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团圆了?”我忽然有些失望。
“不——在丈夫归来几天后的某个夜晚,胭脂又吹响了那支笛子,或许是想要演奏给丈夫听吧。可是丈夫一听到笛声就夺门而出,胭脂追在后面,却只见村外的荒野里一片漆黑,雾气笼罩了一切,丈夫就消失在被大雾笼罩的一片枯树林中。此时的胭脂后悔莫及,她在村外寻找了三天三夜,却始终没有丈夫的踪迹,他就像个幻影被黑夜和笛声所吞噬了。又过了数日,几个和胭脂丈夫一起被征入军队的同村人回来了,他们告诉她,她的丈夫在十几日前的重阳之夜战死了。胭脂不敢相信,但许多人都亲眼目睹了她丈夫的死。更有知情者说,重阳节那晚,她丈夫在千里之外的沙场征战,知道自己已没有可能再回家履行与妻子的重阳之约,于是,在激烈的战事中,他故意冲在队伍的最前头,结果被倭寇乱箭射死。他名为战死,实为殉情,以死亡履行了与妻子的约定。”
“那么在重阳之夜,回到家里的那个男人又是谁?”
“鬼魂。”小枝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是胭脂丈夫的鬼魂,在重阳节如约归来。”
“我明白了,胭脂的丈夫在重阳之夜战死,为的就是让自己的魂魄能够飞越千山万水,乘风归乡,回到心爱的妻子身边。而当胭脂吹响那游方僧人赠与她的笛子时,神秘的笛声飘荡于夜空,能够指引已成孤魂野鬼的丈夫找到回家的路。”
我在寒冷的冬夜里颤抖着说完了这段话,忽然觉得这故事既浪漫到了极点,也恐怖到了极点。
“你怎么了?”小枝在我耳边轻声地问。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对不起,你把我给吓着了。那胭脂后来怎么样了?”
小枝刚要说话,一阵诡异的声音突然从外边响了起来——是笛声!带着某种诡异的曲调,如一把锋利的刀片,划破了荒村黑暗的夜空。
她的脸色立刻就变了,捂住自己的嘴巴打开窗户,但夜色中什么都看不清楚。我也被这笛声吓得毛骨悚然,小时候我学过笛子的,至今还会吹上几个曲子,但这样可怕的笛声我从来没有听到过。
小枝下意识地向我身上靠了靠,我顺势扶了她肩膀一把。笛声似乎来自荒村外面的山上,我们分辨不清方向,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小枝压低了声音说:“不,我不能再说下去了,你早点休息吧。”
小枝准备离开,我叫住了她:“小枝,等等,这是我的几本小说,你拿去吧,希望你能喜欢!”这几本小说里,有一本讲的故事类似于荒村这种地方,它叫《幽灵客栈》
“谢谢!”小枝抱着书,神态依然显得很奇怪,“我会把它们看完的!”
我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小枝那张惊恐的脸,就什么都说不出了。小枝跑出房间,摇摇欲坠的楼板上发出了一阵声音,和着笛声让人心惊肉跳。
几分钟后,那笛声突然消失了,古宅又恢复了万籁俱寂。现在,这栋小木楼里只有我一个人,一扇画着诡异故事的古董屏风就在我的面前——不知道屏风里的人会不会在半夜里跑出来?反正我真的听说过这种怪谈。
我把棉被铺到了木榻上,迅速地钻了进去。一切都像是梦幻一样,直到现在我还不敢确信这是真的。早上我还躺在上海家里的床上,晚上却已经睡在几百公里之外的荒村进士第中了。我听着窗外传来的海浪声,闻着东中国海的气味,仿佛回到了几百年前孤独旅人的年代。
小枝的妈妈
更新时间2009-10-15 16:17:07 字数:3018
这天晚上,我一整夜都在想小枝讲的那个故事,实在睡不着觉。最后意识一直处于模糊状态,到了后半夜,我又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浑身颤抖,额头全是豆大的虚汗。一阵奇怪的预感充塞于我的心头,猛烈的心跳几乎让我窒息。这是怎么回事?我从木榻上爬了起来,房间里一片漆黑,死一般寂静。
我穿上衣服,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间。房门外是一道木栏杆组成的走廊,寒冬里夜色朦胧,我只能依稀看到“进士第”大致的轮廓——宛如一座古代坟墓。
忽然,我感到了某种异样的气息,我颤抖着缓缓扭过头去,把目光投向隔壁的房间。
窗户里透出一线烛光!
