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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水若 当前章节:15022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0:33

我拿着弦走向已经死去的丈夫,突然间有种可笑的感觉。哈哈哈哈哈……我所以为的神或恶魔也不过就是这样而已,小小一根球棒同样能使他回到亲爱的上帝身边。正在我得意的时候传来了一个声音,它告诉我如果我要复活眼前的男人就必须付出代价。代价?要为了这家伙付出代价?我愣了一下。肯为别人付出代价,应该会有“情”这种东西存在才对。这么说来,我爱着他?我不禁有了一种作呕的感觉,就好像第一次进高级餐厅看见一盘蜗牛的情形,甚至比那时还要严重多了。

正当我陷入乱七八糟回忆中的时候,那个声音告诉我,我可以使用弦,但由于我不算弦的持有者,所以要复活这家伙必须付出全家人寿命的一半,包括我,现在还是死人的家伙,应该也算上了苏珊那丫头。

“我答应。”几乎是没有思考的,我立刻同意了。然后丝毫没有兴趣呆在那里观赏我亲爱的丈夫怎么由尸体变成活人,我只是心情愉快地回了自己房间,途中还拐去厨房拿了不少点心,还有一瓶酒。毕竟,这是多么值得庆祝的事情啊!就好像庆祝美国独立、法国解放!

我喝着红酒,对着暴风雨举杯,对自己歌唱,完全遗忘所付出的代价。代价,什么都无所谓啦。不付出代价怎么能体现结果的重要性,当然重要性是指我此刻的好心情。我亲爱的丈夫啊,你也会有这一天,被人怜悯轻视的代价如何?哈哈哈……想不到吧,想不到吧!老鼠也能咬死大象,虽然我并不认为自己是那种肮脏又丑陋的动物,不过只要能让你成为被咬死的象,做老鼠有什么关系!

我放下酒杯,对着镜子开始跳舞。我挺胸抬腿挥舞手臂,心情雀跃得就像在百老汇舞台。把身上的睡袍当成闪光的镶着珠宝的舞衣,我来了!我对着镜子行礼,在原地转着圈。我亲爱的丈夫,上帝早就说过,他爱我们每一个人,所以这一次轮到我来挥动命运的权杖!月桂、郁金香、玫瑰……不管什么都向我抛来吧!我取来边上花瓶里已经有些枯萎的玫瑰,发现凋谢的花朵也是那样美丽,如此芳香,窗外暴风雨的景色是这样让人迷醉。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我想起来不知道哪部电影中的句子,举高双臂在窗前做着样子。却在下一个闪光的瞬间,看见窗户上映出身后的影子。

幕落 转幕 班格纳先生

从停滞的睡梦中醒来,我只觉得头痛,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床上。我抚摸着钝痛的后脑,慢慢起来,一面思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最后的记忆是在欺凌那小花,而现在……

我下了床,看着地上的金属球棒,我有了某种奇妙的感觉。所发生的一切,一定是非常有趣的,不过,还是要先证明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以猜想我被打了,而在整个房子里敢打我的人我本来以为是不存在的,现在看来,狗还是会咬主人的,也只有这样,才能体现它和狼的亲戚关系。

我首先感到了愤怒,狗就是狗,一只狗到了咬主人的时候也就说明它活够了。多么愚蠢的生物!我不介意送它去该去的地方,在这之前,它必须先要接受惩罚。身为狗的那一天开始,就应该明白自己的地位,应该明确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去揣测主人的底线和自己的地位,是极度愚蠢的行为,因为往往这样做的傻东西都将懊悔于即将呈现的结果。我冷哼一声,准备去查这件事。我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挑衅,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人做出这种无礼又蠢笨的事情,简直可以说是可笑!我看着墙上装饰着的家徽,冷哼出声。虽然对于这种蔑视尊严的挑战行为,传统理应是以决斗来表明所谓正义。不过,狗又有什么资格和主人决斗?我还能放下身份跟它对咬?这根本就不是可笑或丢脸了!这比泰晤士报、太阳报或者纽约时报上的头条都要耸动的多。

我带着怒意打算去解决这件事情,一种尊严被玷污的愤怒让我的脚步都变得沉重。可等我走到门口的时候,情绪已经有了180度的转弯。虽然看见一只动物在王座边上愚蠢地咆哮让人觉得异常不愉快和愤怒,但是也让我看到一种新的方式。好像由印象派转成野兽派,而猎捕会叫的狗比只会摇尾巴的要有趣很多。我的心情慢慢开始平复,站在门口仔细思考,这虽然是对权威的一种挑衅,是一种让人愤怒的行为。可是我也不得不承认,某种意义上,这件事又让我的血液开始沸腾。这是转折点,也是起点。就如同一条宁静的河流突然中途变向,水流湍急飞驰而下,或形成瀑布,或变成浪潮,都值得一看。这才是真正脱轨的东西,只有真正脱轨才能迸发出更激烈、更美丽的火花。渐渐的,一种兴奋感升了起来。我期待着,期待着一切。

我思考着这件让人有些兴奋的事情,慢慢走向爱莉的房间。一旦冷静,理智又回到身体里,这一切都渐渐变得明朗,事情已经有了大概的轮廓。我亲爱的妻子啊,想必你一定能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我实在是想不出来,除了你,还有谁能向我解释这一切。我亲爱的,我是多么期待听到你的说明!

