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无可回避的命运]
“啊——要死啦!每次放假后都要开学考,还要不要人活啦!”辛蕊扯着头发看着数学书上那些复杂的公式哇哇大叫起来。再这样下去,一定无法顺利考上圣米学院,也读不成自己心爱的考古系了!
看着爹妈长年累月乐不思蜀地在外面挖挖古墓啊探探密洞啊,这种日子多潇洒啊!辛蕊完全忘记自己前几天还在抱怨父母挣的是苍蝇工资呢!为什么我还要在这里啃这该死的数学题!气死我啦气死我啦!这么多的暑假作业!
刚想着,电话响了。她一把抓起电话,语气立即变得好嗲:“老爸!妈妈呢?作业啊……作业当然早就做完啦。放心好了,体女儿多乖啊。嗯,知道啦,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们也要注意身体哦……嗯,晚安。老爸老妈。”
“冥绪!冥绪!”她挂掉电话扯着嗓门开始叫唤,“苏冥绪——死到哪里去了,还要不要管我啊!”
“你知道我已经死了很多年了,不可能再死一次。”冥绪从墙壁里探出半个身子无可奈何地答道,“整个暑假你都在做生意赚钱,还有事没事就去那古董店晃悠,自己不看书活该!”
“我拜托你不要半个身体卡在墙里说话啊,我看着好害怕呀!”辛蕊夸张地拍拍胸口吼道,“看吧。你把我背的功课都吓没了。明天开学考你看着办好了。”
冥绪从墙里走了进来:“又要我帮你偷看班长的试卷?”
“冥绪哥哥,拜托啦~~你知道我没有那么卑鄙要你看班长的试卷,他成绩太好了。不如你帮我看副班长的吧。副班长可是美女哦,你在看她答案的时候还可以顺便欣赏美女。啧喷,真的是一种享受啊——哎,冥绪,又跑了?!该死!我说你这个从来不听人家把话说完的臭毛病可不可以稍微改一点啊!”
冥绪靠在墙的另一面听着她的埋怨轻轻笑,只是那笑容停留了几秽钟后变得愈加苦涩。
辛蕊你知道吗?我可以守护你的日子已经越来越少了。
十一点,辛蕊小朋友早已握着笔杆趴在桌上睡得口水直流,数学本子上却还是大片空白。
冥绪轻轻摸了摸她柔软的长发,这个妹妹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了,再不是当初那个牵着自己的裤腿嚷着要抱抱的小女孩了。
辛蕊仿佛感觉到了头上冰凉的手掌,呢喃了一声“冷”又睡了过去。冥绪无奈地笑笑,轻手轻脚地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她抱上床。
手心里已经冒出了一粒粒细小的水珠。果然,无论怎样,阴阳始终是相隔的。所以,他极力避免两人的身体接触。他对于辛蕊来说无疑是一块极寒的冰,会把属于人的热量吸走,而她身体里的阳气也会让极阴的他能量耗损。
“冥绪哥哥,拖抱——抱抱——”年幼的她总是喜欢张开双臂朝他蹒跚而来。
现在,我再也无法拥抱你了。冥绪手心的水珠很快就蒸发在了空气中,他的手掌又呈现出了半透明状久久没有复原。
十年,十年之期就快到了。而等待他的,除了毁灭,再无轮回转世的可能。他自私地用这十年的光阴让自己在辛蕊的生命里刻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
十年前——
“冥绪哥哥,去游泳嘛!”七岁的小辛蕊晃着手里的泳圈拉着冥绪的胳膊晃来晃去。辛蕊与冥绪同住一栋公寓,她比冥绪小十岁,冥绪几乎是看着这个小女孩长大的。因为辛蕊的爸妈都是考古工作者,长年累月不在家。辛蕊也曾跟着爸妈去过两次,终究是小孩子受不得日晒雨淋的苦。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辛蕊都寄宿在冥绪家,冥绪妈妈是全职家庭主妇,有足够的时间照顾两个孩子。
“辛蕊乖,你看天气这么阴,改天去好不好?”冥绪看着辛蕊的小嘴巴一张一合说出“游泳”那两个字的时候,头猛地一阵眩晕差点儿倒下去。
今早起来就觉得浑身不对劲,左眼仿佛进了沙子一直跳。
辛蕊完全没有发现冥绪脸色惨白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还一个劲儿地嚷着:“去嘛去嘛。”
“那,好吧!”好像永远都没有办法抗拒她的撒娇,他拍着她的脑门儿答应了。如果到时候身体还不舒服,就不下水在岸边守着她好了。
不知是因为新开张还是天气阴沉的缘故,偌大的露天泳池内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又一波波地朝他脑海涌来。
这时冥绪突然看见泳池里的水黑压压地沸腾起来,天上的乌云伴随着雷声轰隆隆地翻滚着,整个泳池上方的天空像块大磁铁黑压压地越来越靠近。
“辛蕊!辛蕊——”他冲到池边大喊起来,一个小脑袋从水下冒了起来。
“怎么了?冥绪哥哥。”辛蕊扬着湿嗒嗒的小脑袋傻呵呵地笑,
冥绪痛苦地喘着气,只觉得喉咙仿佛被谁死死卡住一般,他抓着辛蕊的手就要把她拉起来。他没有发现在常人眼中的天空只是稍微有些阴沉,并没有什么滚滚的乌云和翻腾的池水,大家依旧在水中嬉戏。
“快,上来!”他拉着辛蕊就往岸上拖。
“疼啦!”辛蕊看着被瓷砖擦破的手肘痛得大叫起来。
沸腾的泳池水位越来越高,那团黑色的雾气开始慢慢向池中央的一个男孩卷去然后无声无息地吞没了他。很快,另一个女孩也被吞了下去。除了辛蕊,所有的人都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这个神秘的泳池里。
“上来——快!”冥绪急得满头大汗,可是辛蕊像被时间静止了一样依旧保持着之前叫痛的表情,但是他却再也无法拉动她半分。
“你想救她吗?”雾气中缓缓呈现出了一个古代将士的模样,冥绪管不了他穿的到底是哪个年代的装束只是疯狂地点着头。是!他想救她!
