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夜之杂货店》作者:水若【完结】 > 夜之杂货店.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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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水若 当前章节:15008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0:33

接下来的几天祖父依然忙碌,维娜没有再来送新鲜的蔬菜跟水果,维娜的姐姐莱娜送蔬菜来的时候,宁悠让她把东西都放到厨房里。

“今天镇子上的孩子又死了一个,可怜的华莉丝。”

“华莉丝死了?”

“对啊。本来以为病好了,可没想到今天早上突然死掉,连一点征兆都没有。”大概是想要感慨这个家里的孩子虽然平日总是一幅很容易生病的样子,这次却没有被瘟疫波及,莱娜说着的时候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宁悠,却让坐在凳子上的孩子突然站起来,快速向屋外跑去。

华莉丝明明已经好了的,为什么会突然死去!?宁悠不明白,祖父的药水从来都没有失效过,每次都能治好他的病……虽然自从被祖父带到这个偏远的小镇后他再也没有发病,但他记得以前那个药水的确是非常有效的。

“巴里特!”来到巴里特的家,宁悠畏缩地叫着伙伴的名字。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如果他不给华莉丝吃药,她是不是就不会死。这样的念头让他感到恐慌,他忍不住颤抖起来。

“华莉丝已经死了,一定是因为我不够虔诚,所以她才会死掉。”沉浸在失去妹妹的痛苦中,巴里特没有注意到宁悠的异样。

“不是的。”宁悠试图安慰巴里特,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华莉丝已经死去了,无论说什么都没有价值。

“因为我很自私,害怕被太多的人知道祈祷后病情就能好转,这样如果华莉丝或者母亲再生病的时候,我去乞求上帝他就听不到我的声音,所以没有告诉别人……一定是因为这样,上帝才会生气,让华莉丝死掉。”巴里特把脸埋进手掌中,发出了低低的哭泣声。

“不是的……”宁悠摇着头,慢慢地退出了巴里特的家。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明显好转的女孩子,为什么在几天之后却突然死去了?

“还以为华莉丝不会死呢。”

“因为虽然感染了,但是好像还没有严重到必须死的地步呀。”

街上妇人们的闲谈传入宁悠的耳中,让他忍不住剧烈地颤抖起来。“没有严重到必须死的地步?”难道是因为药水的缘故吗?让华莉丝的病情突然好转,却是用她之后的生命当作健康的代价?如果他不给她服用药水,这个可爱的女孩子还能够活得久一些?宁悠开始不明白自己所做的事究竟对不对。而如果真的和他想象的一样,那么祖父当初用这个药水为自己治病,是用什么为代价?肯定不可能是他的生命,因为他还活着,并且比以前还要健康。而且祖父不会做出任何有可能伤害他的事,宁悠坚信这一点。

想到祖父那莫名奇妙染血的衬衫,宁悠的头开始痛起来。回家后他并没有向祖父询问这件事,深深的愧疚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害怕知道祖父当初所付出的代价。

从那天开始,巴里特变得异常虔诚,他每天都在不停地祈祷。无论什么时候宁悠到镇子里,都会在教堂看到他。因为华莉丝病情曾经突然好转的缘故,很多被瘟疫折磨得快要疯狂的人都跑到教堂去,那里变得异常拥挤,充满了热切的狂热气息。

这让宁悠感到害怕,他越来越少去镇上。等春天到来的时候,他就把一切告诉祖父,他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这天清晨,宁悠准备去小镇的时候看到祖父正在浇花,春天还没有来临,家门口几朵耐不住性子的小花就已经开始绽放,祖父最喜欢那种长在大树低下的黄色小花,他说喜欢它们在风中摇摆的可爱姿态。

“虽然很顽强,但还是敌不过昨夜的大风。”祖父蹲在树下,拿着浇水的壶看到被大风连根拔起的小花感叹。

“祖父为什么不让它复活?”看着祖父伤感的模样,宁悠不解地问。他知道以祖父的能力让一朵花复活是很简单的事,既然这样,为什么要让自己为花朵的凋谢而痛苦?他其实更想问,祖父为什么不拯救镇上的人。

“凡事都有其必然的规律,平衡是不能被打破的,否则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祖父转过身,轻轻摸了摸孙子的头,“生命是最应该值得尊重的,孩子,希望你记住这一点。”

“否则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悄声重复着这句话,宁悠觉得有点奇怪。他似乎在哪里听到过这句话,又好像从没有听到过,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他心头笼罩着一层抹不掉的阴影。

宁悠拼命的回想,好像好像从五年前被祖父从家族的仪式里救出来之后,他就忘记了很多东西。虽然对生活的记忆没有什么改变,但对法术的记忆却失去了。那是一场要将所有法力转移到妹妹身上的仪式,家族选择的是妹妹而不是他,这一点他一开始就知道。

