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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村进士第
作者:觅骨狐寻
如果那天没有去旧书市场,如果没有发现那本“荒村狂客”的灵异笔记,那么还会有后来那些不可思议的事情,还会改变那么多人的命运吗?
一本《古镜幽魂记》引起了我对荒村的极大兴趣,这是一本清代线装书,描述了一个名叫荒村的地方发生的奇闻异事,到底是不是如书上所说的呢?诡异,神秘,还有那么多凄美的传说,这个地方真的存在吗?于是我暗下决心决,一定要找到它。
漫长的寻找之路开始了,悬疑也刚刚拉开帷幕——
古镜幽魂记
更新时间2009-10-8 15:38:28 字数:3970
现在想来,如果那天没有去旧书市场,如果没有发现那本“荒村狂客”的灵异笔记,那么还会有后来那些不可思议的事情,还会改变那么多人的命运吗?
也许,人生就是由无数个“或然率”造就的。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日下午。在家确实呆得无聊,索性出去走走。走在街上,寒风阵阵袭来,据说今天要下雪,仰头看着天空,期待着雪花飘舞的那一刻。周围全是嘈杂的人声,并且散发着一股不知几百年前的陈腐味道。我有到旧书市场逛逛的习惯,那些书虽然旧,但保存得很完好,部分书还很便宜,可谓是经济又实惠。这天我去了旧书市场,站在市场中间的走道上,两边全是收破烂似的旧书摊。告诉你们吧,我一向很喜欢收藏,尤其是线装的古旧书籍,谈不上是收藏投资,纯粹只是喜好古物而已,往好里说也算是“抢救文化遗产”吧。
我国古代的雕版印刷的书通常都是线装的,就是将印刷好的纸张整理整齐,用针钻孔,然后用线穿起来固定隹,这种方法应该算是比较简单,朴素的方法,是古人在实践的基础上总结起来的,盛行在宋,无,明,清朝代。在唐代以前,是用卷轴等方法,后来有发明了蝴蝶装,渐渐才形成了现在所说的线装书,一直延续到清末。因为都是有工匠手工完成的,对于喜爱收藏的人来说,他们都喜欢线装书。藏书爱好古代就盛行,尤其明清季,大收藏家专门建楼阁藏书,线装书炙手可热。
雪迟迟没有落下来,我低头向旁边走去,在一个专售清版线装书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在厚厚一摞线装书里,有一本名为《古镜幽魂记》的旧书。奇特的书名立刻吸引我打开了它的扉页。作者署名是“荒村狂客”,乾隆四十三年杭州孤山书局印行。书的内页里还有几方收藏印,除了书页有些发黄以外,并没有破损或者虫蛀的迹象,封面和封底也比较完整。乾隆四十三年到现在已有两百多年,这本书能保存成这样应该还不错。
摊主开价实在太高,他还真把这书当成古董了,其实就算拍卖也不过几百块而已。但这本书确实不错,不仅保存完好,更重要的是里面的文字,我刚翻了几页就有了一种特别的感觉。正在为这本书犹豫再三时,一粒湿湿的东西忽然落到了手心里,又缓缓地融化成水……
——是雪粒!我惊讶地抬起头,天空中果然下起小雪来了。我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趁着一股突如其来的高兴劲,爽快地把钱掏给了摊主。带着这本意外收获的《古镜幽魂记》,兴奋地赶回了家里。
回到家时雪已经停了。虽然还是对人民币有些心疼,但起码我是这本线装书的新主人了。我很有耐心地等到晚上,房间里只开一盏昏黄的小灯,效果颇似古人点的蜡烛。终于,我毕恭毕敬地打开了这本《古镜幽魂记》。
原来这是一本笔记体的书,分成几十篇小文章,说不清是小说还是散文,记载的大多是江浙一带的奇闻逸事,感觉风格有点像纪晓岚的《阅微草堂笔记》。全书第一篇笔记的名字就叫《古镜幽魂记》,说的是明朝一个女子冤死后,幽灵留在古镜中不散,后人在镜中常可以照见当年女子妖艳的脸庞。这故事让我倒吸了一口冷气,更要命的是还有绘像的插图——
在一间闺房中有面古铜镜,镜子前并没有任何人,镜中却照出了一个正在梳头的女子。
竖排的文言看起来非常费眼神,我花了很长时间才看完这第一篇笔记。但已经停不下来了,在幽暗的灯光下,我一篇又一篇地看了下去,完全沉浸在这位“荒村狂客”编织的奇异世界中,直到笔记的最后一篇——《荒村怪谈》。
最后一个故事非常奇特,说的是有一个福建书生进京赶考,那年冬天浙东山区下了大雪,官道被罕见的大雪覆盖,书生不巧走了岔路,来到了海边一个叫荒村的地方。
