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放弃你,是我做过的最 勇敢的事】
我们曾经的誓言呢?都作废了吗?曾经说过要一辈子在一起一辈子不分离永远相爱的……这些,你都忘记了吗?过了许久,林芝的话仿佛还在脑海里回荡。
付君浩旋转着手中的指环,头都快要炸开了。林芝突然回来了,可是感情线一旦断了,不是说修复就可以修复的。她怎么不明白呢?君浩正苦恼着,却听得背后阴风阵阵,一个颤巍巍的声音传了过来——
“啊——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啊心易变——”
“滚!”付君浩被这个火上浇油的香炉鬼气得七窍生烟,一支毛笔砸了过去刚好堵住那个发声孔。
“很苦恼吧,旧恋人突然冒出来要求复合,让你心动的人却再也没有来过了。人类啊,让我不由得不鄙视!”西夜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还用异常欠扁的声音损他,
“这就是人类与死神的区别。你们的一生太过漫长,所以有足够的时间来挑选自己的恋人。可是我们不一样,我们的生命那么短暂,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跟着自己的心走。”付君浩淡淡地看了西夜一眼,同时挥出去的还有一个力道十足的拳头。
西夜看着空气中卷起一股强大的气流向着自己这张英俊非凡的脸庞冲过来的时候,轻轻一闪,左手已经握住了那个拳头:“所以我们才会觉得,人类的爱情是那么的脆弱和不可靠。”
“所以……我们才珍惜每一次,让自己心动的人。因为你也不知道,你们的爱和缘分什么时候会结束。”付君浩收回拳头,黯然地看着窗外。焦虑,烦躁,坐立难安,见不到那个人仿佛做什么都没有兴趣。昏暗的天空,寂静的院子。再也不会有个傻乎乎的女孩不请自入地闯进来东摸西搞,一脸好奇地问这问那了。
竹帘掀起的刹那,付君浩的心狂跳起来。可是当那人走进来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却迅速地暗淡了。
林芝仿佛没有看到他失望的神情径直微笑着走了进来。她看不到此刻半空中正有一个长着双翅的冷峻男子对着付君浩幸灾乐祸地笑了笑,然后瞬间穿过墙壁飞了出去。
林芝的神情充满了疲惫,笑容落下后她已经走到了君浩身边,
“不要离开我……不要!”她无力地搂着他的腰,头轻轻靠昔他宽阔的胸膛,闭眼的刹那仿佛有泪光涌动。
“发生了什么事情?慢慢说。”付君浩叹了一口气,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爸爸……我爸爸被绑架了!永恒集团说要收丨购我们公司,我爸不同意,结果……昨晚他被绑架了。早晨我收到了一个电丨话,说我爸爸在他们手里,如果不想有事就必须帮他们办一件事情·…·”林芝结结巴巴地说了个大概。
“什么事——”付君浩的话还未说完,忽然觉得背后一阵酥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悉悉索索地爬着。
“啊!”不知什么东西刺进了背部,痛得他一把推开林芝,飞快地反手一抓,一只蝎子顿时被扯了出来。他用力一捏,砰的一声闷响,蝎子在他手心里爆成了碎片。可是毒液已经侵蚀进了皮肤,眼前的一切开始摇摇欲坠。
“呵呵……这果然是你的作风!”他强支撑着身体扶着桌角却还是没有站稳,该死的毒液这么厉害。
“君浩,对不起!我必须救我爸爸,我也不想伤害你的。他说,他说这个蝎子不会蜇死人的。”林芝步步后退,她也不想这样的,可是又能有什么办法?!她不过是个柔弱的女人,怎能对父亲见死不救!
100楼
庞大的柜子里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她毫不犹豫地蹲下去在最底格找到了那幅卷轴。
“拦住她……”付君浩虽然不知道那卷轴有何用,但是杜守故想要的东西必定非同寻常。可是如今自己使不出半分力气,只得呼唤那些鬼怪精灵们能出手阻止她。心里嚷嚷了老半天,平日里没事就窜出来吵闹的鬼东西们如今都一动不动地成了哑巴。只有虎形玉雕伸出爪子想要抓住林芝的胳膊,可是刚碰到她就嘶嚎着躲开了。
糟了!看来杜守故早就在林芝身上做了手脚,该死的西夜到哪里去了还不回来!付君浩只觉得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快要无法呼吸了。伸手虚空一晃,一把桃术剑在指尖若隐若现。
“去一”桃术剑摇摇晃晃地朝着林芝飘去,如同它的主人般有气无力。
付君浩捂住嘴巴强压住想要呕吐的感觉,只觉得头晕眼花,竟有鲜血顺着指缝凉飕飑地往下滑,
林芝冷笑一声,桃术剑对付妖魔鬼怪或许还有用,对付她这个大活人实在太可笑了。她转身就走,却听得背后传来颤巍巍的声音
“不要逼我……”付君浩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银色的手丨枪,特殊的子弹可以消灭那些恶鬼怪物,超快的速度自然也能轻易要一个女人的性命一
林芝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挑起笑意:“你想杀我?付君浩,你竟然想杀我?!好啊,开枪啊,朝着我的脑门儿开枪啊——”她的笑容越发狰狞,气得浑身发抖。这个举着枪对准自己的男人就是牵挂了这么多年也放不下的初恋情人吗?!这就是自己千里迢迢赶回来却被无情回绝的男人吗?!