身为家族的一员,宁悠知道自己必须遵从家族的任何决定。况且他是哥哥,他并不介意把力量转移给妹妹,所以在醒过来后发现自己不再有丝毫灵力,他并不特别在意。对他来说,能够从此不再听见、看见那些“异类”,并不是件痛苦的事情。他一直无法理解,那些东西犯了什么错,为什么家族要致力于让它们全部消失。每一次听见训练场上的凄惨嚎叫,他都有一种把自己蜷得更紧的冲动。族长,也就是父亲明明下了强力的结界,可他依然听得十分清楚,在夜晚,他甚至能看见那些生物消散时的痛苦表情……

现在妹妹是不是已经成为了优秀的继承人?这几年内祖父对那场仪式避而不谈,让他觉得有些微妙。

“祖父,我的身体好起来是不是跟那场仪式有关系?”宁悠想了想,还是决定问出来。

“是,但是我还不能告诉你为什么。”祖父微笑着摇摇头。

“即使我很想知道,也不能告诉我吗?”宁悠不解地看着祖父,他不明白只是灵力转移这样的小事,祖父的眼睛里为什么有那么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等时间到了,你自然就会知道。”祖父的声音平稳而坚决。

祖父决定的事从来不会因为别人的恳求而有所改变,所以当他这么说的时候,宁悠知道继续询问也不会有结果。即使是比同龄的孩子更冷静稳重,可一旦知道有奇怪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却不值得详情,他还是有些慌乱。

“那么,祖父……您所制作的……不,没有什么。”春天还没有到,等到了他会说的,宁悠这样宽慰自己,转身跑开了。

看着孙子跑远的身影,祖父轻轻地叹了口气。

几天后,莱娜也病了,祖父不得不每天去镇上买食物。

这一天下午,宁悠再一次跑到镇上,他想找见一见巴里特。可没有想到,那个总是微笑着的少年却躺在华莉丝曾经躺过的床上,脸色苍白。

前几天两人分别的时候,巴里特还是个健壮又有活力的少年,虽然沉迷于祈祷,但其他地方跟普通的健康孩子没什么区别。

“巴里特,你还好吗?”宁悠担忧的问,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我很好。只要不停的祈祷,我一定会好起来!”巴里特盯着宁悠,微笑着握紧了拳。

“我明天再来看你。”看到眼神中闪烁着疯狂光芒的巴里特,宁悠突然升起一股想逃的念头。

然后明天,明天的明天,明天的明天的明天……宁悠每天都会去看巴里特,那个曾经喜欢微笑着跟人诉说理想的少年病况越来越严重,唯一没有改变的,就是他每天都坚持祈祷。即使不能去教堂,他还是握着母亲从教堂里要来的十字架,尽可能朝着教堂的方向,不停地祈祷。

“为什么华莉丝在我祈祷过后能突然变好,我却不行?”突然有一天,当宁悠准备回家时,巴里特将脖子上的十字架项链贴身放好,睁着一双几乎凹陷下去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他是单纯的在询问,还是在怀疑?害怕会被指责为杀人凶手,宁悠赶忙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然后慌慌张张地跑回家。

一连好几天都不敢再去见巴里特,害怕看到他那双泛着死亡气息、却又能将人看透的眼睛。等到宁悠终于鼓气勇气再去见他的时候,小镇里的瘟疫终于得到控制,从城市里运来的药让很多人渐渐开始好转。

知道这个消息后,宁悠开心地跑去找巴里特。可到了巴里特家,才发现他已经快要死了。药来得太慢,巴里特的身体已经到了即使吃药也没有办法好转的地步,他只能静静地等待死亡的到来。

“宁悠,为什么你不能救我。”当宁悠坐在巴里特床边的时候,他已经昏迷。恍恍惚惚清醒过来的时候,他睁着那双浑浊且泛着血丝的眼睛看着宁悠,就像是在控诉还活着的人。

“对,对不起。”明明没有错,却要说对不起。这种事宁悠很少做,他是个非常喜欢坚持原则的人,可是对于华莉丝的死,他却总觉得自己有无法推卸的责任。即使巴里特不知道他在为什么道歉也没关系,如果不像对方道歉的话,自己就会一直不安下去,……

“我不想死啊,无论如何都不想死啊……”伸出枯柴一样的手想要抓住宁悠,却在抓住他衣领的时候手垂了下来,放在前胸口袋里的怀表突然掉落在床上。

“千万不能打开这块怀表,如果怀表里所有的指针都转到十二点,使用者的时间就会停止,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脑海中不停的闪过收到这块怀表时祖父叮嘱自己的模样,宁悠突然停下所有动作,盯着那块自己试图过几次想要打开,却终究放弃的怀表。当巴里特的手抓住他的手腕时,他才恍然惊醒。

“巴里特,如果把所有的指针都转到十二点,你的时间就会停止……”宁悠断断续续地说着,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正在他心头蔓延。

“那样我就不会死了?”巴里特眼中燃起了热烈的光,他急切地问,丝毫没注意到自己抓痛了宁悠的手。

“我想,大概是的,但是我不知道时间停止意味着什么,也许你再也没有办法长大了。”宁悠努力解释着他也并不十分理解的事情。

“我不在乎,当小孩子很好,我不介意一直这么下去!”巴里特大声嚷嚷着,一把将手表从宁悠手中夺过来,颤抖着打开那块看起来很普通的怀表。现在哪怕只有一点的希望,他也要尝试,只要能活着,让他干什么、变成什么都行!

