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鼠人》作者:安昌河【完结】 > 鼠人.txt

第 12 页

作者:安昌河 当前章节:14932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6:24

我正说着话,在人群中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丫丫。

我将丫丫请进办公室,正要问她这么些时间都到什么地方去了,她伸出手做了一个“打住”的姿势,说,我们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说其他的事情,正如你所说,灾难来了,老鼠的灾难,人类的灾难,能不能够过这一劫,就要看天神是不是能够宽容和怜悯我们了。

我说,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情么?

鼠疫!这是一场比战争更为厉害和可怕的瘟疫,战争的瘟疫有枪炮声,但是鼠疫却是在悄悄中进行,在沉默的恐惧中摧毁一切。丫丫说,在四百年前,爱城就遭遇过一场屠城的鼠疫,那时候的爱城无比繁华,商贾云集,车水马龙,但是鼠疫过后,爱城只剩下了空空荡荡的街道,和街道上荒芜的杂草。

我惊悚地问,那怎么办?

我说了,要看天神是不是能够宽容和怜悯我们了。丫丫说,但是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你刚才的安排很好,你让捕鼠员们戴上口罩,身上洒上消毒药水,将爱城的死鼠收集起来,然后焚烧掩埋。同时通告全城,叫大家不要随便走动,不要接触死去的老鼠,一旦发现有人得病,就立即送到爱城医院,——我来,就是告诉你这些。

我说,前面的我可以做到,这通告,就只有执政官了,我再去找找他。

就在这时候,我们听见了外面有人尖叫着,赶紧出去一看,又一个人倒在了地上……            

28、

人和老鼠在不断的死去。爱城被恐惧和绝望笼罩着,许多人开始携家带口外逃,但是很快就又回来了,因为外面比及爱城更为凄惨。他们形容说,路途经过许多村庄,不见炊烟,不闻鸡鸣,村里村外到处是新坟,随处可见倒毙的人的尸体和老鼠的尸体,遇有人家,推门进去,十有九空,很多人死在家中,无人掩埋。

“东死鼠,西死鼠,人见死鼠如见虎。鼠死不几日,人死如草枯,昼死人,莫问数,日色惨淡愁云雾,三人行,未几步,忽见两人横其路……”

这是那些外逃的人带回来的歌谣。

爱城医院征集了附近许多民房,作为临时的病房。作为治病救人的医生,瘟疫也不会轻易放过,两个星期后,爱城医院那位年迈的但是非常慈祥和蔼的老院长也被鼠疫夺去了性命,她在临死的时候指任丫丫作为她的继任者。丫丫征召了很多自愿者,将他们进行临时培训,让他们参与护理。药物的短缺,并没有让丫丫束手无策,她将几位经验丰富的老医生组织起来,集体研究,配制了一个药方,然后让那些自愿者去采集药物,进行熬制和提炼。那些由植物和矿石配制的药物并没有多大的效果,尽管最后他们都相继死去,但是几乎每一个患者都得到了治疗。医生对于在这场瘟疫中罹难的人们,先是一个治疗者,然后成为了一个灵魂的安抚者。

在爱城能够得到治疗。这个消息对于处于绝境中的人们,无疑于看见了生命的曙光。城外大量的人涌进了爱城。

每天早晨,一打开城门,那些患病的和没患病的人们潮水般蜂拥进爱城,他们扶老携幼,赶着牛车马车,不是拉着他们的自视为贵重的家什,就是拉着奄奄一息垂死的病人……。爱城变得混乱不堪,街头上和绿地上到处是那些外来者搭建的临时棚舍,孩子因为饥饿而啼哭,大人们因为刚刚失去亲人而悲哭,爱城,成了一个正饱受瘟疫肆虐的人间地狱。

每天傍晚,老捕鼠员就带着十几个捕鼠员拉着几辆大车,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城去。大车上掩盖着草做的毡子,毡子下面是这一天里死去的老鼠和人的尸体。他们要赶到距离爱城很远的地方,挖一个深坑,将这些尸体掩埋。早先,丫丫说用火焚烧的效果最好,那些肆虐的病魔会随着尸体的燃烧,被彻底焚灭,但是一个星期过后,就没有那么多的燃油和干柴了,就只有深埋,在深坑里撒上石灰,然后将尸体抛进去……

埋尸体的工作非常辛苦,老捕鼠员每次回到爱城,都已经是深夜了,他不再喝酒,囫囵着迷糊一会儿,等到黎明的时候,又带着捕鼠员出去了,去收集那些死尸,或者帮助将那些患病的人送往爱城医院。捕鼠局的工作不再是捕灭老鼠了,捕鼠员成了殓尸工,成了救护者。