付君浩定定地看着她,带着说不出的失望和难过,手中的枪垂了下去。林芝咬着嘴唇不忍再看他的双眼,掀开竹帘冲了出去。付君浩又急叉气,顿时晕了过去。
“喂!不是吧,被一个女人搞得这么惨?”迷糊闻,有人在拍他的脸颊。
费力地睁开双眼,沙拉和西夜皱着眉一脸郁闷地看着他。付君浩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背上的伤口已经被沙拉处理过了。
“追到没……”他捂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问道。
“追你个大头鬼,我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你死了一样瘫在地上吓了我一跳。”西夜阴沉着脸不爽地答道。
“看看还掉了什么东西。”真是千防万防防不到她。当年怎么会喜欢她呢?那个温柔可人的女孩到哪里去了!
沙拉摇摇头:“只掉了那幅卷轴,我忽然想起尚杰曾经无意打开过它,那一瞬间出现了奇特的景象,他差点儿被吸了进去。我翻了以前的资料,那幅卷轴一直存放在这家店里,你猜它的名字叫什么?”沙拉扬扬眉,笑容神秘。
“说啦,我没有心情听你卖关子,”付君浩一口气喘不上来,差点儿呛到,
“永恒国度——忘川,”沙拉一字一顿缓缓说道,然后满意地看着君浩和西夜同时张大了嘴巴,
西夜皱着眉不解地问道:“忘川不是咱们冥府的一条河流吗?”
在黄泉路和冥府之间,以忘川河为界。忘川河近年环境污染十分严重,整个河面呈血黄色,都是那些不愿意投胎转世的游魂搞的鬼。不想过奈何桥不想喝孟婆汤,说什么不想再去人间受苦这些游魂原本数量不多,冥府也就懒得管,哪知道这些家伙每年都要举行一次什么“魂权”的游丨行活动,搞得忘川乌七八糟。忘川河上就是奈何桥,孟婆长年累月坐在那里清除鬼魂的记忆,方便大家投胎转世。
当然,孟婆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职位的称号,说穿了就是“洗脑部”
而且孟婆都是一个个的大美女,冥府每届的选美小姐就会分配来这里工作搞不懂一个个大美女职员为什么还要取个那么难听的代号,头儿的理由是——保持中国的传统,逊!
“可是资料上说的这个忘川是一个仙境般的地方,那里的人们不需要通过冥界就可以自动投胎转世,就是因为围绕他们城郭的是忘川河亡魂只需要顺着河流的方向就可以进入下一世……也就是说,那里的人们不会真正地死亡,因为在咱们冥府,会根据你生前的业绩来判断下一世你会以怎样的形态出现在人间,恶鬼则会在地府受刑。而他们,是脱离了冥界存在的地方……完全独立的永恒国度。”沙拉神情凝重,她也有些怀疑资料上所说的一切,毕竟听起来是那么的虚无缥缈。世间何来永恒之说,更何况是区区人类。
“你这样一说,我倒想起了某个传说。龙生九子化作九城分布在华夏某个地方,那不属于人间,确切地说不属于咱们这个世界,也就是说可能是另一个空间,不会被载入史册的——神秘的国度而这个卷轴也许就是某个不小心闯入那个世界或者是那个世界的人不小心来到这里,留下的关于那里的资料,你说尚杰差点儿被吸进去,会不会……”付君浩眉头紧锁,这样串联起来想,那神秘的忘川说不定真的存在于某个地方,
沙拉点点头:“我现在也怀疑那个卷轴有神奇的力量,可以让人进入那个神秘的国度!”
“也有古籍记载,这座城市曾是最接近仙境的都市,充满了不可预知的神秘和圣洁。所以它的名字叫圣米城。会不会是这个城市本身的磁场波动就很大,所以一旦打开了卷轴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杜守故要那个卷轴做什么?难道想要去那个永恒国度长生不老?那些来历不明的怪物莫非就是从那个鬼地方来的?所以我们才找不到关于它们的任何信息!”西夜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惊得付君浩也开始提心吊胆起来。
“可是它们杀那些女孩做什么?还用那么残忍的手法!而且城中最近奠名其妙出现了吸血鬼,搞得杂务科的人焦头烂额都找不到凶手。可是叉不像是那些怪物千的。也就说还有个危险人物在!”
“等等!”沙拉从柜子里又翻出了那堆老资料,灰尘呛得她直咳嗽,找了老半天后低呼起来,“果然!这里写着:需集齐时光匕首、流光卷轴、鬼味少女,方可打开通往永恒国度的大门!”
