴意盎然,忘了疲劳。
“虽然水稻没有高粱那样高大,但是长大了也有你人那么高啊!”
“是嘛?那现在看起来只有那么一点点矮,要长到什么时候才有我人那么高啊?”
“从现在算起,还有二个多月吧!”
“噢。”
王芳点点头。
“只可惜二个月之后,我们就要回校分配了,要不,再到乡下来看水稻是什么样子,那该多好啊”!
王芳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惆怅的神情。
“你们刚来,就说要走了?那有多扫兴!这样吧,在你走之前,只要你愿意,我随时陪你来看水稻!”
“真的?”
“当然!”
“那太好了!”
王芳脸上立即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们一路上谈谈说说,不知不觉地车就到了县城。下车后换乘了去省城的汽车,由于是宽敞的柏油马路,再也不受那颠簸之苦了,大约下午五点多钟,车到南都市。
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陈少实想赶回处里,将情况向王汉公处长汇报一下。于是,二人直奔市检察院。哪知,回到处里一看,门是锁着的,一个人也没有。正好,分管检察长李长荣从法纪处门口经过。
“小陈,听老王说,你们今天到江山县新店机修厂去啦?”
李长荣问道。
“是啊!这不,我们刚到家呢!”
“情况怎么样啊?”
李长荣边问边在王汉公处长的坐位上坐下。
“情况正常。李家驹拿机修厂的5000元的事实是搞清了!”
“证据呢?”
李长荣是个老政法,他从公安局到检察院,除了文革期间受到冲击,下到一个小厂劳动了一段时间之外,其他时间,都是在政法口子工作,业务上还是比较熟的。所以和他谈案件问题,他一下子便能抓住要害。陈少实说认定李家驹拿5000元没问题,他首先想到的便是证据。
“啊,证据还是比较充分的。除了送钱人副厂长李子汉的证言之外,还有会计记帐凭证,最过硬的要数李家驹自已打的收条!喏,你看,这就是李家驹自已写的收款收据。”
说着陈少实从提包里将李家驹的收条拿出来递给了李长荣。
“对呀!这就是李家驹拿5000元的确凿证据!你们的收获不小啊!”
李长荣看了看又还给陈少实。
“除了这5000元,其他还有什么新发现吗?”
陈少实摇了摇头。
“小王你有什么感受?”
李长荣不知为什么忽然改变话题,笑嘻嘻地转向了王芳。
“我?没有呀!”
王芳有点儿不知所措。
“你们大学生,到我们这里实习,这是接触实际的好机会,比在学校里要实际得多了,你说是不是啊?”
李长荣故意拖长话音。
“是的。”
王芳话不多,她也不想和领导多说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李长荣歪着头看着王芳。
“她叫王芳。”
陈少实看王芳有点儿别扭,便代替她答道。
“王芳?听说你们同学中有个叫王芳的歌唱得的很好,原来就是你啊!”
“对,就是她!”
陈少实还是替王芳回答。
“能不能唱一支给我听听呀?”
李长荣把王芳给缠上了,王芳脸色刷的红了起来。
“我唱的并不好,你别听他的!”
王芳根本就不想在这种埸合,面对这样的领导唱歌。等了一会儿,李长荣见王芳还是不唱,脸上掠过一丝不快,这一变化,被陈少实察觉到了。陈少实对李长荣忽然要王芳唱歌,一开始,以为他是和王芳开个小玩笑,所以也不怎么在意,及至王芳不唱,李长荣明显的不高兴起来,这是他所始料不及的。他对李长荣的行为有点儿莫名其妙:不管怎么说,你总是个领导,怎么在这种情况下要人家唱歌?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王芳今天累了,改日有机会再唱吧!”
陈少实终于想了一条不让王芳为难,也能让李长荣下台阶的理由。
“那好吧!下次可一定要唱啊!”
李长荣站起身来,向王芳看了一眼,悻悻地走了。
“你把这趟出去调查的情况整理一下,找个机会我们开会研究一下对李家驹的处理。”
李长荣临出门时回头叮嘱陈少实道。
“好的。”
“王芳你累了吧?早点回宿舍休息吧。我把材料理一理,再回家!”