此时书生已是饥寒交迫,他闯进了荒村中最大的一所宅子。宅子的主人自称“荒村狂客”,乃是一位四十余岁的中年人。主人对书生出乎意料地友善,给他安排了一顿丰盛的菜肴,和一件宽大舒适的房间。
当晚的荒村,大雪纷飞海浪滔天,书生正在老宅子里与主人谈经论道,忽然房门外闪过一个女子的影子。书生惊讶地走到外面,什么人都没有。书生随即回房睡觉去了。
半夜,书生被某种奇怪的声音惊醒了。他循着声音来到隔壁的房间门外,用口水舔破窗户纸,发现房间里有一个美丽的女子正在梳着头发。年轻的书生大吃一惊,从小到大他从没见过如此艳丽的美娇娃。他按捺不住,悄然走入那女子的闺房。女子并不惊讶,而是招待书生喝茶。书生站在美人身前,不觉心猿意马,便向美人倾诉了爱慕之心,并说自己尚未婚娶。美人并未拒绝,说自己刚才偷听了书生与主人的谈话,自觉书生颇有经国济世之才,亦对他暗自倾慕。书生大喜,当晚便由美人为他侍寝。
次日醒来,书生却发觉美人早已不知去向,就连大宅的主人亦毫无踪迹。此时大雪已停,书生只能万般无奈地离开荒村。当书生走到离荒村几十里外的西冷镇时,在一个未结冰的池塘前停留了片刻。啊!书生大喝了一声,原来他看到池水里照出自己的倒影,模样异常可怕,那张脸毫无血色,宛如僵尸一般。书生吓得魂飞魄散,紧接着又发现自己的脖子上有一个小小的伤口,就像被蝙蝠咬过一样。他急忙用刀切开自己的皮肤,但没有一滴血流出来——原来他的血都已经被吸光了。
书生明白过来以后,当即气绝,倒地身亡。
事后有西冷镇百姓路过池塘,发现路旁躺着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已然成为一具僵尸。
这个故事就到此为止了,在最后一页还有一张插图,画的是年轻书生躺在床上,脖子上有个小小的伤口,而那位美艳绝伦的女子就坐在他旁边,嘴角上似乎还带着鲜血。
突然,我觉得这最后一页仿佛变成了彩色,她嘴角上殷红的鲜血,似乎要从书本里流出来了。我连忙合上了书本,后背一阵发凉。
已是凌晨时分,终于看完这本名为《古镜幽魂记》的奇书。给我留下最深刻的印象的,自然是最后一篇《荒村怪谈》了。
最要命的是这本书的作者“荒村狂客”最后竟出现在了《荒村怪谈》这个故事里,而且就是那间恐怖大宅的主人。不知道这笔记里的故事是真是假,更不知道这位“荒村狂客”究竟是何方神圣,单就他的文字而言,我觉得并不逊于蒲松龄的《聊斋志异》。
显然,这位“荒村狂客”是来自于荒村,那么荒村真的存在吗?如果存在,它又在哪里呢?就在这个瞬间,我产生了想要找到荒村的强烈欲望。我决心一定要找到荒村。我合上书页,把它放到我书柜的抽屉里。看着那泛黄的封面,我的脑子昏昏欲睡,疲倦如同破栅的流水向我袭来,我一头倒在床上,我的世界渐渐变得空白,又慢慢变得清晰——我梦到了荒村。
第二天中午我才慢慢地从床上爬起来,显然是由于昨夜看书太晚,只感到眼睛格外胀痛。打开窗户,温和的阳光洒进来,窗外已是白雪一片,在冬日的阳光照耀下,晶莹闪亮,昨夜一定下了很大的雪吧。好久都没有看到这么美丽的雪景了,可我再也没有心思看风景,我的心里只想着一个地方,那就是荒村!对,我说过,我一定要找到它。
洗漱完毕后,匆匆地下楼吃过早饭,其实是把午饭算作一起吃了。然后搭上地铁,我是要去上海图书馆。快速行驶的地铁,就如我急切的心情,连我自己都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想找到荒村,就好像是某种召唤,一个来自神秘荒村的召唤。
终于到站了,我穿过涌动的人流,来到图书馆,就直奔内部资料阅览室,那时我经常光顾的地方。也许你们已经猜到,我要查找《古镜幽魂记》作者的生平来历。
不过,要查一个叫“荒村狂客”的清朝作者简直是大海捞针。那个时代,每个文人都有好几个奇怪的名号,许多有名的清代文章著作,后世只知道其作者的笔名,至于他究竟是谁已经无从考证了。所以,我先查《古镜幽魂记》的出版者:杭州孤山书局,而印行时间则是乾隆四十三年。我花了整整一下午的时间,总算查到了杭州孤山书局,据资料记载这家书局创立于康熙十九年,一直经营到咸丰六年才关门大吉。当年的“书局”就相当于今天的出版社,那时候的书局数量很多,但规模大多很小,随时都有破产关门的危险。杭州孤山书局到底印行了多少书,资料里并没有记载。而《古镜幽魂记》也未见其他文献资料里有提及,看来我手头的这本《古镜幽魂记》,应该是一本罕见的绝版书。这样一来,我的线索又中断了,在没有旁证的情况下,如何才能知道荒村在哪里呢?或许,它根本只是作者的臆想出来的一个地方?