我站在爱莉的房间门口,从虚掩的缝隙可以看见我亲爱的妻子正在兴高采烈地跳舞。我收回准备推门的手,以一位侯爵应该有的尊敬女士的风度双手抱胸,不发出一点声音地站在原地欣赏眼前的一切,我大概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我看着她对着镜子跳舞,挺胸抬头挥舞手臂,好像身在百老汇舞台;我看着她对着镜子行礼,在原地旋转,得意的好像成为了国王。不穿衣服的国王昂首阔步在人前走过,自鸣得意身上穿着特殊衣服。我的妻子得意洋洋对着镜子炫耀,好像身上的睡袍变成王袍,头发上已经有了王冠,我是不介意她摔碎一个花盆,把残底顶在脑袋上的,就如同绿野仙踪里那胆小的狮子,只是不知道我亲爱的侯爵夫人会不会更大胆一些。

我推开门,爱莉正站在窗前高举着手臂。划过的闪电使我清晰地看见了她的表情,她那带着惊恐的眼神证明了一切猜测。

“我亲爱的,你好吗?”我微笑着走上前去,做出想要拥抱她的样子。是的,拥抱。此时此刻,我第一次有了想要给她一个拥抱的冲动。她终于从一条毫无价值的路边野狗成为了我想去抱一抱的贵宾犬,这花费了我不少的时间和精力。可是能看见结局,依然觉得还算愉快。我用手环住她纤细的肩,在心中大笑。

“哦,我很好。亲爱的,你呢?”她的表情慢慢恢复正常,顺势收回了高举着的手臂,用夸张的语气说着,向我扑过来。

她夸张的声音让我下意识开始皱眉,这样的行为可有损她现在的身份。不过我并不介意跟新形成的小狗进行飞碟游戏,于是我拥着她,在她耳边轻声地说:“我当然很好,这多亏了你的聪明才智。”

“您太客气了,都是侯爵您示范的好。”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一下,很快就带上虚伪的笑容,继续用夸张的声调说着。

“亲爱的,我期待你的明天。”她的反应让我很愉快,我欣喜地意识到她的灵魂深处依然烙印着对于我深深的恐惧感,我笑了出来,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咽喉,并且在那里停留了几秒。在我碰触她咽喉的时候,她的身体瞬间僵硬,我笑得更大声,这证实了我依然端坐在王座之上。可那僵硬只持续了短短的瞬间,让我有些失望,但是想到她已经可以向我挑战,又不由得有点兴奋。

“亲爱的,你不会失望的。”她轻笑着吻了下我的脸颊,然后从我的怀里挣脱,打着哈欠说,“天要亮了,我要休息一下。亲爱的,白天再见。”

听到明显是赶我出门的句子,我有些惊讶地挑眉,但还是照着她的意思走了出去。有趣,有趣,简直是太有趣了。我还几乎从来没有碰见过这么有趣的事情,妓女进化成套着贵妇外皮的妓女,最后成为真正的女王?我倒要看看鱼眼睛变成的珍珠是什么质量,刮下的粉末在显微镜下有怎样的分子显现。我等着看你质变的结果,班格纳侯爵夫人!哈哈哈……在我的笑声回荡在整个走廊的时候,我回到房间,不久就陷入了深沉的睡梦。

然后,我们快乐的生活着,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幕落 转幕 班格纳夫人

我从玻璃上看见身后的影子,不禁吓了一跳,身体也开始颤抖。他,他不是死了吗?半夜又到我的房间干什么,我的一声惊呼哽在喉咙。浑身颤抖,眼里全是惊恐,我以最慢的速度转身并且闭上眼,希望面对面的瞬间发现一切仅仅是我平日恐惧所残留的妄想。我甚至开始祈祷,祈祷全知全能的神眷顾我,这个家伙只是残像而已。

我缓缓睁开眼睛,却看见一张贴得极近的面孔,我吓得后退了一步,在背撞到窗的同时,我也想起了整个事件的经过。一回忆起整个事件的经过,我的神经立刻放松了下来。虽然如此,那一丝恐惧依然没有消退,我靠着窗,等着他来责问我。

“我亲爱的,你好吗?”他微笑着走过来,一副想要拥抱我的样子。我先是后退了一步,咬着牙思考该怎么做。

“哦,我很好。亲爱的,你呢?”想到他也不过跟我是一样的货色,我在内心冷哼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却渐渐恢复了正常,我顺势收回了高举着的手臂,一面用夸张的语气应道。我斜着眼睛,用眼角的余光看他,带着笑容扑向他的怀里。

“我当然很好,这多亏了你的聪明才智。”他拥着我,在我的耳边轻声讽刺。

“您太客气了,都是侯爵您示范的好。”我怔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平静,娇笑着针锋相对地嘲讽回去。心里满是不齿,多么下流而又让人厌恶的男人!为什么我要呆在这里和这种家伙说这种无聊的话!

