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打算离开的时候,神迹再次出现。满心激动的凯伦夫人走上前去,双手把《神语》捧下来,跪在地上观看那鲜红的字体。
凯伦夫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先前的激动早已一扫而空。句子的最后,赫然写着两个血红的字——“哎呀”。
凯伦夫人感到了惊恐,她开始尝试对着《神语》说各式各样的话,让她绝望的是,那圣经只是记录下她所说的句子的片断。之后,她大笑着走出了祈祷室。
之后的日子,凯伦夫人变得格外神经质。她不再去祈祷,她开始整夜整夜的失眠,开始吃各种各样的药。
终于有一天,她这样问她的丈夫和儿子。
“吃人是罪吗?”
“当然是了。”她的丈夫和儿子异口同声的回答。
“那食亲呢?”凯伦夫人退了一步,继续问道。
“那种人应该被绞死。”她的丈夫头也不抬的书。
“坏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她的儿子在一旁附和。
凯伦夫人笑得惨然,跌跌撞撞地上了楼,回到房间,扑倒在床上。很快,鹅毛枕头上就湿了一大片。
她犯了罪,她最爱的两个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无法接受她,她的存在还有什么价值。她不想面对那一切,她不想看见破灭的一瞬间。她宁可在一切被撕裂之前先出手毁灭,毕竟这样她所爱的人们永远不会知道真相,那让他们无法接受的真相。她要把他们吃下去,“食人是罪,食亲是罪上罪”。她已经被主抛弃了,她已经是个罪人,那么就彻底的沉沦吧,让她坠落到该去的地方吧……
当天晚上,凯伦夫人做了极其丰富的晚餐。她在汤里放了安眠药,她看着最心爱的两个男人把汤喝得干干净净。在她的丈夫和儿子昏睡过去之后,凯伦夫人勒死了他们。然后,她分别从他们的手臂上割下一块肉,熬成汤,喝了下去。
喝完汤,凯伦夫人摇晃着来到祈祷室,紧盯着那《神语》叫道:“信我者得永生!?我什么都没了,要永生干什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已经完了,她现在还有什么?所有重要的一切都没有了……
良久,书开始自动翻页,鲜红的字迹再次出现的时候,凯伦夫人突然一把抓起那本《神语》,一页页用力撕着,撕着……
很久之后,当凯伦夫人终于有力气再次站起来的时候,她无意间瞥见了地上的碎片,那些凌乱的碎片恰好组成了一句话——“不信我者亦得永生”。
很久以后的某一天,洁希卡这样问:“宁悠,相信与不相信哪个比较好?”
“不管相不相信,器物本身是没有错的,它们都拥有最为纯净的灵,只不过要看你拿它来做什么。”零说道,鸟类的外形很好地掩去了它心中的情绪。
宁悠闭上眼,淡淡地回答:“相信会比较容易幸福,但究竟怎么做,还是要由当事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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喑之镇魂歌 番外——朵奇兰之歌
“啪!”随着清脆的声响,银发的少女把房间中最后一个花瓶也丢到了地上。发现差不多所有能丢的东西都已经在地上,少女不甘心地抓起枕头,恨恨地朝镜子丢了过去。
“玩够了?”重新回归安静之后,酷似大型黑猫的生物慢慢显形,淡金色的眼里写着嘲笑。
“闭嘴!”少女拔下发上的饰物,用力砸向呺。下个瞬间,尖利的爪子就抵住了她的咽喉。
“人类,你以为自己在跟谁说话!?”呺轻轻一挥,少女颈上顿时出现一道血痕,看见对方那满脸忿恨却又不敢动的无能表现,它才满意地收回爪子,舔舔爪上的血迹,它皱皱鼻子,“真是难喝,就像早已丧失香气的葡萄酒,没有任何价值可言。”
“没有人逼你喝!”听到呺的话,少女秀丽脸庞上的表情几乎可以用扭曲来形容。她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说道。
“哈哈哈哈……”呺突然大笑起来,随后在少女正面坐下,用极其傲慢的语气说道,“人类,除了作为打发无聊时光的玩具,你以为自己还有什么价值?还是你认为朵奇兰·海因利希·冯·罗德利克这个名字对我能有什么影响?就算要用人类的身份来炫耀,尊贵的小姐,侯爵阁下这个称号似乎也将是属于您兄长的。按照你们人类正式的读法就是,莫维尔·克洛·布斯曼·冯·罗德利克侯爵·贝斯宁,长了点,不过听上去还不坏,比什么‘宁悠’顺耳多了。”
“那个名字才不属于他!除了第一氏姓,其它的早已经被抹去了。那种早已被家族驱逐的人才没有资格继承爵位!连标志的发色和瞳色都已经丧失,还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冯·罗德利克家族的人!贝斯宁?哼,多么适合平民的愚蠢名字……跟这种一开始就被抛弃的废物不一样,以最伟大的祖先‘海因利希’之名命名的我才是被选中的继承者!”要不是颈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她朵奇兰·海因利希·冯·罗德利克一定会让那妖怪知道侮辱她所要付出的代价,不过没关系,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但他还是姓冯·罗德利克。”看到朵奇兰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呺咧开嘴,用愉悦的语调说道,“这是一件多么值得高兴的事情,这个无聊透了的家族,还能有一个血液散发着甜美气息的后裔……”
“我再说一次,他已经不是这个家族的人!”朵奇兰克制着把呺丢出去的冲动,她很清楚自己根本做不到,看到呺满不在乎的样子,她冷笑着讽刺,“既然喜欢那么喜欢他,尊贵的您怎么不到那个被驱逐者身边去?”