“那么,把你的命给我吧!比起这个女孩,稍微有些异能的人类我更喜欢”将士笑了,只是这个笑容让人感觉不到半点温暖。
“被我吃掉的人+他的鬼魂将会游离于三界之外,无法再去轮回投胎。当然,作为交换条件。你可以守护这个女孩十年。当她年满十七岁那天,就是你在这个世界消失的时候。”
“好!”冥绪这一刻觉得心中平静极了,仿佛早已知晓这是自己的最终结局。就像一场电影,已经看过结局了,再看一遍就无任何悲喜了。他从小就能看到那些奇怪的东西,可是没有人相信他,甚至他都觉得自己是个异类。他把自己缩在小小的黑暗中,除了家人再不愿意与别人多接触,直到眼前的这个女孩敲开自己家的房门仰着小脏袋问道:“哥哥,我可以来你家看电视吗?我们家的电视坏掉了呢。”
那一瞬间,看见她那双晶莹透彻的双眸时,心中的寒冰忽然清脆的“咔拉”声,碎掉了。
你,是我生命里第一缕如此温暖的阳光啊!
你相信我说的任何话:角落里一直偷看我们的小男孩,他曾经从房顶摔落砸平了半边脑袋。那些游走在深夜里不知去向何处的魂灵,它们表情单一落寞……死去的爷爷站在花圈旁对我挥手让我要开心一点……这些只属于我的秘密,从未有人如此信任过我,只有你张大眼睛好奇地问这问那,也只有你说——冥绪哥哥,那你小时候岂不是很害怕。只有你一个人看得见那些飘飘下次你告诉我它们在哪里,我和你一起看,这样你就不怕啦!
“因为你是第一个自愿把身体交给我的人,所以如果某天你看见了自己的身体在街上行走请不要吃惊,那是我不是你而你的灵魂也会相应得到我的某些法力,足够你在人间待上十年了所以,你还可以守护她十年”将士的话音刚落,冥绪就觉得身体仿佛被一个巨大的吸尘器疯狂地吸食着他的眼神骄傲且冷漠,居高临下地看着冥绪,如同他是蝼蚁般渺小
冥绪眼睁睁地看着身体被那股强大的力量拉扯成了诡异的线条,自己在原地丝毫未动,可是面容,手脚却像拉面似的一点点朝着将士的身体冲去。
片刻后,他伸出双手看着自己丝毫未变的身体正要发问,却发现双手轻易穿过了铁质栅栏他颤抖着把手放在胸前,那熟悉的怦怦声再也没有响起,胸腔里死一般的平静。
“我死了……”冥绪不可置信地接着自己的胸膛,抬起头却发现浓霉中的将士变成了自己蓝色条纹T恤、牛仔裤、帆布鞋碎碎的短发,清秀的眉眼除了目光中多出来的杀气和左脸颊那道狰狞的疤痕,分明就是另一个自己!
冥绪一瞬间明白他说的话了,只是不知道某天若真看见他披着自己的皮囊不眨眼地杀人,自己的心能否真的平静。
那人咔咔地扭动了几下脖子,似笑非笑道:“我喜欢这副躯壳,不但年轻还有一定的异能这个世界的异能者已经极少了,有了这个身体我就可以在这个世界生存了然后……回家”他仿佛抚摸爱人一样轻抚着脸上那道疤痕。
冥绪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到底是谁?”