颤抖的手指拨弄着指针,房中的两个孩子都屏住了呼吸。当所有的指针都转到十二点的时候,怀表只是发出轻轻地一声“啪”后,然后什么事情都没有。

“好像不行。”宁悠有些失望,又有些庆幸。

“不,成功了。”呆呆地看着怀表好一会儿,巴里特摇摇头。他把打开的怀表递到宁悠面前,怀表盖子的里刻着巴里特的名字,然后巴里特名字上面的另一个人的名字,就是祖父。那个名字正在逐渐消失,当它完全消失,上面只剩下巴里特的名字之后,怀表“啪”的一声合上了。

祖父也曾经使用过这个怀表?那就意味着祖父的时间也永远的停止了,那他付出的代价是什么?现在会怎么样?不敢继续想下去,宁悠突然一阵心慌,不详的念头瞬间蔓延开、逐渐扩大。

甚至没有来得及向巴里特打招呼,他飞快地往森林跑。有什么会让自己感到痛苦的事情发生了,前几天离开家时与祖父的对话,就像是不详的预言,宣告了灰暗的未来。

“祖父。”宁悠推开门,靠在门边大口喘着气,眼前所见到的一切就像让他掉进了冰窟里。

祖父的尸体就在客厅里,不像是刚死掉的人,他的尸体已经腐烂,很多地方甚至都已经露出骨头,就像是一副被埋葬很久的尸体。

这就是打开怀表的代价吗?宁悠怔怔地走到祖父身边跪下,巨大的疼痛袭卷了他,他无法说话也无力动弹,大脑一片空白,他什么都不知道,也并不想知道。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宁悠终于站了起来,他慢慢移动已经僵硬的双腿,走过去把房子里所有的灯都打开。在他晚回家的日子,祖父总是开着灯等他。祖父喜欢光明,他总是说“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让黑暗蒙住自己的心,只要有光,就会有希望”。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希望,宁悠重新跪在祖父身边,茫然地望着那副骸骨,发现自己连一滴眼泪都无法流出来。五年前,当知道自己会在仪式上死去的时候,他并没有太大的感觉,也许因为他从有记忆起就知道、也许因为那时年纪还小……然而现在,他觉得自己失去了一切。

“我是一个多么坏的孩子啊!”宁悠艰难地牵扯嘴角,“祖父,再跟我说点什么吧。我……现在……我究竟为什么要呆在这里,我为什么还要存在呢?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在祭典中死去呢……”宁悠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他只是需要声音,这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他受不了。

太阳升起又落下,落下又升起,不知过了多久,宁悠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他用尽全部的力气转向祖父的方向,却突然发现祖父骸骨的食指正指着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储藏室的门,储藏室里有一个盒子,就在那瓶药水的下面,因为祖父说那是不可以打开的,所以宁悠从来没有打开过它。他一直想当个听话的好孩子,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想。

宁悠想站起来,尝试了几次却都没有成功,腿脚麻木得就像不是自己的,他伸出手,艰难地在地上爬着。他好像丧失了全部的感知,只是努力向前趴着。储藏室的门并没有锁,用肩顶开虚掩的门,看着向下的阶梯,宁悠靠着墙壁,试图站起来,却脚一滑,就这样滚了下去。

身体与台阶相撞,头撞到墙壁,然后背部狠狠摔在地上,宁悠暂时失去了意识。疼痛!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在传达这个讯息。忍耐着不断蔓延的疼痛,宁悠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指尖与伤口的碰触产生了剧烈的疼痛,他却丝毫没有放轻力气。移开的手指有血,他受伤了。只是这一点小伤就让他痛得发抖,祖父……祖父在变成那个样子的时候,承受了多大的痛苦?这种痛苦全是由他造成的,他害死了唯一爱他的亲人。紧贴着冰冷的地面,这个十岁的孩子发出无声的叫喊。

过了很久,宁悠发出低低地咳嗽声,他终于摇晃着站起来,扶着墙慢慢挪动到柜子旁边。他背靠着柜子坐下来,大口喘着气。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宁悠颤抖地将手伸向柜子,小心地将盒子拿下来——他不知道盒子里的东西将展现怎样的世界,但这让他感到恐惧,他明白,真实将以一种绝对而残酷的面貌呈现在他面前。