怎么办,荒村到底在哪里?那只是个水中的镜像吗?忽然,我想到了另一个方法,就是地方志。对,如果荒村和西冷镇真实存在的话,那么它们应该可以在地方志上反应出来。阅览室里正好收藏了大量的明清地方史志,我只要查浙江那一块就行了,而《古镜幽魂记》里的荒村位于海边,那么我要查的范围就更小了,只需翻阅清朝中晚期浙江沿海各府县的府志和县志就可以了。但这又谈何容易,一本清朝的县志就有好几卷,几天几夜都看不完的。我主要是从目录和索引着手,看有没有关于西冷镇的条目。终于在下午六点,阅览室马上要关门时,我从一本府志上查到了西冷镇。
在这本古籍关于西冷镇的注释里果然提到了“荒村”,我立刻把那段话记录了下来——
荒村,今地名,西冷东二十里,城厢东南四十里,东滨碧海,西倚苍山,南枕坟场,北临深壑,地之不毛,故曰荒村。荒村自古不与外通,传其地不祥,其人不善,四邻八乡,无人胆敢入其村,闻荒村之名,皆惊惧之,若有稚童顽劣,但喝一声:“送尔去荒村!”稚童立胆寒矣。唯前朝嘉靖年间,荒村尝出一生高中进士,明世宗御赐牌坊一块彰表其母贞烈。
(古书上的文言是没有标点符号的,现我自注标点以方便读者们阅读)
看来这荒村确有其地,西冷镇也绝非作者杜撰。我又抄了几页府志,总算弄清了西冷镇和荒村所在的具体府县,便匆匆离开了图书馆。
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我很快就根据清朝的府县名称和位置,查到了今天的K市,果然在K市的交通图上发现了西冷镇(浙江省地图我也查过,但在省图上是查不到西冷镇的)。
终于知道荒村在哪里了,我立刻做了一些旅行上的准备,便带着那本《古镜幽魂记》,独自登上了上海开往K市的长途大巴……
其实悬念才刚刚揭晓,恐怖才刚刚蔓延——
西冷镇
更新时间2009-10-11 14:29:28 字数:3890
经过漫长的六七个小时的颠簸,终于抵达了K市。然后又换乘中巴,才到达西冷镇,已是下午四点多钟了。
我深深地呼吸了一口西冷镇的空气。这里没有下雪,四周依然青山环绕,使得这里的空气特别干净,我的精神一下子好了许多。
浙江沿海有中国最富裕的农村,西冷镇也不例外。我一路走一路仔细地观察,这里看上去要比内陆的中等城市还要繁华,街面上全是新盖的漂亮楼房,到处都有商店和批发市场,在镇上的一条大街上,我能随时听到全国各地的方言,看起来这里吸引了不少生意人。
然而,在大街上拐了一个弯,我看到了与刚才格格不入的景象。这是一条青石板铺成的老街,两边全是白墙黑瓦的老房子,街面上是古老的茶馆、酒家、裁缝铺、米店。看着周围的小巷和街头悠闲的人们,我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上海青浦朱家角的北大街。这里应该是西冷镇一百年前的样子吧。
我走进了一家茶馆,里面聚集了一群老人,端着茶碗在聊天。还有几个青年男女,背着和我一样的旅行包在休息着。好不容易才捡了个空位坐下,向茶倌要了一杯热茶。其实我并没有心思喝茶,而是仔细地听着周围人们的说话。然而,这里的老人们所说的方言我一句都听不懂,只能从老人们的表情上去猜测聊天的内容。
终于,我忍不住插话了:“请问,我能打听一个地方吗?”
老人们都能听懂普通话,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先生说道:“尽管问吧,西冷镇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
这是带有浓重浙东口音的普通话,听起来就像是电视剧里蒋介石的那种口音。
我点了点头,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那句话临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怎么了?年轻人,莫不是有什么苦衷?”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想到,既然自己煞费苦心,千里迢迢找到这里,就不可能后悔,于是终于说出来了:“老先生,我想问一个叫荒村的地方。”
几秒钟后,茶馆里变得鸦雀无声了。所有的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目光注视着我,那感觉就像是在看一个精神病人。就连那几个城市里来的旅行者都停止了聊天盯着我。
空气似乎凝固了,刚才的那句话似乎造成了某种严重的后果,或许我成了这里的不速之客。
我茫然地看着四周的人们,想要张大了嘴为自己辩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几乎僵了整整两分钟,那个老先生才终于说话了:“西冷镇没有荒村。”
“什么?没有?”
