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知道我自已是属于哪种情况的人了。”
“那好,你就谈谈你自已是属于哪种情况的人吧。”
“我当然是个守法的公民了!”
“你是个守法的公民?”
“当然!”
说完这句话之后,李华阳猛吸了口香烟,吐出的烟雾挡住了他的面孔,但是看得出来,他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珠,透过薄薄的烟雾,狠狠地盯了陈少实一眼!
“这么说,我们找你来是找错人了?”
“我可没这样说!”
“你的意思不是很明确吗?”
“我的意思是很明确,这就是:我是个守法的公民!”
又几个回合下来,陈少实已经明显的感觉到李华阳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对于这样的人,如果没有一点儿真凭实据,他是不会就范的。于是陈少实忽然说道:
“你认识一个叫陈爱美的人吗?”
李华阳开始一愣,他看了看陈少实,用手在自已的脑袋上敲了敲,没有直接回答。陈少实看着他,看他有什么表现。这时候,李华阳的脑子,在不停地转动,他在急速地考虑如何回答才好。因为,他实际上是认识这个陈爱美的,非但认识她,还和她有过非同一般的关系。他深知检察院今天找他,就是因为他和陈爱美的事已经东窗事发!如果他执意说不认识陈爱美,检察院可以把陈爱美喊来对证,陈爱美会毫不费力地认出自已;不仅如此,他和陈爱美的老公还是朋友,是陈家的常客,说不认识陈爱美,无论如何是过不了关的!如果检察院再把陈爱美的老公找来一问,真相大白,这样一来,就更加证明自已讲了假话,反而对下一步的陈述带来负面影响。索性坦然地承认识陈爱美,反倒可以为自已开脱创造有利条件。想到这里,李华阳抬起头来说道:
“我认识陈爱美!”
李华阳的这个回答,倒使陈少实深感意外,他以为在认识不认识陈爱美这个问题上,李华阳肯定要狡辩一番的,想不到他竟如此爽快的说认识陈爱美,他倒底出于什么动机呢?难道他愿意爽快的陈述他与陈爱美那种关系?不可能,从以上和他谈话的情况来看,这个戏油子,是绝对不会爽爽快快的就承认他与陈爱美的关系的!但是他既然承认认识陈爱美,那么我就将计就计,先从他如何认识陈爱美开始,再一步步和他深入地谈下去。即,先从外围开始,再接触实质性问题。于是陈少实问道:
“你是如何认识陈爱美的?”
“我认识陈爱美的男人,自然也就认识他的老婆了,就这么简单”。
“那你又是如何认识陈爱美的男人的?”
“这也很简单,她男人是个京戏票友,我也是,所以我俩就认识了,这也是个最平常不过的事,没什么奇怪的。”
李华阳回答得滴水不漏,表情又极自然。
“你觉得陈爱美夫妇为人怎么样?”
“很好呀!”
“怎么个好法?”
“为人热情,周到。”
“你觉得他们两夫妇,哪个更好些?”
“说不准!”
“陈爱美为人怎么样?”
“不怎么样!”
“你刚才不是说她俩夫妇为人热情周到吗?怎么又说不怎么样了呢?”
“因为你刚才问的是他们夫妇俩人,不是问其中一个,所以我才那样说法。”
李华阳的辩解无懈可击。
“按照你的说法,陈爱美不怎么样,那么请你说说陈爱美怎么个不怎么样法?”
“凭我的直觉,陈爱美没有她老公为人老实,此女喜欢夸夸其谈,讲十句话,倒有八句是假的!所以我认为她不怎么样!”
好家伙,这个李华阳已经开始为他和陈爱美的不正当关系的辩解做铺垫。他此说实际上是在暗示陈少实:陈爱美的话是不可信的,如果你们因为听了陈爱美的一面之词,把我找来问话,那就错了,你们是上了陈爱美的当了!可别冤枉了好人啊!这个家伙真会狡辩!陈少实内心说道,同时将手中拿着的一枝钢笔,狠狠地用劲掐了掐,心想是时候了,不能再和他海阔天空的绕圈子了!于是陈少实说道:
“世界上确有不少人,他们说话夸夸其谈,真假难辩,但是有一点却是共同的:没有哪个夸夸其谈的人喜欢往自已头上扣大便!你说是吧?”
陈少实此言一出,李华阳本来还有些笑嘻嘻的脸,一下子紧绷起来了。陈少实两眼逼视着李华阳,意思很明确:你李华阳必须回答这个问题。
“当然,当然,哪有那样的人!”
“啊?你也同意我的这个观点?”
“正象你所说世界上任何夸夸其谈的人,是不可能往自已头上扣大便的!”
