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雷伊,我们认识几年了?”喝完一杯咖啡,肖恩突然问。
“七年多了吧。”雷伊想了一下之后回答,“你需要确切的时间吗?”他侧着头,开始计算日子。
“我要知道那见鬼的东西干什么!”肖恩彻底无力了,他无奈地说,“我们认识七年了,你还满口都是‘请’、‘谢谢’、‘对不起’,累不累?”
“这是应该的。”虽然是肯定的语气,雷伊的眼中却明显出现了疑惑的色彩。
“雷伊,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是所谓‘应该的’,当然同样没有所谓的正常。”肖恩突然一本正经地说,那语气是雷伊从未听过的严肃。可这罕见的奇观仅仅维持了几秒,他迅速变了脸,用夸张地语气说道,“这可是肖恩?科洛斯的至理名言,不听从你可是会后悔的!啊,好困,我先去睡了。”说罢,肖恩站起身走向客房,背着身子朝雷伊挥了挥手算是道了晚安。
“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是应该的?倒是真像他会说出来的话……”雷伊坐在原地喃喃自语,暗自发笑。这种话谁都会说,只不过大多数只停留在说的阶段而已。有的时候,他确实会向往肖恩的生活状态,却无法想象自己成为那样。他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并且没有什么不满,除了那些偶然间会造访的无聊感以及一点点的茫然。
雷伊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决定明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问肖恩一个问题,那就是——如果没有应该,对你来说什么才是生活中最重要的东西。他也同时问了自己,很多东西都很重要,却无法分辨什么最为重要。那么,生命就是最重要的?不知道肖恩又会说出怎样惊人的答案?雷伊怀着小小的期待,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雷伊就被准时的生物钟唤醒,活动一下因在沙发上睡了一夜而浑身酸痛的身体,开始了新的一天。他刚把早餐端上桌,肖恩就打着哈欠从房内走出来。
“真是羡慕你未来的妻子。”睡眼惺忪的肖恩说着不知是夸赞还是讽刺的话语,反正就算是赞扬,雷伊也并不会觉得高兴。
“那我是不是要对你未来的夫人报以同情以显示公平?”雷伊说着丝毫不好笑的笑话,一面拿起桌上的报纸。
肖恩笑了一下,本想说些什么的他最终还是把注意力转移到食物上,开始大口消灭他的早餐,不再多话。
肖恩快要吃完的时候,雷伊记起了昨晚他突然想到的那个问题,于是他放下报纸,淡淡地开口:“肖恩,对你来说,生命中最重要的是什么?”像他那样自由洒脱,恣意放纵着生活着的人,什么才能称得上那个“最”?自由?还是理想?
没料到雷伊会在早餐时分问这样的问题,肖恩差点被面包噎到,他忙灌下一大口咖啡冲下哽在喉咙处的食物,咳嗽两声之后才以夸张的语调说:“生命中最重要的当然是——爱情!没有爱情的人生是多么的乏味,又是多么可悲!”
听到肖恩的话,雷伊突然觉得指望他给出什么富有哲理答案的自己是个白痴。他摇摇头,继续边吃早餐边看报纸,完全无视那个还在滔滔不绝的家伙。
“爱情是多么美味的东西,美丽的小姐们是造物主最大的恩赐!”肖恩还在得意洋洋地感叹,“啊,美丽的姑娘,你的容貌比春天的玫瑰还要让我心动,你那蓝色的眼睛比天空还要清澈,你的嘴唇就像娇嫩的花瓣,你的笑容如同温和的阳光……”
雷伊努力遏制着反胃的感觉,尽量用平静的语调问道:“你在形容你的前任女友?”本想说新女友的,不过想到肖恩的一惯作风,如果有了新女友怎么可能还赖在他这里,所以雷伊认为肖恩在说他的新女友,不得不感叹自己未曾见过的那位小姐真是美丽无比,能让肖恩到现在都感叹她的美貌。
“当然不是,我是在称赞世界上所有的女性。”肖恩无视打断他的雷伊,继续着冗长的赞美。
雷伊皱着眉摇摇头,放弃与肖恩搭话的兴趣,继续用他的早餐。正在兴头的肖恩又怎么肯放过他,顺手抽掉雷伊手中的报纸,一面大声嚷嚷着:“雷伊,你这么死板怎么行?来,试试看,用你喜爱的东西来形容美丽的姑娘!”