但愿我不会被瘟疫夺去性命,我希望能够活到灾难被消灭,我要用自己鲜活的生命去赎罪。老捕鼠员说。

老捕鼠员已经和追凶者见了面,是他自己主动去见的。

两个追凶者突然在爱城消失了,这让老捕鼠员感到不可思议,他已经做好了偿命的准备了,他不想再逃了,不想再被折磨,他想要一个干脆的了断。但是那两个追凶者却不见了。

他们可能离开爱城了,他们或许不想杀你了,或者是不认识你了。我这么跟老捕鼠员说。

不可能,有恩必报,有仇必报,是他们的规矩,恩仇比天大,他们是绝对不会放弃的!报不了仇,他们宁可死。老捕鼠员说,他们一定还在爱城。

那他们呢?我说。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得去收拾那些尸体去了,我已经准备好了,他们可以随时杀掉我,这也好,大家埋葬那些病死的人的时候随便也就把我一起埋了,懒得另外还单独挖坑,费时费力。老捕鼠员说。

我安慰老捕鼠员说,不会有事的,再大的恩仇,也会被时间淡漠的。

然而这一天,那个穿黑衣的黑狼却突然出现在了街头,他显得十分悲伤,他到处寻找车辆,我走过去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帮助,他点点头。我叫了几个捕鼠员跟着他一快儿,到了爱城一家小旅馆,在一个阴暗的房间里,我看到了那个被称之为红鹰的追凶者,他已经死了。

红鹰也是得鼠疫死去的。原来我们不见他们的这些日子,是红鹰得了病,黑狼在陪伴他,并天天跪在地上乞求天神保佑,降临福祉,帮助这位年轻的复仇勇士战胜病魔。但是幸运之神却并不眷顾与他,病魔让他饱尝痛苦,让他的杀气和斗志消失殆尽,最后在阵阵呻吟中含泪离去,但是他的手上却是至死的时候都还拿着他的剑。

我们提出要将“红鹰”抬出去掩埋,这个失去了女儿,又接着失去了被自己视为亲身儿子的头人没有反对,他的脸上已经不见了悲伤,而是钢铁般坚硬的愤怒。我是第一次接近这位追凶者,他的年纪很明显的要比老捕鼠员大许多,但是身子骨却被长年的风霜雪雨炼得非常硬朗,像一块粗糙的石头。

就在我们准备将红鹰拉走的时候,这位头人却一把撕扯下他身上的红色衫子,抽出利剑,在我们的惊愕中,将红鹰的头颅割了下来,用衫子包裹起来。看着拿不断滴漏出来的血水,我颤抖着声音问他为什么要这样。

我得带他回去,将他的头颅和仇人的头颅与我的女儿埋在一起。头人说,这是我们部族的规矩。

你不能这样,你不能随便杀人,也不能把头颅带着。一个捕鼠员说,你们有你们部族的规矩,我们爱城有我们爱城的法律。

头人眼睛一瞪,要发怒了,我赶紧上前,说,你听我说吧,如果你把这个头颅带回去,你们的部族可能会遭到灭顶之灾!

头人疑惑地看着我。

我说,这可怕的瘟疫叫鼠疫,他就是因为感染了这种病菌而死的,如果你把他的头颅带回去,就可能把这种病菌带回去,带回你们的部族,如果传染开来,爱城的今天,就是你们部族的明天。

头人犹豫了,最后,他将利剑插回剑鞘。

头人跟随着拉尸体的车子,去了城外。当看到我们要将红鹰的尸体和老鼠,和那些死去的人埋葬在一起的时候,他坚决不答应,他另外在旁边挖掘了一个深坑,将红鹰单独掩埋了,并且在坟头上垒砌了一排石头。我们回爱城的时候,头人还默立在坟头前,嘴巴里念念叨叨,好像在歌唱着什么似的,声音低沉浑厚。最后,头人竟然围着坟头跳起舞来,一边跳动着,一边舞动着手里的利剑。

夜里老捕鼠员告诉我,说那头人唱的哀歌,跳的是哀舞,他是在告诉死去的人,他一定会接着完成死者生前没有完成的愿望。

在他们部族,死比生大,死去的人会得到和天神一般的尊重,他们会为死者歌唱和舞蹈,并许诺完成死者生前未完成的事业,祝愿死者的灵魂一路顺利上到天空,期望他能够在下辈子再回到部族。老捕鼠员说,他们的葬礼会比执政官的就职大典还要隆重,是绝对不会就这么草草掩埋了的。

我说,这样的灾难降临,人死了能够得到安葬,已经是幸运的事情了,你难道没有听那些外逃的人回来说,现在外面到处都是陈尸和遗骨么?

他们那里是一片澄净的土地,这样子的疫病肯定是不会发生的。老捕鼠员叹息说,真没想到他会客死在这么个地方啊!