“亲爱的,我期待你的明天。”他这样说着,手指抚过我的喉咙。那一瞬间我不禁想起了被他活活掐死的痛苦和恐惧,我恨得浑身颤抖,害怕得僵直起身体,希望立刻能从这里消失不见。他的手指停留在我的咽喉处不肯离去,我几乎要开口骂人的时候却瞬间冷却了下来。我亲爱的,我也已经和你一样了,你无法控制我,也不再能激怒我。我已经是自己的主人了,没有任何人可以主宰我的生命,没人能改变我,没有人能够控制我!我的灵魂在狂笑,我举起属于自己的权杖,我的精神是自由的。

“亲爱的,你不会失望的。”我轻笑着吻上他的脸颊,然后从他的怀抱中离开。游戏要有来有回才有趣,亲爱的。我打着哈欠开始送客,“天要亮了,我要休息一下。亲爱的,白天再见。”现在我觉得可以自己决定很多东西了,终于有了自己还完整的感觉。

看着我尊敬的丈夫顺从地走出去,我在心里轻笑出声。可是,在快乐的同时,我也感到了羞耻。结果,我只能跟你一样的事情。我还是跟你做了相同的事情。只有这样才能保全自己,才能弥补我受伤的自尊。可这本身又是让人羞耻的事情啊!我和我所鄙视的你,做了同样的事情!那么,我和你不是变得一样?我害怕你,我恐惧,我逃跑,然后向你学习,最后却发现,我变成了你。我该欢笑,还是应该流泪呢?我摇摇头,爬上床。这一天晚上,我睡了个难得的好觉,一夜无梦。

从这一天开始,我们过上了平静而相亲相爱的生活。越来越多的人说我具有了贵族的气质,有礼而淡然。

幕落 转幕 苏珊·班格纳小姐

那一天夜晚,我拖着疼痛不已的身体被妈妈赶回了房间。关上门之后,我把自己裹在毯子里哭个不停。身体痛得要命,爸爸妈妈也都不来安慰我。我悄悄地哭泣着,不敢让声音传出房门。我很害怕,我很害怕有人听见我的哭声,我更害怕爸爸或者妈妈知道我躲在房间里哭泣会不高兴。我不敢让他们不高兴,我不希望他们会不喜欢苏珊,我不愿意被送回孤儿院!我不想和所有的孩子一样穿着有些破旧的制服,不愿意躲在门后偷看今天谁那么好运气被领养走,我不要再回到那里,我也不要变成穷人的小孩!

我紧紧抓住了身上的毯子,小声抽泣。为什么没有人喜欢苏珊呢?为什么没有人愿意爱苏珊?为什么苏珊已经那么疼了,爸爸依然没有给予我更多的爱!?我已经成了贵族小姐了,可是却依然不快乐。我想要快乐,我想要和大家一样快乐!不,我想要比别人更加快乐!我要找到真正的快乐!

间幕

“只有此刻,我亲爱的孩子,你才能明白死亡的滋味。也只有此刻,你才能真正融入我们的家庭,真正成为我们的一份子。所以我亲爱的孩子,我等着你归来。”

冬季将要来临的时候,在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传来了一个不幸的消息,当时,我正坐在钢琴边,颇有兴趣地弹着“摇篮曲”。

“请问班格纳侯爵在吗?”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我让管家出去看看。

“先生,不好了!”三分钟以后,管家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忘了礼仪对我大叫。

“什么事,连礼仪都忘了!?”我责问道。

“小姐……苏珊小姐出事了!”管家差点没掉下泪来。

“苏珊?”我想到了什么,“你不请门口的先生进来?”

管家这才想起他把那位先生又一次关在了门外,连忙跑过去把人请进来。

“我是班格纳,先生是……”我问着眼前的客人。

“侯爵您好,我是代替我家主人来向您表示无尽的感谢和歉意的。”来人拿下帽子,朝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请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非常疑惑,我们的苏珊·班格纳小姐闯祸了?大可以把她丢回孤儿院,我毫不在意地想。

“是这样的,我家小姐与苏珊小姐同在一个班级,今天……”他似乎在犹豫,但还是接了下去,“今天中午时分,有人试图绑架我家小姐结果错绑了苏珊……”他停了下来,脸上全是为难。

“苏珊在哪?什么人干的!?”听到这里,我感到一阵怒气。什么时候我家的小花可以任意让人欺负了!教育狗也要看主人,冠上了班格纳的姓氏,即使是野狗也会变成公主狗,怎么能让人随便欺负!

