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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昌河 当前章节:14870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6:24

这些杂乱和她的粗心大意、漫不经心,却使得我们的藏匿成了件很容易的事情。

我和祖母先是住在丫丫床头边的一个沙发里,祖母从下面打了个洞,钻进里面就很宽阔了。没过多久,祖母准备在这房间里开凿一个洞穴,我说,我们可以继续在沙发里住下去啊。

祖母看了看我说,你总得有个家啊!

祖母哪里知道我的内心,我不想有家,我也不会有家,只要等她老去后,我就会立即出走,不管去向何方,不管魂归何处。

祖母在墙角边打了一个洞穴,她惊喜地发现,这墙原来是道夹墙,里面有很宽的空隙,一直通往墙根,在墙根上,祖母打了一个出口,那个出口恰好是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

以前,我们一直住的是地下,一旦下雨发水,就潮湿得厉害,现在,咱们住在高楼上了。祖母兴奋地跟我说,只要这个宅院不拆,今后你的子子孙孙都可以住在这里了。

我的郁闷让祖母很是忧虑。她动员我出去走走,我摇摇头。最后她居然去给我找了两个儿时的伙伴回来,大耳朵和黑鼻头。少年的时候,大耳朵和黑鼻头曾经和我要好过一段时间,他们是我们这旮旯最邋遢的老鼠,因此和我一样缺少玩伴。和我在一起,大耳朵和黑鼻头都表现出一副瞧不起我的表情,他们处处指使我,要我拿出家里的好吃的东西“孝敬”他们,他们有很多狗屁话,叽里呱啦前言不答后语,却往往要我在认真倾听过后,还得发表见解。我说话不利索,这成了他们两个模仿和嘲笑的主要内容。要知道,我的曾祖父可是大骨头啊,我的祖父可是雨来啊,我可是英雄的后裔啊。我企图给他们讲讲我曾祖父和祖父的故事,但是每当刚刚开头,就被他们粗暴地打断了,他们龇牙咧嘴地学着我的腔调,“我、我曾祖父可、可是有名的……”,然后训斥道,“我说丢丢,你怎么不讲讲你的母亲呢?不讲讲你的父亲和你的那个叫瘸子的伯父呢?”他们让我感到无法忍受,就断然和他们中断了往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大耳朵和黑鼻头的模样并没有什么改变,只是他们的神情变了,变得不再是过去那般委琐,而是挺精神的,还知道羞涩了。

丢丢,你的事情,你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大耳朵嗫嚅着说,我想,我们来,你不会、不会讨厌我们吧。

我瞥了他们一眼,又看看祖母,想了想,点点头。

祖母很高兴,留下他们和我们一起吃饭,饭是丫丫前几天吃着吃着就睡着了,然后掉在地上的半袋巧克力,还有一些花生豆。大耳朵和黑鼻头可能从来没有吃到过这样的美味,因此吃得很贪婪,嘴里的还没咽下肚,就又抓起来塞进去了,也不知道他们尝出其中的味道没有。吃饱了,大耳朵和黑鼻头打着响亮的嗝声,大耳朵看着剩下没吃完的那些色泽鲜亮,散发着诱人香味的巧克力和花生豆,眼里流露出恋恋不舍的神情。

我可以带些走吗?大耳朵犹豫了一阵,不好意思地说,我家里还有孩子,他们肯定也和我一样,没吃过这些美味的,我想让他们见识见识。

这有什么呢,你们拿去吧。我祖母慷慨地说。

祖母去请大耳朵和黑鼻头的目的,就是希望他们能够陪我说说话,或者安慰安慰我,让我散散闷,最好能够让我重建生活的信心,重新燃烧起希望的火焰。但是他们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我也不知道怎么对待他们,大家相对无言无语地坐着,空气显得很沉闷,都有些尴尬。

你们怎么样?我想了很久,找了这么一个话题。

唔……,很好的,我们。大耳朵说。

是啊,我们很好的。黑鼻头指了指大耳朵,说,他都结第二个妻子了,第一个妻子被秦天害死了,给他留下了两个孩子,现在,他又娶了个妻子,——你可能都认识她。

是啊,你肯定认识的。大耳朵说,她说她都认识你,你们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面,她现在怀孕了,要不是她怀孕,我们早就搬走了,搬到东城去了,住在这里很可怕,——都是秦天害得,我现在等她生产了,再搬走。

呵呵,还是我好,我想去哪就去哪。黑鼻头笑着说,因为我没结婚,没有谁看得起我,这样也好,我是东城住几天,西城住几天,自由自在。

丢丢,我真佩服你们,你看看,你们敢住在这里,这可是秦天家里啊,你们还有这么多好吃的……。大耳朵絮叨着,黑鼻头附和着,但是说着说着,他们都突然住了嘴,因为他们看到我的表情是漠然的,对他们说的一切,根本就毫无兴趣。

大耳朵和黑鼻头站起来,向我祖母道谢告别,悻悻地准备离去。我叫住他们,我说,以前我给你们讲我曾祖父大骨头和我祖父雨来的故事,你们总是要打断,不喜欢听,如果我再给你们讲,你们还会打断吗?