我无语,脑子里不断闪现着那被人称着“红鹰”的追凶者死去的惨象,还有头人歌唱和舞蹈的样子。

我得去见他。老捕鼠员说。

我惊讶地看着他。

第二天早晨一大早,老捕鼠员穿上干净的衣服,刮干净胡子,一幅准备出门远行的样子来向我道别。

我叹息说,如果你离开了我,我就失去了重要的助手了,你可能没有意识得到,现在你对爱城来说,有多么重要啊。

老捕鼠员叹息一声,走了。

他见到了头人。当头人冷不防看见他就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愣住了,自己追杀了这么多年的恶魔,竟然会主动出现在自己的跟前。头人以为这是一个圈套,当他警惕地四周察看的时候,老捕鼠员向前走了两步,说,您不要担心,我一个人来的,没有谁。

头人慢慢地抽出利剑来,他的动作迟缓,涩滞。

您动手吧。老捕鼠员闭上眼睛。

头人的利剑举了起来,只要银光一闪,仇人的头颅就会飞起来,但是他却犹豫了。

我是一切罪恶的根源,不是我,您就不会失去您那百合花一样的女儿,不是我,您那雄鹰一样的孩子就不会死在他乡,不是我,你们就不会离开水草丰美的部族,我……罪该万死。老捕鼠员说。

头人犹豫着,面前这个苍老的老头就是杀害自己女儿的凶手么?自己舍命追凶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么个模样糟糕的蔫巴拉老头?就是这个蔫巴拉老头,他像恶魔一样凶残地夺去了自己心爱的女儿的娇艳的生命和美丽的笑容啊,他像狡猾的狐狸一样一次次从自己的追杀中逃逸……

头人犹豫间,老捕鼠员睁开眼睛,说,如果您愿意相信一个恶魔的话,我请求您能给我一点时间。

头人冷冷地看着他,利剑停在空中,闪耀着寒光。

在我来找你的时候,我的长官,爱城捕鼠局局长东郭跟我说,我现在对爱城来说很重要,有太多的人需要救治,有太多的尸体需要掩埋。老捕鼠员说,我不要你相信恶魔会变成天使,但是我现在只想再做点什么,就算是赎罪吧,因此我需要一点时间。

头人手中的利剑轻轻晃动了一下。

我现在已经不畏惧死亡了,如果害怕,我就不会来主动见您,如果我害怕,那么我就不会天天和瘟疫打交道,我会躲得远远的。我早就是该死的人了,死在您的手里是我罪有应得,死在你的手里,是我的荣光。老捕鼠员说,如果您能够开恩,我乞求您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去给爱城的人们一点帮助,等这场灾难过去之后,我自然会来找您的!

头人将利剑送回了剑鞘,老捕鼠员深深地向他鞠了一躬,然后回头走向爱城。                  

29、

丫丫叫人找到我,说必须将爱城的大门严密封锁起来,不能再让那些外来者自由进入了。

我很惊讶,说这怎么能够,他们进来是来寻求我们庇护的啊。

但是我们能够庇护得了么?丫丫的面色红润,显得很健康,就像一朵在一片枯枝败叶中盛开的鲜花,她说,他们进进出出,来来往往,将病菌到处携带,将会造成瘟疫更大面积流行。

我点点头,叹息说,也许只能这样了,但是城外的那些人怎么办呢?他们得了病怎么办呢?

我们会在外面设立一个医疗点。丫丫说。

我说好吧。

而且还得将爱城医院周围的街道全部也封锁起来,只准工作人员和病人进来。丫丫说。

我点点头。

爱城得实行戒严,得实行隔离。丫丫说。

我说,这些事情,我得去跟执政官汇报。

自从发生鼠疫过后,执政官就闭门不出,而且不见任何人,并不准人随便靠近他的官邸。原来在他的官邸门口站列着一队宪兵,那是专门防止外来者向他靠近的,但是有一天,那队宪兵中的一个站着站着,就突然倒在地上了。这叫执政官惊悚不安,马上叫宪兵撤离到更远的地方,将通往他官邸的街口全部封锁起来,说,如果有谁不听劝告,执意要闯进来,就开枪,格杀勿论。

我走到街口,被那些宪兵挡住了,我说我必须得见执政官。

宪兵说,不行,执政官有命令,他不见任何人,也不准任何人进去。

我说,我必须得进去。

宪兵举起枪瞄准我,说,你要是不听劝告,我们可以开枪打死你。

我说开枪吧,如果你想爱城就成为一座空城,你们就开枪吧。

鼠疫发生后,我奔走在爱城每一个出现疫病的地方,处理死去的人,拯救那些垂危的人,爱城没有谁不知道我,从他们的目光中,我看到了他们在默默地向我致敬。我知道宪兵是绝对不会向我开枪的,向一个力图拯救爱城的人开枪的。

我见到了执政官,我们相隔着一道门进行了谈话。

你不是捕鼠局局长吗?这鼠疫不是老鼠传染的吗?鼠疫传播的这么厉害,你这捕鼠局局长是怎么当的?执政官说,因为隔着一道厚厚的门,他的声音尽管充满了愤怒,但是从门的缝隙里挤出来,已经软弱无力了。

我说,如果把我杀了能够解除疫情,能够拯救爱城,不劳您动手!