宁悠咽了咽口水,他无法遏制双手的颤抖,试了好几次,他才成功地打开盒子,里面有一封信。

宁悠猛地坐了起来,疼痛从身体的各个角落袭来。他全身都在发抖,几乎拿不住那薄薄的信。胸口传来闷闷的钝痛,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忘了呼吸。

“亲爱的维尔:

这可能你最后一次听见这个名字,孩子,要记住,你的名字是宁悠。

当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你身边了,不然你也无法打开这封信。祖父并不是不信任你,你应该明白,最好的信任就是不留下任何可能破坏它的通道,所以我留了封印,只有我死去的时候,你才能打开这封信。

人老了总是容易变得唠叨,请你原谅这一点。我亲爱的孩子,我知道你心中有很多的疑问,现在是告诉你的时候了。

孩子,首先你要去思考家族的做法是不是正确的。每一个人的存在都有自己的意义,而这决不是为了谁的利益死去。我认为家族是错的,所以破坏了仪式。仪式完全失败了,因为这个,我们被家族除名了。很抱歉,没有来得及询问你的意见。你的身体恢复健康是因为朵奇兰的灵力全部被转移到了你身上。现在的你还太小,所以我封印了这些力量。你的发色和瞳色会慢慢改变,希望有一天,你能遇到替你解开封印的人。

关于药水:我没有办法医治你的病,孩子,你要知道,无论是谁,都会有无法做到的事情。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灵力做成药水,把同等的病痛转移到我身上。

孩子,不要难过。仪式开始之前,祖父的时间就已经结束了,能够偷来五年的时间,和你生活在一起,祖父感到很幸福。

看到这里,你是否觉得痛苦?这并没有必要,孩子,要知道我所做的这一切并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自己,我不能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孙子死去,也不能看着家族走上错误的道路。

打开怀表唯一的条件就是在知道它的副作用之后,依然拥有无论如何、哪怕付出一切也要活下去的欲望,怀表的使用者的时间会静止,永远停在使用的那一刻,那一刻的状态将会被保持。病痛无法痊愈,新受到的伤害会立刻愈合,这样的状况将会一直持续到下一个使用者诞生。正因为这样,没有办法转移同等的病痛,药水的效力就减弱了,它不得不寻求其它的代价。很抱歉,没能救你的朋友。

生命的平衡无法打破,这一面的生命得到延续,另一方面的生命就会受到损耗。擅自打破平衡,就必须付出代价。即使你曾经的姓氏是冯·罗德利克,也不能例外。

不,或许正因为你曾经的姓氏,所以更必须背负着平衡的命运,这是无法逃避的责任跟义务。

孩子,你的力量是平衡。维持或破坏平衡,都取决于你自己。你也可以选择忘记这封信,回到家族中,你必须自己做出选择。孩子,你要记住,看上去好的事情未必是好的,所有的选择都必须付出代价。肩负着平衡的你有着更改别人命运的力量,该怎样做,只能由你自己决定。

很抱歉,祖父无法再陪着你了。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下去。孩子,你要知道,祖父在五年前就应该死去了。我已经累了,所以不要再试图打破平衡,做多余的尝试。

亲爱的孩子,要相信光,相信希望。

我爱你,你是一个好孩子。”

读信的时候,与祖父相处的情景不断浮现在宁悠眼前。

“祖父——”宁悠大叫着,跌跌撞撞地冲到祖父的骸骨旁边,放声哭了起来。

两天没有看见祖孙两去镇上买食物,感到担心的神父踏进这所房子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牧师是个很慈祥的人,即使祖父的尸体有些怪异,他也没有拒绝为他安葬并送上祝福。拒绝了将祖父的尸体埋葬在教会墓地里的建议,宁悠选择将尸体火化。这件事的发生,让他一直都没有空闲去思考关于巴里特的事。

祖父火化的那一天,巴里特突然出现在宁悠面前。他的脸色和之前一样难看,就像一个快要死去的人。

“我的病永远不会好了,宁悠。”拉紧披在肩膀上的厚毯子,巴里特看着宁悠怀里抱着的骨灰罐,语气冰冷得比初春清晨还夹杂着霜露的风更加刺骨。

“可是你还活着。”看到这样的巴里特,宁悠再也没有以前见到伙伴的感觉。无论是这个人,还是其他人,都只是人类而已。即使他们认识,也并不代表什么。擅自插手别人的人生,将会付出惨痛的代价。并且,对方并不一定会高兴,或者说,一直高兴下去。

“永远都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还不如死了更好。我的病永远好不了,我也不会再长大了,不能够追求喜欢的女孩子,甚至,不能够自己决定活着还是死亡。”巴里特的语气充满仇恨,“无论我在自己身上制造多少伤口,都会在下一个瞬间愈合。即使我想要砸掉这块该死的怀表,还是诱骗别人打开它都不行。我试了很多次,却没一个人能够打开它。”拿着那块他不知道多少次试图毁掉的表,巴里特的眼睛里有着露骨的恨意。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自己只是把平衡摆在了他面前,宁悠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因为没有必要,而且这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恨你!就算到死都会一直痛恨你。”巴里特咬着牙诅咒,“我希望你有一天尝到同样的滋味。”