“没有荒村。”
老先生继续坚持地说。
“可是我查过西冷镇的府志,上面确实有关于荒村的记载啊!”我反驳道。
“没有就是没有!”
老人一点也不放松。
我的心里一凉,难道自己坐了七八个小时的长途汽车来到这里,只为了听到这句话吗?不,这不可能,这时候我注意到了周围人们的表情,当他们听到“荒村”这四个字的时候,全都流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说明他们对荒村感到害怕,而且绝不愿意听到有人提起荒村,所以才会否认荒村的存在。如果他们真的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荒村,自然也用不着现在这样,一付如临大敌的样子。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呢?从《古镜幽魂记》中可以猜测,它写的都是一些关于荒村的灵异古怪的事,我又是根据它找到了西冷镇,如果荒村真的存在的话,那么荒村对这里的人一定是一种禁忌。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只是他们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忽然感到一阵血脉贲张,于是我大着胆子说:“为什么要说谎?”
“你说什么?”老人有些发毛了。
“对不起,老先生。我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的。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对荒村如此忌讳。但请大家放心,我绝对没有恶意,我只是偶然间发现了荒村踪迹,想弄明白荒村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如果我给你们添了麻烦,我感到非常抱歉。”
茶馆里依旧死一样寂静,人们面面相觑,却一言不发。此刻,就连茶馆外面的老街上都聚集了许多人,纷纷挤在窗口上向里面前去,所有的目光都对准了我。我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面对面的关注着。
又是那位老先生打破了沉寂:“你走吧,快点离开西冷镇,不要再打听任何有关荒村的事。小伙子,你还年轻,要珍惜自己的生命。”
这算是什么意思?我可不想被别人教训,可是,我看着周围人们的那种眼神,都显得非常惊讶,就像见了鬼似的。看来是不能再呆下去了,先离开茶馆这是非之地再说吧。我低下头对老先生说:“对不起,打扰你们了。”
然后,我在桌子上放下十块钱的茶钱,便匆匆地跑出去了。
外面围观的人群自动地为我让开一条路,我就像是个犯了错误的人一样,低着头向前跑去。
老街并不长,我一口气就跑到了镇子的边缘,总算摆脱了人们的目光。这里的房子都非常古老了,一股清冷衰败的气氛,也看不到多少人气。
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回去吧,我独自一人慢慢地行走着,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天色开始阴沉下来,一阵冷冷的风从东面吹过来,带着咸涩的海水味——这里离大海不远了。
思考片刻,还是决定等明天再说,不然荒村没找到,自己一个人还露宿荒郊,晚上就算没有幽灵,也有豺狼吧。
忽然,一个幽灵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先生,需要帮忙吗?”
我吓了一大跳,失魂落魄地回过头来,只看到身后站着一个染着黄色头发的年轻人。
“你是谁?”我警觉地问道,一边小心地摸了摸背后的旅行包。
“我叫阿彪,就住在这里。”染黄发的年轻人指了指后面一栋老房子,然后他把我拉到一个阴暗的角落里,轻声地说:“刚才我在茶馆外面听到了,你是不是在找荒村?”
“你知道荒村在哪里?”
阿彪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你可以带我去吗?”
“可以,不过嘛——”阿彪的手上做出了一个数钱的动作。
“你要多少钱?”
“一百块。”
“成交。”
我掏出钱交给了他。阿彪接过钱轻声地说:“先生,你不知道。如果让我老爹知道我带你去荒村,他非把我的腿打断不可。”
“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去。”
“就现在,请稍微等一下我。”
阿彪说完跑进了后面那栋房子。我忽然心想,这个“阿彪”会不会不来了,骗了我一百块钱就跑了呢?正在后悔的时候,却看到阿彪又出来了,手里推着一辆又破又旧的春兰摩托车。
他戴着头盔跨上了摩托,招呼着我说:“先生,快上车吧。”
我将信将疑地骑上了摩托后座,我小心地问道:“阿彪,你有没有驾照啊?”
“有,上个月刚拿到。”
他又给我戴上了头盔,然后发动了车子,大声地说:“坐稳了啊!”
摩托车发出隆隆的发动声,在剧烈地颤抖了几秒钟后,带着我飞驰了出去。阿彪很快就开上了一条乡间小路,路面很不平整,两边是连绵起伏的丘陵。阿彪开得很野,在小路上不时做出惊险的动作,让后面的我心惊肉跳。
我心想,总算找到荒村了!
在摩托飞驰的时候,我在阿彪耳后大声地问道:“阿彪,为什么西冷镇上的人不愿意谈荒村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从我记事起,大人们总是用荒村来吓唬小孩子,说去了那里就会被鬼捉去。其实,荒村里倒底有什么谁都说不清楚。”
“你去过荒村吗?”
阿彪大声地回答:“我小时候去过,但只是从外面看看,没有敢进到里面去。”
“那里是什么样子?”