“我家主人已经打探到地点,特地派我来告知……”

得到地点之后,我带上几个保镖赶了过去。让人失望的是,我到达那个破旧房屋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人,而在房屋后面的废井里,我找到了苏珊的尸体。

把尸体运回家的过程中,我有考虑过下一个领养的孩子要什么模样比较好。但是,我很快觉得现在未必不是一种转机。只有达成某种程度的一致才能成为真正的家庭,有共同的经历,相似的情感是达成一致的最好方法。我亲爱的孩子,你终于等来了这样一个机会。这一次,你将真正刻下这个姓氏,不仅在证件或者未来的墓碑上,更在你的血和你的灵魂中。你将永远无法抛弃这一切,我的孩子,我等待着你归来,等待着你新生,等待着你的变化。质变是一切变化中最有趣最吸引人的东西,感恩吧,我的孩子,我给予了你姓氏,给予了你生活,更将给你带来全新的一切。

我拿出弦,再一次听见那熟悉的声音。这一次,我要付出的代价是感情,应该说是我、爱莉和苏珊本身,都只能选择一种感情并加以保留,而忘却一切其它感情,这就是复活苏珊的代价。

我走到了端坐在客厅看书一脸高贵的妻子身边。我对她这段时日的转变很有兴趣,她看上去就像一个真正的贵妇,那种出生贵族世家,然后成为贵族小姐,最后依然嫁给贵族的端庄、高贵、典雅、冷漠的贵妇。她好像从来都不是肮脏破旧的塑料花,好似一开始就是娇嫩的园中玫瑰。她看上去就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宅院,坐在那里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布景一般协调。虽然这一切是那样的有趣,可我现在的目的并不在于这些。

我走到爱莉身边,这样对她说:“苏珊死了。”

“是吗。”她淡漠地应了一声,那口气好像仅仅表示她知道了。

“我要复活她。”我说道。

“需要我做些什么?”过了好半天,爱莉才抬头问道。

“你要付出除了你自己选定的一种之外的全部感情。”我简单地说明。

“可以。”她毫不在意地答应了。

一切在这一刻就成了定局。

俄尔甫斯之琴 7. 两端的木偶剧(特别篇) (下)

第四场 生

幕起 班格纳先生

“我相信我们能够迎来的只剩下毁灭了,那么在这最后,我希望能理智地看到这一刻的到来。”

我选择了理智,这个时候我有了作为一家主人的兴致,理智应该是把握前进方向的舵。在平静而乏味的生活中,我不断选择脱轨,寻求核爆似的快感与岩浆奔泻的美景,掌控自己的人生也观赏他人在显微镜下的移动。我的生活是一场游戏,和我有关的人都只是其中的一个角色,可以调整、修改,甚至能够删除。只是,当所有的一切降临到了每一个人身上,那些兴奋和刺激就像衰老妇人脸上褪色的胭脂,好像丑陋的残痕一样让人觉得乏味。令人觉得发腻的身体,反感的气味,一切的一切都无法让血液再升高一度。我好像闭着眼躺在封闭的城堡,身体和灵魂都将与陈旧破败的灰色围墙融合在一起,将长久地停留在此处,身体、思想和灵魂都将化为上面的灰尘。那么,在这种时刻,我希望能有一种见证,用一种极端的理智,纯粹的中立来衡量一切,让这种衡量,变成围墙上最永恒的一道花纹。

“我选择理智。”我对着弦说。

“我选择冷漠。”我的妻子以一种异常平静的声音说道。

然后,我们复活了苏珊。

幕落 转幕 班格纳夫人

“一切已经让我厌倦,可我依然活着,所有的东西也依旧持续,命运依然在回转。亲爱的,你们是我最后的一切,冷漠地看着你们不停的死亡则是我唯一可以打发无聊时光的事情。”

我选择冷漠。我曾经无比憎恨这一切,包括这所有的无聊事件和我亲爱的丈夫。而现在,对这一切的一切,我都已经丧失感觉,随便怎么样吧。没有办法再去憎恨,因为我自己也已经做出和那家伙一样的事情。我曾经以为,这是一种接近神的行为,背过身之后才发现,那更接近魔鬼。所有的道路都直指而下,我们无法回头,只能在旋转的阶梯上歌唱,这一切都让人觉得乏味和厌倦。

我讨厌苏珊·班格纳,也厌恶我的丈夫,甚至对自己也毫无感情。我麻木地看着这一切,打着哈欠,我等待着落幕,可它迟迟不肯到来。而让人痛苦并觉得可耻的是,我依然偶尔会被这一切打乱心情,我会感觉到恐慌、懊丧、不安和可耻。我怜悯我的丈夫并且鄙视他,同时我也害怕他,因此我同样蔑视自己。我想摆脱这一切,所以我想要冷漠的目光和冷漠的心。我想用冰冷的心来欣赏,欣赏我亲爱的丈夫和我可爱的养女的最终结局!当然,也不介意加上我自己。