大耳朵和黑鼻头看看我,羞愧地说道,以前咱们都不懂得什么是尊重,也不明白怎么对待朋友,现在我们明白了,更何况你讲的可是英雄的故事呐?我们不会了。

你们走吧,我想睡觉了。我说。

大耳朵在离去的时候,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说,时间是抚平伤口的良药,也是教育我们怎么样生活的老师,丢丢,记住,不管你是不是忌恨我们过去那样子对你,但是我们要让你明白一句话,我们一直没有忘记你。

黑鼻头也很感慨地说,丢丢,你是幸福的,你有这么一个好祖母,比起你的曾祖父和你的祖父,她才是最伟大的,就算是为了你的祖母,你也不应该再这么下去啊。

那天晚上,祖母将我叫出洞,我们爬上窗台,透过玻璃,我看见了外面浩瀚的星空。

祖母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我,我们相依为命。

正如大耳朵所说,时间真的是医治心灵创伤的良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不再贪恋黑暗,我也敢走到阳光下面了。阳光穿透身体,照耀心房的感觉真好啊。

我的变化让祖母很高兴。

祖母经常让我陪她躺在窗台上,沐浴那温和的阳光。在这阳光里,祖母最乐此不疲的事情,就是给我讲述我曾祖父和祖父的故事。

这一天午后,我问起了祖母那个传说的事情。

我已经厌倦做一只老鼠了,我想尝尝做人的味道。我说。

祖母的眼睛一亮,又黯淡了下去。她不相信那个传说会在我的身上实现。

这时候,阳光透了进来,屋子里光辉灿烂。

紧接着,就是那个男人进来了,他弄醒了熟睡中的丫丫,丫丫看见了我和我的祖母,她一声尖叫后,开始追打我们。

接着,我听见了祖母骨头的碎响……              

13、

我是自投罗网的,其实我的本意是要自寻死路。但是那个男人没有让我死,他救了我。

我稍后知道了这个男人的名字叫西门。

西门跑上去将丫丫搂在怀里,手却捂住她的嘴巴,说,我的天使,你就不能小声点,要是你哥哥听见了,我可就麻烦了。

原来你怕他?那你来干什么?话虽然如此,但是丫丫的声音却小了下去。她拄着球棍,看着地上的我祖母的尸体,惊魂未定的样子。

你哥哥那么厉害,你们家居然还有老鼠,真是奇怪了。西门也走过来,用脚尖小心地踢了踢我祖母的尸体。

丫丫用球棍指了指我逃匿的洞口,说,那洞里还有一只呢。

西门蹲下身子,用两根指头小心地拈着我祖母的尾巴,把她拈起来,仔细地看了看,惊奇地说,快来看,丫丫,这只老鼠的眼睛好像有一只是瞎的,——她患了白内障,我说嘛,她怎么会撞在桌子腿上呢。

丫丫凑过去,看了看说,这只老鼠好苍老啊,你看她的皮毛都变得花白了,没有半点毛皮的光泽。

……

——我在洞穴里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犹如刀子在搅动。就在我终日独自沉浸在我的忧伤中不能自拔的时候,我的祖母,却瞎着一只眼睛,冒着随时被屠杀的危险,忍受着病痛,给我觅食,努力让我开心。我的祖母啊!我的年迈的祖母啊。

我走出洞口,走到我祖母的尸体面前,轻轻趴在她的身上。

我的举动让他们惊呆了。

丫丫举起球棍要打下来,被西门拦住了。西门抬起脚,轻轻压在我的身上,他拎着我的头皮,把我拎起来,说,奇怪,他怎么要出来?不怕死么?

莫不是这是一只殉情的老鼠?丫丫凑过来,看着我。

殉情?不是,这不像他的伴侣。西门用脚踢了踢我祖母的尸体,说,倒像是他的祖母。

丫丫说,你说我打死了他的祖母,他也要跟着一起去死?

西门说,应该是这样吧,人家都说胆小如鼠,但是他却不怕死,自己送上来寻死,你说这应该怎么解释?

丫丫说,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太让人感动了。

西门说,生命嘛,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丫丫看着我说,现在怎么办?

今天是你的生日。西门看了看床上的鲜花,然后把我在丫丫面前晃了晃,说,就当这是一件礼物吧,我把他送给你,你呢,当只宠物养着。

你要我养着只老鼠当宠物?丫丫惊叫道。

西门说,他连死都不怕,可不是一般的老鼠。

丫丫去楼下找了一个铁笼子上来,这不是一般的铁笼子,它是用铁皮和铁丝做的,上面沾着很多老鼠毛,还有血迹,冰冷冷的,透露着一股血腥味。

西门说,这是什么笼子,怎么这么脏?还臭!