“一个迷途的人,正在寻找归乡的路”他有些凄凉地看了这个世界一眼,直直地从水面上走了过去消失在静止的空气中,“我还会来找你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冥绪完全搞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只是觉得他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或者说是鬼。
——“痛啦!”辛蕊看着被瓷砖擦破的手肘痛得大叫起来。
一切又恢复了原状,只是骤然空荡的泳池让她觉得浑身发冷冥绪哥哥呢?
“冥绪哥哥!冥绪哥哥 ”
她大喊着他的名字,却发现无人应答,怎么一眨眼的工夫,冥绪哥哥就消失了呢?
冥绪无力地坐在地上,看着辛蕊慌慌张张地爬上岸寻找着自己,甚至某一刻,她穿过了他的身体,然后毫无知觉地大哭着继续往前走。
苏冥绪这个人,神秘失踪了同时失踪的还有泳池里的另外几个人,存活下来的只有懵懂的小辛蕊,而穿着冥绪躯壳的古代将士也杳无音信。这一年的圣米城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冥绪失踪后的日子,辛蕊每天以泪洗面,学也不去上了,只是固执地待在冥绪的房间里谁也拉不走她不能原谅自己,若不是自己非要吵着去游泳,冥绪哥哥也不会莫名其妙地失踪!辛蕊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难以释怀,却没有发现冥绪一直安静地坐在她身旁轻轻靠着她瘦弱的肩膀,任由她一次次地穿过他的身体——
原来,此刻的我只能安静地坐在你身边,近在咫尺却无法触碰你一丝一毫
谁也看不见他,痛哭的父母,泪流满面的辛蕊……都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可是他们一样也见不到身体被人夺走了,灵魂又无色无味毫无质量地漂浮在空气中那时候的冥绪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没有比自己更悲惨的人,不,更悲惨的鬼。
这就是命运吗?当命运的齿轮咔咔转动起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命运前行的脚步。
他曾经无数次地坐在天台上仰望这个过去从未好好注意过的夜空,为什么现在才发觉它的美呢?那些云卷云舒斗转星移,哪怕只是某个穿过自己身体奋勇扑向夜空的飞蛾。原来当生命逝去,才明白尘世的一切都是虚空,都是捕风……
夜的苍穹沉默不语,宛如静默的神一脸慈悲地注视着天台上这个渺小而哀伤的魂灵。
看着她一脸呆滞地吃饭睡觉上课,把自己的照片偷偷藏在包里,一有时间就拿出来仔细端详,看着看着就开始泪流满面面无表情的她穿过人群回家,每个深夜都哭湿枕头或者是张着无神的大眼睛盯着天花板喃喃地念着——冥绪哥哥……对不起……你回来好不好,我再也不去游泳了……
若是这样空气般的守护真要持续十年,冥绪自己都不明白有何意义。毕竟,空气什么都不可以做,什么力量都没有。直到九年前的一个深夜——
[2.黑暗池水的梦魇]
八岁的辛蕊还未从失去冥绪哥哥的阴影中走出来,时常被噩梦惊醒。
“咕噜噜……救……救命……”一双苍白的手扑腾在水面上,她疯狂地抓挠着那人的手臂想要爬上去,可是头却被那人死死按在水里无法动弹。她拼命挣扎着想要抬起头来呼吸,胸腔里仿佛压了一块巨石让身体越来越无力,双腿踩不到池底只是虚弱地在水中漂浮着……
救我……救我……谁来救救我……她不甘心地想看清楚凶手的模样,可是荡漾的水波阻挡了原本就模糊的视线,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
几乎每一次都未来得及看清想置自己于死地的凶手就惊醒了。自从冥绪哥哥失踪后,她看见大片的水就会觉得恐慌,而这场关于水的噩梦更是接踵而来。
冥绪看着满头大汗的辛蕊在床上奋力挣扎,可是自己却无能为力正不知如何是好,却看见辛蕊直挺挺地坐了起来,睁着无神的双眼赤着脚打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这么晚了,她要去哪里?梦游?!可是辛蕊从小到大从未梦游过!冥绪不放心地跟着她。
九月的圣米城异常炎热,烦躁的夜晚透露着丝丝不安的情绪。
辛蕊穿着睡裙赤着脚朝着泳池的方向走去,一路被碎石子刺破了脚底也没有知觉,仿佛听到了魔鬼的召唤神志不清地朝着地狱走去自从去年发生了几起失踪事件后,本就修在城郊的大泳池便一直废弃着,这片地区看着就更冷清了原本清澈的水面已经长满了水葫芦和水藻,散发着难闻的怪味。
夏夜的虫鸣蛙叫为这个泳池平添了几分诡异,随着辛蕊的靠近,那些叫声渐渐消失了。
辛蕊仿佛听到了谁的召唤,机械地迈着脚步往泳池走去。
“辛蕊!不要靠近水!”冥绪在她身后大叫,可是辛蕊依旧毫无知觉地一点点走向阴暗的池水。冥绪急得想要抓住她的手腕,可是分明觉得触碰到了却还是一不留神就穿过了她的身体!