我们复活了苏珊。

幕落 转幕 苏珊·班格纳小姐

“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获得真正的快乐。”

我在满身的疼痛中醒来,就听见爸爸叫我选择一种感情,把它保留。我并不很明白那一切的意思,我只是在爸爸那听上去并不很愉快的声音中乖乖做了选择。

我选择了快乐。以前,当我还在孤儿院的时候,我一直认为拥有爸爸妈妈就是快乐。听了院长嬷嬷讲的一些故事之后,我觉得拥有有钱的爸爸妈妈会更容易快乐。可是,我有了有钱又高贵的家庭,却依然没有觉得快乐。我不知道哪里出了错,或许只有选了快乐,才能真正得到快乐。

我只是想要得到快乐而已!

第五场 死

幕起 班格纳先生

“快乐击败了理智,理智伤害了冷漠,冷漠赶走了快乐。在某一天,我们都应该回归潘朵拉之盒,重新开始。”

赫拉克利特说:“这个世界,对于一切存在物都是一样的,它不是任何神所创造的,也不是任何人所创造的;它过去、现在、未来永远是一团永恒的活火,在一定的分寸上燃烧,在一定的分寸上熄灭。”

我,班格纳是存在物,也就是说我并非由神创造,也没有人是我的主宰。如果过去、现在和未来都是所谓“永恒的活火”,那我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又能够改变什么?难道只是无聊的小剧院的三流垃圾脚本?如果一切都只是在一定的分寸上燃烧或者熄灭,那么,贸然插手,自以为可以掌控一切的我又是什么?只是荒诞剧里的蹩脚小丑吗?那么我的尊严,我家族已经被我玷污的尊严要以什么来补偿?

如果世界上的万物永远是在运动和变化中,那么就没有一种东西是固定不变的。这样说来,运动和变化就是绝对而普遍的。既然如此,那么我所谋求和期待的脱轨的运动而产生的变化,实际上就是在已经运动的生活中去寻找新的诡异的路线,也就是说,我在做一种多余的事情,让已经永恒运动着的东西运动只能说明行为人的愚蠢。因为无法意识到事情的本质而采取愚蠢的行为已经很可耻,而更为可耻的却是还要为了这种多余的行为洋洋得意,并且坚定地认为自己无比聪明,尊贵万分。

觉得无比可耻的我走向爱莉,我认为我需要向我的妻子道歉,所以我就开口了:“哦,爱莉,我为以前所发生的一切表示歉意。你是否有兴趣跟我谈谈世界和运动的关系?”

我的妻子抬起头,用极其冰冷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后用平板的声音说:“我并不认为有和您讨论哲学的必要,你可以去跟书房里的黑格尔或者柏拉图交流。”说完,她站起来朝楼上走去,把我一个人丢在了客厅。

我转头看看抱着洋娃娃坐在角落的苏珊,叹了口气决定还是自己思考算了。假如我先前所想的都是不成立的,那也就意味着任何判断都有与之相反的说得通的判断,也就是说“我们对任何一个命题都可以说出相反的命题来”。这意味着我们对事物不可能有确切的认识,我们所说的话都无法成为真理,我们无法肯定也不能否定一件事物,甚至不知道它是否存在。比如说,我曾经对于操控爱莉的人生很感兴趣,并且认为那是非常有趣的事情,但是爱莉本身是否认为那是有趣的?现在我已经不觉得那种行为很有趣了,那么,这件事情究竟有趣不有趣呢?

我相信理智的我是存在的,可是如果我很清晰很理智地意识到所有的一切,那么我又为什么会产生怀疑和问题?

生存是为了什么?人因何而存在,为何而消亡?总谋求脱轨烟花美丽的我又在做些什么?我所进行的一切有哪一点能证明我存在的价值和意义,又有哪一处能留下痕迹。如果不能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那么我存在的必要性又在哪里?如果无法证明存在的必要性,那么我究竟为什么要活着?

我无法解答这一切,而边上苏珊的快乐更让我困惑。

“你很高兴?我的孩子。”我问苏珊。

“是的,爸爸。”她笑得很甜。

“为什么?”我无法理解一个普通娃娃为什么让她一周都不厌倦。

“不知道。”苏珊好像有点不明白,她想了一下,依然只是一脸单纯地对我微笑。

不知道也能够快乐?我觉得我的理智好像要崩溃了,我无法解释,无法解释任何一件事情。于是当夜晚到来的时候,我找到了爱莉。

“爱莉,我们一起死吧,还有苏珊。”我希望能以最终的手段结束一切,作为最后的解释。

“好。”我的妻子先是以怪异的眼光扫了我一眼,然后冷冷地答应了。

于是,当天夜里,我、爱莉还有苏珊,一起喝了毒药。

幕落 转幕 班格纳夫人

我的世界只剩下了冷漠。现在我可以成为真正高贵的妇人,我可以毫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好几个小时一动不动,身上有着所谓的高雅气息。可惜,我对于这些已经毫无感觉。