发现无望夺回报纸的雷伊无奈地叹了口气,任命地开始思考。几分钟之后,雷伊这样说道:“你的眼睛如同黑咖啡一样充满魅力。”
听到这句话,肖恩差点把口中的咖啡喷出来,他看了看雷伊那一本正经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雷伊怔了一下,看着肖恩笑得前俯后仰的模样,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在这个有种明亮阳光的早晨,雷伊和肖恩在餐桌旁笑得像两个孩子,天空的晴朗渗进了心中。
大约一个星期之后,肖恩有了新女友,他理所当然地搬离了雷伊的住处。
望着载着肖恩的车在视野中远去,雷伊转过身进入房间,随手把门关上。这一阵子,习惯了房间里的喧闹,一下子安静下来,倒有些适应不了。雷伊摇摇头,甩去那些好笑的情绪,随手拿起被冷落了好几天的书本,思绪就此沉淀。
第二天,疗养院接受了一位十几岁的少女,最初因为被爱人抛弃,自杀没有成功,家里又接连变故,少女最终走入了自己的世界。每次看到这样的病例,雷伊都会想,像肖恩那样没心没肺的生活很多时候也不错,至少不会给自己太多压力。不过,那家伙一定会反对的,大叫“什么叫没心没肺的生活”!他一定会说,他诞生的任务就是宠爱那些美丽的女子吧。雷伊这样想着,露出淡淡的笑容,望着床上病人的眼神,有了些许怜悯。
就这样过了几个月,肖恩都没有再住到雷伊这里来。这倒不是有哪位荣幸的姑娘牵住了浪子的心,只不过大概是那家伙这次换女友的间隔时间格外的短而已,雷伊满不在乎地想。
夏末的某一天傍晚,空气中那种燥热依然不肯褪去,正当雷伊大口大口喝着冰镇柠檬水,以驱赶那渗进体内的燥热的时候,门铃响了起来。那种粗鲁的按法不像他认识得任何一个人,又是在不恰当的时间,雷伊放下手中的杯子,皱着眉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请问是雷伊·德卡特先生吗?”门口站着两个高大的男子,靠前的那位开口问道。
“我是,请问两位……”雷伊有些疑惑,极少有陌生人会来找他。
“我们是警员。”一位男子掏出证件给雷伊看,在收回证件的时候,那警员再次开口,“请问你是否认识肖恩·科洛斯?”
“是的。他犯了法?”雷伊一脸不相信,虽然肖恩一惯放浪,但绝对是无可指责的遵纪守法好公民。难道他黑了政府的网站?发现自己感染上肖恩漫无边际思考方式,雷伊不禁轻笑出声。
“不是。”警员停了一下,继续说道,“他死了。我们想请你去认尸。”
认……认尸!?他死了,肖恩死了!?雷伊瞪大了眼,茫然地站在原地。自己一直都羡慕着的,像风一样自由的男人死去了?
“德卡特先生?”警员的喊声唤回了雷伊的神智,雷伊换了件衣服,关上门,随他们去了警局。
在路上,雷伊突然想到了一点,于是抬起头,问身旁的警员:“请问你们为什么会找我去认尸,一般都会找他的女朋友吧。”
“我们在他的行动电话里只找到你一个人的住址和电话号码而已。”
在剩余的路上,雷伊再也没有开口。
到了警局,雷伊连思考都不需要,在几秒钟之内就辨认出了肖恩,他的脸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害。据称,肖恩是因为救一个小女孩才送了命。看着不停道谢的被救女孩的母亲,看着天真可爱的孩子,雷伊知道,他该表扬那家伙的,可是他一点也不觉得高兴,真的,他只想狠狠地教训那家伙一顿!
几天后,雷伊把肖恩火化了。在他们都还只有十几岁的时候,曾经玩笑般地谈起过死亡,肖恩当时说他希望把骨灰洒进大海,这样他可以到达世界任何一个角落,永远像风一样自由,不会被束缚。于是,雷伊按照肖恩当年的愿望把他火化,但他却把骨灰坛拿回了家。肖恩的悼念仪式无比冷清,不知道一向喜欢热闹的他会不会不满。他和雷伊几乎没有共同的朋友,雷伊也无法联系到他之前的女朋友们,所以整个悼念仪式现场,竟然只有雷伊和工作人员而已。
回到家,雷伊把肖恩的骨灰坛放在了茶几上,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愣愣地望着那坛子发呆。
肖恩已经死去了,雷伊的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过去的景象。大概是大学毕业后的一年,在闲谈的时候,雷伊表示自己很羡慕肖恩的生活,却不认为自己能达到那种极其不安定的自由状态,他每每想起肖恩在刚开始时候的窘困模样,都觉得惶恐。那时候肖恩笑得很耀眼,他有些得意地说:“那只是因为你只是羡慕这些东西而已,它们在你心目中并不是最重要的,不管有多羡慕,你依然不会想走入其中。”肖恩极少会说那么有哲理的话,可不知为什么,当雷伊听到这番话的时候,心中却有着小小的不快。
肖恩经常满世界的跑,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寄回一张当地的明信片给雷伊。他总是说这样雷伊就能跟他看到同样的世界,虽然其实还是有着很大的不同。想到这里,雷伊站了起来,走到房中拿出一大袋的明信片,放在地上。然后把那些明信片一张张点燃,看着它们变成灰烬,看着那灰烬落在地上,四处飞散。