“鬼味少女……鬼味少女……奠非就是指那些拥有一定异能,比如阴阳眼之类的女孩?杜甫说过那些受害女孩好像平时都有点与众不同,有个还住过精神病医院呢,她总是嚷嚷自己看得见鬼魂。奠非那些女孩就是被杜守故抓去做实验,结果发现不是什么鬼味少女,所以才拿给那些怪物处理掉。不知道杜守故找到时光匕首没有,如果凑齐了两样东西,下一步又该有女孩失踪遇害了!我们必须阻止他们!卷轴是在咱们这里丢的,如果怪罪下来。扣工资已经算是小事了。”付君浩顿时觉得事情闹大了。什么时候古董店里藏了个这么重要的东西,早知道就锁进保险柜里或者直接丢到冥府银行好了,大刺刺地放在外面被抢了也是活该!
“说到鬼味少女,难道你不担心某个人吗?”沙拉和西夜对视一眼,同时看向他。
“啊——”付君浩脑海里闪过了那张可爱的脸,他竟然忘记了这个灵异雷达了!要说鬼味少女,全圣米城应该找不出比她更鬼味的人了!
【2.杀戮】
晚自习的铃声刚打响,大家都抓着早已收拾好的书包跑出了教室。此时的圣米城已然有了冬天的味道,轻轻呵一口气,便有淡淡自雾从口中飘出。今夜没有月亮,天仿佛被一层厚重的帘幕围得结结实实,看不到半点颜色。
甘油和辛蕊这两个慢节奏的学生正悠闲地嚼着手里的鱿鱼串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我还不知道你住哪儿呢?”辛蕊忽然问道,“你一个泰国人没事跑来圣米城干吗?”
甘油把竹签准确地丢进了垃圾筒:“哎,你很三八哦!我是交换生好不好?但我来这里主要是想找我家人。”
辛蕊同情地看着他:“找到没?”甘油无所谓地摇摇头:“没有呢。”
“你家那个吸血鬼呢?”他知道她的死穴在哪里,果然,话音刚落背上就狠狠挨了一掌,伴随着高分贝的大吼。
“喂,死甘油你说话注意点!”很快话音降了下去,“托你老人家的洪福,有了医院的血做食物他都没有再出去找吃的了。只是最近风声很紧,他在家里闲得慌。”
“下次他再敢咬你我非揍死他不可,顺便把他牙齿全部敲碎丢到付君浩的古董店里让西夜吃了他!”
辛蕊的呼吸猛地停顿了,满以为再次听到他的名字可以平静得不动声色了,没有想到那个人还是在暗地里牵动着自己的心。人为什么会同时喜欢两个人呢?怎么可以喜欢两个人呢?!这也许就是人类无力控制的心吧,所以才觉得这样的自己真的很讨厌昵。
甘油看着她瞬间黯淡的神情也猜出了八九分,赶紧转移话题:“你看,你家窗户的灯亮着呢。回去吧,你的冥绪在等着你呢。要是我每天关在房间里不疯才怪呢!我护花使者的任务已经完成啦一记得明天的早餐啊,哈哈!”
“知道了啦!”辛蕊抬起头看着大楼里亮着的灯光,那么那么多明亮的房间里,虽然只有一盏灯为她亮着,就已经足够了。无论何时回来,那个人总会面带微笑等待在家门口,一想起就很幸福……却夹杂着小小辛苦的心情。
公寓转角处的路灯下似乎一直站着一个男人,他的影子在地上投下了昏黄的轮廓。辛蕊歪歪头只觉得有点眼熟,也没多想就往楼上走去。
忽然,空气如流水般波动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辛蕊猛地回头去喝道:“谁?!”却发现空荡荡的楼梯间只有她一个人的气息。不对!为什么感觉不到其他人的气息呢?难道这里被人设了结界?
来不及多想,辛蕊猛地加快了攀爬的速度。可是那股沸腾的气流还是如影随形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徐不疾地蔓延着。
就在掏出钥匙开门的刹那,那股气流里优雅地走出了一个男人,辛蕊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惊愕的表情似乎让那个男人很满意。
“小姐,不介意跟我走一趟吧!”他牵动的嘴角温柔地笑着,仿佛这只是某场宴会的邀约。
门猛地开了,一双结实的大手把她紧紧包围在怀里,冥绪冷酷的声音传了出来:“兢澜,她是我的,谁也不能带走。”
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容,冷峻的神情,只是一个穿着休闲的居家服,另一个着名牌黑西装;一个是少年的清爽气质,而另一个更像是优雅的男人。
兢澜低着头轻轻笑:“什么时候,我竟然要经过你的同意才能做事情了。不要忘了,在很多年前我就可以取走她的性命了,只不过是你一厢情愿地以命换命罢了。十年之约差不多快要到了不是吗?”