“那这样说来,我们俩个在这个问题上的意见是一致的了,没有什么分歧的了?”
“当然,当然;那是,那是!”
李华阳知道,如果在这个问题上和陈少实唱反调,那显而易见就是狡辩了,犯不着让陈少实认为自已是在狡辩。他心想:我就是承认和你的上述观点没有分歧,那又能怎么着?能从这个观点中,证明我有什么问题吗?笑话!想到这里,他脸上隐隐约约现出了一丝诡笑,不仔细观察,是看不出来的,因为陈少实两眼一直逼视着他,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脸,所以他脸上的那丝诡笑,还是被陈少实察觉到了!
“我们说得更具体些,象陈爱美那样的人,虽然夸夸其谈,总也不会往自已的头上扣大便吧?我想你也是会同意我的这个观点的!”
“我不能同意你的这个观点!”
“为什么?”
“因为这要看对象。一般而言,夸夸其谈的人,也不至于往自已头上扣大便,但是任何事情都不是一层不变的。对于象陈爱美这样的人,在一定条件下,也是会象自已头上扣大便的!”
陈少实心想,李华阳这个家伙究竟是演戏的,随机应变的本领相当出色。看来,和他这样谈下去是没有结果的了。他的这种说法显然是要向我们表明:尽管陈爱美向你们说了我什么,但是,陈爱美这样的人话是不可信的。像她这样的人,在一定的条件下,连大便都可以往自已的头上扣,她的话可信程度可想而知了!
“你是说陈爱美的话不可信?”
“正是。”
“你怎么知道陈爱美的话不可信?”
“因为我和她有过接触”。
“什么样的接触?”
“到她家玩玩,随便聊聊天。”
“和哪个人聊天?”
“和陈爱美的老公、我的老票友李炳聊天。”
“这么说,陈家你是常来常往的了?”
“你也可以这样认为。”
“那么据你所知,陈爱美会对我们说你什么样的话呢?”
“我不知道!”
李华阳摇了摇头。这个狡猾的家伙!陈少实暗暗地骂了一声。
“那么你知不知道我们今天找你来是为何事?”
“也不知道!”
李华阳还是一问三不知。陈少实心想,是时候了,和他这样绕圈子什么时候才是了局。不如直截了当地向他点明,看他怎么说。
“今天我们找你,就是因为陈爱美向自已头上扣了‘大便’,而此事和你大有关系!”
“和我有关?她讲了我什么?”
“当然和你有关,否则我们找来你干什么?至于讲了你什么,你应当心中有数,难道还要我们来替你说吗!”
这时候,李华阳在作回忆状,他的头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一会儿又向下看双脚,接着又仰起头来看天花板。总之,表明他正在竭力回忆陈爱美会讲了他的什么。前后大约过了有二分钟,李华阳目视着陈少实,两手一摊说道:
“我回忆不起来她会讲了我什么!再说,我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值得她向你们反映呀!”
“至于有多大的问题,我们姑且不论。现在的问题是,你和她倒底有没有什么问题应当向我们讲清的?”
“我想来想去还是没有!”
“李华阳同志!我们话要向你讲清楚,陈爱美确实讲了你和本案有关的问题。我们把你找来,希望你能自已主动把问题讲清楚。其实她讲的问题对于你来说,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讲清楚了就行了,对你也没有太大的影响。但是如果你执意不说清楚,后果你可要好好考虑了!”
“我确实和她没有什么要说的。陈同志,你能不能提醒提醒呢?”
李华阳这是在试探!陈少实心想。
“自已做的事还是自已说出来好,办案人员说出来和你自已主动说出来,对于你来说是不一样的。对于你和陈爱美的问题,我们也不会只听一面之词,我们重证据,重调查。当然,当事人的口供也是重要的,也是案件的证据之一。但是,我们不轻信口供。对于口供,我们还要调查核实,在得到其他证据印证之后,这个口供才能作为证据使用。你不愿意和我们合作,对于我们来讲,只不过要多花一些力气,多花一些时间罢了。经过努力,如果陈爱美的证词得到了证实,虽然仍没有你的证词,但我们照样可以认定案件事实,到那时,我们就要好好考虑对你如何处理了!你现在配合我们,搞清案件事实,对你是没有多大影响的。”
陈少实说完之后两眼紧盯着李华阳。李华阳的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看的出来,他是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过了有足足有两分钟,李华阳没有做声,他在拼命的抽烟,接待室里烟雾腾腾,王芳可能有点儿受不了了,用手不停地扇着烟雾,她见李华阳不说话,索性放下笔走到接待室的门口,深深地呼吸了几口。大概李华阳也意识到,在这个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吸烟,造成了其他两个人的不便,在这个问题上他是个不受欢迎的人。于是他将还没有吸完的半截香烟掐灭,扔到地上,又用脚踏了踏,带有抱歉意味地说道:
“不好意思,真对不起!”