天哪,我差点没叫出来,这应该是一间空关着的屋子,怎么会半夜里亮起烛光呢?里面有人吗?会是谁呢?是小枝吗?我还是控制住了自己,强忍着恐惧,先用唾沫舔湿了手指,在窗户纸上悄悄地捅出了一个洞眼。
我的脸缓缓地靠近窗户,眼睛贴在窗户纸的洞眼上。洞眼的大小正合适,我可以看到房间里的情景——在一张明清样式的梳妆台上,点着一支蜡烛,烛光幽暗而闪烁,照亮了梳妆台前的一个背影。
是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女子,但她正好背对着我,梳妆台上虽然有面镜子,却被她的头遮挡住了,所以我无法看到她的脸。从她的后面的体形来看,应该是一个年轻的女子。
她的手里拿着一只棕色的木梳,正在缓缓地梳头发呢。她的头发又长又黑,在烛光的照射下发出光泽。她微微侧着身子,右手拿着木梳,左手抚着头发,如黑色瀑布般垂在身体的一侧。她就这样一直坐在梳妆台前,似乎是全神贯注地梳啊梳啊——
在这古老“进士第”的寒冷夜晚里,我在一个窗户纸上的洞眼里,看到了这么一幕令人不可思议的景象,就好像看到了另一个时空?
我真的害怕我会忍不住大叫起来?我悄悄地退了一步,才发现自己的腿都软了。我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间,抹去了额头的汗水,但还是不敢出声——因为那个女人就在我一墙之隔的地方。
想到这里我就不敢睡觉了,我静静地蜷缩在木榻上,虽然紧闭着双眼,可脑海里还是不断浮现起刚才那副景象。
她是谁?
第二天清晨,在古宅的前厅里,小枝正等着我吃早饭。
我轻声地说:“荒村真是个独一无二的地方,既让人好奇,又让人恐惧。”
“嗯。”
“小枝,昨晚的笛声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么害怕?难道怕那笛声会引来孤魂野鬼?”
但我还是不敢把后半夜看到梳头女子的事情告诉小枝。
“嘘,声音轻点!”看小枝那幅表情,就差把我的嘴巴给堵起来了,她抬头看了看挂在大厅中央的画像,画像里穿着明朝官服的男人正冷冷地看着我们。
“你害怕我们的话被他听到?”
小枝不置可否,她似乎对画像里的人十分畏惧:“我当然不会相信传说中的鬼魂。但这里是荒村,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荒村有鬼魂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荒村有自己的习俗,你就不要多管了,还是快点吃早饭吧。”
上午,我想到村民中间走走,却被她拼命地拦住了。她说带我到村外去。
终于回到了天空底下,我贪婪地呼吸着空气,飞快地向前跑去。荒村中家家户户似乎都关着们,偶尔能看见一两个老人拄着拐杖,坐在门前的古老竹椅上,时而盯着雾这个外来人。我尽量必看他们的眼光。她领着我从一条小路出了村,没有人发现我们。于是我们干脆朝海边走去。
我在荒凉的海边原野上飞奔着,只听到风从耳边呼啸着掠过。当我回过头来才发现,进士第已经被我远远抛在身后了。遥遥望去,那栋建筑正孤零零地立在荒地里,那是一种触目惊心的荒凉。忽然,我想起了一本书的名字——麦田里的守望者,只是把麦田换成了海边的灌木和荒草。
我和小枝沿着昨天坐着摩托车来的那条小路,走上了一处高高的山岗。这里正好可以向四处远眺,东面的海岸线曲折地延伸着,海边耸立着许多悬崖和礁石,再往上就是荒村所处的荒原了。在那片荒原的其他三面,则分布着许多连绵起伏的山峦,在地理上形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独立单元。
我想这里景色一定会让我终生难忘。最后,我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大海上,远方的海面上波光粼粼,我甚至还能看到海平线,在水天相交的地方,似乎隐隐约约地有几座小岛的影子。只是奇怪的是,在我视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竟然看不到一艘船,也见不到任何人烟,只有几只海鸟从空中掠过。
下了山岚,我们来到了大海边——黑色的大海。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让肺叶里充满了海水的气味。自从来到这片荒凉的海岸,我第一次离大海是如此之近,那感觉无与伦比。
这里见不到常见的沙滩,而是与海岸犬牙交错的礁石与悬崖。在近岸的海水里,有许多黑色的礁石露出海面,我猜在海面之下,也一定隐藏着不少危险的暗礁。也许,这就是见不到一艘船的原因,没有任何船只敢驶近这片海湾,无数的暗礁会让水手们死无葬身之地。
看着眼前这番景色,我突然想起了一幅著名的油画——《死之岛》,作者是十九世纪的瑞士画家勃克林。画面中一座四面被海水包围的孤岛,高高地突出在水面上,到处都是怪石和悬崖绝壁,在几乎令人窒息的阴暗背景下,一艘小船划向岛上,一个白衣男子正静立于船首——他代表着死神。这是勃克林一生中最精彩的,也是最受争议的作品。几年前,当我一看到这幅画的时候就被震撼住了,这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审美,深入了每一个人的内心世界。
这里果然是穷山恶水,荒凉的山峦和黑色的大海,又使我想起了一部著名的电影《牙买加客栈》。
小枝总是那种表情,一路上没见她笑过,似乎永远都没有开心的时候,呆呆地望着大海出神。看着她凝视大海的样子,忽然产生了某种冲动,但我还是强忍住了。
晚饭后,我听到小枝和他父亲在房间里说话,他们似乎不太开心。欧阳先生从小枝的房间里走了出来,他黑夜里走路的样子就像个僵尸。
我悄悄地走上了小枝的楼梯,推开了她的房门。
“不好意思,我刚才听到了一些声音。”我一时有些尴尬。她的房间非常干净,墙壁上刷这涂料,还有电视机和电脑,只有那几扇木格的窗户,使人想到这是栋古老的宅子,“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你爸爸觉得我打扰了你们平静的生活?”