今夜十二点,正是辛蕊十七岁生日。一切仿佛早已写好的剧本,每一章险象环生颠沛流离的情节都逃不过那个旱已写好的结局。这样看来,那时候没有杀她。只是因为命运使然,她竟然就是通向忘川的钥匙,这是兢澜万万没有料到的。
“去古董店。”冥绪低头在辛蕊耳边轻轻说道,然后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到楼梯处,一声低喝,“跑——”同时出动的还有他的拳头,狠狠的一拳朝着兢澜的脑门儿砸去,原本平静的空气随着他的拳头卷着杀气射向兢澜——这个毁了他。叉给他新生的人——另一个自己。
只是瞬间,兢澜的左手已经移动到了额头上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住了冥绪的拳头,然后毫不客气地一拧,冥绪的眉因为疼痛皱了起来。兢澜给了冥绪一个轻蔑的笑容,然后穿过墙壁纵身跃了下去一牢牢地,不动声色地站在气喘吁吁的辛蕊面前。
“我没有耐心说两次同样的话。”他上前一步就要抓辛蕊的肩,却被后背传来的力道逼得差点儿跌倒,回过头去,冥绪回报给他同样轻蔑的笑。
“快走——”冥绪猛地推了辛蕊一把,她瞬间冲出去了好远。
此刻辛蕊清楚地知道自己必须立刻逃到古董店,只有西夜和君浩才有能力保护她,若她留在原地只会成为冥绪的负担。其实,看着两个相同的人自相残杀本就是一件难受的事情。兢澜拥有的,是冥绪的肉身,冥绪伤的何尝不是他自己。
兢澜似乎没有耐心了,神情中也有了怒气:“我本不想杀你这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若你再死一次,就真的在这个世界消失了!蠢货!”他飞起一脚,正踢中冥绪的下颚,一股黑色的液体从冥绪口中喷出,还未来得及喘气,兢澜的拳头已经如暴雨般落在了他的脸颊。
冥绪似乎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按在地上毫不客气地修理着,自己甚至都没有还手的机会。
兢澜对于他从来都是主人的姿态,冷漠的,孤傲的,带着优雅的姿态蔑视着他。冥绪昏暗的视线里,只模糊看见兢澜的拳头像巨石般砸在身上痛得几乎晕厥。
箕绪深深吸了一口气,扬起手肘看准时机猛烈地撞击着兢澜的太阳穴,直到兢澜捂着头仰了下去,他才有机会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执迷不悟的东西……”兢澜揉揉有些发痛的脑袋,舌尖舔在爆裂的嘴唇上,有甜腻的血腥味。辛蕊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街角,冥绪喘着粗气强撑着站立着,颤抖的双腿已经出卖了他筋疲力尽的真相。
无论如何,你都不可以倒下去,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保护她了。未来的日子,就把她交给另一个更有能力的男人守护吧!此刻,你只需要死就是了,但是一定要很有尊严地站着!冥绪苦涩地笑着:“杀了我吧!”
兢澜有些吃惊地看着他。这是那个不顾一切都要活下去,都要守护爱人的笨蛋吗?
冥绪最后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不知何时飘起的小雪,是今冬的初雪呢。传说,第一个下雪的夜晚和心爱的人一起度过,你们将会一辈子拥有爱情。落在睫毛上的雪花瞬间融化,他伸出双手接着那些冰凉的小花朵轻轻叹了一口气。
只是想很有尊严地——站着死去。
“神经病。”兢澜冷哼一声,丢下他以飞快的速度往辛蕊逃跑的方向奔去。可是冥绪用尽全力拦着他的去路,每一招都充满了自我毁灭的杀气,悲戚的眼神带着求死的决心。雪花还未靠近二人就被热流化成了雨滴坠下,最后,兢澜几乎是把冥绪踩在地上了,可是他倔强的眼神却让兢澜下不了死手。
这具躯壳的主人——就算躯壳的灵魂换了,身体却还残留着对他的感情。兢澜自己都不想承认那么苛刻地对待他,只是想要冥绪成为一个足够强大的人,强大到可以和他并肩作战。
他们,其实从来都是一个人。
“让我死……”冥绪再一次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红肿的眼角,不断冒着鲜血的耳朵和鼻子,还有那些断裂的骨骼和粉碎的肌肉……鬼魂,不可以再死一次。那会是万劫不复的灰飞烟灭。这积累了无数鲜血来之不易的肉身,他从来没有过这么强烈的,想要自我毁灭的冲动。