“到了那里你就知道了。”
天色越来越阴暗,一大团黑色的云朵聚集在天上,看起来要下雨了。
二十分钟后,我们开到一条荒凉的山路上了。周围看不到农田和大树,只有一些低矮的灌木和乔木。我看着这荒凉的原野说:“真奇怪,我们只翻过了一座山,就好像从中国的浙江来到了英国荒凉的西南海岸。”
“因为这里的地下都埋着死人。”
“是坟地?”
“对。这里正好对着风口,从海上吹来的风带来盐分,使这里变成了盐碱地,没有一种庄稼能种活。我们浙江一向都是人多地少,不能浪费一寸土地,所以几百年来,西冷镇和周围几个乡镇都把这里当做墓地,专门埋死人。”
忽然,几滴雨点落到了我的脸上,我仰起头看着天空,狂风暴雨就要来临了。
“大海!”
当这辆又破又旧的春兰摩托爬上一个高坡时,我突然看到了大海。
黑色的大海。
我一下子愣住了,我曾见过无数次大海,然而在这种荒凉的地方,大海给我的感觉却迥然不同。虽然我只是在高处远远地眺望大海,距离大约还有好几千米,但我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在黄昏的暗云底下,遥远的海平线一片模糊,一幅阴郁的印象派油画展现在我的眼前。
阿彪飞快地开下了高坡,转过一个弯以后,他大声地叫起来:“荒村到了!”
我心里一惊,揉了揉眼睛向前看去,在一片荒凉的土地上,矗立着一栋栋黑色的房子。
瞬间,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对我说——就是这里了。
摩托车在离村口几百米外的地方就停了下来,阿彪摘下头盔,战战兢兢地说:“对不起,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我不敢靠近那里。”
“没关系。”我下了摩托,向阿彪挥了挥手,“谢谢你。”
阿彪用眼角的余光瞟了村口一眼,立刻露出了恐惧的神情,他颤抖着对我说:“先生,听我一声劝,现在还是跟我回镇上去吧,明天早上我再送你过来。现在那么晚了,你总不见得今晚就住在荒村吧?虽然我听说里面有人住,但他们很少到西冷镇上来,也从来没有人敢到荒村去,也不知道里面现在住的是不是人,这里几乎是个与世隔绝的世界。你还执意要去吗?”
我苦笑了一下:“阿彪,谢谢你,你回去吧。”
“今天晚上你可以住在我家里,我不收你一分钱。”
“阿彪,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豆大的雨点开始打在阿彪的脸上,他摇着头说:“我现在真的后悔了,不该为了赚一百块钱,就把你带到这里来。先生,你自己保重吧,一定要当心啊。”
“我会当心的。”
阿彪点了点头,戴上头盔掉转了车头,飞驰着离开了这里。
荒野上只剩下我一个人站着,就像几个世纪前的孤独旅人。
已经下午六点钟了,黄昏的海风夹杂着冰凉的雨水,疯狂地席卷过来,立刻就吹乱了我的头发。我的视线穿过眼前晃动的发梢,投向了几百米之外的荒村。
回想起阿彪刚才的话,让人不寒而栗,头皮一阵发麻,难道今晚真的要和幽灵同住吗?
还是那句话,反正已经来了,就不要后悔。
那么接下来等待着我的将是什么呢?
欧阳小枝
更新时间2009-10-13 21:30:05 字数:2633
一路上,小枝告诉我,荒村位于浙江省东部沿海K市的西冷镇,坐落于大海与坟墓之间。八百年前宋朝靖康之变后,中原遗民逃到这块荒凉的海岸定居,从此便有了荒村这个地方。我放眼望去,满目皆是凄惨的山峦与悬崖,时间似乎在此停滞了,依然停留在数百年前的荒凉年代。
“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村子,一边是大海,一边是墓地。”
“除此以外呢?”我盯着小枝的眼睛问。但她总是在躲避我的目光,我可以察觉出某种令人恐惧的东西,正隐藏在她的眼神里,竭尽全力不让我发现。而我的任务就是把她眼神里这些东西挖掘出来,就像一场神秘的考古活动,“你好像说过,荒村已经存在了几百年?”
“据我爸爸说,荒村人的祖先来自中原,在宋朝靖康之变后,他们跟随宋高宗赵构逃到了浙江。因为是远道而来的难民,只能定居在一片荒凉的海岸上。”`
“那算起来也有八百多年了。”
此时,小枝悄悄地扭过头去,冬日的夕阳的残光洒在她脸上,宛如镀上了一层白色的金属。在外面单调的景色映衬下,小枝的脸显得生动起来……
“对了,你是做什么的?看你文质彬彬的样子,不像是从事底层的劳动工作,是老师吗?或者是一个学者?”
“呵呵,真是一双聪明犀利是眼睛!是啊,我其实是一个作家,写过不少悬疑惊悚小说,所以我才会专注像《古镜幽魂记》一类的小说,才会本着一颗特有的好奇的心灵来寻找荒村了。”
小枝露出惊异的表情,不过一会又平静了下来,“我很喜欢看这类小说,没想到你是这方面的作家!有幸认识你!”