眼看着辛蕊就要踏进泳池了,他急得不知如何是好,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再一次被这个池水吞没?不!不行!这个自己愿意用整个生命来守护的女孩,他不能让她死在自己面前!
“辛蕊——”他不管不顾地冲过去直接抱住了她的身体,辛蕊的一只脚已经踏出了泳池边缘——
他竟然抱住了她!
冥绪喜极而泣,就这样怔怔地抱着她的身体。原来,是可以触碰到她的!只要自己集中精神就可以让这个虚无的身体重新充满力量!
太好了,谢天谢地!冥绪把头深深埋在她已经长高的肩头,只觉得眼前腾起了一股淡淡的薄雾。原来鬼魂是没有眼泪的,它们的泪水都无法在这个世界停留,只能化作虚无的雾气。
忽然,一只苍白浮肿的手带着一片水藻猛地伸出来抓住了辛蕊的脚躁!
一堆肥大的蛆虫从肿胀腐烂的皮肤中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手臂上几块深可见骨的伤口仿佛被不知名的猛兽撕咬过,垂着坑坑洼洼的腐肉在夜风中微颤着。
冥绪急忙抱着辛蕊往后拖,一瞬间猛然增大的力气让他觉得整个身体充满了力量。
那只残破的手臂依旧牢牢抓在辛蕊脚踝上,被冥绪的力量撕破的伤口处涌出了一堆水虫扭曲着恶心的细长手脚朝着池水里爬去,断臂凄厉地惨叫一声缩回了水中。
冥绪一把扯掉还紧抓着辛蕊脚踝的手臂恶心地甩了老远,抱着昏厥的她就往外面跑。
“想走——”池水忽然翻滚起来,无数个声音在冷笑,水葫芦忽然有了生命似的疯狂膨胀蔓延,蛇一般朝着他们爬了过来、圆鼓鼓的葫芦里都是一张张苍白恶心的脸,冥绪忽然记起来了,这些都是在泳池失踪的人!
藤蔓疯狂地缠上了他的身体捆得他不能动弹,人头水葫芦朝昔辛蕊飘去,它们伸长了胳膊想耍把她拉到池水中。
冥绪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身体一点点地开始透明,那些藤蔓迟疑地在空中翻腾却再也找不到冥绪的踪影。
“我最讨厌的就是葫芦了!更别说是死人头葫芦!”一只穿着球鞋的脚猛地出现在了一个人头水葫芦的上空。
“吧唧”一声,黏稠的绿水四射飞溅,缠着辛蕊双腿的藤蔓也随之痛得缩回了池水中。
“还有你——”另一个水葫芦还未来得及惨叫也被踩得四分五裂、
“恶心的东西,滚回脏水里去吧!”冥绪浑身被一股愤怒的情绪缠绕着,散发出来的沸腾杀气让那些水葫芦吓得纷纷缩回了池水中,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被踩得四分五裂。
昏暗的夜空,月亮重新露出了皎洁的光芒,温柔地照射着这片诡异的池水。
宁静的水面再也看不到半丝涟漪,冥绪清晰地感觉到了那些人头水葫芦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声音,他嘴角轻轻上扬小声说道,对,那么小声,仿佛在自言自语,但是他知道它们听得见,而且会听得很认真。
“如果,你们再用鬼魔之术召唤她,我就让你们再死一次!”
“为什么我们都死了,她却可以躲过厄运?这不公平?”困在池水中的几个亡灵带着哭腔嘶吼着。
“因为我替她死了。这个答案满意了吗?”冥绪平静地抱着辛蕊消失在了月光下他没有发现,一路走来,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滴着水珠“嗒嗒嗒嗒……”,而辛蕊的身体也在寒冷中瑟瑟发抖。
“冥绪哥哥,是你吗?”替她盖好被子正要离去,却听到了一个弱弱的声音带着惊喜轻轻地喊着他的名字。
他离去的背影猛地僵住了,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可以回过头去看着那个面色苍白冻得声音沙哑的女孩。
不能回头,不能回头,怕的就是一回头是那万劫不复的深渊,然后自己会在无奈的命运下化为僵硬的盐柱。
“哥哥,真的是你!”辛蕊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紧紧抱着他还未风干的身体。
“冥绪哥哥,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辛蕊猛地大哭起来,顾不得抱着的这个身体有多寒冷又有多潮湿。
我们的命运,仿佛早已紧密联系在了一起,你活着,我愿意保护体你若要死,让我代替你去好了!
“我已经死了”他努力松开她紧紧搂着自己的双臂,身上的水珠湿了一地
“你说什么?”辛蕊完全不能明白,只是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你回家没?叔叔和阿姨都快急死了!走,去你家!”