兢澜扼住他的脖子,完全感应到了冥绪此刻强烈的求死之心。很多年前,他就已经死了,那个时候的他从容淡定,始终如一朵温柔的百合,以自己的性命交换那个女孩可以看见阳光的人生。而今的他,如自己所愿,成为了一个残暴冷酷的魔鬼,他食鬼,甚至……食人。或许,再强大一点便可以成为另一个兢澜!可是那个奇怪的小子却一点也不快乐,甚至是自己,身为忘川大将军的兢澜自己,也是那么的不快乐。
冥绪在他强大的掌心里虚弱地笑着,满脸的伤痕,沙哑的嗓音像断裂的琴弦:“让……我……死……”颤动的睫毛下波光闪动,仿佛累极的蝴蝶,飞过了太过艰难的旅程,支离破碎的翅膀再也无法飞翔了。
这样一个神秘的人,或者说是神秘的怪物,夺去了自己的身体,甚至塑造了另一个新的苏冥绪,并许诺给他永生的人……永远骄傲地以主人的姿态俯视他!看不起他!践踏他!伤害他!欺骗他!可是……冥绪还是那么感谢他,因为这样悲惨的人生才能换取名正言顺待在辛蕊身边的理由。这样的辛苦才能说服自己,霸占她的爱把她拴在身边是应该的…所以,他看着兢澜的眼神充满了心酸的感激。
终于可以结束一切了,再也不用担心自己某天会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又把她咬得伤痕累累,再也不用担心出去寻找猎物在良心和饥饿中苦苦挣扎。那样辛苦地活着,连亲吻和拥抱都那么的小心翼翼,每一次都不确定她的心是否在自己的怀抱里。虽然嘴里说着不需要怜悯的爱情,可是又那么地担心她连施舍的爱都不肯给……一个死了十年的人,不,是鬼。
圣米城的黑夜在远处响起了沉闷的钟声,当——当——当——,一声声地催促着即将到来的午夜。
兢澜轻轻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几乎同时,另一双眼睛也轻轻地合上了。
“咔吧——”喉骨断裂的声音伴随着骤然加大的雪花,冥绪的微笑凝固在了脸上,眼角缓缓滑落了一滴泪水。是因为伤心融化的雪花吧,他是不可能有眼泪的。
一直,一直,深深地爱着你,那么辛苦地爱着却从来没有后悔过。只是这个初雪的夜晚,不能和你度过了。辛蕊……生日快乐。守护着你的十年,我很快乐。
仿佛骤然消失的海市蜃楼,冥绪一片片粉碎在了空气里。
这个生命一直都是幻觉,不是吗?只是因为爱着一个人才有了活下去的意义,可是真的,真的太辛苦了……所以结束吧。你可以自由地回到他身边了,这里已经没有了可以羁绊你的理由。
辛蕊,谢谢你那么努力地……假装爱着我。
最后一眼看到的,却是远远奔来的小小身影,痛苦地跪在地上奋力想要抓住那些消逝的魂魄。她的长发散开像瀑布一样垂在地上,那个水中捞月般绝望的姿势和哭得快要晕厥过去的身体。
她疯狂地喊着他的名字——冥绪!冥绪!冥绪……
其实,一直是爱着的心情,你到死都没有明白吗?爱着的,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啊。
——冥绪!
“冥绪哥哥,你在干吗?”扎着小马尾辫子的女孩从门后冒出小小的脑袋,圆圆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屋子里叮叮咚咚的钢琴声戛然而止,一脸阳光的冥绪转过头来笑眯眯地看着她:“哥哥在弹钢琴啊。”女孩摇摇晃晃地走过去,爬到他的腿上伸出莲藕似的小胳膊叮叮当当地敲着那些黑白键,未成曲调,却自有一番凌乱的童趣。女孩得意地仰着头看着冥绪,似乎想要听到赞扬的话。
“辛蕊好厉害啊。来,哥哥教你——”他抱着她让她端坐在自己腿上。
修长的手指头轻轻覆盖着她的小手,仿佛引路人般牵引着她的指头游走在那些美妙的琴声里。叮叮叮,咚咚咚,叮咚叮咚叮咚叮……这些简单的音符仿佛是一个美丽的开端。未来的路他将带领着她前行。无论是荆棘遍野,还是鲜花丛生,两个人从未松开彼此的手。无论是守护者,还是被守护的那个人。藤蔓般交缠的命运,是谁也无法分开的悲剧。
小女孩崇拜地仰着头看着哥哥好看的脸庞,忍不住靠在他怀里稚气地问道:“哥哥长得真漂亮,以后辛蕊可以做你的新娘吗?”似乎那一刻开始,她小小的心有了想要把他独自占有的念头。这样温柔的冥绪哥哥,大树一样挺拔高大的他,可以为自己遮风挡雨的他是神一般的人物吧!