王芳将头扭向一边,没有说话。陈少实看看王芳说道:
“男人的抵抗力要强一些,女同胞可能吃不消。你还是抓紧时间说说清楚,早点结束谈话吧。”
李华阳带着哭丧状说道:
“我真的不知道从何说起呢!”
“就从你和陈爱美的暧昧关系说起!”
“我和她没有什么暧昧关系啊!”
李华阳皱着眉头,一脸委曲。
“这么说,我们找你来是搞错了对像了?”
“我可没有这么说呵!”
谈话到了这个份上,已经明确地表明,来者要么确实是被冤枉的,要么他根本没有谈问题的打算,对这样的人再谈下去也是徒劳的。于是陈少实说道:
“那么好吧,我们今天先谈到这里,你回去后好好考虑考虑,你如果觉得有必要,可以随时来找我们谈;你如果不想谈就不要来了。不过有一点,我还是要向你说清楚,我们是重证据重调查的。对已经查实的东西,我们是要分别轻重,作出处理的。李华阳看看陈少实没有说话,什么表示也没有。于是陈少实让他在笔录上签字之后,他就离开了检察院,临走时,除了说声“再见”之外,什么话也没有说。
“这真是一条狡猾的狐狸!”
看着李华阳离去的背影,陈少实自言自语地说道。
十二、王芳约会陈少实 王屋山上夜听歌
李华阳走了之后,陈少实和王芳没有马上离开接待室。
“小王你感觉这个人怎么样?”
陈少实看看表还有一点时间,想和王芳探讨一下今天和李华阳谈话的情况,以决定下一步如何开展工作。王芳用左手抓住右手腕抖动了一下,说道:
“这个人真会做戏,他是肯定没讲实话!”
“你说得对。我想陈爱美不会冤枉他的!”
“她也没有冤枉他的理由!”
王芳也赞同陈少实的看法。
“看样子,我们不能指望这个人说真话了。我想,下面我们再提审一次陈爱美,要她说说,李华阳和她发生关系,除了他们俩人之外,其他还有谁能够间接地证实这个问题?然后我们再做一些查证工作,你看好不好?”
陈少实带着征徇的口吻说道。
“我没有意见,你安排时间吧!”
说着王芳向陈少实看了一眼,那眼神,好象有一股吸力,陈少实的目光正好与之相遇,立即被牢牢地吸住,想避开也不成。
“坐下嘛,老站着干嘛!”
王芳的话好象是一道命令,陈少实只得老老实实地坐在了王芳的对面。王芳自从和陈少实为李家驹的案件出了一趟差,脑海里一直萦绕着那天几幕值得回味的埸景:她走不贯乡间小道,陈少实主动牵着她的手;她因害怕大黄狗的追扑,躲到陈少实的怀里,那男人特有体味,使她久久难以忘怀!那天晚上她因此还做了一个美丽的梦:梦见自已身披婚纱,陈少实牵着她的手,双双走进了新房,然后陈少实帮她取下婚纱,脱掉新衣,二人同床共枕,共度良宵……
最近以来,王芳时时想起那个美丽的梦,每一想起,心里便充满了甜蜜感,她希望天天能做一回同样的梦!但是她又觉得,梦终究是梦,做梦总有醒来时!最好能够梦想成真!
可是她又想,陈少实是一个有家有室的人了,我这个梦想能够成真吗?这合适吗?想到这些,她又否定地摇了摇了头。可是当她每天见到陈少实时,不知为什么,陈少实身上那股男人的气息,又使她又陷入了难以自拔的境地,并且,已经发展到一天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她也曾想摆脱这种莫名的困扰,但是,无论她多么努力,最终仍是徒劳!直觉告诉她,她已经爱上了这个有妇之夫了!
“今晚有空吗?”
王芳见陈少实坐下之后,突然提出这个问题。陈少实一点儿思想准备都有没有,不由得耳热心跳起来,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人家问你今晚有没有空,你怎么不说话呀?”
“呵呵,你是说我今儿个晚上有没有空?”
王芳用手捂住嘴巴,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我说的那么清楚,你都没有听真切,你的耳朵肯定有问题!”
听了王芳的话,陈少实不由得脸上一红,对王芳的话却未置可否。他心想,王芳这实在是将了我一军,叫我怎么说呢?王芳见陈少实不说话,有点儿不高兴地说道:
“这句话也让你为难吗?”