“我说,我已经死了”冥绪苦笑着伸出右手,雪白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慢慢透明然后缓缓穿过了辛蕊的脸颊。
她怔怔地睁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切,喃喃自语道:“我这是在做梦吗?你说你死了?可我看到你了呀!”
“说来话长,这一年我一直陪伴在你身边,只是你看不到我而已——”话还未说完,脑门儿上已经挨了一个栗爆。
“为什么你不早点出现?!害得我哭了整整一年!”辛蕊气得用枕头使劲砸他
“我也不清楚啊,可能潜力没有发挥出来吧,”冥绪轻轻一闪躲开了枕头,辛蕊的动作像是一场放慢的电影,每一个细节他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告诉她,自己只能陪她九年了,在辛蕊十七岁生日那天就是他魂飞魄散的劫难。他更没有告诉她,他用他的死换来了她未来的生命,其实很多次他也曾问自己,值得吗?这样值得吗?
“那我洗澡上厕所睡觉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在偷看——”辛蕊的战斗力猛地上涨了好几个百分点。
“喂,我可没那么下流!真的——没有——偷看——啦!”整个晚上冥绪都在躲闪辛蕊疯狂的枕头和数不尽的问题。
值得的,只要还能看见你的笑容,一切都值得。
[3.悲伤亡灵末班车]
怎么办?怎么办?辛蕊心急如焚地看着大片空白的试题,要命啦,昨晚啃了一夜书还是有这么多题不会做。
环顾了一下四周,大家都刷刷地猛答题,原本想瞄一瞄前桌的答丨案却被监考老师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惨!这次铁定最后几名了,书到用时方恨少啊!我发誓这次考完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再也不偷懒了!死冥绪,都不肯帮我。
心里正骂着,却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穿过紧闭的教室门走了进来。他无奈地对着自己摇摇头径直走到她面前。
救我——辛蕊可怜巴巴地张着嘴无声地求助。
冥绪叹了一口气,哎,想当年自己可是名列前茅的优等生,可是给这个猪脑袋的家伙补课竟然一点效果都没有。
“A!B!D!E!A!C!C!B……”他简单看了一眼试题,很快把选择题的答丨案告诉了她。辛蕊感激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飞快地涂着答题卡,还不忘得意洋洋地对着监考老师嘿嘿贼笑两声。
你能逮到我?除非你有阴阳眼!HOH0~
“我先回去了,考完早点回家记得买菜,不准再吃泡面了”冥绪离开的时候还不忘婆婆妈妈地叮嘱。
“知道啦,罗嗦!”辛蕊忍不住翻了记白眼。
“辛蕊同学,考丨试期间不准说话!”监考老师立刻走下来警告她。
“知道啦——”她撇撇嘴急忙把“罗唆”二字活生生吞了下去。
学生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考丨试了,谁发明的考丨试?应该拖出去狠狠揍一顿!
“110”指挥中心
“我要找莫小惠!我要找莫小惠!”那头一个男人疯狂地叫嚣着。
接线员皱皱眉头说道:“这里是“110”指挥中心。如果你要寻人请去电台发布寻人启事或者到附近公安机关报案”
“说!你要报案你要寻求帮助!快点!”男人似乎对着另一个人在吼叫,然后电话里传来了另一个颤抖的声音,“我,我要报案!救救我们!如果找不到莫小惠他会杀了我们的!现在……现在他的枪就指着我的脑袋啊!”