丫丫说,只有这样的笼子,是我哥用来装老鼠的。

就先用着吧,过两天我去专门弄一个。西门将我塞进笼子里,然后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滚倒在床上,那束鲜艳的花朵,在他们的身下被碾压成了碎片。

下午的时候,我就被秦天发现了,但是他也没有杀死我。

秦天早已恢复了爱城捕鼠局局长的职务,现在他似乎比过去更忙了。

秦天到处寻找他的铁笼子,最后丫丫告诉他,笼子在她的房间里。秦天很惊奇。丫丫就告诉他,她抓了只老鼠养着。

你也对老鼠感兴趣了?秦天惊喜地看着面前的这位他的同父异母的妹妹,说,如果是的话,我就把你请到捕鼠局工作。

丫丫没吱声。

秦天凑到笼子跟前,看了看我,回头跟丫丫说,你怎么逮住他的?

丫丫说,我还打死了一只呢,好像是他的祖母。

我问你,你是怎么逮住他的?秦天的声音有些硬硬的。

我,我就那么逮住了。丫丫嗫嚅着说。

是不是西门来过了?秦天走到床前,拣起那束已经被碾碎了的花朵,厉声问道。

丫丫说,是。

这个混蛋东西,胆敢跑到我家里来,这个恶棍!秦天怒气冲天地扭过头,对丫丫说,哼!你告诉他,他要再来纠缠你,我就开枪射杀他!

丫丫说,他没纠缠我。

你知不知道?他一直在到处抓我的把柄,想要彻底搞垮我!秦天挥舞着拳头。

丫丫说,我不管你们干什么,我不管,我只要我快活!

我没给你快活吗?你要什么我没有满足你?这个世界上,你说还会有谁对你这么好?秦天冲着丫丫摊开双手,好像他已经把心脏掏出来了似的。

你满足我了?你拿什么满足我了?我不要跟你那种关系,我是你妹妹!你是我哥哥!丫丫哭起来,她大声嚷起来。我已经很羞愧了,无地自容了,我都不想活了!

秦天捧着脑袋,好像他的脑袋里塞满了一点即着的炸药似的,痛苦地哀求说,丫丫,我只求你别离开我,别离开我好吗?

秦天出门的时候回头跟丫丫说了一句关于我的话,他说,你最好把那只老鼠弄死丢了,在咱们家养着只老鼠,像什么话。

丫丫没有理会他,等秦天前脚一离开,她就扑倒在床上,卷起棉被,将自己捂起来,嚎啕大哭。

后来丫丫起身走了,每天的这个时候,她都要离开,她要去爱城医院上夜班。但是我听见的好像并不只是她远去的脚步声,还有哭泣的声音。

置身于黑暗里,正午的阳光依旧让我眩目,祖母骨头碎裂的声音在我的脑子里仿佛一棵树似的生长着。我想我的祖母,我的黄眉毛,想她们带给我的那些阳光明媚月光皎洁的快乐的日子,现在她们都走了,只剩下我一个在这无尽的幽暗里,我也不想孤独地留下,我开始绝食,我厌倦了活着,这种活着再也没有丝毫意义了,它只是悲伤与绝望的继续。

当窗口出现黎明的曙光的时候,丫丫回来了。

她走到笼子跟前看了看我,去翻腾出一袋油炸薯条,塞了进来。这是我平常最爱吃又难得吃到的东西,因为我爱吃,一旦获得这东西,祖母基本上不动它,全留给我。秦村没有这东西,他们有的是薯干,他们的薯干不用油炸,只用太阳晒晒。晒晒的怎么能够有用油炸的好吃呢,我跟黄眉毛说。我给黄眉毛描述过油炸薯条的金黄与香脆,描述过那东西只配为老鼠食用,因为只有老鼠才能够吃出绝美的声响来,一口下去,那美妙的嚓嚓声简直叫你心花怒放。我还许诺过,等黄眉毛和我一起回了爱城,我就亲自给她寻觅那种美味,我断定她吃出的声响,应该是我这辈子听到的最美妙的音乐。现在回想起来,那噬咬油炸薯条的声音,跟我 祖母骨头的碎响,是多么相似啊。

丫丫把薯干塞进来后,就又爬上床,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双手抱着双腿,一副痴痴呆呆的模样。

尽管丫丫杀死了我的祖母,尽管是作为一只老鼠,但是我依然要认定丫丫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女人。虽然我对人类评价一个女人漂亮的标准还不甚清楚,但是我觉得丫丫应该具备了标准里的一切条件。

如果是我祖父、如果是我曾祖父,如果他们的祖母是这样被杀死的,他们肯定会怒火燃烧,会展开一系列的报复活动,会将这个世界搞得天翻地覆。在这个复仇的活动中,也顺便创造出自己英雄的名号,让老鼠们四处颂扬。但是又怎么样呢?悲伤依旧是悲伤,失去的永远不会再回来。我想像不出来如果杀死丫丫,又对我祖母的死亡有什么补益。——我这才知道在我的身体里,英雄所必备的那些素质我是从来就没有的,我只有厌恶,没有仇恨,我天性懦弱,没有斗志,甚至连最起码的抗争力也没有,我更像一只纯粹的真正意义上的老鼠。

丫丫突然抬头看着我说,你怎么不吃东西呢?你是要绝食吗?