“谁让想借用我力量的都是既没智慧有没有能力的废物!”呺停下来看了看朵奇兰的表情,慢条斯理地反问,“尊贵的未来族长您是否也这样认为?”
“你!”貌似尊敬的讽刺严重刺伤了朵奇兰的自尊心,尽管恨不得把呺撕碎了咽下去,她终究还是记起了自己的身份以及呺的作用,她深吸口气,微笑着说,“是啊,只有我才会选择被异界放逐的您呢,呺大人!”
呺翻了个白眼,觉得无趣的它决定放弃这种毫无价值的对话,这个和它缔结契约的愚蠢人类,为什么不愿意接受事实?它一开始就说过,它只是觉得无聊所以到人类世界寻找乐趣,并不是被放逐。算了,人类的想法与它无关,特别是面前这个无能的契约者。不过这个家族所发生的事还算富有戏剧性,多少帮它打发了一点时间。
“人类,听说……你被拒绝了?”避开地上的杂物,呺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是我看不上那个伯爵!”呺的话点燃了导火索,虽然朵奇兰银色的眼里写满了怒火,她依旧握紧拳,努力用最正常的声音重复道,“请您记住,是我没有选择那个愚笨的伯爵。”
“是。不可能有人拒绝冯·罗德利克家族的未来族长,当然是你拒绝了他,契约者阁下。”呺的语气让人相信,它连一微米的诚意都没有。
“我很高兴您终于了解了这一点。”已经从被理想的伯爵拒绝的忿恨中恢复,朵奇兰找回了理智。讽刺这种东西,微笑着无视就好,适当时候的失聪或失明,对于贵族来说也是必要的技能。
无法从交谈中获得乐趣,呺打了个哈欠,在下个瞬间出现在朵奇兰身边,一口咬上她的左腕。
“呜……”突来的疼痛让朵奇兰轻哼出声,在下个瞬间,她高高地昂起头,一脸木然地望着墙壁,拒绝去看尖利的牙齿在自己身体上肆虐的景象。
契约者的毫无反应似乎让呺感到不满,转眼间,它的牙齿变得愈加尖利,在朵奇兰白皙的手臂上留下深深的伤口。鲜血大量的涌出,呺却没有吮吸的兴趣,持续着扩张伤口的动作,就好像在玩一种游戏。
“你在干什么!”察觉到呺行为中所带的恶意,朵奇兰立刻大声质问。
“取乐。”呺连头都不抬,懒洋洋地说道,“你的血跟被污染过的雨水一样散发着让人反胃的味道,所以我只好找别的娱乐。”
“你可以选择不喝!”朵奇兰想抽回手臂,可这一举动只是让呺的利齿在她的手上留下更深更长的伤口。
“阁下,您要知道,让您感到痛苦,是我现在唯一的乐趣来源。”呺放开朵奇兰的手,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说道,“而让我感到满意是契约者的义务,否则的话……”
“那么你现在是否已经满意了?”压住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朵奇兰的脸色由于失血过多而变得惨白。
“要是阁下您就此死去,我或许会更满意。”呺轻描淡写地说道,对于这个契约者,它已丧失了兴趣,既然没可能尝到那家伙的血,这个家族也没有任何吸引力可言。
“很抱歉,您的愿望无法变成现实,伟大的……被放逐的呺阁下。”朵奇兰气得全身发颤,充满恶意地加上最后一句。
在短短的时间内再次听到这句话,除了感慨契约者的大脑容量比看上去的还要狭小,呺没有任何别的想法。瞥了眼朵奇兰的伤口,它毫无诚意地开口:“虽然死于失血过多很符合您的脑容量,不过建议您还是去包扎一下为好。要知道依照您那微薄的力量,如果不尽快处理,手上很快就会留下难以愈合的伤口。那样的话……”呺顿了一下,带着些许恶意地补充道,“那样的话,恐怕您就更难嫁出去了。”
“多谢你的关心,这样的事是不可能发生的。” 处理了伤口,朵奇兰冷冷地回应。先不说她长得很美丽,仅凭她的姓氏,又怎么会嫁不出去。她选择了一位出身高贵、血统优良的伯爵,并且对方也是银发。朵奇兰从不怀疑,只要她提出来,没有人会拒绝。可是那该死的伯爵……竟然宁可娶一个毫无灵力的平民也不要她!真不知道他的家族怎么能接受这样的耻辱!若不是他家族的悠久历史、良好名声以及那头银发,她怎么会看上他?