“啊~~~一请你冷静点!我们立刻派人去寻找莫小惠,千万不要伤害无辜的人质。”接线员急忙稳住匪徒。
“好!我给你们十分钟,不!五分钟!如果我看不到莫小惠我就杀了他们!”电话挂断了。
警察迅速查到了莫小惠的身份,是三原公司的一名女职员,可是家中电话和手机都打不通,而歹徒却不断胁迫人质打来电话催促。原来他就在临西街新园大厦二楼的三原公司里面,手里不止一名人质。很显然,他想去公司找莫小惠可是没有找到人,所以才劫持了正在公司加班的职员,疯狂地要求警察寻找莫小惠。
二楼的窗帘被拉得密密实实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况,警察迅速疏散了周围的群众拉起了警戒线,狙击手和穿着防弹背心的警员重重包围了新园大厦,警戒线外围观的群众严严实实地站了好几圈。
“只要不伤害无辜的人质,一切都好商量你冷静点,别冲动现在我们正在大力寻找莫小惠。”谈判专家站在楼下用手机和歹徒通话可是莫小惠还是没有找到,时间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阳光躲进了云层里,一道阴影从上面压了下来,原本阳光灿烂的好天气忽然阴了下来。一个满头血污的男子跌跌撞撞从楼里走了出来,他捂着头狼狈地穿过了一堆警察走向人群。
辛蕊抬头看了看天空,阳光又渐渐地从云层里透了出来。她考完试去超市买完菜正准备回家却被人群吸引住了,没有想到却是发生了一起劫持案件。
男子太阳穴上有一个窟窿正不断往外冒着血,他吃力地用手撑着快要直不起的头颅朝着一个女人走去。女人拎着购物袋焦急地望着里面,左手紧张地握着口袋中的手机。她皱着眉眯缝着眼看着二楼的窗户,完全没有注意到男子正悲伤地看着她。
阳光一点点地移了过来,他吃力地抬起手臂想要抚摸女人苍白的脸,光从他的手臂穿过,那段手臂顿时消失在了空气里,然后整个身体像雾气一般蒸发在了阳光中。
辛蕊吃惊地看着逐渐消失的男子又看了那女人一眼,她还是毫无知觉地望着里面。
忽然,警察蜂拥而入,半晌后扶出了两名吓得瘫倒在地的人质。白色的担架上,躺着一个脑袋被子弹穿过的男子。他瞪大眼睛悲伤地望着人群中的某个人,满脸的血污混杂着眼泪落在了白布上,像开了一朵朵热烈的红花。满是鲜血的右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左手却紧紧捏着一张照片,皱巴巴的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灿烂的笑脸。
购物袋无力地落在了地上,洋葱土豆咕噜噜地滚了一地,三条在水泥地上绝望挣扎的小鲫鱼吃力地张着嘴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两根大葱掉在了辛蕊的鞋背上。她轻轻抬脚移开了。
女人捂着嘴拼命想要自己镇定下来,可是眼泪却顺着脸颊不断往下落。
人群中一个男孩望了照片一眼,突然愤怒地推开人群挤了出去。女人慌忙捡起地上的菜和鱼跟着他。她拼命喊着儿子的名字,可是生气的男孩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36路公交车晚上十点收车,末班车开到榆林站已经差不多十点二十了。
空荡荡的车厢里年轻女孩一边听着MP3一边跟着音乐摇头晃脑。司机麻木地转着方向盘,头项上方的小镜子里照出了一张异常疲惫的脸。胡茬儿已经好几天没有刮了,布满了血丝的双眼无神地瞪着前方仿佛永无止尽的公路,他时不时深吸一口气想要转移发酸的鼻子落泪的冲动。大多数时候,他只是麻木地按着那些按钮——
XX站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到后门做好下车准备。
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如果您的身边站有老弱病残孕,请您给他们让个座位。
转弯处,请乘客拉好扶手。
手机剧烈震动,女孩不耐烦地挂断了,又是罗唆的妈妈催促她该回家了。好容易找到了她放钱的地方偷了八百块买了K.ONE的演唱会门票,除了VIP外就是靠前方的位置了。可以如此近距离地看到自己的偶像在舞台上绽放光彩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她甚至可以感觉到K.ONE炙热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花季少女永远也无法抗拒偶像明星的帅气魅力。
吱呀——哐当——紧急刹车让她差点从座位上摔下来,还没来得及骂司机,突然感觉剧烈震动的车子失控地撞破了立交桥栅栏冲了下去……下面可是无尽的深渊啊!凹下去的车顶上突兀地印着几个庞大的脚印,好像有个庞然大物踏着车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跃向了远方!
几道飞速闪过的巨大黑影后,两人绝望而痛苦的眼神被鲜血彻底掩埋了。
辛蕊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刚才那个鲜血淋漓的画面充斥着整个脑海,真实得可怕!
冥绪听到动静来不及敲门直接穿墙而人:“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辛蕊吞了吞口水,抓着冥绪冰凉的手艰难地说道:“我梦到一辆公车翻下了立交桥……我甚至清楚地看到了司机和那个乘客的样子,甚至,是他们临死前绝望的表情。那么多的血……”
“糟了。”冥绪暗叫不好。自从辛蕊八岁那年能够看见自己后,好像就变成了灵异体质渐渐也看得到其他鬼魂了。接触这些东西越多,身体就会变得越敏感,对死亡的预知能力也会随之上升。
“好了,不怕不怕,只是一个噩梦而已。要不看会电视再睡觉吧。”冥绪走到客厅打开了电视,里面正在播报深夜新闻。
“晚上十点三十分左右,一辆36路公交末班车冲破栅栏从立交桥上翻落。车上的司机和一名乘客当场死亡。事故原因警方正在调查中……”
冥绪皱着眉被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辛蕊竟然还有预知灾难的能力?若真是这样,以后她面临的东西将会越来越可怕。他不想让辛蕊重复自己以前的生活,哪里都看得见死亡,哪里都看得见血腥的灾难,那是一种比死还可怕的折磨。
“原来……真的有发生过。我以为可以看到飘飘已经是一件很挑战胆量的事情了,可是没有想到自己还有预知灾难的能力,一时半会儿还真接受不了。”辛蕊扶着墙有气无力地说道。
“只是巧合啦!”冥绪自己都觉得这个说辞太牵强。
辛蕊一脸苍白地走过来轻轻抱着他:“冥绪哥哥,我忽然,忽然有点害怕了。”
冥绪身体一僵,叹了一口气没有推开她:“没关系,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你的。以后你睡觉我都守着你,做噩梦了睁开眼就会看到我,就不怕了。”
夜风轻轻吹动着窗帘的流苏,不知从何处传来了温柔的音乐,冥绪觉得自己的心在一点点不受控制地沦陷、那种离别的愁绪每时每刻都折磨着他。
辛蕊,若我离去,后会无期。
[4.吉屋出租]
见过穿CK小黑裙却狼狈地拖着几个大箱子在路边打车的美女吗?这里便有一位!