我瞥了她一眼,依旧趴着。

我知道你的心情,因为我从小就没有了父亲和母亲,他们都说是我害死了我母亲的,我不敢想像那是真的,我怎么会害死我的母亲呢?丫丫的眼泪簌簌地流淌着,说,只有一个人不相信那是真的,就是西门,西门总是安慰我,说那不是真的,女儿怎么会害死自己的母亲呢?

我闭上眼睛。

早知道那是你的祖母,你们感情这么深,我就不打死她了。丫丫叹息一声,说,你该不会是真的要绝食吧。

到中午的时候,我依然没有吃东西,那些金黄的薯条散落在笼子里,散发着甜美的香味。

你不能总这样,你得吃东西,不吃东西就得死!知道么?一只老鼠要死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如果你吃东西,说不定我会养着你,——为什么我就不能养只老鼠?为什么我就不能把一只老鼠当我的宠物?我还会给你取一个很不错的名字呢!丫丫一边涂抹着口红,一边跟我说,我觉得你应该有个名字,等我回来我可能就给你想好了一个名字,西门让我陪他去喝咖啡,而且他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一个笼子,等等我们回来,你就不用再呆在这个肮脏的笼子里了。

丫丫抹完口红,穿戴整齐,临走的时候还叮嘱我说,我回来的时候希望能看见你已经吃了东西!

丫丫出去并没有多久,就回来了,和她一起的有那个叫西门的。

西门拎着一袋花生豆和一个笼子。那是一个很精致的笼子,不是铁丝的,是楠木做的,一看就知道是用来关那些画眉鸟的。

丫丫瞟了我一眼,叫唤道,他还是没有吃东西呀!

西门也凑过来,看了看我说,这有点麻烦了,他在绝食呢。

丫丫惊诧地说,他真的绝食吗?

西门说,你当着他的面杀死了他的亲人,他悲痛欲绝,决心以死求得与亲人共聚一起,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丫丫嗤笑道,他是只老鼠哎,有这么多感情么?

西门叹息一声,说,丫丫,你怎么能够像你哥哥一样冷血呢?这世间万物,所有的东西都有生命,凡是有生命的东西,都会有感情的,我们不能因为我们对他们一无所知,就视他们为另类,然后就排斥他们,或者干脆清剿他们。

丫丫不说话了。

西门将我放进那个精致的楠木做的画眉笼子里,然后将食槽里面装满花生豆,将水槽里灌满水。等一切都弄好了,西门回头跟丫丫说,我曾经在很幼小的时候,也就是那场战争中,失去了我的父亲和母亲,他们是被枪弹打死了的,他们将我压在身子下面,那些鲜血在我的身上流淌着,滚烫,我就像是在用父亲和母亲的鲜血在洗澡……。我能够体味到现在这只老鼠的心情,我想你也能够体味到。西门说着话,泪光在眼里闪烁着。丫丫走过去,轻轻靠在西门的胸前,西门将丫丫揽在怀里,幽幽地说,你现在就当这只老鼠是幼年时候的我吧,如果他肯吃东西了,不绝食了,你就好好待他,待他如同待我,如果他绝食死了,你就应该相信我刚才说的一句话,凡是有生命的,都会有感情,都应该值得我们尊重,我们应该尊重所有生命的尊严,你就应该坚决地反对你哥哥搞的那一套清剿与屠杀。

丫丫仰脸看着西门,说,你要我怎么反对他?

西门轻抚丫丫的脸庞,把脑袋埋在她的耳朵边喃喃地说,你应该给我一些他的秘密……

丫丫挣脱西门的怀抱,冷眼看着他,说,你什么意思?你喜欢我就是为了让我做安插在他身边的告密者?让我帮你搞垮他?

西门叹息道,丫丫,我要你这么做,就是不让他再这么横行下去,这么骄纵下去,现在他对付的是老鼠,下一步对付的就可能是这个世间里所有的生物,包括我们人类,他会发动第二次战争,会以毁灭作为快感,以清除自己之外的一切种群为使命,——他会疯狂的!