里面没有话语了。

我说,现在不是议论谁过谁非的时候,我来,是要向您报告,现在的情况异常危急,如果不再采取果断的措施,爱城将成为一座孤城。

你要我采取什么措施?我连敌人是什么样子都看不见,我们怎么跟他斗?他们就像是无孔不入,我们能够怎么办?执政官的声音充满了无可奈何。

我说,您现在把自己隐藏在屋子里就是办法么,您应该站出来,给大家抵御灾难的信心,指挥我们抗御病魔。

我不是说了么,那是瘟疫,不是手里拿着刀拿着枪的敌人!执政官说。

我说,现在爱城需要戒严,需要将那些患病的人隔离起来,爱城需要军警给予秩序,给予必要的安定。

为什么?执政官说。

我说,每一个患病者都是一个传染源头,如果不把他们隔离起来,他们就会传染更多的健康的人。

我知道怎么办了,我会派人去干的。

我说您怎么干?

凡是发现患病者,立即枪杀,然后焚烧掩埋,这样,不就消灭了传染源头么?执政官说。

我说,瘟疫总是伴随着战争来的,瘟疫自然也会带来战争,在您统治得最为严密的军警们当中,也有亲人得了鼠疫,现在他们正躺在病床上,军警们虽然身在岗位,背着枪弹,但是他们的心却飞到了病床上亲人的身边,他们时刻都在祈祷亲人能够得以平安,爱城得以平安,您如果那样做的话,只怕会有比瘟疫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那要怎么办?执政官犹豫了一下,问道。

封城,不准城里的人出去,也不准城外的进来,那些在城外患病的人,爱城医院会派人去进行治疗。我说,对于爱城里的人,要进行戒严,不准顺便走动,发现病患,就送往爱城医院进行隔离治疗。同时,作为爱城执政官的您,要下命令打开粮仓,将粮食提供给爱城和爱城以外所有的人,让他们不再因为饥饿感到恐慌,而且还得提供给他们衣物和棉被。

就这些?执政官说。

我说是的,我们要等到寒冬的到来,寒冬将不利于鼠疫流行的,相信我们能够在冬天将这场瘟疫控制下来。

你说得很有道理,就按照你说的办吧。执政官说,我会给你权力的,你可以调动军警,我还可以将爱城粮仓的钥匙也给你。

我哀求说,但是您得站出来,尊敬的执政官阁下,您得站出来给爱城以信心和勇气,因为您是爱城的领袖,您是爱城的精神!

不!执政官说,我就在这里。

爱城城门被封锁,除了爱城医院的医生和捕鼠局的捕鼠员,所有的人都禁止出入。我原来以为会起很多波动甚至暴乱,但是没有,大家默默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相继倒下,默默地看着我们将那些垂危的人抬进爱城医院进行抢救,默默地看着我们将那些死去的人拉出爱城进行掩埋。我感到爱城上空的空气开始凝结,厚重,压抑得人透不过气来,我时刻都觉得自己要窒息过去。爱城的人们不再因为失去了亲人而哭嚎,不再彼此交谈,他们目光呆滞,面无表情,他们让我联想到原来被关押在实验室笼子里的那些老鼠,他们知道在明天、在后天、或者大后天……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死亡对于他们来说,唯一能够选择的只是地点了,隐藏在家里死去,或者报告给医院,让抬到医院里在一堆医生和护士徒劳的忙碌下死去。——他们可能已经当自己死去了,和那些已经埋葬的兄弟姐妹们相比,唯一不同的就是自己还能够行动,行动的死人,行尸走肉。

爱城没有了生气,绝望就像一把无形的大手,攫取了每一颗希望的心。爱城已经成了一座死城。

不,我们还活着!还有我们。面对我的叹息,丫丫说。

可是我们能够做什么呢?你的救治根本就没有效果,而我呢,除了将人拉到你这里来等待死亡,就是将死去的人拉出去埋葬。我哀叹道。

可是我们在这场灾难面前始终没有表现出退缩,我们还在动作,我们只有不停地工作下去,才能够唤醒他们已经被绝望麻木了的心啊!丫丫说,没有什么比绝望更可怕的了,刚才有几个人自杀了,当他们被确诊患了鼠疫后,就自杀了,而这些天,不断地有人自杀,自杀的人数,已经快赶上鼠疫死去的数目了。

我沉默了。

丫丫走过来,扑在我的怀里,说,给我们点信心吧,给我们点勇气吧,知道为什么我们天天和鼠疫患者在一起,却没有被感染吗?

我说为什么?

丫丫抬起头看着我说,因为我们一直都在努力,一直都在抗争,我们没有放弃。

我说是啊,我们没有放弃。

等待冬天的到来吧,冬天一来临,一切都会改变的!丫丫说。

我点点头,说,你能告诉我,前一段时间你都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吗?