此刻正是圣米城交通最堵塞的时候,挥了快一个小时的手,胳膊都差点儿断掉的沙拉哭丧着脸依依不舍地望了一眼这栋大厦工作三年,存款不超过四位数,如今还有银行的大堆账单躺在包里,而距离发工资还有整整一个星期!
“喂——喂——”忽然一辆黑色跑车拉风地停在了她面前,一个帅气的脑袋探了出来。
沙拉嚼着口香糖瞄了他一眼又把视线重新投入到庞大的车流中寻找空的出租车。
“喂!”那个帅气脑袋的主人兴高采烈走下车来对着她挥手。
“劳驾让让,请别挡着我的视线。”沙拉皱着眉郁闷地盯着他。
“是我啊,你不认识了?”帅哥眨巴着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
“搭讪的方式也太土了。”沙拉不耐烦地踩着地面,为什么时代在发展,男人们搭讪的方式还是那老三样?
“你的手帕啊!在殡仪馆的卫生间你给我的手帕。就是奶奶去世了的那个,我在卫生间哭你冲进来骂我。”
沙拉看着自己的手帕从那人口袋里摸出来,还迭得整整齐齐。终于想起这家伙是谁了,就是那个在厕所哭得鼻子冒泡的游少爷。
“你要去夏威夷跳草裙舞啊?穿这么花哨的衬衣。”下意识的还是忍不住损了两句。
“你要去哪儿?我送你一程。”游尚杰笑眯眯地就要帮她抬箱子。
沙拉当然不介意有人用凯迪拉克帮自己搬家,正要拉开车门却看见里面坐着一个迷你裙辣妹充满敌意地看着自己。只听得那女孩娇滴滴地喊道:“游少爷,快点啦,不然看不到夕阳了。”沙拉清楚地知道自己再投胎转世一百年也不会用那么贱的语气说话,仿佛嗓子被谁卡住了似的!还看夕阳,真够矫情的。
“波波,要不改天看好吗?”游尚杰温柔地说道,却被沙拉一把将行李箱抢了过来。
“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自己的事情没有搞定还要帮别人的忙。”沙拉一脸不爽。
说罢,她把头探进车窗冷冷笑道:“小姐,如果你来殡仪馆时还是用这种嗓子和我说话,我发誓会把你嘴巴画大一点免得你口齿不清!TAXI——”
“游少爷,她是谁啊,凶巴巴的还说什么殡仪馆,吓得我小心肝扑通扑通跳呢!”波波抓着游尚杰的手可怜巴巴地说道,“要不你听听?”
“波波!今天到此结束,”游尚杰寒着一张脸猛地在路边停了下来,“她是——”他伏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波波的脸瞬间煞白。
“对不起,我知道她是游少爷的思人……”波波乖乖打开车门走了下去,又不甘心地走回来问道:“你会给我打电话的,对吗?”