男孩的脸腾地红了,结结巴巴地放下她:“这个……这个应该是长大以后的事情吧。这个主意,听起来不错的样子。”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
小女孩鬼鬼地笑着勾勾手指头:“哥哥,你弯下腰来。”
男孩顺从地俯身靠向她。
小女孩踮着脚尖,在男孩的右脸颊轻轻吻了一下:“要记得今天的约定哦。”
这是五岁的她,十五岁的他。只是那个约定……再也无法实现了吧?只可惜冷酷的命运早已为他们谱下了哀伤的乐章,那是无可奈何的离别和至死不渝的深情。
后来的她似乎忘记了,可是那个未实现的约定却一直藏在男孩的心中。
【3.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大雪漫天飞舞,鹅毛般洒落人间,圣米城很快被笼罩了一层雪白的纱衣。
街上行人日渐稀少,车辆看不清前行的方向,只得停在路边。没人注意到永恒大厦周围结起了透明的结界,谁也看不到那栋大厦的顶端两个女孩悬在半空的身体。两团黑色的气体把她们的身体包裹在天台的边缘,兢澜十指交叉优雅地翘着二郎腿坐在黑色的真皮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满天的飞雪。
“你不是说我只要拿到卷轴就放了我爸吗?”林芝无法挣脱困住自己的黑气,更不敢看脚下的万丈深渊,只得愤怒地盯着兢澜。
兢澜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脸颊,笑得很无辜:“我已经放了你父亲了啊,不过没说不拿你玩游戏啊~~”这张英俊得邪气的脸在她耳畔轻轻吹了一口气,雪花猛地钻进林芝的耳朵,凉得她打了个寒战。这么高的大厦,如果他一个坏情绪,她们一定会跌得四分五裂。
辛蕊的长发混合着雪花飘散在半空中,竟有一种凄凉的美,脸上的泪痕冻结成了薄薄的冰,红肿的眼睛透露着心如死灰的绝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兢澜看着辛蕊有气无力的脸,竟然觉得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半分挣扎,从冥绪死的那一刻,撕心裂肺的哭号过后,她就成了如此这般的麻木状态。这两个女孩,到底哪一个才是付君浩最在乎的人?他想起那人一脸为难的样子就想大笑,胆敢给我一枪的人,我怎能不还你一个痛!
付君浩与西夜赶到永恒大厦的时候,兢澜已经抽完了一支雪茄,他对着下面大笑:“上来吧!告诉我,你想让谁死!付君浩!”
西夜仰头望去,视线穿过层层雪花,一直看到大厦的顶端两个被包裹的女孩:“你完蛋了,过去的恋人和现在喜欢的女孩,你救谁?”
付君浩瞪了他一眼,重新检查了一遍子弹:“两个都要救!真让他得逞,咱们冥界的脸往哪里搁!送我一程。”西夜点点头,脚尖往地面一踩,背上骤然打开的双翅足足两米多长,他猛地一扇,左手抓着付君浩的手腕一瞬间就把他拖到了半空。
林芝看见突然出现的付君浩,欢喜地叫了起来:“君浩,救我——”
早已埋伏好的兢澜看准了二人飞上来的方向,一脚就踢了过去。西夜飞速把付君浩丢在天台上敏捷地迎上了那一脚。可怕的力道将两人同时震开了好远。
兢澜刚转身。一手撑着地面一手举着银枪的付君浩已经瞄准了他。砰的一声暗响,兢澜看着刺破空气飞扑而来的子弹猛地一个后空翻险险避开。吃一堑长一智,兢澜不想与这可怕的武器斗,索性把林芝和辛蕊抓到身前大吼:“来,冲这里打!看看她们能承受几颗子弹。”冻结在黑气中的林芝和辛蕊结实地挡在兢澜面前。
付君浩皱着眉看了西夜一眼,他默契地点点头,一个俯冲试图抢走其中一个,却被半路杀出来的怪物拉住了翅膀。
“靠,最恨别人碰我的羽毛!”西夜顿时火冒三丈,反手一拳砸掉了那怪物的脑袋,似乎还不解恨,蹿到半空再飞起一脚把它踹下了楼顶。
大厦顶端的整面黑玻璃忽然开始渡涛汹涌,一个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陆陆续续从玻璃里蹿了出来。西夜一声冷笑,展开双臂飞过去一抓一扯活活撕裂了一只后,又跃到半空对着付君浩大吼:“又是该死的围攻!我最恨打群架了!”付君浩举着枪飞速地射击那些靠近西夜的怪物,冷不防被兢澜踢了个踉跄下巴磕在地上,嘴里立刻尝到了鲜血的咸味。
该死的!暗算我!
“强烈鄙视不要脸的偷袭!”付君浩摸摸差点儿脱臼的下巴,又从腰间摸出一把枪。左右开弓朝着兢澜射去。可是总有不怕死的怪物跃到兢澜面前做替死鬼,浪费了十多发子弹却连兢澜的衣服都未碰到。
“有种不用枪和我单挑!”兢澜推开挡在面前已经腐烂的怪物尸体,对着付君浩伸出右手往里勾了勾。把林芝和辛蕊都抓到这里,不过是为了引来付君浩报那一枪之仇。杜守故需要的,其实只有一个。
付君浩潇洒一笑:“是不是打赢了你,就放了她们?”他眼角瞟了一眼冻结在天台边缘的辛蕊,她伤感地看着他笑笑似乎在告诉他——我一点也不怕死。林芝狠狠地瞪了辛蕊一眼,却发现她连正眼都不瞧自己一下。
“看看心情再说。”兢澜双手在背后一抓,两道寒光闪过,他手中已经握了两把长刀。付君浩面无表情地看了兢澜一眼,银枪帅气的在指尖旋转两圈后猛地插回了枪套中。
“赤手空拳?”兢澜偏着头看他。付君浩笑着鄙视他:“我才没那么蠢!”右手往腰间一拉,一把桃术剑稳稳握在了手中,还不忘对着西夜喊了一声:“你的救兵多久才到啊?”西夜郁闷地踹飞了一个怪物,肩头却被另一个死死咬住,他一耸肩头,左拳狠狠往后一挥打得那家伙飞出去了好远却也痛得龇牙咧嘴:“那两个王八蛋说要吃完了火锅再上来帮忙打架!”