“说不定你看过的书中有我的作品呢!”没想到她也喜欢这类小说,我显得有些得意忘形了。
“我们到村口了!”小枝在前面叫了一声。
我的眼前一下子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石头牌坊出现在我眼前。仰望那座让人望而生畏的石头牌坊。牌坊起码有十几米高,刻有许多复杂的石雕,在牌坊正中有四个楷体大字——“贞烈阴阳”。
不知这四个字什么意思,但放在这座大牌坊上却使人不寒而栗。天色已经有些暗了,牌坊的阴影投射在我的身上,深深地震慑住了我。
小枝伸手捅了捅我:“你怎么了?”
“不可思议,我竟然能在荒村看到这么大的牌坊!”
“这是座皇帝御赐的贞节牌坊。几百年前的明朝嘉靖年间,荒村出了一位进士,在朝廷做了大官,皇帝为了表彰他的母亲,所以御赐了这块牌坊。”一阵海边的冷风袭来,小枝又把围巾裹严实了,“别看了,快点进村吧。”
我先辨别了一下方向,东面是一大片的岩石和悬崖,可以望到汹涌的黑色大海,海平线上凝结着一层厚厚的乌云。而另外几面则是连绵不断的山峦,山上一片荒芜。而在这块贞节牌坊后面,就是我在梦中寻觅的荒村。
透过高大的牌坊,只见古老的瓦房和新建的洋楼梅花间竹般地散布着,阴冷的海色天光照射在瓦片上,给整个村子添上了一层寒意。我轻叹了一声:“现在我明白为什么要叫荒村了。”
小枝带我走进村里一条狭窄的小巷,两边都是些老屋子,却见不到什么人。她低着头走着,仿佛带着一个不速之客进村了。
我忐忑不安了起来,轻声问:“荒村有没有旅馆?”
她拉下围巾:“你认为这里会有旅馆吗?荒村自古以来就很封闭的,已经好几年都没有外人来过了。”
我愣了一下:“那我住在哪里?”
“就住这里。”
小枝淡淡地说,指了指旁边的一扇大门——
这是一座古老的宅子,大门两边耸立着高高的围墙,一扇斑驳的大门紧闭着,两块木门板上各有一个大铜环。我后退半步,借助日暮时分的昏暗光线,看见了刻在高大门楣上的三个字:“进士第”。
当我还没反应过来,小枝就已推开了那扇黑色的大门。门槛足有几十厘米高,她一大步就跨了进去,回过头来说:“进来啊。”
面对这座“进士第”的高大门楼,我战战兢兢地站在门槛前说:“这是什么地方?”
“我家啊。”
我愣了一下,然后小心地跨入了门槛里,低声说:“你家祖宗是进士?那么说村口的牌坊就是皇帝赐给你家祖宗的?”
“嗯。”她淡淡地回答。
我揉了揉眼睛看着这座“进士第”的天井,两边是摇摇欲坠的厢房,正对大门的是一间歇山式屋顶的厅堂。昏暗的天光从高高的房檐上落下来,使这间古宅显得更加阴森。
小枝并没有进厅堂,而是走进了旁边的一扇小门,我紧跟在后面,走进了古宅的第二进院子。这是一个更小的天井,东、西、北三面都环绕着两层小楼,三面的木楼都是歇山顶,有着雕花的门窗和梁柱,让我想起了冯延巳的“庭院深深深几许”。
突然,我的背后响起了一个沉闷的声音:“你是谁?”