“呵,不不,我在想,晚上还有没有别事要办呢!”
陈少实这样一说,王芳的脸立即由阴转晴:
“那你想出了没有?”
“没有什么大不了需要办的事,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你喜欢听演唱会吗?”
“这要看是谁唱的了?”
“香港歌星奚秀兰,在市王屋山体育馆开个人演唱会,我这里有两张票?”
“奚秀兰的演唱会?”
“是啊!你喜欢不喜欢她的歌?”
“谈不上喜欢,不过听听也无妨!”
“这么说,你是同意去的了?”
陈少实点点头。
“喏,我给你一张票,到时你自已去,我在体育馆里等你!”
说着王芳当面将票撕下一张递给陈少实。陈少实表面上从容地从王芳手里接过了票,但内心深处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况味:和一个女大学生去听演唱会,这可是生平第一次啊!自从转业回到南都市,和陶兰团聚之后,夫妻二人可从来还没有出来听过什么演唱会呢!而今天却要撇开自已的妻子和一个女大学生去听演唱会,这样做是不是对陶兰有点儿不公平?
王芳见陈少实拿着票足足看了有半分钟没说话,问道:
“怎么,你看出了票上有什么问题了吗?”
“呵呵,没有没有。我是看看从哪个大门进去呢!王屋山体育馆有好几道大门可以进出呢!”
“现在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接着陈少实收拾接待室,看样子是要离开了。
“你别急嘛,还早呢,坐下说说话吧!”
王芳还不想走路,还要和陈少实说说话,这倒是陈少实始料不及的。于是,陈少实停止了整理,重新又坐回王芳的对面。
“晚饭是自已做,还是爱人做?”
陈少实想不到王芳会问这样的问题,也不知她问这个问题的意图,于是就实事求是的说道:
“这要看谁回家的早。谁先回家谁就先做饭。”
“吃现成的当然好,但是总是有一方要辛苦的了,不是我便是她!”
“那是免不了的。任何事情总是难以两全其美的!”
王芳的话似乎另有含义。听王芳如此说法,陈少实抬起头来看了王芳一眼。王芳见陈少实看她,也就大大方方的看着陈少实,一对乌黑明亮的眸子,长长的眼睫毛,目光在陈少实面孔上扫来扫去。这目光在陈少实看来,是那样的刺眼,又是那样的柔和。说目光剌眼,是因为王芳的目光火辣辣的,充满了激情;说目光柔和,是因为王芳的目光中蕴含少女的柔情。少女的这两种目光,任何一个有血性的男士都难以抵挡,当然,陈少实也不例外!陈少实从王芳目光中读懂了王芳约他看演唱会的真实用意。但是,对王芳这样的好意,陈少实实在难以消受!因为他毕竟还是爱陶兰的。他和陶兰虽然经过他人的介绍相识,但是相识之后,就真正的相爱了。尤其是他和陶兰的婚姻是经过了一定程度考验的。
当初,陈少实还是一名解放军干部,经朋友介绍认识了远在南都市的陶兰。当时陶兰只有20岁,是一名工厂的工人,由于表现不错,组织上刚刚发展她入党。当时部队干部谈朋友必须向组织汇报。当陈少实将他和陶兰谈朋友的事向部队组织汇报之后,组织上的外调函立即就到了陶兰的工厂。这下工厂可炸开了锅:厂党委书记立即将陶兰找到她的办公室训话:
“你是怎么搞的,刚刚入党才几天就谈朋友了!你带的什么头?现在国家号召晚婚,厂里几百号青工,我们天天做工作,要大家不要早恋,本来让你入党为他们树立个榜样,这下倒好,你这个刚刚入党的新党员却带头谈朋友,你为那些非党青工带的什么样的头?做的什么榜样,你完全辜负了组织上对你的培养和期望!”
对于党委书记的雷霆震怒,陶兰是有思想准备的,因为在这之前,党委书记就曾经和她谈过:说厂里青工多,国家提倡晚婚晚恋,厂领导这方面的工作任务很重,发展你入党,就是要在晚婚晚恋上为厂里的青工树个榜样。陶兰当初的表态,是决不辜负组织期望!而今却完全违背了当初的诺言!所以党支书记非常生气,说话的声音很高,态度严厉,但陶兰却是一声不吭。党委书记给陶兰下了最后通蝶:
你要么和陈少实断绝关系,要么你就自动退党!我们还要给对方组织发函,要他们做好陈少实的思想工作!何去何从你自已决定!想好来告诉我!党委书记话说完,就不由分说地走了。
陶兰回家后经过一夜的考虑,决定服从组织。于是她便写信给陈少实,把厂党委书记的和她谈话的情形对陈少实说了,最后表示,自已已决定听从组织的决定,暂且不谈朋友,并且要陈少实正确对待。如果陈少实愿意等待的话,过三五年再说;如不同意,那也只好随便,总之,双方都不受约束!