以后我会告诉你的。丫丫说,现在你应该想想,怎么样让爱城人民振奋起来,让他们看到希望。

就在我和丫丫谈话的时候,老捕鼠员在外面大声叫喊,医生医生。

我们走出去一看,老捕鼠员的身上背着一个人,那个穿着黑衣服的被人称之为“黑狼”的头人。

你们看着干什么,快来救救他啊!老捕鼠员急得直跺脚。

我们将头人送到病床上,丫丫过来看了看,摇了摇头。老捕鼠员急了,冲上前来将头人抱在怀里,说,你别怕,你不会死的,你还没有杀我呢,你要杀了我才能死啊!我等着你来杀我呢!

头人翻开眼睛,看着老捕鼠员,想要说点什么,但是他已经没有办法出声了,他的肺里全是血和积液,动一动,就有血水流淌出来。

你可不能死啊,你还没有报仇呢!你死了我怎么办啊?老捕鼠员抱着头人摇晃起来,头人的脑袋晃荡着,那些血水随着他的晃荡,溅得四处都是。

我上前将老捕鼠员拉开,对他说,他已经死了。

老捕鼠员看着怀里的头人,轻轻将他放下,然后垂着头,长时间地伫立在他面前。

老捕鼠员是在街头发现头人的。老捕鼠员从头人趔趔趄趄的步态上发现他已经患病了,老捕鼠员赶紧跟上去,他还没有走到头人的身边,头人已经倒在了地上,他背上头人就往医院里跑,却没想到他会死得这么快。

他已经患病许久了。我说。

他本来是可以杀死我的,但是他没有,我跟他说了,等这场灾难过去了,我就去找他,让他宽限我些日子,因为你说爱城现在离不开我。老捕鼠员充满了哀伤地说。

我说,现在好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还没有,尽管追凶者都死了,但是事情还没有结束,我依然被追杀着。老捕鼠员说。

夜里的月光非常明亮,我坐在医院外面的一棵老树下。据说这是爱城唯一一棵在那场战火中未被炮弹击中的老树,他的树冠很阔大,树叶很茂密,月光透过树叶,稀疏地洒在我的身上。我想起了在秦村的那些日子,那些和黄眉毛在村头的草地上看月亮的日子,月光就和今天晚上的一样澄净,空气中飘散着草和花的芬芳,远处有小溪水的潺潺声……

有一片树叶掉了下来,掉在我的脸上,冰凉,就像一滴泪水。我拿起来,依稀月光中,树叶还是那么翠绿,尽管秋天的脚步已经来临,但是冬天似乎还那么遥远。

冬天是拯救爱城的希望,但是冬天呢?

到了第二天早晨,我找到了让爱城人民振奋希望的良药。我去了爱城《真理与真相报》,自从西门死去过后,《真理与真相报》已经停办,当我找到那些报社的人跟他们说要重新开印报纸时,都摇头说不行了,因为机器已经锈蚀了,还说现在死神都已经敲响了门,还会有谁看报纸。

我说,我已经找到了让死神退却的良药,我要将这一消息报告给爱城每一个人,你们看还能够印吗?

当然!那些报社的人说,我们马上组成三组人马,一组抢修印刷机,一组排版,一组做好歇息,准备投递。

我说内容很简单,就是说爱城捕鼠局局长东郭自从鼠疫发生后,一直潜心研究鼠疫疫苗,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研究和试验,现在鼠疫疫苗已经成功,它虽然不能够彻底治愈鼠疫,但是可以使得健康的人降低百分之七十罹患鼠疫的可能性。警告爱城所有居民,要待在家中,保持安静平和的心态,等待医生上门注射疫苗。

爱城有救了!报社的人欢呼起来,他们冲上来,向我鞠躬,对我亲吻。

我说是啊,爱城有救了!    

30、

丫丫是第一个对这条消息表示质疑的人,我很直接地告诉她,这条消息是骗人的。

现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你怎么可以骗人呢?丫丫说。

我说,你不是要我给爱城希望吗?让我振奋他们的勇气吗?我只有这样,告诉他们已经有了预防鼠疫的疫苗,而且可以使得罹患鼠疫的可能性大大降低,让他们都侥幸自己不会死去,而对生活重新充满信心和勇气,或者干脆叫幻想。

可是你为什么要让我们去上门注射疫苗呢?我们拿什么去注射!丫丫愤怒了。

总不能直接拿谎言去吧。我笑笑说,如果在谎言里掺和进鲜血,这样的谎言,是不是就会变得真诚,变得伟大呢?