这声音差点没把我给吓死,我晃晃悠悠地回过头来,只见一个又瘦又长的人影,站在一扇打开的木窗里。
“他是我爸爸”小枝轻轻说道。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我便如实地向他说明了来意。他听完后,有些皱了皱眉头,不过又马上舒展开来。我有些紧张了。
一会小枝的爸爸从另一扇门里走了出来,我这才依稀地看到了那张脸。他是一个瘦长的中年男子,脸庞消瘦而憔悴,眼眶深深地陷下去。但他的肤色却很白,不像是一般的农村人,他年轻的时候应该很英俊的。小枝立刻跑到他的身边,和父亲低语起来,我想小枝在证实我刚刚的话或者他们在讨论我的真实来意。
他走到我面前微笑着说:“你好,我是荒村的小学老师,你叫我欧阳先生就可以了。如果不嫌弃的话,请在我们家住几晚吧,反正这间老宅里只有我和小枝,还空着许多间屋子。”
我回头看了小枝一眼,现在我才知道了她的姓名:欧阳小枝。
寒冬的夜色已渐渐笼罩了荒村,欧阳先生把我们领到了前厅里,打开房梁上的灯,灯光照亮了厅堂的匾额,匾上写着三个行书字:“仁爱堂”。在匾额下面是一幅古人的卷轴画像,那人穿着明朝的官服,应该就是那位嘉靖年间的进士了。
厅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圆形木桌摆在中央。欧阳先生为我端上一杯热茶,我很恭敬地表示感谢,随后小枝又端上几盘热乎乎的菜。
“这可是小女亲手做的啊,来,年轻人尝尝,不用客气!”欧阳先生一副高兴的样子,自己就先加了一大筷放到嘴里,“呵,真好吃啊!我好久都没有吃到我女儿做的菜了。”
我也忍不住尝了尝,荒村在海边,自然多是海鲜,正合我的胃口。真好吃,虽然谈不上丰盛,但在山野般的荒村,能吃到这么好吃的晚餐,简直就是出乎我的意料,竟有些狼吞虎咽了。说实话,到现在我还忘不了那吨晚餐的美味可口。
然后小枝又盛来一大碗热汤,于是就坐下和我们一起用餐了。其间,欧阳先生告诉我荒村从来没有外人来过,我是第一个人,当小枝出外念书后,偌大的荒村进士第就只有他一个人居住,荒村这种地方自然不会有旅馆,而进士第里则有很多空房子,所以今晚我可以借宿在此。
古老的屏风
更新时间2009-10-13 21:49:41 字数:1904
餐后,欧阳先生问我来自哪里,在做什么,我都一一回答了。我告诉他我住在上海,是一个自由作家,专写悬疑小说,因为看了一本清代描写荒村故事的线装书,就对荒村这个地方充满了好奇,为了满足我的探险欲和考古欲,所以就从上海来到了浙江东南沿海的荒村。当我说道有一本描写荒村的古书时,欧阳先生感到有些惊奇。于是我拿出了那本《古镜幽魂记》,欧阳先生显得十分吃惊,他也拿出了完全相同的一本书,据说那是他们家族祖传的。显然,“荒村狂客”就是荒村欧阳家族在清代的一位先人,至于这位《古镜幽魂记》作者的生平情况,欧阳先生也说不清楚。
作别欧阳先生后,小枝把我领到后面靠北的那栋楼上。我战战兢兢地跟在她后面,爬上一道陡陡的木楼梯,摸瞎子一般到了二楼房间里。小枝摸了半天都没打开电灯,她抱歉地说:“这房间已经很久没用过了,大概电路老化了,你稍等我片刻。”
小枝下楼去了。我伸手向四周挥了挥,摸到一排木雕窗户,居然连玻璃都没有,只有贴在木格上的一层窗户纸。我独自站在黑暗中,透过木门能看到窗檐上的几颗星星——我的心跳越来越快,忍不住伸手推开了木窗。
窗户刚被推开,我就看到了一点幽暗的亮光,宛如鬼火一样闪烁不停。
“别怕!是我。”
是小枝的声音,她随着那线幽光走进了房间,手里提着煤油灯。我长出了一口气:“你可别吓我。”
她低声笑了笑:“你不是出版了许多恐怖小说吗?怎么还会害怕呢?”
“恐惧源于未知。”我的眼睛已经渐渐适应了煤油灯光,在那点闪烁的红色火苗下,小枝的脸庞被映成了奇异的颜色。她还抱着一捆厚厚的棉被,然后把煤油灯放到木桌上,使我大致看清了这间屋子。房间其实挺大的,中间还有一张屏风,后面是一张睡榻。
奇怪的是,房间里并没有多少灰尘,看上去干干净净的,不像是很久没人住过的样子。小枝说:“我爸爸喜欢干净,所以他把十几间空房子都打扫了一遍。”
“十几间空房子?果然是‘进士第’。可这么大的宅子,只有你们父女两个人住,不会感到害怕吗?”
小枝悄悄关上木窗说:“因为我们家再也没有其他任何亲戚了。对了,我就住在西面的楼上,如果有什么事,喊一声我就能听见。”
“小枝。”我看着她的眼睛,却磨磨蹭蹭说不出话来:“没什么,只是非常感谢你。”
“为什么要谢我?”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虽说荒村人的风气自古就是非常保守,但看得出你和你父亲很开明,并没把我这个外人拒之门外,如果遇上其他人,可能我已经被赶出去了!所以谢谢你啊!”