接到陶兰的信之后,陈少实经过反复考虑,还是坚持要与陶兰保持关系。陶兰没有坚拒,陈少实给她写信,她每封必回。就这样,陶兰虽然口头上和陈少实断绝了关系,实际上仍是书信来往,只是瞒着厂党组织。
一晃三年过去了,其间党委书记找陶兰谈话,说要为她介绍对象呢!直到陶兰向厂党委打了结婚报告,才真相大白!党委书记眼看生米煮成了熟饭,只好无可奈何地批准他们结婚。为此,陶兰不仅遭到了不少同事的白眼,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什么进步了!
这一切,陶兰都默默地承受了,她认定,只要能和陈少实相爱,委曲一点也认了。婚后,夫妻两人分居两地,因为还没有孩子的拖累,虽然也难奈相思之苦,但毕竟好多了。第二年孩子出生之后,情况就不同了:陶兰既要上班还要带孩子,因为双方的父母各自都有工作,陈少实仍在部队,陶兰身边一个帮手也没有!
陈少实仅在孩子出生时用了一个月的探亲假,陪陶兰坐完月子就返部队了。此后,就靠陶兰一个人,带着孩子上下班,不论刮风下雪,天天如此。正常情况下倒还没什么。满月之后,孩子开始生病。有时半夜三更孩子发烧,陶兰一个人得带着孩子上医院,连挂号带疹治、取药,几个小时过去,天也亮了,上班的时间也到了!陶兰还得拖着疲惫的身驱,抱着生病的孩子去上班!这种日子一过就是三年!
拿陶兰自已的话来说,那才是真正的度日如年!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陈少实转业回家,夫妻团聚,陶兰总算松了一口气,夫妻二人带一个孩子,要轻松多了。一家三口的小日子才过得舒坦起来。夫妻二人都很珍惜这些。
今天王芳突然提出要和陈少实去看演唱会,真有点叫陈少实左右为难了。在陈少实看来,如果同意和王芳一起去看演出,就是对陶兰不忠的表现;如果拒绝王芳的邀请,实在有点儿于心不忍!而且更糟的是王芳现在和他是一个办案小组,天天在一起,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要是就这样硬生生的拒绝了她的这番好意,怎么还能和她天天在一起办案呢!不能,不能这样!再说了,和王芳看一埸演唱会有什么要紧呢?人家是一番好意,我这不是自作多情吗?何必要那样的大惊小怪呢!想到这些,陈少实心里坦然了。
于是陈少实问王芳道:
“王屋山体育馆你认识吗?”
“认识的,我也不是第一次去看演出了!”
“那好,晚饭后我们各自去吧?”
“好的”。
王屋山体育馆座落在南都市的中心地带。这里本来是一座小山,名叫王屋山,方圆大约有数平方公里。随着城市的开发利用,王屋山已失去了本来的面貌:整个山被开发成室内室外二个大体育埸馆。室外露天体育埸是用于田径和足球比赛的,大约能容纳一万人左右;室内体育馆是用于兰球、排球、手球等球类比赛,还可兼作大型文艺演出的埸地,这里可以容纳8000人观看比赛和演出。
离开演时间不到半小时,体育馆门外聚集了大批人群:有的是观众,有的是过路群众,有的则是附近的看热闹的居民。这些人中,有的人有票,有的人没有票。没有票的人三人一堆,五人一伙,正在和票贩子讨价还价,不时听到三两句生意不成骂人的赃话;有的甚至发展到相互追打,维持秩序的警察只好出面干预。因为改革开放不久,人们的文化生活还不太丰富,象香港的一些大牌名星到内地来演出,还是一件比较希罕的事,人们都想弄张票,一方面是想看看明星,一方面想看看演出,但更多的还是想一睹明星的风采。因此票还是相当紧张的。
陈少实吃过晚饭之后,对陶兰说单位有事,要去加班,陶兰也没在意。因为陈少实加班是常有的事。只要说加班,陶兰就不再说什么。在工作上陶兰对陈少实还是支持的,从来也没有拉过他的后腿。陈少实走后,她和女儿洗洗也就上床休息了。
陈少实刚刚走到体育馆边上,就有不少人围上来,问他是不是来退票的。陈少实好不容易摆脱等票人的纠缠,走进体育馆,找到自已的坐位,王芳已经坐在那里了。
“离开演不到五分钟了,你来得不早不晚正好!”