“不,不是的。”小枝似乎有些紧张,不由自主地退到了一张写字台边。
这时我注意到写字台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镶着一长小枝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她很迷人,只是眼神有几分淡淡的忧郁。可是,这张照片里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我忍不住说:“小枝,你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她没有立即回答,停顿了片刻才幽幽地说:“这张照片里的人早就死了。”
“什么?你可不要吓我。”我的后背心又有些发凉了。
“这是我妈妈的照片。”
房间里沉默了许久,我实在没有想到,她们母女长得也太像了。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妈妈就生病去世了,她就病死在你住的那栋楼上。是爸爸一个人把我带大的,我只能从照片上才能看到妈妈的样子。”小枝淡淡地回答,现在她那种忧郁的眼神,就和照片里的人一模一样。
“对不起。”我有些内疚地看着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说,“你爸爸一定非常爱你。”
小枝没有回答。
“小枝,别难过,我想你妈妈在天堂一定过得很幸福,她在上面一直守候着你呢!”我也只有这样子说了,希望她能快乐些。
“谢谢。一直以来,妈妈就是我的心事,她留给我的唯一东西也只有这张照片了。”小枝静静地看着照片。
我才明白小枝眼中那难以言说的忧伤,在偌大的进士第,就她和她父亲两人居住,虽然从小有父亲无微不至的关怀,但仅仅只有父爱,没有母爱,这就是不幸福,不完整。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我又一次产生了某种冲动,想要极力地用言语抚慰她,可还是没说出来。
房间里的气氛越来越尴尬,我只能匆匆离开了这里。
典妻
更新时间2009-10-15 16:27:37 字数:3334
这一夜很平静,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脑海里的记忆如水般汩汩流淌在脑子里,直到我沉入梦乡……
第二天早饭后,我正想回房间,小枝叫住我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
“后院。”
于是我跟着小枝朝进士第老宅的后院走去。
“你的小说,我看了一部分,写得很不错!我很喜欢,谢谢!”小枝面露微笑,看到她的赞许,我显得很高兴。
“呵呵,还好有你的青睐!我以为我的作品一文不值!”我故作谦虚,希望得到她的更多鼓励!
“怎么会!看了那么多小说,就你的很适合我的胃口,我很喜欢你的文字,恐惧里带着淡淡的忧伤,快!到了!”
我很欣喜小枝喜欢我的小说,成为我的书迷!这让我在她面前会更加自信!我们到了后院。
我发现院子中央有一口古井,井边竟然盛开着一株梅花,泛着樱红。还有一些花瓣飘散落在井台边上。也许是巧合吧,我到荒村正好是最冷的时候,这树梅花就好像是等着我来一样。那种感觉很奇怪,在古宅荒凉的小院子里,只有一口古井和一树梅花,就好像是另一个时空的景象。
我很好奇地朝古井里望去,黑洞洞望不见底,不知是否还有水,还是早已经干涸了。顿时我感到一阵恶心,除了闻到有特别的味道以外,似乎还能听到某种奇怪的声音——我赶忙抬起头来,嘴里喘着粗气,脸色一定很难看。
“怎么了?”小枝关切地问道。
“这里面好像有股特别的味道。”我指着井口说。
“我知道那是什么特别的味道——死人的味道。”
立刻,她的话像冰一样扎进了我的心里,让我的心头莫名其妙地狂跳起来。我摇着头说:“你在故意吓唬我吧?”
她摇摇头,异常冷静地说:“现在,我来告诉你——这口井的秘密吧。”
“古井的秘密?”