“你可能永远都死不了。”宁悠平静地说着,像大人那样叹了口气。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出了这个镇子。

“祖父,我会好好的活下去。”抱着骨灰罐,宁悠仰起头轻轻地说,他仿佛听见了祖父慈祥的笑声。

梦之奏鸣曲 1. 死亡也无法分开的恋人

十月,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香气,浓烈的让人乱了心神。在这个过于晴朗的日子,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变得意兴阑珊。位于城市某个街角的夜之杂货店,如往常一样的平静。

哭泣般的风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店内安静的气氛。

“迪安!快看那个罐子,上面的图案多么精致!”莲指着一个罐子叫道。

迪安看向那个罐子,上面细细的图案仿佛吸了人的心神,显得异常华丽。

“你喜欢就买了。”一心想讨好未婚妻的迪安毫不犹豫地说。

莲露出灿烂的笑容,耳边却突然传来了清脆的法语招呼声:“欢迎光临夜之杂货店,只要付出代价,在这里你可以找到任何想要的东西,也欢迎交换。”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莲吓了一跳,她缩进迪安的怀里,四处张望。

迪安轻声安抚恋人:“别怕,不过是只鸟。”

莲抬头向角落望去,一只白色长尾鸟正站在架子上用德文重复着刚才的话。

“原来是只破鸟,吓我一跳。”莲抱怨着,无视店内竖着用四种语言写着“请勿靠近和触摸”的牌子,径直向她先前看中的罐子走去。

而迪安则在听见那只古怪的鸟换了第七种语言时,有了一种怪异的预感。

“好漂亮!”莲爱不释手地抱着那个罐子,一边用她细长白嫩的手指细细描绘罐子上的纹理。迪安则站在一边微笑着看着美丽的未婚妻,试图放下心中不明由来的不安。

“尊贵的小姐,您难道没有看见竖在边上的牌子?”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有些阴沉的男声,莲吓得松了手,随之传来可那个漂亮罐子落地之后的破裂声。

“对不起,我们会赔偿的。”匆忙把莲拉到身后,迪安向眼前应该是店主的青年表道歉。

“哦?”戴着无框眼镜的男子身穿银线滚边的黑色丝质长袍,有些过长的灰色头发用黑丝绒发带松散地扎在背后。听了迪安的话,他也只是挑眉发出一个含义不明的单音节词。

“请问这个罐子价值多少?我们照价赔偿。”迪安掏出支票簿,只想快点了结此事。

青年递过来一张卡片,上面印着“卡迪亚多真实之壶(德):¥50000”。用最快的速度把支票填好,在青年面无表情地接过支票之后,迪安不由松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青年让他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压力。

“迪安,我们再看看其它东西嘛!”莲拉着迪安的袖子撒娇,对她来说,赔偿就代表着事情的结束。

“尊贵的小姐,看来您还是没有学会不要乱碰不该碰的东西。”有些阴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所做的一切都必然要付出代价。”

“哼,你一个平民商人,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胡说八道!?”莲昂起头,弯起唇角讽刺。

“那么两位请随便看,不过要是再损坏商品,代价也许就不是像赔偿刚刚那个德制仿品那么简单了。”青年面无表情的说完,走到角落做自己的事。

“这种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莲不屑地说道,在随手翻开一本价目表之后失了声音。

“莲,你不是还要去看戒指?我们走吧。”瞄了眼上面的价格,再看看莲愈发难看的脸色,迪安转移话题,拉着恋人向门口走去。

在迪安和莲踏出门口的时候,身后飘来了店主的声音:“欢迎再次光临。”

“怎么样,宁悠,听我的意见放仿冒品是个不错的主意吧?”空气中突然传来了女子的说话声。

“一个没什么大脑的骷髅和一位毫无教养的客人还真是绝配。”架子上奇怪的鸟摆摆尾巴,毫不客气地讽刺。

“零,你这个沦落成人面咒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说我?”穿着十六世纪女子服饰的骷髅在空气中显形,把手中的苹果朝零丢过去。

“偶尔也会有这样的客人。”宁悠的话制止了一场小型战争,他开始清扫地上的碎片,顺便把桌上的所谓价目表收起来。

“说起来,那位客人身上……”零用翅膀搔搔头,换了问题,“宁悠,你打算帮助他们吗?”