我的丈夫似乎迷上了哲学,几乎每时每刻都能看见他进行着所谓的思考,我的养女则抱着个普普通通的洋娃娃坐在角落傻笑不停。我冷漠地坐在沙发上,观看着这一切,从早上到晚上,再从晚上到早上。

我曾经以为,如果我只剩下冷漠,看着这两个我曾经厌恶的家伙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可以把这些当成戏剧来打发过多的时光;也可以证明他们终于不再在我的生命中占有任何地位,不会再影响我的生活和思想,他们已经成为两尊无趣的雕像,只是简单的装饰在那里而已。而我,则会过着麻木而平静的生活,和这些雕像一起。

可是很快我就发现事实并不是这样,变成雕像的是我。无所谓观察或者不观察,现在的我只是存在而已了。当然这也没有什么不好,我冷漠地看着一切,看着自己,过着无机物雕像的生活。我没有感情,在丧失了感情之后,也就没有必要进行思考,更不用说过着怎样的生活。我是雕像。

“哦,爱莉,我为以前所发生的一切表示歉意。你是否有兴趣跟我谈谈世界和运动的关系?”这一天,我的丈夫从客厅的另一头走过来对我说。

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用平板的声音说:“我并不认为有和您讨论哲学的必要,你可以去跟书房里的黑格尔或者柏拉图交流。”说完,我站起来朝楼上走去,把他一个人丢在了客厅。

跟我讨论哲学?这是一种多么可笑的行为。不管怎么讨论,不论产生什么样的结果,对我们的生活都不会产生任何影响。我们已经看到了一切的结局,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成为多余。而最重要的是,已经是雕像的我没有思考的必要。

我渐渐开始遗忘一切,包括选择冷漠的原因和之前的情感。并不仅仅无视周围的一切,更多的是关于自己。那所有的一切,跟现在的我有什么关系?不去思考,任他消失。一切就像胡乱堆放在一起的拼图,只有破碎毁灭才是最终的结局。我只是单纯地在等待,等待观看,等待结束。

“爱莉,我们一起死吧,还有苏珊。”之后的某一天,我的丈夫敲响了我房间的门。

“好。”我冷冷地答应了,对我来说,一切都是无关紧要无所谓的事情。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也不会变得更好。

于是,当天夜里,我、班格那还有苏珊,一起喝了毒药。

幕落 转幕 苏珊·班格纳小姐

我选择了快乐,于是我真的变得快乐。

总是笑着就代表快乐吧,那么我,苏珊·班格纳确实已经拥有了快乐,因为我无时无刻不在笑着。

可是,我依然会觉得怪怪的,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觉得快乐。今天早上下楼的时候,我从楼梯上掉了下来,血从膝盖流出,我却依然满脸笑容,觉得快乐。可是,其实是很痛的。在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有问题。这个,哪里快乐了?

晚上的时候,我尝试着用东西戳自己,依然很痛。可我也依然在笑,依然感到很快乐。我坐在床边,看着手上被戳出的伤口流出鲜血,笑个不停。

后来,我打碎盘子,跟管家捣乱,被他们责骂,我依然快乐。

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快乐。这就是真正的快乐?我不知道。

有一天晚上,爸爸跟我说:“我们一起去死吧”。

我带着笑容点点头。嬷嬷说过的,跟爸爸妈妈在一起才是真正的快乐,所以我要跟他们做一样的事情。

我喝下了药水……

第六场 生

幕起 班格纳先生

我在一种灼热感中醒来,我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边上是爱莉和苏珊的尸体。我惊愕于自己还活着,但是却没有再次寻死的念头。“存在即合理”,我们已经经历过结束,现在应该等待开始,这是规律。

我复活了我的妻子和女儿,然后叫来了家庭医生,确保我们的身体不会留下后遗症。既然要等待新的开始,当然要把一切回归到最正常的起点。

对于再次复活,爱莉和苏珊都没有太多惊讶的表情,她们一个冷漠,一个微笑,一个端坐在椅子上如同雕像,一个抱着娃娃好像天使。多么和乐美好的一幅图画!

故事的最后,王子和公主总是生活在一起,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不是王子和公主,也能幸福快乐地一起生活着,至死相随。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甜甜密密亲亲热热的一家人。所以既然无法死去,就让我们一起活着吧,反正除了彼此,什么都不剩下了。让我们一起快快乐乐幸幸福福地过完整个人生吧!