小枝慢慢走到古井边,用手轻轻地抚摸着一朵盛开的梅花,便娓娓道来:“清末民初的时候,虽然荒村依然是不毛之地,但欧阳家族却做起了海上走私的生意,成为荒村最富有的家族。欧阳家族住在古老的进士第里,过着钟鸣鼎食的生活,前后三进院子装饰地富丽堂皇,在荒村这种地方简直就是宫殿了。进士第古宅的后院,在当时是一个小花园,里面植满了各种珍贵的树木和花草,地上铺着鹅卵石的小径,花草间有几块太湖假山石,每年最冷的时候,这树梅花就会悄然绽放”
“为什么现在的后院只是一个凄凉荒芜的小院子?”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父亲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也许是荒村在最后遇到了什么事情,从此你们欧阳家族也就衰落了下来。”
“也许是吧。”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民国初年,欧阳家的老爷已经四十多岁了,却一直都没有子嗣。当时欧阳家是一脉单传,老爷并没有其他兄弟子侄,这个古老的家族眼看要断香火了。虽然,欧阳家的生意红红火火,俨然是荒村的土皇帝,但欧阳老爷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结婚数年都没有怀孕的太太也终日以泪洗面。为了延续欧阳家族的血脉,太太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典妻。”
“我想起来了——我很早就看过柔石的小说《为奴隶的母亲》。”
瞬间,书中那些文字又浮现了出来,我拧着眉毛想起那部悲惨的小说——民国初年,浙江东部的农村有个不幸的少妇,丈夫赌博酗酒,儿子春宝久病不愈,丈夫以100块大洋的价格,将妻子“租”给了一个渴望得子的老秀才。少妇为老秀才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为秋宝,老秀才也很喜欢这少妇,但老秀才的大老婆却不容许她留下。少妇只能独自回到窝囊的丈夫身边,拥抱着病中的儿子春宝度过漫漫长夜......
但我还是摇了摇头:“可是,这和荒村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典妻。”
“你说什么?”
“《为奴隶的母亲》说的就是‘典妻’的风俗,按照一定的价格把妻子‘租’给别人,租期结束后再把她还给原来的丈夫。柔石是浙江东部沿海一带的人,‘典妻’就是当时浙东沿海流行的习俗。”
“荒村也在浙东沿海——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当年荒村也流行这种‘典妻’的恶俗?”
她点了点头:“对,当年欧阳老爷和太太,为了延续家族香火,就在荒村挑选了一户贫穷的夫妇。那夫妇生有一个健康的儿子,但丈夫体弱多病,年轻的妻子辛劳操持着家中一切。欧阳老爷花了八十块大洋,那少妇便成了他的‘典妻’,租期三年。这少妇被送入了进士第古宅里,进门当晚便为老爷侍寝。‘典妻’虽然生在贫苦人家,但很有几分浑然天成的姿色,比那浓妆艳抹正房太太美多了,所以颇得老爷的欢心。一年以后,‘典妻’果然为老爷生下了一个儿子,欧阳家族也终于后继有人了。”
“古人云:母以子贵。这‘典妻’的日子肯定要好过了。”
“哪有的事,生下了儿子以后,太太对‘典妻’的脸色就变了,时时打她骂她,欧阳老爷有惧内的毛病,也不敢护着‘典妻’。租期是三年,‘典妻’还要在进士第里待上两年,她非常想念原来家中的丈夫和儿子,但老爷却不准他们相见,‘典妻’被锁在古宅的后院里,过着奴隶般度日如年的生活。她开始诅咒这栋古宅,诅咒给她带来苦难的欧阳家族,她几次想要逃出进士第,但都以失败告终,每次都被打得遍体鳞伤。”
听到这里,我不禁叹了口气:“看来,她比小说中的‘典妻’还要惨。”
“是的,后来终于有一天,她逃出了进士第,找到了原来的丈夫和儿子,他们要一起逃出封闭的荒村,到外面的世界去寻找自由。然而,欧阳家在荒村势力强大,哪能容许‘典妻’逃出去。很快,他们就在附近的山上被欧阳家抓到了,那可怜的丈夫被打断了腿,而‘典妻’则被押回了进士第。太太早就视‘典妻’为眼中盯,认定‘典妻’在租期内对欧阳家不忠,荒村是个保守落后的地方,对女子不忠的惩罚就是用私刑沉井。”
“沉井?”
“尽管欧阳老爷还有些舍不得,但太太却早已丧失了人性,将‘典妻’五花大绑地押到后院,然后——亲手把她推到了那口古井里!”
“天哪。”
突然,我似乎听到了一阵落水声,井水飞溅到了四周潮湿的井壁上,然后便是永远的黑暗......我捂着自己的胸口,半晌说不出来话来。
“你怎么了?”她那明亮的眼睛向我靠近了一些。
“没什么,只是你说的这个故事太悲惨了,我听了有些胸闷。”
她忽然冷笑了一下:“你不是作家吗?写了那么多惊悚小说,那么多悲惨故事,怎么会对这个害怕呢?”