很多东西一旦开始回忆,就会发现有更多的东西潜藏在脑海深处。雷伊从来不认为肖恩对他能有多大的影响,很多玩闹的事情也是一转身就忘了,可是现在,在开始回忆的时候,他竟然能想起无数的片断,甚至能把肖恩在某些时刻所说得话记得一字不差。
没有人知道雷伊是多么向往肖恩的生活,那种恣意妄为,好像没有规则一般的自由。雷伊并不是不喜欢自己,也不是对现状有什么不满,更谈不上他多么欣赏肖恩,他只是羡慕那些。他向往那一切,就如同人类向往和鸟儿一样在天空飞翔。
并不是说那种生活方式对雷伊有多么重要,只是很多时候,看着肖恩的生活状态,他都会觉得世界其实很多样,在羡慕的同时,也会觉得自己的生活有它的优点,然后回过头继续羡慕那恍如乌托邦一样的自由。
看着那冰冷的骨灰坛,雷伊觉得有点可笑。保持新鲜?什么东西能够永远的保鲜?骨灰吗?哈哈哈哈……他知道肖恩这次做的是对的,甚至比那家伙曾做过得任何一件事都正确。换了他自己,可能也会做出一样的事情。可是,他一点也不想称赞那家伙,一点都不想……
雷伊低下头,掩住脸,过了许久,他突然站起来,把坛子打开,抓起坛中灰烬往嘴里塞去。一口又一口,尽管被呛得无法呼吸,他依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良久之后,望着手中那灰白一片,雷伊突然发出了低低的吼叫声,他并不清楚自己为何会感到一丝绝望,也不在乎他为什么这样做。他只是很清楚地明白,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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喑之镇魂歌 8.信我者得永生
凯伦夫人是一位虔诚的教徒,城里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一点。当她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她就从她那虔诚的母亲那里继承了坚定的信仰。很多年过去了,现在她也已经有了孩子,她的信仰仍然没有丝毫动摇。每周日她都会去祷告,每月末去做一次忏悔,严格地按照教义规范自己的行为。那坚定的信仰,好似已经融入她的骨血之中。
神,您是那至高无上的光芒,您为世间带来希望。
神,您是那温和的雨露,您为这世界带来了生命。
神,您是那无可超越的永恒,您塑造了这世界的一切。
……
神,我们是您卑微的仆人,我们祈求您的照看,
神,我们是您最坚定的侍从,我们永远跟随您。
……
这天早上,凯伦夫人做完祷告,突然兴起了出去逛逛的念头。于是,她换了衣服,在桌上留了张字条,便出了门。
现在已经是六月了,似乎连城中的空气都感受到了炎夏将至的预兆,带上了丝丝热意。走了没多远,凯伦夫人就已经有些忍受不了这过于晴朗的天气了。在一个巷口,她停了下来,她掏出丝帕擦了擦额上的汗水,一转头,却发现巷子里有一家墙壁上爬满了植物的夜之杂货店。
看上去很凉快的样子,得出这个结论之后,凯伦夫人收起丝帕,向那家店走去。走到店门口,她才发现原来那些藤蔓只是爬到了边上的墙上,那家店并没有受到影响。看着玻璃橱窗里那个眼睛过于逼真的娃娃,凯伦夫人划了个十字,还是推开了那扇门。
伴随着哭泣般的风铃声,凯伦夫人听见了这样的招呼语——“欢迎光临夜之杂货店,只要付得起代价,您可以得到任何想要的东西,也欢迎交换。”
凯伦夫人心中一惊,不禁退了一步。她靠着门,右手紧抓着胸前的饰物,冷静下来之后,她才发现刚才说话的是一只白色长尾鸟,此时那鸟正改用法文说着同样的话。
“我是店主宁悠,请问夫人您有什么想要的?”
当冷静下来的凯伦夫人四处打量的时候,一位灰发灰眼的年轻男子走到她面前,这样问道。
“我可以得到任何想要的东西?”凯伦夫人打量着眼前的青年,对那一身黑色的丝质长袍皱起了眉,为什么会有人喜欢这种恶魔的色彩?
“是的。您可以得到任何想要的。”宁悠回答。
“如果神觉得我想要的是应该得到的,他便会赐予我。如果再去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便犯了罪。”凯伦夫人握紧胸前的饰物,上前一步劝道,“开设这种商店,怂恿人们犯罪的你也是有罪的。迷途的羔羊啊,请求神的宽恕吧。如果你认识到自己在犯罪,就此停下这种行为,也许神还会饶恕你,减轻对你的惩罚。”
凯伦夫人刚说完,架子上那只白色长尾鸟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就好像被口水呛到、或是努力压制笑声一样。
宁悠淡淡一笑,这样回答:“如果一切都是神的旨意,您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开一家这样的店不是他所安排的?”