上个月,朵奇兰已经满十九岁了。长期被呺吸血,使她的脸色永远苍白,也将比一般的女性衰老得更快。虽然现在还拥有鲜花一般娇嫩的容颜,但她知道,再过几年,就算她顶着冯·罗德利克的姓氏,也很难找到合心意的男人。轻抚自己的脸庞,朵奇兰的眼中有着深沉的恨意。哪怕只因为她流逝得更快的时光,她也要诅咒他!要不是那个多余的家伙,被作为继承人抚养的她怎么会丧失力量,成为整个家族的笑柄!?又怎么会被迫与那妖怪定下契约,最古老的除灵家族的继承人,要从异类那里借助力量,简直就是耻辱!
为了早点摆脱这种尴尬的处境,朵奇兰不得不选择结婚一途。只要能生下正统的继承人,她就不必再被那种妖怪羞辱!只要有继承人,她就能去找那家伙……那个抢走她一切的家伙复仇!
指甲刺破了掌心,感到轻微的刺痛,朵奇兰只是暼了一眼。比起被吸血的羞辱和疼痛,这样细微的伤口算得了什么?那个比她早出生五分钟的家伙,夺走了她应有的一切!总有一天,她会让他付出代价!
等等……朵奇兰突然想起了什么,微笑起来。听说她那亲亲爱爱的哥哥最近过得很悠闲,不如,她找个时间去拜访一下?她可是他唯一的妹妹,他从她这儿抢走了那么多,请求他帮些小忙应该不会被拒绝吧。如果能摆脱些无聊差事,她就有足够的时间去挑选未婚夫了,她可不想嫁给父母指定的蠢货。她一定要生下银发银眼、具有高强灵力的正统继承人,为她遭受到的一切不公正的事复仇!
在遥远的国度,零突然打了个喷嚏。
“宁悠,洁尔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犯了一个错误。”听到那个响亮的喷嚏,洁希卡立刻转向宁悠,用一种极其诚恳的声音说道。
宁悠微微一笑,继续把注意力放在手中的书上。
“我一直认为,像失去了本体的人面咒这种既无智商又没价值的东西,是不会被感冒这种事缠上的,现在看来是人家弄错了。”洁希卡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像在忏悔一样低沉,如果她的左手不是一直在摆弄一只硕大的粉红色苹果,也许还会有哪个无知幼灵相信她是真的感到遗憾。
“闭嘴,你这个毫无大脑可言的骷髅!”零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它直接向洁希卡扑了过去。
该发生的总是会发生,看着窗外突然变得阴沉的天空,宁悠轻轻地叹了口气。
一周后的早上,宁悠刚打开店门,就发现玻璃上贴着一个银色的信封。看着信封下角的家徽,宁悠微微地皱起了眉。他转过头,对零吩咐了一声,随后重新关上店门,走了出去。
宁悠来到一块空地,每次他拆开类似的信件都会选择人烟稀少的地方。左右环顾之后,宁悠做了个结界,随后,拆开了那封信,一张银色的信纸掉了出来,几乎是同时,空气中传出了女孩子的声音:
“亲爱的哥哥,这次我是真的要来了呢!我很快就会来了,和呺一起。哥哥你一定要等着我们!”