“我不知道怎么搞的,也许我本来就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吧。”我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
“好了,关于荒村这口井的秘密,我已经告诉你了。”
“可后来呢?那口井就没有再用过了吗?”
“淹死过人的井,还有人再敢喝里面的水吗?不但是那口井,就连后院的小花园也没人敢去了,人们传说那‘典妻’的冤魂不散,经常在深夜的花园里哭泣。”
“所以,后院的小花园就渐渐荒芜了,只剩下一口井和一树梅花。”忽然,我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怪不得,那树梅花开得如此诡异艳丽,那是因为‘典妻’在井底的缘故啊。”
说到这里,我自己都有些害怕了。
“这就是荒村的秘密?”
“当然不是,这只是秘密的一小部分。”
“你是说:荒村还有许多更重要的秘密?”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你永远都想象不到——荒村的秘密将有多么可怕。”
我将信将疑地问道:“真有这么可怕?”我突然想到了《古镜幽魂记》中的鬼故事。
“我这次来就是要搞清楚荒村的秘密,这样一个神秘的地方对我来说充满了极大的诱惑力,你就告诉我吧,没准我回去以这个为题材就可以写出一部优秀的惊悚小说呢!”
“荒村的秘密是不可以泄露出去的!否则——”小枝欲言又止。
“否则怎样?”
“诅咒——”
“诅咒!”我又重复了一遍,“到底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告诉你吧,我也在调查荒村的秘密,目前我只知道一小部分,而关于荒村到底隐藏着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你没问过你的父亲吗?”
“当然问过,可他说他也不知道,但我感觉他好想在隐藏什么。还叫我不要调查这些问题,否则对我没什么好处的。我准备放弃的,可是昨天遇到了你。”
“我——”
“是,我们可以一起找寻荒村的秘密。”
“可是你说的那个诅咒。”
“其实我根本不相信什么诅咒,或许那只是荒村吓唬外面人的传言。你觉得呢?”
“我也不相信什么诅咒。既然这样,我就一起寻找荒村的秘密!”我感到很惊喜。
小枝点点头,然后我们就离开了后院,后面的梅花依然诡异的开着,仿佛井底的幽灵无言的诉说。
晚上,吃完小枝做的可口的晚餐,我没敢问欧阳先生关于荒村的秘密,小枝问他他都闭口不答,何况我这个外人呢。于是和老人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匆匆上楼去了。
麻风村
更新时间2009-10-15 16:32:50 字数:2702
我从旅行包里拿出一本书看了起来。书的名字叫《野性的证明》,作者是日本作家森村诚一,这是他的代表作“证明三部曲”之一,另外两部你也一定知道:《青春的证明》和《人性的证明》。
其实,在离开上海之时,除了《古镜幽魂记》之外,还带了这本书,这本书之前已经读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几十页。但我还是放不下它,就一起带了过来。我看过这本书的同名日本电影,高仓健主演的,虽然剧情相差很大,但故事的核心还是一样的。森村诚一笔下的男主人公,正适合高仓健来演——
一个绝望的男人,人性与野性并存于他的身上,独自一人与周围的黑暗抗争。说实话,我确实被这部片子感动了。
几分钟后,当我读到《野性的证明》最后的倒数第二章时,忍不住念出了其中的一段文字——
“现在,味泽乘着杀戮的风暴,以不可抵挡的势头横冲直撞。他心里觉得。长井洗劫柿树村的那种疯狂劲头已转移到自己身上。对了!长井孙市的灵魂现在附到自己身上,使那种疯狂劲头又卷土重来。为了再砍倒一个而举起斧头时,越智朋子的面容浮现在他眼前,又立即和越智美佐子的面容重叠在一起。他想起了学生时代曾经吟咏不休的立原道造的那首《献给死去的美人》一诗。”
借着明亮的烛光,我用气声一字一顿地念着这首诗,眼前似乎见到了一组唯美的油画:在残月与流星之下,一个早已死去的美丽少女,飘荡在年轻的诗人面前。她活着的时候曾是诗人的挚爱,死去以后成为了不散的幽灵——不知为什么,这首诗让我想起了聊斋里的某个古老故事。
我被这首诗震住了,从这些诗行间流露出来的情感是如此强烈,诗人对已化为幽灵的少女的爱恋、怀念、悲伤,仿佛通过凝结的文字,渗透到了我的心里。读完这首诗的一刹那间,我突然感到自己就是立原道造,他的灵魂正与我合二为一,悄然占据了我的身体。我能感受到他深深的爱,还有难以抑制的痛苦。
就当我为作者的爱而无比惋惜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我打开房门,看到昏暗的走廊里有一个白色的影子。原来是小枝。
“有什么事吗?”