“那取决于客人的选择,有客人来了。”

随着哭泣般的风铃声,刚才的一切已经像所有不重要的事情一样,如飞烟一般飘散在不知名的地方。

“真是讨厌的一天!”想到今天的遭遇,莲不满地抱怨。

迪安温柔地揽住她的双肩,希望能给恋人些许安慰。

迪安和莲是一对恋人,正确的说,他们是一对让众多人羡慕不已,被公认为既般配又幸福的超级模范恋人。家人和朋友都称他们为“死亡也无法使之分开的恋人。”

然而神曾站在诺亚残骸上说过:“所有的爱情都要经过7重考验,所有的幸福都有惨痛作为代价。”

七岁的时候,迪安·斯卡特·洛佩格兰在他的生日宴上,认识了跟随父母前来道贺的莲·葛蕾丝·蒙德克拉维特,那时她才四岁。完全没有人料想到这两个一年只见两三次的小小孩子,竟会在七年之后有模有样地谈起了恋爱。

两人都出身贵族,家族之间也算友好,虽然当时年纪都还很小,在上流社会却也不算罕见,本来不会遭到多大的反,只是两个家族都有各自的理由。

洛佩格兰是向来以第六感著称的家族,迪安的爷爷也就是当时的族长,刚听说迪安和蒙德克拉维特家的小姐坠入爱河之时还是很高兴的。却在一个转身之间,看见长廊上先祖的画像毫无缘由地掉了一地。这种异常的情况让老人立刻脸色阴沉地下了命令,禁止迪安再和莲见面。

如果说洛佩格兰家族是出于毫无根据精神上臆想的理由反对,那么蒙德克拉维特家族反对的理由可就现实的多。早在莲出生之时,他们就打定主意要与一个小国的王族联姻。迪安的出现,让他们培养一位王后的美好愿望变得遥远起来。

当时的迪安和莲都还很小,性格却非常倔强。在反抗无效后,他们选择出逃。被抓回来后,迪安开始闹绝食,莲则把自己关在房间哭个不停。迪安是洛佩格兰家族这一代中的佼佼者,很受长辈宠爱。族长看到孙子弄成这样,在悲叹了几声“这是神的旨意”之后选择了默认。而莲从小到大都是家族捧在掌心的珍宝,看见她哭肿的眼睛,长辈只能屈服。从此,一对小情人就过着甜蜜的生活。

莲11岁的时候,迪安常常带她偷溜出去,有模有样的去学大人看夕阳,结果双双感冒;去学人家湖上泛舟,结果翻船掉进水里差点淹死;想学着给莲梳头,却因为拽掉莲很多头发而让她大哭不已……童年的爱情,是棒棒糖洋娃娃和偶尔的哭声。

莲13岁的时候,买来当季最新款的毛衣和围巾,让女佣把商标小心地拆掉,自己歪歪扭扭地绣上姓名的缩写,尽管从来没有拿过针,扎到手的时候也真的很疼,但是只要想到迪安收到了会有多么高兴,莲还是一边埋怨一边绣着。而迪安,在收到那份明显不是像莲所说“她亲手织完”的礼物的时候,依然笑眯了眼。直到现在,他都一直珍藏着那份礼物。少年的爱情,是打打闹闹的快乐和不能告诉别人的小秘密。

莲15岁的时候,迪安在他家的院子里种下一棵苹果树。“将来你嫁过来可以吃到用上面的苹果做的苹果派,喝到新鲜的苹果汁。”这是迪安第一次的求婚,而一向任性的莲则在那一刹那羞红了脸,轻轻地点了点头。那时候的爱情,是淡淡的甜蜜和转身时候绯红的脸庞。

然而所有幸福的背后都有着痛苦的痕迹,这一对恋人也不能例外。

迪安15岁的时候,随着莲的日益美丽,她的家人再一次提出希望让莲成为一位王妃。一场大闹之后,两个孩子各自跪在家族门口,以此来挽救他们没有被人当真的年轻的爱情。最后他们赢了,却不得不都在医院里躺上几个星期。

迪安17岁的时候,传出洛佩格兰家族在非洲投资失败,损失惨重的消息。据说这是一次使得洛佩格兰家族无法再翻身的残酷打击。蒙德克拉维特家族立刻禁止莲再与迪安交往,年仅14岁的莲却说,她可以不再穿丝绸的衣服,不再戴有蕾丝花边的帽子,不再喝贵重的玫瑰红茶……她不要离开迪安。好在不久之后就证明一切只是讹传,洛佩格兰家族的损失远没有这么严重。

迪安19岁的时候,莲因为流感而进了医院。本以为是普通的流感,却怎样都无法退烧,几度在生死边缘徘徊。迪安不顾家人的反对,死守在医院。那时候,“祈祷的少年”成了很多病人眼中常见的景观。最终,仁慈的神还是把莲还给了迪安。

他们的爱情是如此的纯洁与坚贞,就连在死亡面前也毫不褪色。那时,为了庆祝莲恢复健康,他们去了大阪旅行。

大阪是一个怎样的城市?不论当初他们带着怎样的目的,怀着如何的想象和兴奋来到这里,此时此刻,他们所能对这里产生的唯一感想就是——地震多发城市。

6.5级的地震,瞬间倒塌的大厦,陷入瘫痪的交通,慌乱的人群……这就是地震,这就是灾难。大自然总是在最出其不意的时候展现它的伟大,尽管人类早已有了先进的测量仪器,有时却依然只能觉得天威难测。