丫丫冷冷地说,我不会帮你的,如果你对我的感情是以这些为交换条件的,你今后就别说你爱我了。

西门长叹一声,说,丫丫,我对你的感情天地可鉴,我不会再提这些事情了,我只要你明白我的用心良苦。

丫丫点点头说,你知道我的内心是很矛盾的。

两个人又紧紧拥抱到了一起。

丫丫给我取了个名字,叫丑丑。她说她从来没有认真看一只老鼠的样子,现在看见我了,竟然发现老鼠是样子最丑陋的动物。

西门离开过后,丫丫还真把我当做了他。她用钳眉毛的镊子钳了一颗花生豆,送到的我的嘴巴边,用柔媚的声音跟我说,小乖乖,我的小丑丑,你不吃东西怎么行呢?我没有理会她,她依旧不厌其烦地跟我说着话,硬将那花生豆往我的嘴巴里塞。我的去意已决,我不想再留在这个世上了,于是我厌恶地乜斜了丫丫一眼,毅然将自己的身子掉了个方向,将屁股甩给她。丫丫捧着那只笼子,将我掉过头来,还用那镊子钳着花生豆往我的嘴里塞。

我没有饥饿的感觉,真的没有。我已经不再悲伤,心里空空荡荡的,我只想早点死去。我在想,如果丫丫喂给我的是老鼠药,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吃掉。

丫丫,给我老鼠药吧。我盼望着。

丫丫见我执意不肯开口吃,恼了,将镊子往边上一扔,说,丑丑,我可是很有耐心的啊!你要再不吃,我就不理你了!

我轻轻闭上眼睛,将自己陷入黑暗之中。

丫丫叹息一声,说,丑丑,我的小乖乖,我不会这么轻易地让你死掉的,我要拯救你,我要让你继续活下去。

在丫丫不停的喃喃絮语中,我知道了她和西门的事情。

丫丫说,西门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他是那么在乎她的感受,是那么疼爱她,他教会了她怎么看待这个世界,用什么样的心情和态度来对待这个世界上的事物,他是那么善良,是那么悲天悯人。丫丫还讲了西门是怎么善待街头上流浪的小狗的,是怎么帮助折断翅膀的小鸟包扎伤口的。在丫丫的嘴巴里,我感觉到西门简直就是天神。

丫丫还说了自己是多么爱西门。因为他的博学多才,因为他的英俊年少和风流倜傥,招惹了不知多少爱城少女的倾慕啊。——但是丫丫没有想到爱神会让西门的脚步走向自己,让自己能够挽上他的胳膊行走在少女们羡慕和嫉妒的眼神中。

爱神是多么眷顾我啊!丫丫感叹道。我瞥了她一眼,她正双手捧在胸前,羞涩着红红的脸,无比陶醉的样子。

我只要和他在一起,我不管前面有什么样子的艰难险阻,我会永远追随他,深爱他。丫丫说,下午我的顶嘴只是气气他,他要不再说爱我,我宁愿和你一样选择绝食,我要他天天跟我说多么爱我,我爱听他的甜言蜜语,他磁性的声音让我迷醉,为了他,我愿意做出任何牺牲。可是,我的那个让我感到可怕的哥哥啊,我如何才能摆脱这些恶梦一样的生活啊……

也不知道唠叨了多久,反正我从昏昏沉沉中清醒过来的时候,丫丫已经在做出门的准备了。

就在她刚要推门出去的时候,秦天进来了。

你去什么地方?秦天问。

丫丫斜了他一眼,低声说,我去上班。

这段时间你根本就没有上班。秦天说,我去问了,你这段时间根本就没有去上夜班!

丫丫不说话了。

你去什么地方了?每天到天明的时候才回来?你去什么地方去了?秦天怒气冲冲地说,你是不是晚上都跟西门在一起?

没有。丫丫子弹般崩出俩字。

没有?秦天冷笑道,没有,没有你去什么地方了?你已经跟人家住到一起去了,我没想到你突然就这么贱起来了!

我没有!丫丫像只发怒的狮子似的咆哮起来,她将手里的提包往地上使劲一摔,那些化妆品梳子纸巾什么的散落了一地。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秦天的声音突然柔软下来,你既然没有上班,这么多晚上,你都到什么地方去了?为什么不回家呢?

丫丫嘤嘤抽泣着,不答话。

秦天仿佛明白了,他哀叹一声,说,我知道了,你是在躲藏我,我知道,你是在躲藏我!

我只听说秦天是一个凶狠残暴的家伙,却没有想到他也会有柔弱的一面,我居然看见有泪水从他的脸上滑落,然后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

你知道我对你的心,你知道你在我的生命里占据有多么重要的位置,你是支撑我所有希望的基石,如果你离开我,我无法再继续生活下去。秦天悲切地说道,丫丫,这么些年,我们都相互依偎着走过来了,我们生活得那么安宁幸福,你为什么要别人来搅我们的局呢?

可是,可是你是我哥哥啊!丫丫抬起满是泪水的脸。

——你别说了,这正是我痛恨的地方!秦天双手紧紧攥在胸前,好像要扑出去将什么撕得粉碎。

没办法改变的,哥哥。丫丫说,我已经想了很多办法了,但是没办法的,我做不到!