“你……”凯伦夫人显然没有想到宁悠会这样回答,她觉得宁悠所说的话有那里不对,却找不出具体是哪里。她用那绿色的眼睛盯着宁悠,好像这样就能找到反驳的话语。
“如果夫人没有什么想要的,宁悠就不送了。”宁悠微笑着送客。
“嗯……”凯伦夫人应着,转头时却发现了不远处的架子上有一本书。“那是什么?”她略带好奇地问。
“一本《神语》。”一刹那的迟疑之后,宁悠回答。
“可以拿来让我看一下吗?”听到是《神语》,凯伦夫人顿时来了兴致。
“请。”宁悠取来了那本《神语》,将它递给了凯伦夫人。
那是一本拉丁文圣经,从略有些黯淡的封面来看,它已经有些年头了。凯伦夫人轻轻地将书翻开,泛黄的扉页上用鲜红的花体字印着这样的句子“一切都会被记录下来”。再翻过一页泛黄的空白书页,后面才是正文。
看见凯伦夫人露出微笑,宁悠转过身,从身后的架子上拿出另一本《神语》,他将它递给凯伦夫人,这样说道:“夫人,这本或许会更适合您。”
瞥了眼宁悠手中的《神语》,再看看自己手中的,凯伦夫人坚定地说:“不必了,我相信我手中这本就是我想要的。”
宁悠没有再劝,默默地把手中的《神语》放回了架子上。
“这需要多少钱?”凯伦夫人抚摸着《神语》的封面,头也不抬地问。
“非卖品没有价格,请您用您觉得价值相等的东西来交换即可。”宁悠这样回答。
“那……”凯伦夫人想了片刻,除下了右手上的戒指,将它递给宁悠,“虽然《神语》在我心中是无价的,不过作为物品而言,这枚蓝宝石戒指绝对可以抵偿它的价格。”她顿了一下,又报出了自己的姓名,补充道,“如果你验证之后,认为这枚戒指不足以抵偿这本《神语》,你可以来找我要求补足。”
宁悠接过戒指,看都没看便将它放在了一旁的架子上,随后他问凯伦夫人:“是否需要我帮您包起来?”
“好。”凯伦夫人将《神语》递了过去。
宁悠先把书用透明封套包了起来,随后再包了一层绸布,这才将书递了回去。他轻声地说:“如果可能的话希望您不会拆掉它的封套,请理解,很多东西都是非常易碎的。”
凯伦夫人显然有些不满,她那白皙的面孔上飘过一抹因怒气而引出的红晕,她略微提高了音调,这样说道:“谢谢你的提醒,我知道怎么保护《神语》。请原谅我要提醒您,干涉别人的事情并不是正当的行为。”
“那么,谢谢惠顾。”宁悠微微欠身,说出了象征交易结束的话语。
凯伦夫人点点头算作回礼,随后抱着包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回到家,凯伦夫人立刻进入了祈祷室。那是她的丈夫为她特别在二楼西面划出的房间,当时从设计到装修都是凯伦夫人一人主导,然后雇人完成。完成后除了她自己,她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她的祈祷室。
虽然规矩很多,那小小的房间却并没有太多的神秘。与教堂如出一辙的饰物,小小的桌子,昏暗的灯光,再加上一条长凳,几乎构成了这个房间的一切。当然,还有那放在小桌子上的《神语》。那本《神语》是凯伦夫人自母亲那里得来的,而凯伦夫人的母亲又得来自她的母亲。虽然那古老的雕花封面,内文扉页上所留下的尊贵姓氏都可以证明这本《神语》有着古老的历史,并且因为曾被大贵族收藏而身价不斐。可即使这样,凯伦夫人依然并不怎么喜欢那本书扉页上的姓氏是如何的尊贵,尊贵到大多数人只能在电视上瞻仰它的后裔;也不论那本《神语》如今可以拍卖出多么高昂的价格,它依然成为了凯伦夫人心上一道模糊的阴影。好像那个名字,书内隐隐的折痕,好像都在宣告着它永远有主人,这种感觉时不时会出现,如针刺一般让凯伦夫人觉得心头作痛。虽然买一本新的就可以很容易地解决这一切,可她却有不能如此简单选择的理由。
首先,必须有个借口,她必须有个借口能抛弃母亲所留给她的《神语》,要知道,这本“伟大”的书几乎已经列为她的传家宝。如果说这点很容易解决,那么难以克服的就是心理了。她要到哪里去找一本同样“高贵”却没有留下他人印记的《神语》,并且同样能让她抚摸着封面就心灵平静?虽然世界上有无数本《神语》,可要同时满足以上两个条件并不是非常容易的事,更不用说凯伦夫人希望这一切是私人行为,也就是说她希望独自碰见那本书,然后把它买下来。
今天,凯伦夫人终于达成了这个盘踞在她心中很久的小小心愿,她撕下手中《神语》上的绸布,本打算立刻将台上的那本拿下来丢在一边,犹豫半天之后却只是将手上的绸布罩了上去,随后把手中的那本摆在旁边,翻开扉页,跪下来,开始祈祷。
“神,万能的神。感谢您实现我的心愿,感谢您让我找到属于我的《神语》。您一直记着您卑微仆从的小小心愿,并仁慈地让我找到了它。我始终相信,我所面临的一切都是您所赐予的考验,在困惑的时候,您会伸出慈爱的双手为您的仆从指点光明;在绝望的时候,您会撒下圣光赐我们以希望……我们不会迷失方向,我们不会丧失希望……只要您永远注视我们,我们就拥有无尽的力量……我们会在您的恩宠之下,获得永恒……”凯伦夫人又跪了很久,才结束了今天的祈祷。