灾难到来的时候,生存和死亡到达一种临界点,道德的外衣被剥下,虚伪被丢弃,所有重要与非重要,真实与非真实,都会在瞬间被做出残酷的选择和取舍。

4小时前,他们在喜来登酒店吃着5分熟的牛排;2小时前,他们在日本三大将军丰神秀吉之城堡公园前拍照;20分钟前,他们在心斋桥购物区自由购物区内道顿堀食街内自由品尝各种日本特色小吃;此刻他们则在残垣断壁之中茫然四顾,带着惊恐和不知所措。

惊慌,恐惧,这一切能停留多久?当身边的墙壁向他们倾倒的时候,迪安想到的只有保护眼前的女子,他们是恋人,所以,他理所当然要保护她。

“莲,就算我死了,也会把你保护得好好的。这是我迪安·斯卡特·洛佩格兰以姓氏为名许下的誓言。”当痛觉不住蔓延的时候,男子如是说道,随后便陷入了长久的黑暗。

被迪安紧紧拥在怀中的女子脸色惨白,全然没有了蒙德克拉维特家族惯有的高傲,看到颓然崩塌的墙壁和再无反应的男子,莲·葛蕾丝·蒙德克拉维特泣不成声。“迪安,即使是死亡,也不能把我们分开!”莲带着红肿的眼坚定地说,却在下一次的余震到来之时昏倒在废墟中。

一周后,被诊断为脑震荡的迪安从深沉的睡眠回归光明的世界,醒来的刹那,他无视自己骨折的左手,首先注意到的是趴在床边睡着了的女子略显憔悴的容颜。

“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莲。”迪安摸着女子有些黯淡了的金发,许下诺言。

所有的考验都经历过,是否幸福就触手可得;所有的可看见的痛苦都忍耐过,是否前方就是甜蜜的甘露?当所有的所有都已经过去,是否我们都可以微笑着期待明日的朝阳?

劫后余生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两人从未发现天是如此的蓝,阳光是这样的明媚。就连在街上闲逛,也充满了浪漫和幸福。莲想买戒指,却在中途逐渐偏离了的目标,来到了不知名的巷子。正打算转身离开,莲却看见巷子深处有人的身影,于是就拉着迪安走了过去。

巷子深处,小小的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全身包裹在深咖啡色斗篷中的人,面前放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请问,你是做什么的?”莲出声问道。

被询问的人好像未曾听见,继续低头翻看那破旧的册子。

“我在问你,你是做什么的!?”贵族出身的莲还从未被如此忽视过,不过她今天心情很好,如果对方立刻回答,她就不计较了。

“尊贵的小姐,您的家族没有教导您不应当打扰别人吗?”略有些低哑的女声响起,语气中的轻蔑只要有耳朵的人都能感觉到。

“对待你这等不明来历的平民?有这个必要吗?”作为财产丰厚的知名贵族的长女,莲被那丝轻蔑彻底激怒,她毫不客气地嘲笑。

“想不到小姐长得如此美丽,教养竟然……”后面的话女子没有说下去,但是其意味已经非常明显。

“你!我倒要看看你的这张脸是如何的有教养!”从未受到如此待遇的莲气得发抖,伸手就想扯下女子的斗篷。

看着一向娇生惯养的恋人又发大小姐脾气,如果在平时,迪安可能还会阻止一下,但今天,这个离他们劫后余生没有多久的日子,他并没有说话。毕竟,看到无关的人受到伤害总比自己重视的恋人不高兴要好。

出乎意料的,女子在莲那洁白的小手抓到她的斗篷时并没有躲闪,也没有丝毫挣扎的意思。她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任凭自己暴露在秋日的阳光中。

“莲·葛蕾丝·蒙德克拉维特小姐,现下您是否得到满足了?”长长的褐色卷发遮盖了脸庞,看不清表情的女子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嘲讽,“请尊贵的小姐记住,所有的行为都必然要付出代价。”说完,女子收起眼前的册子,缓缓起身,逐渐消逝在巷子的深处。那深咖啡色的斗篷,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黯淡的光泽,在渐起的灰尘中慢慢模糊。

“迪安……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莲仰起头看着恋人,眼里弥漫着雾气。

洛佩格兰家族以第六感著称,在女子离去时,迪安感到了强烈的雾气。但他选择沉默,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而他所要做的是保护莲。于是,他抚摸着莲的头发,坚定地说:“我一定会保护你。”