为什么做不到!我就能做到,我已经做到了。秦天冲上去,他并没有撕碎丫丫,而是紧紧抓住她的手,让我帮你,让我帮你做到,相信我们,我们能够做到的。

我们能做到什么呢?丫丫甩开他的手,抹了把眼泪,说,我们能够做到什么呢?我们是见不得阳光的,我们只能够在黑暗里,你难道就没有想过,我们有多么丑陋和肮脏……

这就是你要躲藏我,彻夜不归的理由吗?这可是你的家啊!我们的父亲辛辛苦苦营造给我们的家啊。秦天说。

父亲?如果他在上天有眼,如果他看到了这一切,你说他会怎么想?他会感到羞愧和耻辱么?丫丫凄然一笑,说,都怪年幼的蒙昧,踏错一步,留下永远的烙印,深陷罪恶的深渊,再怎么挣扎,都难以摆脱这梦魇般的日子了。

丫丫,我知道你的心情,可是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我保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只要你不再和西门来往!我凭着直觉,他对你没有安好心,他的目标不是你,而是我!秦天哀求道,丫丫,我只求你别离开我,呆在我的身边,让我随时能够看见你,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你是我唯一相信的人。

我们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不,坚决不!丫丫摇着脑袋,痛苦地说。

这时候外面刮起了狂风,开始电闪雷鸣。

丫丫,你真的能够做到么?你真的要舍弃下我么?秦天哀怨地看着丫丫,丫丫捧着脑袋,好像脑袋就要炸裂开了似的。秦天上前一步,将丫丫紧紧抱在怀里,丫丫企图推开,但是没有力气,最后竟然扑在他的怀里,嘤嘤地哭泣起来。

丫丫,别离开我,别躲藏我,我们才是最亲的,是相依为命的。秦天喃喃地说着。

我趴在笼子里,听见外面雨点击打着窗户的啪啪声……

我没有想到在这个夜晚我会得到解脱。一阵暴雨过后,那雷声也仿佛远去,在遥远的地方隐约轰鸣着,只有天空的闪电,透过窗户,余烬似的闪烁着。

丫丫没有离去,她在秦天的怀抱里睡着了。我看见秦天的眼睛里流露着无限怜爱和脉脉温情,一个晚上,他的眼睛几乎就没有离开过丫丫,深情而又贪婪。秦天抬起手,想轻抚丫丫的脸蛋,但是害怕惊醒了她似的,又将手缩了回去。

不知怎么秦天突然看见我,我们四目相对,他目光冰凉,我已无所畏惧了。

秦天轻轻放下丫丫,走到我的跟前。他打开笼子,伸出铁爪般的手,一把抓住我,在我的耳朵边悄声说道,我的家里养着只老鼠像什么话呢?还给他准备了这么多好吃的,还给他准备了这么漂亮的一个笼子,呵呵,这不是在讽刺我么?说着,秦天手指一用劲,我就感到胸口憋得疼痛难忍,我刚要叫,他加大了力气,我的舌头就吐了出来,眼睛也爆裂了出来,然后他打开窗户,我就像一颗子弹似的,被秦天射了出去,也不知道在空中飞行了多远,最后啪地掉在地上,我昏迷了过去。

当暴雨再一次降临的时候,我被雨点打醒了。我浑身疼得厉害,我想挣扎一下,可是动弹不了,我的骨头已经被秦天全部捏碎了。

雷声又飘移了回来,它在我的头顶炸着,那些黑压压的像是覆盖在了地上的云被炸成了碎片,闪烁着爆裂开来的火光。雨水很快汇聚成小溪,小溪很快汇聚成河流,我变凉变硬的身体感觉到了从来没有过的温暖,这温暖很快就淹没了我,吞噬了我。

祖母,你在哪里呢?

黄眉毛,你在哪里呢?

我感到自己正慢慢地向黑暗深处陷落着,我的心脏渐渐地停止了跳动。    

14、

我说我并没有死去,大家肯定以为我说的是鬼话。

不错,这本来就是连篇的鬼话。我的确没有死去。那个在我们鼠类中一直流传的传说,在我的身上得到了应验。

——我幻变成了人,真正的人。

那场暴雨最后演化成了滔天的洪水,我不知道被冲到了什么地方,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我感觉到身体变得非常庞大,庞大的身躯躺在河滩上,有几个人正嚷叫着,向我奔跑过来。

那里有一个人,快点,好像还在动弹,没死。他们嚷叫着。

人?他们是指着我说的话,那么我是人了?我动了动我的脚,我看见我的脚上没有毛,而是有着五根指头的巨大的人的脚,我又动了动我的手,我看见了我的手上没有毛,是有着十根手指的两只巴掌。我真的是人了。我不知道是因为惊喜还是因为害怕,又昏迷了过去。