结束祈祷之后,她站起来离开了祈祷室。很久之后,空无一人的房间中,书页径自翻动起来,第一页空白的纸张上,出现了这样的句子:“相信永恒。”随后,那字句淡去,恍若从未出现过一样,书页也恢复了原状,好像刚才的自行翻动只是一场幻觉。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凯伦夫人依然每周日去教堂,每天在家中祈祷。每次她祈祷完之后,书页都会记下她祈祷词的片断,这一点却始终没有被人发现。
这个星期天一早,凯伦夫人又去了教堂。在她回家的路上,她却碰见了一个很久不见的旧识——克莱娜小姐。
在两人还年轻的时候,她们曾是同一所教会学校的同学,家世相当,性格相似的两人甚至可以称得上好姐妹。可是,上天总喜欢开一些不大不小的玩笑来考验一下平凡的人类。克莱娜的父亲本来是政府中的官员,职位虽不算高,却也足够一家人过着体面的生活。但是在克莱娜十四岁那年,她的父亲被卷入了一起政治丑闻,不论是什么样的原因,反正最后所有的罪名都由她的父亲承担了,最后,他在无法面对牢狱之灾的情况下选择了自杀。从那个时候开始,克莱娜的性格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变化,她的心底有了自卑的影子,而她选择用更骄傲也是更嚣张的态度掩盖这一切。这种变化体现在各个方面,比如说她开始和凯伦夫人,哦,当年的凯伦夫人还被称为安妮小姐,克莱娜开始和安妮竞争,在任何方面。
尽管一年之后克莱娜的母亲又结了婚,克莱娜的继父既有教养又有身份,完全带领这对母女摆脱了当时的窘境,可克莱娜依然没有改变与安妮竞争的习惯。本来只是两个小女孩的小打小闹,不过是一些攀比情绪在作祟,但这种现象却在某一天恶化。事情的起因是男人,或者应该说是男孩。两个十五岁的姑娘在学校的圣诞节舞会上看上了同一个男孩,而那个男孩选择邀请看上去更乖巧的安妮跳舞,而不是一脸野性的克莱娜。这一事件导致了事态的恶化,克莱娜和安妮不再说话。几个月后,那男孩成了安妮的男朋友,半年之后,他们又分了手。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克莱娜发现她已经不喜欢那个男孩,她更欣赏安妮的新男朋友。于是,她把那个男孩抢了过来。这一举动使两人的关系降到冰点,也使安妮从此对“自己的东西”这一种说法产生了一定的执念。
十八岁的时候,安妮再次陷入爱河,克莱娜也依然为了安妮的男朋友心动。可这一次,安妮似乎碰到了真命天子,在十九岁那年的夏天,她成为了幸福的新娘。她的丈夫家世很好,虽然长得不是很帅,却既有才华,又很有商业头脑,短短几年,安妮就过上了安稳舒适的生活。这种闲适日子使她本来娇好的容貌越发显得秀丽,脸色也如白色的瓷器,透出隐隐的光辉。与安妮相反,克莱娜的日子过得并不怎么愉快,这从她依然愿意别人称呼她“克莱娜小姐”就可以看得出来。克莱娜也在十九岁那年嫁了人,并且比安妮还要早几个月。正如你所想象的,她只是为了比安妮早结婚而已。她嫁给了一个非常帅气的演员,并且随着丈夫搬到了别的城市,没想到仅仅几个月之后,就传出那演员在外面让别的女人怀了孕的消息。克莱娜小姐虽然恨得牙痒痒的,却依然没有与丈夫撕破脸,谁让她在新婚之夜喝醉了酒,把主要财产都转移到那花心丈夫的名下了。就算要离婚,她也要坚持到能财产均分的那一天!一转眼就是十几年过去,克莱娜依然没有和丈夫分手。这几年她丈夫越来越红,收入越来越多,只要他肯给她钱,她才懒得管他在外面究竟是逢场作戏还是真情流露。
话是这么说,当事隔多年,当她回到这个城市,无意间再次看见一脸幸福的安妮时,克莱娜的心头滋生了名为“嫉妒”的种子。
那么多年,她们两个都没怎么变,这使得她们第一眼就能认出彼此。安妮,来玩个游戏吧。克莱娜冷笑着朝昔日的安妮,也就是今天的凯伦夫人走了过去。
“好久不见了呢,安妮!”克莱娜满脸笑容地同凯伦夫人打招呼,却在叫出对方名字的那一刹那加重了语气。
?从克莱娜口中听见自己的名字,凯伦夫人不禁打了个冷颤。她向后退了半步,右手探到背后轻轻掐了自己一下,之后她才勉强露出笑容说道:“克莱娜,好久不见。你看上去还是那么漂亮。”
?听到凯伦夫人的话,克莱娜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安妮,安妮竟然在讽刺她!不论拦下哪个行人询问,他也一定会认为凯伦夫人看上去更年轻更有气质。而克莱娜小姐虽然穿着名贵的洋装,戴着价格昂贵的首饰,脸上也化着精致的妆,可她的不幸福似乎已经深入了她的灵魂,那种深深的不满和怨恨在她的眉梢眼角流露出来,使她看上去并没有多少高贵的感觉,所以她会认为凯伦夫人这样说是对她的讽刺。克莱娜脱下右手的丝质手套,把它紧紧抓在手里,以此平息心中的愤怒。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大约一分钟,克莱娜小姐终于能走到凯伦夫人身边,遏制住一把撕开对方脸上笑容的冲动,温柔地问着:“安妮,我们这么久没见,不如一起喝杯咖啡?”