说着,我拿起一把尖刀,猛地割破我手上的血管,在丫丫的尖叫声中,我的鲜血就像山泉一样喷薄而出,很快就流满了我面前的容器。

你怎么可以这样?丫丫扑过来,给我止住血,看着我苍白的面孔,问我。

这就是疫苗。我说,这可能不是平常的血液,记得那次我快死了的时候么?是你哥哥秦天给我输送的血液。

我记得,我当然记得。丫丫流着眼泪,说,他们化验都说你的血液很古怪,非常奇特,因为找不到配型,眼看你就要死了,是他救了你。

其实不是他的血液,而是老鼠的,我的血液,可以融合老鼠的血液,你说我的血液是不是非同一般?我说,你就拿这些血液对他们试试吧,这是我唯一能够想到和做到的振奋爱城希望的做法了。

丫丫哭泣着点点头。

我被爱城执政官紧急召见,其实听到他召见我的消息时我就知道,他是想知道我的鼠疫疫苗有多大的效果,他想注射,他想获得鼠疫疫苗,他想活下来。或者,他还会责怪我,问我既然发明了那么好的东西,为什么不先拿给他用。

果然,他就是因为鼠疫疫苗而召见我的。我的回答让执政官很失望,不,应该是绝望。我说,那是我编造的谎言。

谎言?报纸上不是说你已经研制出了鼠疫疫苗么?执政官支棱着眼睛,感到不可思议。

我说是的,我是在报纸上这么说的,那是为了让爱城的人看到希望,不至于让他们就这么消沉着面对死亡。

你在树立你爱城精神领袖的形象?执政官探长了脑袋,这一次他没有隔着一堵厚实的门板跟我说话,可能是因为他看见了报纸上说有了可以预防的疫苗,而且是跟我这个研制者见面,认为不必要防患过于严密吧。

我说我没有那个想法,我只有这样,现在大家都沉默了,没有人说话,连谎话都没有人说,只有我站出来了。

真的没有希望了?执政官颓然坐下,像是回答自己似的说道,没有了。

我说我不知道,但是我们还在努力。

你走吧!执政官挥挥手。

我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执政官歇斯底里的叫声,拿水来,拿消毒水来,快把他刚才站的地方冲洗,消毒!快!快!

两天过后,我再次接到来自执政官官邸的消息,我和丫丫一起去的,这一次,他没有用一堵门把自己和我们阻隔起来,他躺在了病床上,他罹患了鼠疫。

你们来了。执政官的眼睛里充满了渴求和恐惧。

我们点点头。执政官还不是很严重的病情,他很消瘦,面容惨白,精神非常差,而且喘息得很厉害,还没有出现剧烈的咳嗽。

丫丫说,您只是初发,并不是很严重,现在,我们要把您送到爱城医院进行集中救治。

你、你们要把我送到医院里去?和那些鼠疫患者在一起?执政官惊恐起来。

我说,您现在已经是患者了,和他们并没有什么两样,唯一有区别的,可能就是您的病是初发,不是很严重。

我不去!我坚决不去!执政官惊惧地大叫起来,在床上乱踹着,那些被褥被他踹到了脚下,一位在他身边伺候他的女人被他一脚踹翻在地。因为急怒,执政官开始咳嗽起来,剧烈的咳嗽声里,可以听到夹杂着破碎的声响,他的心脏和心肺,已经被病菌侵蚀了,正在慢慢地肿胀,碎裂,浸透出血水,再过些时间,那些血水就会随着他的呼吸和咳嗽,大量地涌出来,泡沫般堆积在他的胸口,直到将他的嘴唇淹没。

等到执政官慢慢地平息了急促的喘息和激烈的咳嗽,我说,如果您待在这里,您身边的人可能都会被感染,您现在是感染源了。

执政官恐惧万状地看着我,好像面对的是一个没有敲门就突然出现他的跟前的死神,正要挽着他的手,去赴那在劫难逃的死亡之约。

跟我们去吧。丫丫柔声说,跟我们去医院,我们会努力对您进行治疗的。

可是,可是你们救活的有人么?听说你们医院进去的是活人,出来的全是死人。执政官想要大叫,但是马上制止住了,刚才的咳嗽让他吃尽了苦头,而且喘息还没有完全平息,胸口就像压着块大石头似的让他感到憋闷和压抑。

我说,除此外,您看有什么办法呢?

执政官沉默了。

当执政官被我们送上去爱城医院的车辆时,丫丫悄悄地责怪我说,你不应该那么对他的,你的语言让他无法接受,你可以换一种语气和说法。

我冷笑道,你知道不知道,他曾经企图想要把那些患病的人都集中起来进行处决,就像他曾经搞过的大清理一样。

其实把患者都集中进行处决不失为一种好的手段,这样,他们就会少受些折磨和痛苦。丫丫说。

我惊奇地望着丫丫,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她很疲惫,面色憔悴。我说,你注意一下自己,你是爱城的脊梁骨,你要是坍塌了,爱城就彻底完了。

以前可能是,现在不是。丫丫莞尔一笑,说,现在你是。

我说你怎么会说这样的话,怎么了?