话音刚落,地上猛地蹿出了一堆脑袋,一张戴着墨镜的脸郁闷地看着西夜:“真是的,吃顿饭都不让人吃痛快。”另一张同样英俊的脸却笑意盈盈:“西夜,好久不见啦!”一瞬间,地里冒出了三十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年轻男子,领口处统一别着牛头或者马面的小铜牌。一看那身手就知是训练有素的打架好手,拳脚利落地挥在那些怪物身上打得它们节节败退。这些都是冥府武装部队的成员,00i是牛头的部队,002归马面管理。
“死牛头,少吃一顿你能死啊!快揍它们,竟然敢咬你死神大爷!”西夜看着他们顿时来了精神。马面一看这些怪物,乐了:“长这么丑!拖它们下地狱,放笼子里展览。”牛头立刻反驳:“不行,咱们冥府已经够挤了,囚犯早就提出要改善监狱环境了,不能再塞进去了。”既然不能拉去展览,只有毁灭了。很快,那些庞大的怪物在训练有素的冥府军队面前变成了一摊摊烂泥。兢澜心痛得咬牙切齿,砍向君浩的力道也一次比一次狠。
两队人马正打得不亦乐乎,西夜趁乱去抢辛蕊,却被黑气冻得滋滋冒烟赶紧缩回手。
“救我!救我!”林芝焦急地对着西夜大喊。西夜耸耸肩,表示自己无能为力,烫手的山芋还是交给付君浩好了。
兢澜忽然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他的长刀竟然砍不断付君浩的桃木剑,反而被他逼得节节败退。一个后空翻,兢澜牢牢钉在玻璃上,仿佛一只休憩的雄鹰。展开的双臂有些颤抖地握着长刀,翻飞的衣角早已被雪花打湿,可是此刻他顾不得那么多了。一个俯冲,他挥着刀劈向微蹲的君浩——最后一击!
付君浩微眯的双眼透过雪花看到了慢镜头般冲过来的兢澜,一招一式都那么清晰,两把长刀从舒展到交叉朝着自己的脖子划来。凝固的空气里,强大的杀气卷着寒气冲了过来。
君浩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不能急,不能急,再等等!等最佳的出手时机!对!就是现在!
兢澜狞笑的脸猛地呆住了,他只看到君浩志在必得的笑容,桃木剑从左往右斜斜地劈向了他的身体。想要转身已经来不及了,他的余光只看到陈旧的桃木剑散发出了圣洁的光芒,上面密密麻麻刻着的驱魔咒从光中跃出飞快织成了一张咒语的大网朝着他罩了过来。
兢澜惊愕的表情凝住了——剑锋划过他的肩膀,穿过肩胛骨,穿过胸膛,从肋骨下方抽了出来。光芒处,他的身体碎成了沙砾,一点点消失在了空气中。与此同时那些怪物也嚎叫着消失在了光芒中,
一瞬间,包裹着林芝和辛蕊的黑气也消失了。两人如失去了依附的碎石,来不及平衡的双脚猛地向后仰去。
林芝看着自己飞快跌落的身体猛地尖叫起来:“不——”
辛蕊只是平静地看着脚上那双粉红的雪地靴离开了天台边缘,大毛衣在下坠的途中灌进了不少雪水,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小鸟,飞翔在夜色里。张开双臂转了个身,地面穿梭的车流中,冥绪似乎微笑地站在十字路口对着她张开了怀抱。
落地的瞬间,一个黑色的巨大影子俯冲过来,一把把她捞了起来。
西夜皱着眉看着她:“你那么想死啊?一副享受的表情真欠揍!”辛蕊别过脸去,一言不发。西夜另一只手抓着花容失色的林芝,她惊恐地搂着西夜的脖子疯狂地尖叫着,恶心得西夜差点儿把她甩出去。
他把二人轻轻放在地上后,又猛地冲向了夜空。战斗结束了,总得把君浩接下来吧。这样想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像廉价的升降机。
“你到底是谁?”林芝刁蛮地看着呆滞的辛蕊,她稚气的脸蛋和对死亡的无惧都让她嫉妒得发狂,特别是君浩看她的眼神——很多年前,那人也是这么看她的。
辛蕊麻木地看了一眼林芝,转身就要走,却被她一把拉住,回过头来的脸被一个巴掌扇得异常响亮。辛蕊呆呆地捂着脸,似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眼里依旧是迟钝的哀伤,仿佛一个没有生命的偶人。许久以后,眼眶里才猛地滚下来一颗眼泪,沿着冻得通红的脸颊一路蔓延至下颚。林芝皱着眉,这女孩难道是傻的?