陈少实等李长荣走后,想安慰一下王芳。
“我不累,我帮你一道来理吧!”
“不用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整理的,情况都非常清楚。我只不过是再熟悉一遍,免得到时讲不清楚。”
陈少实看着王芳诚恳地说道。
“陈老师,你们这个检察长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我记得我们来院时,接待我们的可不是他啊?”
“你们到院里时,接待你们的是我们院的一把手,名叫李树坤。刚才这位是分管我们处的副检察长,名叫李长荣。”
“这个李长荣好怪啊,我也不认识他,你好好的向他汇报工作,他突然要我唱歌,这不是莫名其妙吗?”
听得出来,王芳对李长荣的行为是不满意的。
“我也觉得他有点儿怪,都那么晚了,人家刚到家,哪有那个兴致唱歌呢?我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兴致要听歌!”
陈少实附和道。
“真的不早了,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陈少实催促王芳。
“好吧。你也累了,早点儿回家吧!”
王芳临走时,回头叮嘱了陈少实一句。陈少实抬起头来看了王芳一眼,和王芳的目光正好相对,他感到王芳的目光是那样的温柔、可人,他心想,恐怕女孩子大都是如此吧。
八、陈少实据理力争 李家驹无罪释放
陈少实不多一会儿就把调查材料理好了。他站起身来简单收拾了一下,关好办公室的门。出门时,他扫视了一下院办公楼,除了刑事检察处的办公室之外,其他处室早已关门下班了。他骑上自行车,沿着宽敞的柏油马路骑行,因为下班高峰时间已经过去,正是人们吃晚饭的时间,马路上相对来说行人较少,但所有店铺的灯却大放光彩。
陈少实今天心情很好,他边骑车,边哼着他最喜欢的张敏敏那首《我的中国心》。
回到家里的时候,妻子陶兰还在厨房忙着,女儿嫒嫒自顾自在玩,一眼瞧见陈少实,一路欢笑着扑了过来。
“妈妈,爸爸回来啦 !”
陈少实高兴地将女儿一把抱了起来,高高地举过了头顶,然后抱在怀里,用满是胡茬子的嘴,轻轻地亲着女儿红扑扑的小脸蛋,爷儿俩那股亲热劲,好象是多少年没有见过面一样!
嫒嫒今年才三岁多一点,陈少实在部队的时候,父女俩很少见面,除了每年的探亲假之外,陈少实一年难得见到女儿一两次,加之孩子还小,因此,这个女儿对爸爸的印象很淡,几乎没有什么印象。自从陈少实转业之后,父女俩的关系才热络起来。陈少实自问欠妻子和女儿的太多,着意要把过去对妻子女儿感情上的欠债补回来,因此日常生活中,除了工作之外,尽可能地多花点时间陪伴妻子和女儿。工夫不负有心人,陈少实在和妻子女儿团聚还不到二个月的时间,女儿就对他难舍难分了!
“兰,你忙什么呢?”
陈少实抱着女儿走进了家门,见妻子陶兰在厨房里忙乎,有点儿明知故问。陶兰正将菜倒进锅里,菜下油锅的声音淹没了陈少实的问话声,陶兰没听清陈少实说什么,嫒嫒却抢着告诉陈少实:
“妈妈在做饭呢,连这个都不知道,还要问!”
说着,嘟着小嘴,看起来有些不快。
“爸爸知道!”。
“知道了还要问!”
嫒嫒一句也不让。
“哎呀,你看你,不声不响的把我吓了一大跳!”
陶兰回过头来,见陈少实抱着女儿站在自已身后,不无嗔怪地说道。
“这里都是油烟,你们走开些,饭马上就好!”
陶兰说着,只顾自顾自地炒菜。
“不嘛,我要看着妈妈烧饭!”
嫒嫒不愿意离开厨房。
“好好好,我们不走!看妈妈烧饭。”
陈少实附和着女儿,抱着女儿仍旧站在原地没动。陶兰也顾不上他们走还是不走。她三下五除二,不一会儿饭菜都做好了,一一端上饭桌。她摘下围裙,将手洗了洗,准备给陈少实和女儿盛饭。陈少实放下女儿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