?“好啊。”凯伦夫人甜甜蜜蜜地答应着,那语气就像和最亲密的姐妹说话,可这种语气出现在这样关系的两人身上,不免显得有些装腔作势。
?“那就走吧。”克莱娜贴近凯伦夫人,挽起对方的胳膊,两人一同朝着不远处的咖啡店走去。
?进入咖啡店,二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克莱娜点了意大利特浓咖啡,凯伦夫人只叫了杯温水。
?“安妮,你不是最喜欢冰淇淋的吗?” 克莱娜搅拌着咖啡,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我先生不让我吃,他说那些对身体没有好处。”凯伦夫人看了眼克莱娜的咖啡,露出灿烂的笑容,补充道,“咖啡则是我儿子不让,他说上次从电视上看见咖啡伤胃。”
?安妮是在炫耀!克莱娜握紧了杯子,忿忿不平地想。看见凯伦夫人安静地坐在那里喝水,克莱娜心头掠过一种复杂的情绪,不甘、嫉妒、怨恨、甚至还有那么一丝悲哀……
?“克莱娜,你也少喝一些咖啡,对身体没有好处的。”凯伦夫人一脸真诚地劝诫,“神也曾说过,任何会麻痹我们的神经、使我们陷入非清醒状态的事物都是罪恶的。”
?安妮肯定是在炫耀!克莱娜咬紧了牙,是,她的婚姻早就亮起了红灯,她看上去远不如安妮闲适美丽,也没有人会关心她的健康……可是,这一切都轮不到别人来插嘴,特别是安妮!她有什么资格在自己面前炫耀,当年她既不漂亮,成绩也比不上自己,就连男朋友的数量都和自己相差很远。她现在能过着这样幸福的生活,不过是因为她的运气好而已!慢!她刚才说到“神”?看来安妮还是和以前一样,真是太有趣了!克莱娜随即调整了脸上的表情,一脸正经地说道:“安妮,你的信仰依然是那么坚定呢。”
?“这是当然的,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是不会改变的。”凯伦夫人微笑着,在阳光的映照下,她身上似乎闪现着圣洁的光辉。
?那刺眼的圣洁不禁让克莱娜眯起了眼,她微微垂下头,状似无意地说:“安妮你真的完全按照教义来做?”
?“那是当然,我绝对不会违背我的信仰。”凯伦夫人握住胸前的饰物,坚定地回答。
?“可是,你看见过神吗?”克莱娜的笑容里多了几分讽刺。
?“克莱娜,怀疑神本身就是一种罪过,你这样一定会受到惩罚的!”凯伦夫人皱起了眉。
?“安妮,我们来打赌。如果你能证明神真的存在,或者说,证明他始终在关注着你的行为,我就承认失败。然后我会如同你一样成为神的信徒,以他的羔羊的名义自居。如何?”克莱娜喝了口已经冷却的咖啡,无视口中顿时扩散开的苦味,露出含义不明的微笑。
?凯伦夫人有些犹豫,回忆起少女时代与克莱娜不太愉快的相处经历,她很清楚地知道克莱娜是很有心计的女人,而且她对自己并没有多少好感……
“安妮,看来你所谓的坚定信仰也只有这样的程度而已。你就当这是我的挑战好了,身为上帝羔羊的你,竟然不敢接受针对信仰的挑战?”克莱娜讽刺道,还不忘抛给凯伦夫人一个轻蔑的眼神。
“我答应!”绝不允许有人玷污自己的信仰,凯伦夫人立刻接受了克莱娜那个还未曾说出口的赌约。
“安妮,别那么紧张。”克莱娜毫无诚意地说,“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游戏而已。”
“请说正题。”凯伦夫人没有兴趣继续听克莱娜说毫无价值的客套话。
“正题……”克莱娜转头望向窗外,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她突然有了个主意。她转回头,对着凯伦夫人说,“安妮,你敢吃人吗?”