丫丫说,我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当然,更应该叫惊喜,我看了这些天的死亡纪录,死亡的人数在下降了,尽管不是很明显,但是在下降了。

我说,这能说明什么吗?天气还是那么酷热,冬天还很遥远。

我把你的血液用药水稀释了然后叫人挨家挨户进行注射,凡是嘴巴里还有口气息的,都注射了。丫丫说,现在大家的精神状况比以前好多了,我今天早晨起来的时候,还听见外面有个小女孩在唱歌。

我说,希望他们看见了希望,希望死亡数字能够继续下降。

不单单是心理作用,我在想,是不是你那些血液做的疫苗有病理作用,真的会对鼠疫免疫有效果。丫丫说。

我看着她,笑了,说,这是我最愿意听到的消息,如果死亡数字能够直线下降,就不能不说和我有关系。

所以我说你现在是爱城的脊梁骨,是爱城的希望,是爱城人民心目中的英雄。丫丫说,希望你能真正地拯救爱城。

执政官没有能从死亡线上逃脱,尽管我们给了他最好的照顾和医护。在临死的那天早晨,他让一直守候在他身边的老捕鼠员找到我,我赶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正处于回光返照的兴奋时期,正喋喋不休地跟那些医护者讲述他曾经的光辉战史,讲他如何从刀光剑影、炮火纷飞、血流成河中打下了爱城的江山,建立了爱城新政权……

我说我到了,尊敬的执政官阁下。

执政官挥手让其他的医护者都出去,却叫住了老捕鼠员,说,你等一等,这些天你一直在我身边,我不知道你是在等待我死亡好拖我出去掩埋,还是真心地护理我。

老捕鼠员说,您怎么以为都行。

执政官笑了,指指我说,他会帮我赏赐你的。

老捕鼠员点点头,刚走到门口,执政官又叫住了他,说,谢谢你。

老捕鼠员说,放心走吧,我会亲自给您掘墓的。

我看见执政官的两腮,流淌着眼泪。

当我刚刚在他身边坐下的时候,执政官开始咯血,血水夹杂着泡沫从他的嘴巴和鼻孔里涌出来,我要叫医护,被他拦住了。过了一阵,执政官平息下来,他说话的声音陡然小了,我不得不把耳朵凑近他的嘴巴边。他说,爱城还有希望吗?

我愣住了,想了想,说,现在死亡的人数已经在开始下降,而且冬天马上就要到来了,天气已经开始冷了。

我问你,爱城,爱城……还有希望吗?执政官抓住我的手。

我点点头,说,可能……应该吧。

执政官指指自己的衣袋,他已经没有力气从里面拿出东西了,我伸手进去,是一枚大大的钥匙,亮晶晶的,黄金做的,上面还镶嵌着许多宝石。

这是爱城钥匙,权力的钥匙,通往至尊的钥匙。执政官接给那枚钥匙,留恋地看了看,然后递到我的手里,说,我把它交给你,那些权力和财富,爱城——

我慌张起来,说我不能够,不能要。

拿着!执政官像是拼着最后一丝气力,将钥匙拍在我的手里,说,帮我……拯救、拯救爱城!  

31、

冬天终于来到了,但是这一年的雪,比哪一年都要来得更晚些。

但是当大雪完全笼罩住爱城的时候,已经没有人死亡了。人们开始走出家门,走在爱城的大街小巷里,矗立在爱城高高的城墙头上,皑皑白雪上,留下了劫后余生的人们的沉重的脚印。

大雪停住的那天早晨,红彤彤的太阳照耀着白雪上,金光万道,天空湛蓝,鸟儿愉快地飞着,发出清脆的鸣叫。

——这一天,老捕鼠员死去了。

就在老捕鼠员死去的头天晚上,他美美地喝了一顿酒,酒是执政官的酒窖里面珍藏的。我打开酒窖的大门,老捕鼠员发出由衷的感叹,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酒,而且都是美酒。

我说,都是你的,你随便喝吧。

我就喝今天晚上一晚,自从灾难发生后,我还没有好好喝过一次呢。

是啊,这段噩梦般的日子,多亏了你啊!我说,今天晚上,我陪你喝吧。

我没敢喝那些辣辣的酒,只倒了一杯,嗅那芬芳香气。

老捕鼠员一连干了两瓶,他醉眼迷离地问我,咱们真的战胜了灾难么?