“不用客气。”小枝淡淡的说,“爸爸是教师,懂得很多道理,不是很支持荒村的一些古老习俗,他也不希望荒村永远都这样封闭着,让外面的人说闲话。”
忽然,我的目光落在了那张屏风上,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可以依稀看到一些精致的图案。我连忙端起煤油灯靠近了屏风——
这是一张四扇朱漆屏风,大约有两米高,四米宽。屏风的骨架是木制的,中间涂着红色的漆,虽然古老的岁月使它有些褪色,但仍在灯光下残留几分惊艳。屏风可折叠为四扇,每一扇都画有彩色的图案,应该是清朝中期以前的作品。
“天哪,这可是件古董啊!”我情不自禁地叫了出来。
我真没想到这样好的古董居然摆在一间空房子里,还让我这个陌生的客人住进来,真不知道这“进士第”里还藏着多少宝贝?小枝并不回答,她的眼神似乎有些奇怪。我并没有在意,而是仔细看了看屏风上的画,风格有点像清版线装书里的插图,只是年代太久远了,色泽看起来有些暗淡。但更让我惊讶的是屏风里画的内容——
屏风左起第一扇画的是一男一女,女子美丽动人,倚在一间茅屋门口,而那男子背着行囊似乎是要远行的样子,两人互相看着对方依依不舍,看来画的是夫妻或恋人离别的场景,有点“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的味道。
第二扇屏风正中画的仍然是那个女子,似乎正在伤心流泪,在她的身前站着一个面貌奇特的僧人。僧人的手中持着一支笛子,正把笛子递到女子的面前。我摇摇头,看不懂这幅画什么意思。
第三扇屏风画的是室内场景,前面那女子正独坐在竹席上,手中握着笛子送到唇边,似乎是要吹笛子的意思。而在画面上方的房梁上,则悬着三尺白绫——难道要悬梁自尽?整幅画面充满了凄惨和死亡的气息,使人不寒而栗。
第四扇屏风画的还是室内场景,房间正中是一个男子,他身边竟躺着一口硕大的红漆棺材!更可怕的是棺材盖板是打开的。而那男子手中也持着一支笛子,面色诡异无比。看着这幅画,我端着煤油灯的手不禁有些发抖,灯光不停地闪烁起来,一些奇怪的黑影在屏风上晃动,仿佛画中的男人真要从屏风里走出来了,我立时就被吓得毛骨悚然,手一晃差点把煤油灯给打翻了。
胭脂
更新时间2009-10-13 21:53:41 字数:2320
我不禁咋舌道:“小枝,这张屏风实在太离奇了,这四幅画又是什么意思?”
她蹙着眉头,犹豫了许久才幽幽地说:“这张屏风画的是胭脂的故事。”
“胭脂是谁?”
闪烁的煤油灯光映红了小枝的脸,她柔声娓娓道来:“在明朝嘉靖年间,荒村有一对年轻夫妇,妻子的名字叫胭脂。夫妇俩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静生活,唯一的遗憾是没有孩子。平静很快就被战争打破了,当时的浙江沿海战乱频繁,常有日本海盗出没,这段历史你应该知道吧?”
“当然,嘉靖年间正是倭寇之乱最严重的时候,而浙江又是倭寇攻击的重点。”
“那一年官府到荒村来征兵,将胭脂的丈夫强征入军队,去外省与倭寇作战。虽然胭脂夫妻俩非常恩爱,但面对战争也无可奈何。丈夫在临行前与胭脂约定:三年后的重阳节,他一定会回到家中与她相会,如果届时不能相会,两人就在重阳之夜一同殉情赴死。在丈夫远行的日子里,胭脂始终矢志不渝,在小山村里忍耐寂寞,独守空房,苦苦地等待丈夫归来。时光荏苒,一晃三年过去了,重阳节已将近,而远方的丈夫依旧音讯渺茫。胭脂每日都等在荒村村口,却不见丈夫归来。在重阳节前一日,她在村口遇到一个游方的托钵僧人,僧人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事,便赠给了她一支笛子。”
“笛子?”我发觉她在说这个故事的时候,那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似乎闪烁着某种异样的光芒。
“是的,僧人送给了胭脂一支笛子,并吩咐她在重阳之夜吹响这支笛子,她的丈夫就会如约归来。重阳之夜,胭脂守候在家中,她已准备好了三尺白绫,万一丈夫没有归来,就按照约定悬梁自尽以殉情。子夜时分,丈夫依然没有回来,她只能按照僧人的吩咐,吹响了那支笛子。她把三年来全部的思念和痛苦都寄托于笛声之中。重阳之夜的笛声如泣如诉,悠悠飘扬于荒村四周的山野与海岸。当一曲笛声结束以后,胭脂已开始往房梁上系那三尺白绫了。突然,她听到了一阵沉闷的敲门声……”
我的心仿佛被她抓住了,立刻喘出了一口气:“胭脂的丈夫回来了?”
“是的。在清冷的月光之下,胭脂看到她日思夜想的丈夫就在门外。丈夫风尘仆仆的样子,甚至还没脱下全身披挂的甲胄。她欣喜万分地将丈夫迎进了家门,帮丈夫脱去征战的甲衣,为他端来热好的茶水,她要用三年来积攒的全部温存为丈夫洗尘。或许是千里迢迢赶回家太辛苦了,丈夫显得脸色苍白,身体弱,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胭脂只能温柔地服侍丈夫睡下。此后几天,丈夫一直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或许他是从前线开小差逃回来的。虽然胭脂总觉得丈夫有些怪异,但他们仍一起度过了几个幸福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