当我再次清醒过来,我躺在一张大床上,几个人围在我的身边,他们正准备给我喂热气腾腾的姜汤。见我醒了,他们都很高兴。

你是什么地方的人?他们问我。

你们说我是人?我看着他们。

你还没死呢,没有变成鬼!他们说。

我说,我是爱城的——人。

哦,天啦,这场洪水,不知道死去了多少人啊,连爱城的人都冲到了这里。他们说。

你们有镜子吗?我问。

镜子?你要镜子干什么?他们忙不迭地去拿了镜子过来。

我拿着镜子,看见镜子里面是一张苍白的面孔。我想,这就是我了。

你是一个演员吗?有一个小姑娘问我。

我不解地看着她。

你不是演员,怎么这么注意你的脸呢?怕花了脸,不能上舞台演戏了么?她继续问。

我不是演员,但是估计我就要开始演戏了。我说。

你叫什么名字?他们问我。

我说这个村子叫什么名字呢?

他们说叫东郭庄。

我说我就叫东郭吧。

他们笑起来。

在那个偏远的村庄住了一段时间,我感到身体恢复得很好了,就决定离开村庄,回到爱城。

走的那天,阳光明媚。我向每一个人辞行,大家都说了很多关于分别与重逢的伤感的话。

一路上,我看见到处都有新鲜的坟堆。他们在这场洪灾中失去了生命,我却在死亡中获得了新生。一路上,我始终都处在一种新的感悟之中,这种感悟让我兴奋不已也幸福不已。

我要感谢我的曾祖父,我的祖父,我的曾祖母,我的祖母,……我所有的祖先们,他们用坚定的信念坚守着那个传说,让梦想在我的身上得以实现。

行进中,我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自由畅快的感觉,我可以随便地看四野的风景,眼睛甚至可以非常专注地跟随着一只纷飞的蝴蝶,直到她没在花丛中,而不必时刻分心察觉天空是不是有老鹰,路的阴暗处会不会有一只蛇或者猫钻出来,我更不用担心路遇的行人会拿着棍棒追赶。我尝到了生命之花自由绽放的快乐,我的步子可以无拘无束,我的心情可以舒展如风。

爱城并未在这次洪灾中有什么改变,那些树木和房舍,反倒被暴雨洗刷得更加清新了。爱城河水缓缓流淌着,河岸边几个垂钓的人默默地坐在那里,好像在与水底的鱼儿对峙着较劲,也不知道是鱼在钓他们,还是他们在钓鱼。

我并没有费多大的功夫,就找到了我以前住的那个深宅大院。我站在远处一直等到黄昏,那大门始终紧闭着。

华灯初上的时候,我来到街头上,我的肚子已经很饿了。

在街头,有很多垃圾筒,不停地有人拎着垃圾袋往里扔,我躲躲闪闪走过去,想扒拉开找点什么吃的,正准备下手的时候,猛然间记得自己已经是人了,马上逃似的远离了那些垃圾筒。在街头上行走的时候,我发觉自己的眼睛总会无意识地往那些垃圾筒和阴暗的地方注意,而且行进中的脚步总会不自觉地在那些不知道被谁遗落的地上的食物面前停下来。我忽然意识到,尽管我已经幻变成了人,但是在我的身体里,却还保存着鼠类的习惯。我想,在今后的日子里,我必须改变了我的生活态度,包括饮食习惯和行为方式,我还要学会吐唾沫和用口香糖吹又圆又大的气泡。

我的脚步最终是在赵记糖果铺子前停了下来。实在是太香了,这些糖果的味道。

你要干什么?要买糕点吗?里面的伙计问我。

我说,我想找份工作。

老板,有人想在这里找份工作。伙计冲屋子里大声喊叫道。

一个和蔼的老人两手面粉地从里面走出来,大声地跟我说,小伙子,你要干什么?找份工作?

我说是的,我想找份工作,我很饿。

饿了?哦,那好,先吃吧。老人说着从案子上给我拣起一块糕点,递到我手上,我慌忙接过来,吞咽起来。

你呀,慢慢吃,正好,我们这里刚走了个伙计。老人笑眯眯地说,说说你的条件吧,要多少工钱啊?

我费力地咽下最后一口糕点,说,不要工钱,给口吃的就行。

老人将我招到他的跟前,打量了打量我的身子骨,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东郭。

老人问我是什么地方的人。

我没敢说是爱城,我就说东郭村。

老人点点头,接着问,你为什么到爱城啊?

我说家乡遭了水灾。

老人叹息一声,问,你的家人呢?

我说都没了。

苦命的孩子,就留在这里吧。老人拍拍我的肩头,说,你呢,白天帮忙和面,晚上就守守铺子,主要是防止老鼠。

和我一起守铺子的还有一个名叫粉皮的中年汉子。在他的床头,放着一面锣,每当听到有响动,他就将锣敲得咚咚响。

我敲前半夜,你敲后半夜。粉皮说。

我看了看那面破锣,说,这有用吗?能吓着老鼠吗?