“咳咳……”正在喝水的凯伦夫人被水呛到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能平复呼吸,勉强以正常的语调说道,“克莱娜,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在开玩笑啊。”克莱娜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地说,“神说过,‘你们若不吃人子的肉,不喝人子的血,就没有生命在你们里面。’又说,‘叫人活着的乃是灵,肉体是无益的。我对你们所说的话,就是灵,就是生命。’如果他始终在关注着你,如果你的信仰真的虔诚到感动了神,那么,在你出现错误的举动的时候,他一定会给予你提示。如果没有,那么你所面临的一切就是你应得的考验。”
“《神语》中的确有这样的句子,但是它的含义却不是你所能够理解的。”凯伦夫人露出笑容,骄傲地说,“不过,我依然愿意接受你的挑战,因为我坚信自己的决定,我坚信我的信仰。”
“那么,我就等着看结果喽!”克莱娜伸手把自己的名片递给凯伦夫人,随后唤来侍者结帐。
“请你期待。”凯伦夫人付了自己那杯水的钱,站起身,头也不会地走出了咖啡店。
克莱娜坐在原地露出诡异的笑容,安妮,幸福的安妮。当她啃噬过尸体之后还会如此幸福吗?特别如果这又被她的家人发现……哈哈哈……她的信仰能使她的家人接受她这样一个心理变态者?啊……能早点看到结局就好了,真是令人期待。
凯伦夫人满怀心事地回到了家,虽然她刚才答应得很痛快,可“吃人”,神啊,这是多么让人难以想象的事!她要怎么去做,才能既不沾染上罪孽,又能够赢得赌约呢?她是绝对不会输给克莱娜的,虽然学生时代自己的外表比不上她,可是优秀的男孩子都更喜欢和自己在一起;尽管自己的学业也不如克莱娜,可是自己的志向并不在此。更何况她的家世很好,不需要像克莱娜那样拼命念书或是早早的找个有钱的演员把自己嫁出去……
又过了半小时,始终无法静下心来的凯伦夫人进入了祈祷室。她跪在《神语》前,开始祈祷。“仁慈的神啊,请您拯救您忠诚的信徒吧。为了证明您是全知全能的,为了表示我对您的忠诚,为了向迷途的羔羊显示您能拯救世间的一切,我答应了赌约。如果我的决定做了,请您及时纠正我,用您的慈爱为我指明前进的方向。你卑微的仆人请求您给予指引……”
祷告之后,凯伦夫人的心情平复了许多,她站起身,抚摸着《神语》,轻声问道:“吃人非罪?”她在原地站了很久,正当她移开手指,打算离开的时候,却看见了她从未见到过的诡异景象。那《神语》竟然自行翻动起来,半分钟之后,书页静止,泛黄的页面上出现了鲜红的字句——“吃人非罪”。
看到这诡异的情景,凯伦夫人先是吓得浑身发抖。片刻之后,她却很快意识到,这是神的旨意!神正在指引她前进的方向!她立刻跪下,开始背诵赞美诗,等她再次抬头的时候,《神语》的字句已经隐去,可凯伦夫人的内心却充满了平静与喜悦。
第二天,凯伦夫人去买了衣服以及一系列化妆用品,下午,她在把自己装扮成社会底层的中年妇女之后,提着大大的旅行袋去了贫民区后面的小山。说是小山,其实只不过是个大一点的土坡而已。这里是整个城市中最像地狱的地方,因为紧靠贫民区,常有人家将无力抚养的婴儿随意丢弃在这里。虽然政府以及救助机构都曾想办法解决这种状况,可这种现象却始终没有断绝,这里依然时常出现婴儿的尸体,这也是为什么凯伦夫人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一到这里,凯伦夫人就发现土坡的一个小坑洞内正躺着一具婴儿的尸体,从那肤色来看,应该是才断气没有多久。凯伦夫人四下张望,确定周围没有人之后,立刻冲到婴儿的尸体旁,她先把那小小的尸体移动到一个隐秘的角落,随后弯下身子从旅行袋中拿出一把刀,试图从婴儿的尸体上割下一块肉。由于心情紧张,手忙脚乱的凯伦夫人试了好几次才成功地割下了一块肉。做完这一切,凯伦夫人拉上旅行包的拉链,把那孩子土埋好,随即站起来,提着包离开了这里。
回到家,害怕得浑身发抖凯伦夫人直接冲向祈祷室。做完告解之后,心情有所缓和的她来到厨房,把那块肉洗了又洗,如果可能,她甚至想拿消毒药水把这肉来个彻底消毒。在坐这些的时候,凯伦夫人几次想打电话给克莱娜,她想承认自己输了。她不愿意干这些事情,她更不想去面对将会发生的一切!可最终,她还是没有拿起电话。只要一想起《神语》上曾出现的红色字句,凯伦夫人就重新拥有了无尽的勇气。这一切都是神让她做的,这是神的旨意啊!
凯伦夫人把那块肉绞碎放进了汤里,几分钟之后,汤就已经可以喝了。凯伦夫人盛了一点出来,在犹豫许久之后,终于皱着眉,屏住呼吸,把那晚汤灌了进去。随后,她忍住想要作呕的感觉,把装肉的旅行袋,切肉的刀、煮汤的锅、盛汤的碗……这一切全部装在一起,丢进了垃圾筒。
这天晚上,凯伦夫人睡得极其不安稳,她始终紧皱着眉,呼吸急促。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她梦见了自己跪在地上祈祷。她的呼吸才逐渐平稳,眉头也舒展开了。
第二天,凯伦夫人给克莱娜打了电话。
“克莱娜,我赢了,你要兑现自己说过的话,成为上帝的信徒。”凯伦夫人的声音依然有着轻微的颤抖。
“哦?什么能证明你真的做到了?我不相信。”克莱娜冷漠地回答。
“神的仆人是不会说谎的!”凯伦夫人被激怒了,提高了声音叫道。天知道她是为了什么才做了这一切,可现在克莱娜竟然这样说!