她半低下头,有些腼腆地说:“没什么,只是想和你聊聊……”
也许是尴尬,也许是紧张,我愣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快进来吧。”
“今天下午离开后院后,我去了村上,问了几个老人关于荒村的事。”
“对啊,这一点我怎么忘了!你爹爹不肯说,我们可以问荒村中的其他人嘛,你真细心!”
“好了,今天下午我问的老人中其中一个就是那个典妻的儿子!”
“典妻的儿子?”
“就是典妻进入欧阳家之前,和原来丈夫生的儿子。老人说他很恨欧阳家,事实上全体荒村人都不喜欢进士第。一九四九年以后,欧阳家败落了,就更没有人理我们家了,欧阳家族就像孤魂野鬼似的守着古宅,人丁也越来越稀少。”
我叹了一声:“这就是冥冥之中的报应吧。我没别的意思。”
小枝似乎也明白。她继续说:“除此之外……老人们还说荒村在古代是一个……麻风村。”
“麻风村?”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之前我告诉你说荒村人是宋朝靖康之变的北方移民,可能是我弄错了。”
“古时候麻风病人受到歧视,他们被家里赶了出来,可怜地四处流浪。许多麻风病人为了生存而聚集到一起,长途跋涉来到这块荒凉的海岸,便将其地命名为荒村。但是,在他们到达这里之前,已有一个家族世代定居于此,那就是欧阳家族。”
“欧阳家族与麻风病人生活在一起,共同组成了荒村?”
“但不知道为什么,欧阳家没有一个人染上麻风病。而那些外来的麻风病人们,大多能活到善终的年纪,并且养儿育女,传递后代,经过十几代人的繁衍,麻风病竟渐渐地从荒村消失了。”
“不可思议,麻风病在古代被认为是绝症,没人能治好的”
“确实如此,所以几百年过去了,极少有人胆敢走进麻风村。”
“这也是荒村与世隔绝,保守闭塞的原因,是吗?”
“对,但不仅仅是这些。”
“几百年来,荒村一直有这样的传说--有一个不为人知的重大秘密,隐藏在荒村的某个地方,所有外来的闯入者,都将受到这个秘密的诅咒。”
我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小枝那种奇怪的表情,缓缓地说:“所有外来的闯入者都将受到诅咒?”
“没错!”
但问题是——我也是“外来的闯入者”。
我感觉自己被什么击中了似的,一下子懵住了,不由自主地低下头,陷入了沉思中。
小枝也沉默了,她只是呆呆地站在窗口,凝望着窗外无边的黑夜。我发现她的眼睛里,似乎蒙着一层淡淡的烟雾,在水一般柔和的眉眼之间,禁不住让人心神荡漾。
就这样过了十几分钟,她忽然转过身来,低着头说:“对不起,打扰了你这么长时间,我该走了。”
我下意识地要挽留她:“再坐一会儿吧。”
小枝刚想说什么话,目光却落到了桌子上那本森村诚一的《野性的证明》。她轻轻地拿起书说:“你正在看这本书?”
“是的,我喜欢森村诚一的小说。”
她把这本书翻了翻,正好翻到了我折过的那一页——立原道造的那首《献给死去的美人》。
这一页纸似乎有某种磁力,立刻就吸引住了小枝的眼睛。她目不转睛地看了好几分钟,似乎已经忘记了旁边我的存在。
忽然,她嘴唇有些细微的嚅动,随后发出了一阵轻柔的磁石般的声音——
你已化为幽灵,
被人忘记。
却在我的眼前,
若离若即。
当那陌生的土地上,
苹果花飘香时节。
你在那遥远的夜空下,
上面星光熠熠。
……
当她把全诗念完以后,我不禁深深地叹息了一声:“你的感情太投入了。”
小枝的心似乎还沉浸在诗里,她的胸口不停地起伏着,怔怔地回答:“我真羡慕她。”
“你羡慕谁?”
“羡慕这首诗里的女人。”
我愣了一下:“羡慕她?死去的美人?”
“是的,她虽然死了,虽然化为了幽灵。但她却赢得了一个男子的心,赢得了深深的怀念和爱恋。”忽然,小枝的眼睛闪烁了起来,她对着窗外幽幽地说:“如果我死了以后,也能和她一样幸运的话,那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小枝的话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她的眼睛太忧郁了,她的心灵也太敏感了。忽然,我伸出手合上了书页,轻声地说:“别谈这些了,你应该更快乐一些。”
她终于微微笑了笑说:“谢谢,刚才那是日本人的诗,你想想听听中国人的诗吗?”