就这时,外面传来一阵簌簌声。

那怎么办?这不又来了么?粉皮一下子火了,他从床上爬起来,挥舞着手里的锤子,将那面破锣打得咣咣直响,震得我的耳膜嗡嗡直叫。

我嚷叫道,你不敲不行吗?

粉皮停止了敲打,将那面破锣抱在坏里,喘息着说,不敲怎么行,你不要工钱当然不在乎,可是我还得养家糊口呢,要是明天老板看见有老鼠糟蹋了糕点,就要扣我工钱的!

除了敲打这锣,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我问。

粉皮一脸无可奈何地说,办法,什么办法?每年向捕鼠局交很多钱,他们给我们什么办法了?亏得那个叫秦天的捕鼠局局长据说还是捕鼠世家呢,号称什么灵猫转世。

我说秦天怎么了?

怎么了?他给我们配了很多老鼠药,还给我们装置了许多捕鼠器具,可是呢,老鼠是越捕越多,越来越猖獗!粉皮叹息一声说,我都开始怀疑秦天是不是人了,他简直像是和老鼠一家的,沆瀣一气,他才是只大老鼠呐!

尽管我和粉皮轮番着将那面破锣敲了一个晚上,第二天起来一看,存放糖果糕点的箱子还是被老鼠咬了一个洞,里面的糕点被弄得一塌糊涂。老人不再是温和的面孔,他气咻咻地瞪瞪我,又瞪瞪粉皮。

我们昨天晚上可是轮番着敲了一夜,可是没想到……。粉皮刚要分辨,被老人怒气冲冲地一挥手,给打断了——

你们是怎么搞的?连这些东西都看不住?老人愤怒地说,要是今天晚上再这样,你们明天就滚蛋!我干脆去买几只猫回来算了。

到了夜里,我问粉皮,如果今天晚上再被老鼠偷吃了糕点,明天是不是我们真的要滚蛋?

粉皮点点头,他的心情很沉重,像是吃多了东西似的,不停地嗳气。

他会买猫回来吗?我问。

粉皮嗤笑道,这倒不会,猫是不祥之物,他是做生意的,养着猫,谁还来光顾他啊。

我说,今天晚上怎么办?

粉皮忧心忡忡地看着我说,怎么办呢?这些老鼠简直就是神仙变的,神出鬼没,让人防不胜防,我们就等着明天滚蛋吧。

我说,滚蛋了你怎么办?

粉皮苦笑道,怎么办?现在找个事情很难的,家里一大堆孩子等着吃东西,他们现在正在长身体,个个嘴巴都跟无底洞似的,狮子老虎般狠吃,没了这份工作,他们吃什么啊,喝风去啊!你呢?你怎么办呢?

我咬咬牙说,咱们不滚蛋,咱们还是在这里呆着吧。

那天晚上,我要粉皮好好睡觉,防守老鼠的事情,留给我。粉皮开始还犹豫,转念一想,罢,反正明天就要滚蛋了,也乐得睡一晚上好觉,就呼呼睡了。

我没费吹灰之力就逮住了两只老鼠,他们非常恐惧,在我的手上挣扎着,龇着锋利的牙齿,叽叽乱叫着。

粉皮被老鼠叽叽的叫声惊醒了。

你怎么抓住的?粉皮的瞌睡一下子没有了,他噌地一下跑到我跟前,看着我手上的老鼠,神采飞扬。

你们今后就不要再来了吧。我对手上的老鼠说,当我刚准备要将他们放了的时候,其中一只突然回头一口咬住我的手指,疼得我大叫一声。粉皮慌忙追上来,一脚跺过去,只听得一声惨叫,那只老鼠血肉横飞,死了。

看着我手上流淌的鲜血,粉皮说,你怎么不打死他们,却要放了呢?

我说,我只是要让他们回去报个信,叫其他的老鼠别再来了。

你叫老鼠报信?粉皮惊奇地看着我,突然呵呵大笑起来。

但是从那以后,赵记糖果铺子就再没有了老鼠出没。

在赵记糖果铺子,我得到了最好的待遇。我的名声开始从赵记糖果铺子往外传扬着,都说赵记糖果铺子有个转世灵猫,他的名字叫东郭。          

15、

他就是烧成灰我也认得。——我说的是秦天。

老远看见他向赵记糖果铺子走来,我不禁一阵心慌,手里正准备给一位顾客包裹的糖果差点掉在地上。

你怎么了?粉皮见我神色紧张的样子,问道。

我支吾说,没,没怎么。

没怎么?粉皮顺着我的眼神,看见了对面正走过来的秦天,鄙夷地说,哦,是那家伙啊,他算什么东西,你怎么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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