“再说吧,”游尚杰猛地掉头去追那辆出租车。说真的,从小到大对自己投怀送抱的女的几乎可以环绕地球一圈了习惯了左拥右抱,今日小茜明日小优后天看心情约会莉莉或者宝宝,却始终没有人可以走进自己的心。
风吹着他的头发,不够硬朗的五官还带着一丝戏谑的孩子气却依旧帅得惊天动地,足够有钱的老爸娶了足够美丽的老妈,当然会生出俊美非凡的儿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都是佣人伺候,心情好或者心情不好都会去国外散散心或者换辆新车甚至是半月一换的女朋友。这些对于他来说,依旧满足不了内心那种强烈的空虚感。
“因为你没有爱过任何人,所以你的心永远都是空荡荡的,”他忽然想起了奶奶那张慈祥的脸。
“如果一个男人长到了二十岁还没有真正爱过一个人甚至没有被女孩子扇过耳光,那么他的人生也够失败了。”
他有些懊恼地揉揉太阳穴,看着沙拉狼狈地拖着箱子跟着中介走进了一栋旧公寓。
怎么搬到了这么破的地方?游尚杰皱皱眉掏出手机:“明天我要一套位于风路街宁秀公寓对面的房子。”
挂断电话,他靠着车窗看着那个黑色的影子倔强地拖着箱子往前走的模样,忽然笑了起来。对你是什么感觉?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就像每次总会有意无意路过殡仪馆却没有任何理由走进去找你。而每次看到你都笨得像一个傻小子连说话都不会了,对着别的女孩那么流利地说着俏皮话,对着你却只听到自己怦怦狂跳的心。你看我的眼神是那么的不屑,我在你眼中不过是个无聊的纨绔子弟罢了,甚至我还在你面前哭得那样狼狈过……真够丢脸的。
三十平方米的电梯公寓,竟然月租才六百块?!沙拉揉揉眼睛确定没有看错。再看看其他的价格都是一千五以上。
中介笑眯眯地解释说只是因为最近房子的主人因病去世,大家比较忌讳才会以这样低的价格租赁出去。
“这栋公寓环境清幽,特别适合喜欢清静的单身女性居住。安全,交通也方便。你再看这价格到哪里能找到这么好的房子啊。”戴着眼镜的大胖子不住地擦着满头的大汗仿佛很紧张。
沙拉满不在乎地笑笑,快速地交了钱,拖着行李箱就搬了进去。
简陋的老式电梯公寓,连电梯启动都会发出陈旧的咔咔声,好像随时都会承受不了重量坠下深渊。这栋楼真是老得够戗啊!算了,反正它的确是够便宜够清静。
沙拉刚推开窗户,灰尘就落了她一头一脸,她郁闷地捏着鼻子闭上眼睛强忍着快要崩溃的心情拼命挥开它们。热水器试了试勉强能用但水时热时冷,看来要做好它随时会罢丨工的心理准备。客厅只有一台古老的电视,一个旧沙发和同色的茶几,角落里一个深红色的柜子上摆着一张两母女的照片,这家人,真够穷的当然,自己现在更穷。
她轻轻把照片压了下去,想了想又翻了起来,擦擦灰尘让它继续摆在那里。卧室里简陋的小衣柜和大木床已经占了老大的空间,一个放在窗下的书桌也已布满了尘埃。
六个字——勉强可以住人。
沙拉郁闷地叹了一口气,若不是信用卡刷爆,自己至于从市中心的公寓搬来这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穷地方吗?美其名曰是离上班的地方近,其实是穷得呕血没办法才搬的,喜欢享受的金牛座女王沙拉小姐竟然沦落到如此地步,她自己都哭笑不得。
胖眼镜和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看着她,似乎很害怕她突然后悔。
“六百块钱这样的房子足够了。”她笑笑对中介说了再见就开始打扫房间。
中年女人安静地站在门口看着忙碌的她,看了好久才离开。沙拉朝着空荡荡的走廊望了一眼继续擦桌子。
淋浴器流了好久的水终于有热水涌出来了,她有些郁闷地揉着满脑袋的泡沫咒骂。
忽然,涌出来的热水竟然变成了浓稠的鲜血浇了她一头!沙拉没有尖叫,顿了顿,看了看一身的鲜血缓缓抬起头来——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散发着腐臭的味道从狭窄的墙角倒爬了下来。布满尸斑的身体扭曲地朝着她缓缓靠近,灰白的身体因为过度腐烂不住往外冒着恶心的液体,骨头像生了锈的齿轮发出咔咔的声音。
女人抬起来头似笑非笑地盯着沙拉。死灰色的眼睛仿佛没有眼珠,几只虫子争先从眼眶里爬出来,腐烂不堪的脸颊各种虫子钻来钻去,她张大的嘴里黑洞洞地散着臭味——似乎死了很久了。乌黑的手指上布满了青筋,尖锐的指甲也中毒似的散发着诡异的气味。瘦削苍白的手臂沿着水管朝她的脸伸了过来……泛着臭味的手指头还有几公分就要触到她的皮肤了!!!
沙拉瞄了她一眼,若无其事地闭上了眼睛,几秒后再睁开已经看不到什么可怕的女人,淋浴器里流出了干净的热水,身上也没有什么恶心的鲜血。明知是幻觉,还是觉得恶心得想要揍那女鬼一顿!稍有时日的鬼魂可以影响人的脑电波,让人看到可怕的幻觉,轻者把人吓成痴呆,倒霉的当场死翘翘。
鬼就一定要从墙上倒着爬吓人啊,真没创意!死得这么难看,一定不是我化的妆。真是的,身为女人没化妆就不要到处乱爬,吓着人怎么办?幸亏是我,换做别人早裸奔出去了!人不爱美天诛地灭,鬼不爱美也该天打雷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