角落里忽然走出了两个俊俏得不可思议的少年,雪花飘在步伐一致的二人身上好像海报般唯美。林芝看呆了,这不是K.ONE吗?正想着,两个少年已经朝她们走了过来。
他们要干吗?林芝看了一眼辛蕊,发现她同样看着他们,嘴里却发出了喊声:“快跑——”
拔腿就逃的林芝猛地停住了,一个美少年骤然出现在了她眼前,微笑间伸出了完美的右手,朝着她的脖子轻轻一拧——咔嚓,她软软地倒了下去。
另一个少年对着辛蕊甜甜一笑,手却像钳子般抓着她的手臂猛地蹿入了永恒大厦。
“搞定了?”付君浩看着跳上来的西夜。
“两个人毫发未损。”西夜做了个OK的手势,“多谢啦!”牛头马面整理了一下因为打群架而弄皱的中山装满不在乎地笑笑,对着手下挥挥手:“撤!”话音刚落,一群人又嗖地沉入了地里。
“总觉得没这么简单吧?”付君浩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杜守故似乎还没出现。”
“靠!不早说。”西夜也觉得不对劲,抓着付君浩的手腕就坠了下去。落到街上时,只看到了一具冰凉的尸体。
忽然,雪花仿佛凝固般停在了半空中原本白茫茫的天空忽然翻起了滚滚乌云,一个旋涡状的窟窿出现在了圣米城的上方雷声隆隆地轰鸣着,一道光从永恒大厦射了上去。空中水墨画般出现了一座古老的城池。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穿着古装的人们在繁华的街市上来来往往,一条河流蜿蜒在城池中。成旋涡状汇入了那座华丽的宫殿
“忘川——”付君浩惊叹道,同样看傻眼的还有一动不动的西夜。
杜守故满意地看着那幅巨画,展开的卷轴映在天空,完美地呈现出忘川的繁华;
他手中的匕丨首蜂鸣般地颤动着,忽然嗖的一声蹿了出去,寒光闪闪的匕丨首围着卷轴飞快地旋转着,辛蕊紧闭着双眼直直地漂浮在半空中早已没有了知觉。
画面上的宫殿仿佛电影的镜头由远及近层层推进,已经隐约看得见忙碌的宫女和太监们在殿里穿梭。幽静的御花园里,一个长发的白衣女子正欣赏着翩翩飞舞的蝴蝶,仿佛感知到了有人在偷窥,女子缓缓转过身来——
可是旋转的匕丨首找不到入口茫然地旋转着,越转越慢,越转越慢最后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原本漂浮在半空中的辛蕊突然张开了双眼一脸迷茫地看着苍穹顶端那幅巨大的画,光芒越来越暗淡,旋涡也越来越小,仿佛一扇大门正缓缓关闭。
停顿的雪花在光熄灭的瞬间重新飘飘洒洒地落向了圣米城的怀抱。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找不到入口呢?!怎么会这样?!”杜守故懊恼地抓着头发看着逐渐消失的忘川疯狂地大吼起来,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错,莫非又选错了人?不,不可能!那女孩一靠近匕丨首,它就有强烈的感应!既然三样东西都凑齐了,为何还是打不开忘川的通道呢?!正想着,背心忽然传来剧痛,锐器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身体。
杜守故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灵珊惶恐地松开双手看着他,两人对视的瞬间,灵珊突然笑了。
“竟然是你……”杜守故闭上眼,左手缓缓探到背后,咬着牙猛地一拔,一股鲜血喷了出来。
“我恨你!你从小就把我当成那个女人的替身,我不是你的女儿更不是你的妻子!我只是个见不得光的角色,像个影子一样活在那女人的背后!你有没有想过我有多痛苦!”灵珊捂着胸口,那个地方并没有因为得逞的暗算而觉得痛快,反而钝钝地痛着,“你把我当成筹码,买卖,替身,奴仆……你把我塑造成她却从来不把我当成她来爱!这对我很不公平!我恨你!我恨不得你马上去死!”
杜守故低着头冷笑着听着她的控诉,这么多年了,她都没有变得聪明一点。原本她可以得到更多的,可是这个笨女人自己放弃了生存的机会。她愚昧的心似乎完全忘记了,他可以让她生,亦可以让她死!!
伤口处一只尸虫扒开肌肉和皮肤悉悉索索地爬了出来,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无数只尸虫像喷泉一样从杜守故背后的伤口涌向了灵珊。她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局,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他原本就是个不死的怪物。或许,他教会她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一如今,她也不怕死了。
尸虫像海浪一样卷向她,海浪过处,只剩一具啃噬得干干净净的骷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