王芳见陈少实如约来到,显得很是兴奋。
“我是看好时间的。要不是外面等退票的纠缠,我还可以进来早一点。”
陈少实说着就坐下了。
“来,给!”
王芳忽然递给陈少实一样东西,陈少实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是什么,东西就已经放到他的手上了。
“这?”
陈少实‘这’了一下,就到眼面前一看,原来是一包‘相思梅’!陈少实眉头皱了一下,没有说话。
怎么?你不喜欢?”
王芳非常敏感,她从陈少实的无言中意识到陈少实可能并不喜欢这些东西。
“这是你们女孩子喜欢的东西,我们男人嘛,对这些东西是可有可无的,有不嫌多,没有嘛,也不去刻意地去追求它!”
“可是有的东西,你开始也许并不在意它,当你慢慢地品出了滋味,你就觉得非它不可了。不信你试试看!”
说着王芳竟拿了一颗梅子塞到陈少实的嘴边,陈少实先是一愣,头歪了一下。
“你别让呀,这又不是毒药,你让什么!”
王芳这样一说,陈少实再也不好意思推让了,只好张开嘴巴,将王芳送到嘴边的那颗梅子,含进了嘴里。
“怎么样?味道还好吧?”
陈少实点点头。因为他嘴含着梅子说话不方便。
“看样子,你平时是不吃这些东西的?”
陈少实还是点点头。他心想,现在改革开放了,连带女孩子也开放多了!我那时和陶兰谈朋友,她对我可从来也没有这样的举动啊!陈少实嘴里吃着王芳的梅子,心里却怪不自在的,他总觉得自已瞒着陶兰和王芳看演出,良心上说不过去。
演出开始了,女主持人走到台前,向观众介绍:
“今天的演唱会,是香港著名演唱家奚秀兰小姐的独唱音乐会。我代表南都市人民,对奚秀兰小姐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并祝愿奚秀兰小姐演出成功!
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奚秀兰小姐登台演出!
观众席上顿时暴发出暴风雨般的掌声。就在这暴风雨般的掌声中,奚秀兰从台后款步走来,边走边扬起右膀向观众频频招手致意。这一来更加调动了观众的情绪,只听得观众席上除了雷鸣般的掌声之外,各种子尖叫声也此起彼伏起来:有的吹口哨,有的喊口号,有的发出谁也听不懂的怪叫声,有的甚至于喊出了“奚秀兰我爱你!”这样的话!真正的演唱还没有开始,会埸内就已经热闹非凡了!
陈少实对这样的阵势好象有点儿不习惯,坐在那里很不自在,他甚至有点儿烦躁不安。王芳可就不同了,她显得异常兴奋,兴奋得满脸通红!她不仅随着人们的掌声拼命鼓掌,而且还不时地发出一二声喊叫,尽管这种喊叫的内容是模糊的、不清晰的。
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完全全地集中到奚秀兰的身上,她甚至忘记了她的身边还有一个她约来的大男人陈少实!
奚秀兰穿一袭雪白透明的落地纱裙,纱裙从上到下缀满了闪闪发光的饰物,尽管如此,胸罩和内裤仍然清晰可见;她的手上戴一付雪白的手套,手套很长,一直套到小臂的弯部!
如同纱裙一样,手套上也有不少闪闪发光的饰物。奚秀兰的头发高高束起,上面布满了发光的网状珠串,右侧发结上戴了一朵硕大的粉红色的绢花,加之奚小姐高挑的身材,美丽的容颜,整个是个仙女临凡,洛神再世!
“大家好!”
奚秀兰终于开言了!她此言一出,陈少实不由得怔了一下:心想,这个声音好熟呵!好象是自已在部队时听贯了某个方言!于是,陈少实不由自主地将头向前伸了伸,身子向前倾了倾。
“怎么?你听不见,看不清?奚秀兰出埸了,她在向你问好呢!”
陈少实这个动作被王芳看见了,王芳以为他没有听清奚秀兰说什么。
“我觉得奚秀兰的话音好熟啊!”
陈少实说着话,眼睛却注视着台上。
“原来你听过奚秀兰说话?在什么地方听她说话的?”
王芳好奇心大起。
“不!我是说她说话的口音很象一个地方的方言!”
“什么地方?”
“你让我想一想。”
过了不到一分钟,陈少实一拍巴掌说道:
“啊呀,想起来了,是安徽肥东肥西那里的口音!”
“你怎么知道她的口音是安徽的?”
王芳有点不相信。
“我当过兵你知道不?”
“当然知道。”
“当兵的都是来自五湖四海,自然也少不了安徽人了,而且部队中安徽人还真的不少。他们的方言,非常有特点。常被战友们当作笑料。”
“真的吗?”