忘了说,最后复活的时候,弦就消失了。最后的代价是——忘记死亡是件可怕的事情。当然同时也会忘了生存是件多么美丽的事情。

在并不遥远的所在,宁悠朝着渐渐隐去色彩的琴微微皱眉。最后的戏剧并不好看,若不是橙色弦恰巧有些“多嘴多舌”,他们也不会知道得如此详细。可他们只能旁观,做决定的永远是当事人自己。

在所有的色彩隐去之后,俄尔甫斯琴随即在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没有人知道它要沉睡多久,也没人知道它何时会再次出现。在跨过了生与死的界限之后,下一次踏进这里的客人又会有着怎样的愿望,准备付出怎样的代价?

End

俄尔甫斯之琴 番外——秘密花园

他的最后一个后代死去了,他的家族已经消亡,人们将会淡忘那一切。所有能证明他存在过的事物都已消逝,400多年了,从他最后一个子孙死去的那一刻开始,只有她,洁希卡·德·安洛卡才会记得他了。

谁都不会想到,那个在破旧房子里孤零零死去的古怪老人,年轻的时候是多么英俊,他长得多像他的祖先,是所有后代中最像的一个。也没有人会相信,当年,那是多么尊贵富有的一个家族,她又是多么地爱着那个金发的优雅的青年。

可是,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400年,他们的爱那么短,记忆却那么长。两年,正确的说是一年七个月零两天五小时四十八秒,她却用了四百年来记忆——不是忘却,是记忆。即使那个青年早已结了婚,有了孩子,现在连最后的子孙都已变成灰烬,她还是记得。

她记得他的金发,他浅绿色的眼睛,他温柔的声音和有力的双手。在15岁的生日宴会上,她第一次见到了他。15岁,并不是已经可以出入社交界的年纪,洁希卡却任性地要求父亲在她生日晚宴后举办了舞会——她对社交界没有兴趣,只是想看看父亲经常提起的几个家族究竟有什么本事,反正,在阵言灵方面没有什么人能超过德·安洛卡家族,能超过她。

在那一个普通的仲夏夜,她遇见了他。

厌烦了一堆戴着微笑面具的男男女女互相敬酒说着客套话,对接受一群南瓜一样的家伙的邀舞也毫无兴趣可言。原来,所谓的优秀灵力家族们,也不过是这样的东西而已,没有丝毫让人高兴的存在,洁希卡离开宴会厅,溜到了花园。

“抱歉。您有受伤吗?”

心不在焉看着星空的洁希卡,在蔷薇花丛前撞到了人,对方却抢先道歉。

“不,是我撞了您,非常抱歉。”洁希卡微笑着,用最符合礼节的口吻回应。多么奇怪的家伙,明明不是他的错还道歉,多么虚伪。

初次的会面并没有产生任何火花,戴着微笑面具、既软弱又愚蠢的男人,是洁希卡·德·安洛卡小姐最厌恶的典型。她当然不会想到,这个刚满十八岁的青年,是父亲属意的订婚对象;更不会相信,有一天,她会被这样的弱者所保护。

提到洁希卡·德·安洛卡小姐,当年也算是无人不知,虽然还没有正式进入社交界,但她的任性和疑似家族遗传的鲁莽冲动,却已经比她的美貌更出名,同样闻名的还有她那杰出的灵力。与德·安洛卡家族一直以来单一的阵言灵不同,她在封印方面的能力也同样杰出。当时的家主,也就是洁希卡的祖父曾说过:“除了神和恶魔,没有谁下的封印是这孩子解不开的。”得到这评价的时候,洁希卡才七岁。

有多少家族,尤其是这一代没有优秀人才的家族,希望能她能嫁过去,最好再生出一个优秀的下一代。对于灵力家族来说,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什么爱情、自由、金钱……都比不上家族,尤其是族长的灵力来得重要。那是一切的基础,联姻则是最有效的手段,无论用任何方式,只要最终能达到目的。

而在洁希卡自己都不知情的时候,她已经选定结婚对象的消息,悄悄传了出去,很快,几乎所有的家族都知道了。

几个已经开始没落,很快就要被淘汰的家族,在看不到希望的情况下选择放手一搏。灵力并不是万能的,尤其对于一个还不满十六岁又有了些许醉意的少女来说。

在那样耻辱的情况下(被封住力量带上车),被一个无能得如同向日葵雕像的男人所救,洁希卡简直快要疯了。洁希卡用气得发抖的声音抓着裙摆道谢,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远,却在几十米之外就因为疲惫和突然放松而晕厥。

“真是暴风雨一样的小姐。”在洁希卡陷入深沉昏迷时,抱起她的金发青年这样说。

后来,洁希卡发现,那个青年并不像看上去那样无能。他的家族十分悠久,他也有着与之相称的能力,性格……也不是那么让人难以忍受。

“那种没用的家伙,如果本小姐看着,肯定会变得更无能。”洁希卡昂着头,骄傲地说。而那个金发的青年,只是在一旁微笑着注视着她。

在洁希卡十六岁那一年,那个青年送给她一只水晶苹果,还有一包苹果树的种子。洁希卡侧着头,警告他,如果他让她生气,她就对他施加封印,把他永远和苹果树封在一起。他依然只是微笑着,什么都没有说。