莲露出安心的笑容,在阳光下与恋人相拥。不会有什么比此刻更幸福了,这一刻,她和他都如此坚信。

并没有受到这个小插曲的影响,他们继续在城中闲逛,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走了多远,又拐了多少个弯。当莲被什么吸引而停下脚步的时候,他们已经站在一条狭小的巷子内。

橱窗里的陶罐吸引了莲的注意力,于是就发生了故事开头的那一幕。

从夜之杂货店离开,莲已经没有去看戒指的心情,她被迪安送回了家,然后在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把发生过的无聊琐事都抛到了脑后。

若是所有的一切都因为本身的遗忘而淡去,好像从未存在,又是一件多么值得欣喜的事情。只可惜,若是能到了这一步,或许众人就应当站在那天空之上而非立于这泥土上。

平静的日子一天天过去,迪安和莲依然甜甜蜜蜜,很快他们就会举行婚礼,携手走向更加光明的未来。这一天早上,迪安又来接莲出游,刚刚走进前院,就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声。是莲的声音!!迪安慌了神,加快步子朝主宅跑去。

“小姐怎么了!?”顺手抓住一个满脸惊恐的女佣,迪安以有违平时温和态度的严厉声音质问。

“小姐……小姐……小姐的脸……”女佣无视被抓疼的手臂,满心还沉浸在适才的恐惧之中无法回神。

迪安闻言丢下浑身发抖的女佣,径直朝莲的卧房跑去,越靠近,莲断断续续的尖叫和哭泣就越清晰。

“莲,莲!你怎么了?”迪安推开门,首先入眼的是满室狼藉,莲最喜欢的特地从法国定做的巨大的化妆镜碎了一地。勉强压下心中的不安,迪安环顾一周,在墙角发现了瑟瑟发抖的莲。

“莲,没事了,我在这里。”迪安把将自己包得像个粽子的莲拥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出声安抚。

“呜呜呜……”听着迪安这样说,莲爆发出一阵更剧烈的哭声。

迪安拥着她,在她耳旁低语。半小时后,莲慢慢平静下来,迪安再次询问:“莲,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见迪安的问话,刚刚平静一些的莲又开始抽泣,她紧紧抓着迪安的衣襟哭道:“迪安,我的脸变得很可怕了,你会不会和我解除婚约?”

“我不会的。”迪安宽慰莲的心,一边试图把她身上裹得紧紧的斗篷除下来,这样的动作突然让他有了一丝熟悉感。但很快,他的全部心神又回到了眼前的人儿身上。

在爱人的安抚下,莲松开了拽着斗篷的手。随着斗篷被迪安一点一点拉开,他的心也渐渐沉到了海底。对很多女人来说,容貌都是远高于生命的存在,从小除了和迪安的爱情遭受过阻碍,再没受过挫折的一向心高气傲的莲更是如此。她那眩目的金发和精致的如同洋娃娃一般的容颜,也一向是上流社会的焦点。而如今……迪安微微的叹了口气。一排奇怪的如同文字一般的黑色图案出现在莲的右脸,从露出的右手和右小腿上面也有相同图案这一点来看,恐怕身体的其它部分也是一样。而莲向来引以为傲的那头金发,顶端已经变成了奇怪的褐色。

看着迪安越来越沉重的脸色,莲愈加不安。虽然他们感情一向都很好,可是迪安会不会因为她变成这个样子就离开她呢?如果那样的话,她不是会成为整个上流社会的笑柄?到时候她怎么办才好?莲慌了神,她从来没有那样深刻的意识到容貌对自己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迪安……你会不会离开我?”莲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迪安却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那个时候他才14岁,他们的爱情遭受到双方家族强烈的反对。于是,他们各自带了一叠金卡携手落跑。在被家长抓回去的时候,莲也是这样紧紧抓着他的衣服,轻声地问着他会不会离开她。那时候迪安就许下诺言,既然他们成为了恋人,那么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放弃自己的爱人。

“迪安……你说话啊!你说过没有什么能够把我们分开的,你说过绝对不会离开我的!”看着迪安久久不言语,莲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不会真的要沦落到被抛弃的地步吧。这种只会发生在低等平民身上的事情怎么可能降临在她的身上。不会的!不会的!她了解迪安,迪安是不会离开她的。“迪安,你是真的要抛弃莲吗?”莲的声音一下充满了委屈和绝望。

莲的话语让迪安从旧日的回忆中清醒,死亡都没能把他们分开,他又怎么会在这种时候离开莲?“莲,你说什么傻话,我怎么会离开你?你永远是我唯一的宝贝。”迪安拥紧莲,如同发誓一般加重了语气。

“你真的不会离开我!?”莲的声音徒然拔高,好似质问。

迪安却有了一丝高兴,这是不是表现了莲对他的在意?“不会的,我不会离开你。”

“可是我的脸……我的头发……”莲又失声痛哭起来。

“我不在意的。没事的莲,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迪安这样说着,一边安慰莲也许这就像某种奇怪的疹子,休息几日就会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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