“当然了!”
“说来我听听!”
王芳忽然对安徽方言来了兴趣,要陈少实说给她听。
“说起来还真有点儿好笑,安徽人把鸡说成‘芝’;把东南西式北的西,说成‘斯’。奚秀兰的‘大家好’三个字虽然没有‘芝’和‘斯’这样的词,但是口音多多少少还是听得出来的。这大概是乡音难改的缘故吧?”
对于陈少实的这一番见解,王芳没有提异议,算是认可了。
接下来,奚秀兰的演唱正式开始。他们俩人的注意力也就自然而然地集中到了台上。
奚秀兰一口气唱了五六首歌。这些歌大都是五六十年代中国内地比较流行的一些老歌,如:《南泥湾》、《我的祖国》、《天仙配》插曲等,真正的港台流行歌曲她倒没有唱几首。
果不出陈少实所料,奚秀兰在唱《天仙配》插曲时,自我介绍说她很喜欢黄梅戏,尤其是对黄梅戏演员严凤英的唱腔很是欣赏,这大概是同属安徽人的缘故吧。
“倒底被你说对了!”
王芳伸手拍拍陈少实的膀子。陈少实就象触电一样,把膀子猛的一缩
“你是怎么啦!”
陈少实的这一动作王芳也明显的感觉到了。
“呵,没什么,没什么!”
陈少实嘴上说没什么,脸上却已经红了,不过由于室内光线较暗,王芳看不清罢了。不过她总觉得陈少实和她在一起过于拘谨,放不开,心想,这个人真是老实得可以,这是什么年代啦!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地看了陈少实一眼,见陈少实一本正经地注视着台上,于是也就没有和他再说什么,将注意力集中到台上看演出了。
演唱会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在这不算短的时间内,奚秀兰除了开头唱了一些内地的一些老歌之外,后来唱的就全是港台流行歌曲了。她的的最后一首歌,还是在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上的那首台湾高山族民歌《阿里山姑娘》。
也就是这首歌,使这位在港台原本并没有多少名气的歌唱演员,在内地一下子名声大噪起来,以至于春节联欢晚会之后,内地不少城市邀请她开演唱会。一首歌使她一夜成名,大红大紫,这恐怕连她自已也是始料不及的!
这首歌究竟不愧是奚秀兰的成名之作,只见她连唱带舞,歌喉婉转,神采飞扬;舞姿漫妙,舒展有致;加上六名少女的伴舞,把人们的热情一下子推向了高潮!台上轻歌漫舞,台下掌声如雷,欢呼如潮!人们如痴如醉,如梦如醒,已经离座站起,整个演唱会的会埸沸腾了!
王芳更是高兴地跺着脚,拼命的鼓着掌,而与之形成鲜明对照的是,陈少实好象并没有为周围气氛所感染,只是一般性地鼓鼓掌。当然,这并不是说陈少实不喜欢奚秀兰的这首歌,从内心来讲,他还是很喜欢听这首歌的。他认为这首《阿里山姑娘》不仅歌词写的很美,而且歌曲也非常优美动听,使人有百听不厌之感!他之所以没有其他人那样的热情奔放,这是他这个人的个性使然,他认为,表演得好鼓鼓掌也就可以了,用不着那样手舞足蹈,甚至尖声怪叫!
在退埸时,王芳一直津津乐道:
“陈老师,你觉得今天这埸演唱会怎么样?”
“不错啊!”
“是吗!”
“当然了!”
“嗯?什么叫应有的热情?”
“你掌声不够热烈,脸上也没有兴奋的表情!”
“仅凭这些你就认为我对这埸演唱会没有表现出应有的热情?”
“难道,这还不够吗?”
“我认为你的这个结论有失偏颇!”
“啊?那你说来听听。”
“我认为不同的人对情感的表达方式是不同的。”
“你这个不同的人是指什么人?”
“这就多了:从年龄上来说,有老年人,中年人,青年人以及少年人;从性别上来说有男人女人;从性格上来说,有外向型的有内向型的;从职业上来说,就更多了!你说,以上那么多不同类型的人,表达情感的方式能一样吗?”
“听你这样一说,倒也是这个理!但是,说来说去你没有说到你自已应当用什么样的方式来表达自已的情感!”
“你认为我应当用什么样的方式来表达自已的情感才算恰如其分?”
陈少实反问道。王芳看了看陈少实,没有立即作答,过了一会儿,她停住脚步,陈少实见王芳停住了脚步,也同时停了下来。
“怎么不走啦?”
“我在考虑如何回答你的问题呢!”