“反正没有证据我是不会相信的。”克莱娜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那你想怎么样!”凯伦夫人气得浑身发抖。
“反正你已经做过一次,那就再做一次好了,不过这一次我要在场。”克莱娜说得那样轻而易举。
“你不要太过分!”凯伦夫人几乎是在尖叫。
“不行的话就证明你在撒谎。我说安妮,输了就是输了,何必撒谎呢!说谎似乎也是你的神所不允许的呢!”克莱娜的说法无疑是在火上浇油。
也许是气过了头,凯伦夫人反倒冷静下来。她恢复了正常的语调,平静地问道:“什么时候?”
“这周末,安妮,我对你的表现可是非常期待的哦!哈哈哈哈……”克莱娜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随后结束了通话。
于是,周末的时候,贫民区后的土坡上出现了两个形迹可疑的女人。可让她们失望的是,今天这里并没有尸体,至少没有新鲜的,看上去能够食用的尸体。
“怎么会这样!”回到家后,凯伦夫人不禁抱怨。
“真是太不走运了,安妮你的谎言终结了。”对自己正瘫坐在别人家沙发的事实毫不在意,克莱娜拍着手笑道。
“我上次明明碰见的!”凯伦夫人连忙反驳。
“开什么玩笑,安妮,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时代了。怎么可能你随便找个贫民区后面的土坡,就能在上面找到尸体,还是新鲜的,可以食用的!”克莱娜瞥了凯伦夫人一眼,冷笑着讽刺。
“我是真的碰见的!克莱娜你很久没有回国所以不知道,那里确实经常有婴儿的尸体……”凯伦夫人继续尝试为自己辩解。
“行了,行了。安妮,就算你说得是真的好了。”克莱娜站起身,打算离开。
“什么叫‘就算’!?我说得就是真的!”凯伦夫人怒气冲冲地朝着克莱娜叫道。
“安妮,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目的已经达到的克莱娜无视凯伦夫人的怒气,笑着问。
“什么?”对于克莱娜中途转移话题,凯伦夫人虽然不满,却也没有再做抗议。
“有一句话叫做——食人为罪,食亲为罪上罪!信我者得永生……哈哈哈哈……”克莱娜大笑着走了出去。
“不会的!不会的……”凯伦夫人在愣了一会儿之后突然大叫起来,不会的,她没有犯罪,这是神允许的,神显现了神迹指引她的!
凯伦夫人慌慌张张地冲进了祈祷室。这几天她祈祷的时候都没有把《神语》打开,今天,她再次翻开圣经,随后跪在地上祈祷。
“仁慈的神,我没有犯罪。我只是按照您的指引在做,请您告诉我,我没有犯罪。我相信,只要一切相信您,便不会灭亡;只要永远跟随您,就会获得永生……我相信克莱娜说的是错的,请您拯救那只迷途的羔羊吧。食人非罪,食亲……食亲……”凯伦夫人接不下去,不管食人算不算罪,食亲却一定是罪恶的!可是,如果食亲是罪恶的,那么,“世人皆是我亲”,食人也就犯了罪,也就说她犯了罪……凯伦夫人想了很久,终于断断续续地说道,“食人非罪,食亲……食亲亦……非罪……信仰坚定者得永生。”
凯伦夫人长久地跪着,终于,她再次看到了书页自行翻动,也再次看见了鲜红的字体,这次出现的话是——“食人非罪,食亲亦非罪,信仰坚定者得永生。”
凯伦夫人这才放下心中的大石,站起来走了出去。
第二天,克莱娜打来了电话。
“你又有什么事?”现在凯伦夫人已经没有了拯救迷途羔羊的兴致,她毫不客气地问道。
“我是想告诉你,我又要离开这个国度了,很可能不会再回来了。”克莱娜的语气里有着一丝遗憾。
“那真是太好了。”凯伦夫人毫不掩饰地说。
“安妮,不要那么绝情。要知道,这次你可是输给了我哦!”克莱娜笑着说。
“明明是我赢了!”凯伦夫人叫道。
“是我赢了!”克莱娜坚定地说,“食人为罪,食亲为罪上罪!安妮,这才是正确的,你输了。你不仅输了信仰,还输了人性。所以胜利者是我,哈哈哈哈……”在笑声中,克莱娜挂断了电话。
不可能的!这绝对不可能!克莱娜在骗她,那个满口谎言的女人在骗她!凯伦夫人在房间里不停地绕着圈子,心中一片惶恐,她又进入了祈祷室。
“神,我相信您,不管怎样我都会坚信自己的信仰……”结束告解,凯伦夫人站起来时不小心绊了一下,她扶住小桌子,发出了一声惊叫,《神语》则随着桌子的晃动落到了地上。站稳之后,凯伦夫人连忙把《神语》捡起来,抚去上面的灰尘,小心地将它放回桌上。她默立于原处,在心中表示着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