我点了点头:“说吧。”
小枝随口吟出了一首诗:“前丝断缠绵,意欲结交情。春蚕易感化,丝子已复生。”
相比于刚才立原道造的诗,从她口中念出的中国古诗,又是另一种味道了。虽然只有短短四句话,十六个字,却让我沉默了许久。
“像是乐府诗?”我忽然想起了前天晚上,她在大堂里电唱机前的话,“是《子夜歌》吗?”
“没错。《子夜歌》总共四十二首,我全都能背出来。但我最喜欢的,还是刚才这一首。”她又低下了头,轻声地说,“其实,《子夜歌》并不是诗,而是一个女子的情歌。”
这时候我沉默无语了,只是呆呆地注视着小枝,一下子气氛有些尴尬了。
她忽然摇了摇头说:“对不起,我打扰你了。”
虽然我还想叫住她,但小枝已经飞快地跑出了房间,消失在了昏暗的走廊里。
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气味,我不禁贪婪地深呼吸了几口。
凄厉的笛声
更新时间2009-10-15 16:45:29 字数:1980
忽然,一阵笛声从遥远的地方传入我的耳膜。我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似的跳起来,猛然摇了摇头,希望那笛声只是幻觉。
笛声还在继续。我不能再抑制自己的冲动了,便拎着煤油灯悄悄地走出了“进士第”。
半夜的荒村一片死寂,只有山上的笛声悠悠地飘荡着。我走出村口,来到贞节牌坊底下向四周眺望,连绵的山峦在黑夜中如同城堡般森严。我看准了最高的一座山峰,提着煤油灯跑了过去。果然,诡异的笛声越来越清晰,看来我的方向找对了。
月亮出来了——清冷的月光正冲破黑夜的云朵,洒在空旷的山野间。
这时候,我感到那笛声似乎就在身后响起,我急忙向身后一块山凹望去。只见淡淡的月光底下,正站着一个黑色的影子,而凄惨的笛声已戛然而止。
我拎着煤油灯向黑影跑去。影子并没有移动,就像一棵树似地立在那里。我举起煤油灯照了照——在幽暗的灯光下,一张憔悴无比的脸露了出来。
“欧阳先生?”
我惊讶地叫了起来,原来这个黑影竟然是小枝的父亲!他手中正握着一支竹笛。
欧阳先生下意识地伸手在脸上挡了一下,嘴里还喃喃地说:“你怎么来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在黑夜高高的山峰上,幽暗的月光和煤油灯光照射着欧阳先生的眼睛。我茫然地问道:“刚才的笛声是你吹的吗?”
“是的,我是个乡村教师,身体一直不太好,这几天晚上我总是失眠。”欧阳先生叹了一口气,他的表情已渐渐恢复平静,“因为睡不着,所以我就到山上来吹吹笛子,这样可以使自己放松一下。”
“我明白了。可我觉得您的笛声太特别了。”
“这是因为笛子很特别。”
欧阳先生就把笛子交到了我的手中。我的指尖立刻感到一丝凉意,莫名其妙地颤抖起来。借助着煤油灯的光线,我看清了这支笛子——这是一支传统样式的竹笛,大约四十厘米长,笛管涂着棕黄色的漆,笛孔之间镶有紫红色的丝线,膜孔上贴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笛膜。
“你也许不会相信,这支笛子已经有了几百年历史了。”
“几百年?”
“小枝已经对你说过胭脂的故事了吧。”
我点了点头,看来小枝和他爸爸不开心,大概就是因为这件事了。
“在胭脂的传说里,有一个游方僧人送给了她一支笛子。”欧阳先生指了指我手中的笛子说:“就是这一支。”
我拿着笛子的右手一下子变得冰凉起来。
“你一定还不知道胭脂传说的结尾吧?”欧阳先生摇了摇头说:“胭脂在重阳之夜吹响了这支笛子,与丈夫的幽灵相聚,一起度过了几天几夜,也就是老人们所说的鬼丈夫。当胭脂知道自己丈夫已死的真相以后,她痛苦万分,几次想要自杀,但都奇迹般地活了下来。直到三个月后,她发现自己已经有孕在身。”
“她丈夫不是已经死了吗?难道胭脂怀上了鬼胎?”
欧阳先生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没错,这是一个奇迹,她腹中的那个孩子,确实是战死沙场的丈夫魂兮归来后播下的种子,这是老天有眼不让他绝嗣。当胭脂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以后,荒村里的村民们开始怀疑她红杏出墙,他们用最恶毒的语言侮辱胭脂,认为胭脂肚子里怀的是野种,甚至有薄浪子弟来欺负她。但胭脂坚持自己是清白的,一直保持着对丈夫的贞洁。为了保住腹中的孩子,胭脂受尽了苦难,怀胎十月,终于把儿子剩了下来。”
“天哪,这故事真像是霍桑的小说《红字》。”
在寒冷的冬夜里,听着这个凄惨的故事,我不禁想起了《红字》中的海丝特,还有她腹前的那个红色的“A”字。海丝特宁死不肯说出那个男人的名字,把女儿看作是主赐给她的天使,为此她愿意承受任何痛苦。那么几百年前荒村的胭脂呢?她是中国版的《红字》?还是真的怀上了丈夫留给她的鬼胎?