王芳答。
“哦,有这个必要吗?”
“当然有了!”
“这里人多,我到那边回答你的问题!”
说着王芳首先向体育旁边行道树走去。陈少实也只好跟在她的后面。走到行道树旁,王芳立住了脚步。
“这下可以说了吧?”
陈少实笑看着王芳。
“我想你应当是热情奔放,主动积极,不要象个老夫子!”
说着,王芳将头扭向一边,不再看陈少实,也不走路。王芳此言一出,陈少实心中了然。他从王芳的的行动,深知王芳的话其实是醉翁之意。他真有点儿不明白,王芳何以对他这个有家室的人作出了这样的表示!此时此刻他能说什么呢?他说什么,最终对王芳都是个伤害!他只好装着什么也不知道,就事论事地来回答她的问题。于是陈少实说道:
“象我这种年龄、性格的人,表达情感的方式,只能是如此。这可能应了中国一句老话。叫做‘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奚秀兰唱得再好,我只能给她点掌声,仅此而已!”
陈少实有意把问题扯到奚秀兰身上,对王芳的话中话故作不知。说完看看王芳,见她眼睛里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望的表情。王芳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陈少实也没有再说什么,过了大约有两分钟,这两个人谁也没有先开腔。一声剌耳的汽车喇叭声,把他们两个从沉默中惊醒。
“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陈少实首先打破了沉默。说着,他首先迈开了步子。王芳跟在陈少实的身后。他们沿着汉州路的人行道,慢慢地走着,然后又转向通往市检察院方向的中华路,王芳一直跟在陈少实的身后,两人什么也没有说!走到中华路口,王芳忽然停住了脚步。陈少实仍是低着头向前走着,他不经意向身边一看,见王芳没有跟上来,他转过头来向后一看,王芳离他足足有三十米远了!他稍稍停了一下,又回过头来走向王芳。
“小王,怎么不走啊!”
陈少实走到王芳的身边,低声问道。
“走,上哪去啊?”
“送你回招待所休息呵!”
“不用了,你先回去吧,我自已回去!”
“不!时间不早了,你一个人走路不安全,严打斗争刚刚开始,社会上不太平呢!让你一个走回去,我怎么放心呢!”
陈少实的话说得很诚恳,王芳也就没有坚拒。于是二人又肩并肩走在中华路上。
“小王,你猜明天提审,陈爱美在和李华阳这件事上有什么样的说法?”
陈少实故意扯起陈爱美的话题。
“她还有什么样的说法?到了这种程度,她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王芳的语气很肯定。
“你的意思,她是愿意彻彻底底将自已的问题谈清楚的了?”
“我想应当是这样!”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不过,如果李华阳仍然死不认帐,这个问题还真有点儿难认定的呢!”
陈少实有些担心。
“我们国家的法律,也不是以被告人认不认罪来定案的!没有被告人的供述,只要证据确凿充分的照样可以认定被告人有罪的,这个你难道忘啦?”
王芳抬头看着陈少实。
“我没忘。在陈爱美和李华阳这件事上,目前不就只有陈爱美的供述吗?如果李华阳死不认帐,那陈爱美的供述也是没有用的!”
听得出来,陈少实的疑虑仍没有打消。
“那你明天提审陈爱美要解决什么问题呢?陈爱美不是已经供述得清清楚楚了吗?”王芳对陈少实的说法还有点儿不明所以,想听他说说提审陈爱美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于是陈少实把他再次提审陈爱美的目的,向王芳作了个比较透彻的说明。他告诉王芳,通过再次提审陈爱美,再找找其他方面的证据。李华阳和陈爱美干这样的事,没有不透风的墙,比如,陈爱美的老公李炳就有可能知道陈爱美和李华阳有这档子事!如果李炳能够间接证明有这件事,还是可以认定的。但王芳却不这样认为,她觉得,对陈爱美这样的人来说,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对她的定罪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就是少掉一个李华阳,她不还和十九个人搞过!照样可以定她流氓罪!
“不过,我总有个感觉,陈爱美这种行为,似乎有点儿不可理喻!她家庭虽然穷一些,但也不至于使她如此坠落呀!从她滥交的情况来看,她并不是图财。她说是生理需要,这不可思议。这一点我们也不懂,现实生活中是不是有这样的人,看来我们还得请教请教医学专家呢!”
陈少实又提出了新的问题。
“有这样的人也好,没有这样的人也罢,现实情况是已经有了陈爱美这样的人,你又能怎样!”
王芳对陈少实的说法有点儿不以为然。他们边走边说,不知不觉已经快到南都市检察院的招待所了。陈少实立定了脚步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