我说,现在还不敢确定。

为什么?老捕鼠员倒酒的手停住了。

我说,现在看起来鼠疫好像得到了控制,但是就怕明年春天到来,只怕会随着天气的变暖,那些病菌又活跃起来,如果再次发生,爱城恐怕就真的完了。

丫丫怎么说?老捕鼠员问。

我说这就是丫丫说的。

有什么办法么?老捕鼠员问。

我叹了口气,说,丫丫的意思就是在这个冬季必须对老鼠进行彻底消灭,不让老鼠再出现在人类的生活里,只有这样,可能才能够防止春天不会让鼠疫卷土重来。

但是,你能够对老鼠下得了手吗?老捕鼠员说。

我沉默了。

我是无法再帮你了,爱城最需要我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老捕鼠员举起一大杯酒,仰脖儿干了,说,我会为你祈祷,为爱城祈祷的。

当时我在沉思中,对老捕鼠员说的话根本就没有在意,也没听出他那话中的潜台词。

埋葬头人的时候,老捕鼠员留下了他的那把月亮刀,没有让它随同主人一起深埋地下。现在那把月亮刀刺在老捕鼠员的胸口上,他仰面躺在雪地里,躺在头人的墓前,刀子竖在阳光里,闪烁着熠熠光辉。

丫丫参加了老捕鼠员的葬礼,就再次消失了。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上次去了什么地方呢,丫丫!我站在爱城高高的城墙上,看着城下那些在白雪上蠕动的人们,还有在爱城上空袅绕的炊烟。

这次灾难导致爱城人口锐减了三成,但是那些在城外的幸存者进驻了爱城,爱城并没有出现十屋九空的惨象,反倒在短暂的时间里,就让爱城又恢复了和以往差不多的热闹与繁华。只是人们个个脸上都残留些凝重和悲戚,这场灾难,已经像烙铁似的,在他们的心灵深处烙下了深刻的永远也抹不去的印记。

我将爱城捕鼠局的位置让了出去,如果老捕鼠员不死的话,我是要给他的,除了他之外,我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但是现在他死了,他再也帮不上爱城的忙了。那个新任的爱城捕鼠局局长曾经在捕鼠局干过,对于捕鼠工作,经验是非常丰富的,但是他却像一个老练的官僚,在我的面前总是表现得必恭必敬,而且事事总是要想得到我指示,好像他只是我的一个傀儡,开口闭口总是不厌其烦地称呼我:我最敬仰的,我最尊敬的,爱城最伟大的……

我看不惯这个在我面前跟地位低劣的奴役似的家伙,要知道我根本不想在捕鼠这件事情上发表任何看法和意见。在他被我任命为爱城捕鼠局局长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他,爱城的春天,将可能会是一个死神如约而至的时间,死神或者已经做好了接纳亡魂的准备,他正迈着悠闲的步子,前往爱城的路上。

我的话震惊了这位新任的爱城捕鼠局局长,也震惊了所有在场向他表示祝贺的人们。他们刚才还在欢歌笑语中高谈阔论,展示着自己未来美好鸿图,现在都呆若木鸡了,那些才消退了没多日的恐惧和惊悚,又再度浮上了他们的面孔。这场灾难没有使他们变得坚强起来,却越发让他们脆弱了。我猜想,如果春天爆发了鼠疫,那么死在鼠疫上的人数,将不可能超过自杀的人和被惊吓死的人。鼠疫不能够再来了,爱城已经脆弱不堪了,只怕死神的脚步声还在爱城的城门口响起,爱城就会摧枯拉朽般轰然倒塌。

我说,你们也不必要如此恐慌,我只是说可能,有可能在春天鼠疫会死灰复燃。

那么,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办?我们尊敬的执政官阁下。他们就像迷途的羊羔似的,围聚到我的跟前。

灭鼠吧,在新捕鼠局局长的带领下,灭鼠吧。我重病了似的呻吟道,在春天到来之前,消灭一切可能的传染源头,包括狗和猪,猫和羊,所有可能的……传染源。

捕鼠局局长找到了我,我以为他咋呼半天是为了什么事,原来是向我请教怎么捕鼠。我看着他,发现他瘦了,自从那天我说了他这捕鼠局局长的工作对于爱城的重要性后,他显得比任何人都要紧张而忙碌,他几乎是搅尽脑汁在捕鼠,没有分黑夜也没有分白天。

我必须请教您,我的伟大的执政官阁下。那位捕鼠局局长说,尽管我们努了很多力,想尽了办法,但是效果不明显,我们总是抓不到老鼠。

我看着他,一脸的不悦。

它们会到哪里去了?会不会全在这场鼠疫中死了,他们没有医生,没有像您这样伟大的领袖,不会全死了吧。不会,因为有人向我们报告,说他们看见老鼠了,就在他们的屋子里,咬烂了他们的衣服,还偷吃了他们的粮食,而且比以前还要肥大,还要健康,它们在楼道上跑起来噌噌直响。那位捕鼠局局长喋喋不休地说着话,不时露出森森的白牙,跑出几滴唾沫星子,他热切地看着我,眼里充满了对我的恭敬和自己的卑微,他说,现在人们看见老鼠就很惊慌,时不时地听见那些像是油炸了头皮的尖叫声,就是他们看见老鼠了,如果不消灭老鼠,明年春天,明年春天呵——不敢想像啊。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