“从此,胭脂母子俩受尽了歧视和侮辱,她一个人将孩子带大,将儿子送去读私塾。十几年后,胭脂终因操劳过度而死,但她的儿子考中了科举,从秀才到举人再到进士,金榜提名成为天子门生。后来,他母亲胭脂的事迹传到了皇帝耳中,皇帝也被这个故事所感动了,便御赐贞节牌坊一座,以表彰胭脂的德行。”
没想到胭脂的故事竟是这样一个结局。我低头向山下的荒村望了望:“原来如此,那么现在村口的贞节牌坊就是给胭脂的?‘进士第’也是胭脂的儿子建造的?欧阳先生您,还有小枝——你们都是胭脂的后代?”
“没错。这枝笛子正是我们家祖上传下来的。”
我看着手中的笛子,再也不敢触摸它了,立刻交还到了欧阳先生手中。我试探着问道:“那么胭脂的事迹究竟是传说还是事实?”
“谁都说不清楚,但几百年来荒村人都相信,至少这支笛子是真实的。”
我呆呆地看着欧阳先生的脸,如果胭脂的故事是真实的话,那么我眼前的欧阳先生和小枝,岂不都是那个鬼丈夫的后代吗?难道生活在“进士第”里的欧阳家族是鬼魂之家吗?我不禁后退了两步,脑子里闪过了欧洲的吸血家族传说。
月亮渐渐消失了,一阵带有海水气味的寒风吹来,山坡上的我立刻颤抖了起来。我提着煤油灯冲下了山坡,在经过贞节牌坊底下时,心里莫名地抖了一下。
白衣女子
更新时间2009-10-15 16:50:55 字数:1843
回到“进士第”里,我只觉得这宅子里的气氛更加阴森,越看越像特兰西瓦尼亚的达库拉伯爵城堡——
忽然,在黑暗的院子里,一个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那影子如鬼魅般地移动着,让我倒吸了一口冷气。经历过刚才的靠业,我的胆子也大了恰里,虽然老宅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神秘,那么恐怖,但越是这样就越激起我的好奇心。我立刻向那白色影子跑了过去,举器煤油灯照亮了前面。
好象是一件白色的睡袍,上面披着黑色的长发——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煤油灯光下依稀照亮了她的身体,对,就是她,昨天半夜里在我隔壁梳头的女子。我似乎非常害怕,跑上了旁边的楼梯。
我的心跳越来越厉害,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终于在二楼的走廊上抓住了她的手。但我的手立刻就像触电一样弹开,因为她的手臂冰凉冰凉的,让我感到不寒而栗。但她还是停了下来,忽然一阵寒风吹来,一头漂亮的黑发微微飘起。
“你是谁?”
我战战兢兢的轻声问道。她缓缓地回过头来,那张苍白的脸暴露在煤油灯的光线下——小枝!
天哪,我没有想到竟然会是小枝。她面色苍白,嘴唇有些发紫,显然是被寒冷的北风冻坏了,原来她身上只穿了一件睡袍而已。我立刻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她的身上。我紧紧地搂着她的肩膀说:“你怎么了?半夜里穿着睡袍走出来,这么冷的天当心着凉。”
她双眼无神地看着我,茫然地摇了摇头。我抚摸着她那一头青丝,有些心疼地说:“你摸摸你自己的身体,浑身都冻得冰凉,何苦呢?”
可小枝还是不说话,表情显得又写怪异和紧张,她忽然伸手摸了摸我的脸颊和鼻子,那冰凉的手指让我感到心悸。
我摇了摇她的肩膀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想让你受到伤害。”
小枝立刻紧张了起来,一下子挣脱了我的怀抱,像只小野兽一样冲下了楼器。我紧紧地跟在她后面,却在下楼梯的时候一脚踩了空摔了一跤。
当我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小枝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地上只留下我那件外套。我看了看她楼上的房间,灯已经熄灭了。
回到自己房间里,我合衣蜷缩在木榻上,眼睛半睁半闭地对着那张屏风,脑子里却想着刚才小枝的奇怪表现。那么说来,昨天后半夜再隔壁房间梳头的女子也是她了,可她为什么要半夜里跑出来呢?
我眼前又浮现起来小枝那无神的双眼,她刚才的神智似乎不是很清楚,仿佛迷迷糊糊还没睡醒的样子。我想到了自己一部小说里的内容,难道小枝是在——梦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