本来,洁希卡将在十八岁那一天成为那个青年的新娘。或许在一年之后,他们还会生下一个有着洁希卡的容貌、性格则像父亲的孩子,如果相反的话,在某种程度而言,还真是有点让人头痛。可惜,他们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

在十七岁之前,因为家族式的好奇与冲动,洁希卡失去了身为人类的鲜活生命,成为了有着漫长时光的骷髅小姐。那之后,她立刻离开了家族。他是能看见她的,所以,她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世界里。与美丽无关,与骄傲也无关。她已经不是人类了,人类所有的东西对她来说都变成奢侈。即使还残存着相关的感情,也只是残酷。

第二年,仅仅是第二年,那个金发的青年结了婚,新娘是一个既不美丽,也没有灵力的普通女子。因为这个原因,他被家族驱逐,从此脱离了与灵力有关的一切。一年后,他有个一个儿子,接着,又有一个女儿。后来,他死于肺病,那一年他四十三岁。

洁希卡一直不去想、不去知道和他有关的一切。直到那一天,宁悠把真实之镜带回来的那一天。她看到了一切,他的婚礼、他的妻子、孩子、他的死亡,还有……他的房子周围,那一片茂密的苹果树。每年五月的一天,他都会在房前种下两棵苹果树。到他死的那一年,一共46棵。那一天,是洁希卡的生日,本来也应该成为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很久很久以后,洁希卡问宁悠,他已经死了,她应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应该哭泣吗?可是,可是,骷髅是无法流泪的。就算恢复人类的外形,也只是外形而已。

宁悠微笑着,和当年那个青年一样的温柔的表情微笑着,没有说话。

于是在那个午后,温柔的阳光看见,一个微笑着的青年和一场没有眼泪,也没有声音的哭泣。

洁希卡并不知道,如果当年她没有中诅咒,他们的爱情是否能一直幸福地持续下去,就像奥林匹斯山上的阳光一样长久。可事实是她变成了骷髅,而他们的……他们各自的爱也因此凝固。

他们的爱那么短,记忆却那么长。

就算所有他存在的痕迹都已消逝,至少在她的记忆里,在她自己的秘密花园里,他依旧是那样的鲜活。

每个五月,她都会看见那个金发的青年站在苹果树下朝她微笑,风声送来他轻轻的呼唤:“洁尔……”

然后,她也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

她差一点就成了洁希卡·德·格兰菲夫人,纳贝尔那个笨蛋。

五月的一天,洁希卡在阳光灿烂的早上,眯起眼微笑,窗外吹来温柔的风。

End

喑之镇魂歌 楔子

如果有一天你要吃人,在排除了饥饿与受人胁迫的情况下,你会为了什么而去吃呢?

这是一个心理学的问题,洁希卡小姐是这样回答的:“当然是因为本小姐想吃。”

而宁悠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你的回答会是什么?请不要立刻坚决地表示那不可能。请仔细地想一想,你会为了什么去吃人呢?

是爱到骨子里,希望对方化作自己骨血吗?还是恨不得吃某人的肉,喝他的血呢?又或者,根本那么深刻的情感,只是为了证明什么,或者那不过是一种行为……

你是会告诉我一个理由,还是会告诉我不是所有的行为都需要理由来支持?

还有……

你是会记得,还是会遗忘?

请想一想,你究竟为了什么会去吃人呢?

喑之镇魂歌 1. 孔雀大明王 (上)

宁悠在街上买东西的时候,天空中飞过一只黑色的大鸟。等到他回去,店门口已经站了一位少年。

“哟!”少年发出一个单音,算是打招呼。

“又有兄弟过世了?”宁悠扫了一眼少年长发上系着的暗红色发带,淡淡地问。

“现在我排行第五了。”少年应着,打了个哈欠。

“进来吧。”见对方怎样都没有离去的意思,宁悠打开门,请他进去。

“孔雀!?”洁希卡小姐对着进门的少年发出尖叫。

宁悠认识他的时候,他们都还是个孩子。不管是这名为孔雀的少年,还是宁悠自己,都还是可以称作为年幼懵懂的年纪,虽然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初次见到孔雀的时候,他穿着一身绿色的衣服,丝绸质地的长袍看不出性别,头发两边梳着包包,上面系得却是暗红的发带。只一眼,宁悠就知道眼前的这个孩子与自己是相同的性别,虽然长得相似,却是完全不同的生物。

“哟!”孔雀主动向路过的宁悠打招呼,这个人……应该可以这样称呼他吧,这个人身上有着奇怪的封印,稍稍引起了一点点他的兴趣,因为凡是奇怪的生物边上应该都会有优质的食物。

小时候的宁悠似乎也没有所谓的好奇心,他无视那声招呼,继续向前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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