女孩子的声音消失不久,信纸在空中自燃,化成了灰烬。
这一切结束之后,宁悠回到店里,微笑着对着洁希卡和零说:“我们出去旅行吧。”
喑之镇魂歌 9. 非水之边
宁悠一行人的第一站来到了中国,他们去了一个名为非水的小县城,那里有一条名为“非水”的古老河流,据说,千年前,当这个与河同名的县城还没有出现的时候,这条河流就已经存在。
宁悠他们到达县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这一群古怪的人立刻引起了居民的围观。非水虽说名义上是个县城,其实却比村大不了多少,这是个很小很安静,甚至有些闭塞的地方,居民不喜欢与外界打交道,也并不怎么欢迎外来者。居民那种带着警惕的打量几乎立刻引起了零的不满,它落到宁悠肩上,低声说道:“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天知道我现在觉得自己是动物园里的猩猩,还是可能携带了什么不知名病菌的那一种。”
“前几天宁悠在中国地图上掷骰子,结果丢到了这个地方。”洁希卡摆弄着手中的苹果,对眼下的状况表示无可奈何。
“这里有着奇怪的波动。”零突然说道。
“好像是……灵魂?”洁希卡静下心辨认着。
“好像在河边。”零拍着翅膀在空中盘旋一圈之后落到了宁悠肩上,低声说道,“没有感觉到邪气,气息虽然不算微弱却很不安定……”
“明天我们去看看。”抬头望了眼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宁悠平静地说。
在县上的小旅馆要了房间,在旅店服务人员并不友善的目光注视下,宁悠沉默地叫了晚餐,在沉默中吃完,又在沉默中回房睡觉。
第二天一早,外面下起了蒙蒙细雨。宁悠却依旧如昨天所计划的那样朝河边走去,非水是一条自东向西流去的河,虽然不如长江黄河那样宽广,比不上莱茵河那样浪漫,对于非水县而言,它却依然是不可替代的。非水,有着无数美好的传说,在战争迭起的年代,又承载了许多的泪水。如今,有着八分之一中国血统的宁悠、亚裔的言、从本体血统上论纯粹是中国出品的零,完全和东方扯不上关系的洁希卡,正沿着这条古老的河流前进,去探询那原因不明的细微波动。
宁悠就这么在蒙蒙细雨中向前走着,半小时过去了,一小时又过去了……可他始终没有到达那波动的发源处。
“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应该雇一辆车再来?”洁希卡抱怨,虽然她完全不用走路,可她感觉到无聊。
“我不认为会有人愿意送我们去。”宁悠淡淡地说。
零突然插嘴:“就快到了,再说也没人让你们跟来。”说完,它不理会洁希卡,率先飞到了前面。
“似乎一踏上东方的土地,零都会有些心情不好。”
也许宁悠的解释安抚了洁希卡,她只是把头转到一边,并没有追上去争吵。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宁悠终于停了下来。
“打扰了。”宁悠朝着河边的一棵树微微欠身,洁希卡也做了同样的举动。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零打算开口发问的时候,一道细微的声音从树后传了出来:“你们是谁?”
“我们……”不待宁悠说完,树后闪出一抹白影。
那抹白影打量着众人,声音徒然高了起来:“是我要等的人吗?你们谁是我要等的人!?”随着声音的提高,周围的气流波动也随之变得剧烈,那白影也渐渐清晰了起来。那是一个女子,一个穿着月白色夹袄和淡粉色罗裙的女子。她有着清秀的容貌,弯弯的眉,精致的脸庞,她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发际还插着一朵桃花。
宁悠又欠了欠身,低声说道:“非常抱歉,我们都不是您要等的人。”
“不是!?你们都不是!?”女子退了一步,发际的桃花掉了下来,落在地上,花瓣四散……
“非常遗憾,我们都不是。”洁希卡低声重复着宁悠的话。
“他……为什么还不来?”那女子又退了一步,脸上刚才升起不久的红晕立刻消散,她的脸色变得惨白,不住喃喃,“他为什么还不来……”
在女子的身形开始淡去的时候,洁希卡低声问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等他?”
女子侧了侧头,露出一个桃花般明媚的笑容:“在这条河还是小溪的时候我就开始等了,那时候我们约好要在这里碰面。”
“你,等了多久?”洁希卡小声地问。
“多久……”女子垂下眼,低声说道,“数到一千年之后我就忘了数了。”
是忘了吗……洁希卡不敢去问,生怕这个问题会让女子脸上那脆弱的笑容如同桃花一般散落殆尽。
“可以讲讲你们的故事吗?”连零也感染了这淡淡的伤感,压低了声音询问。
“可以,再不讲我怕自己都会忘了。”又一朵桃花出现在女子手中,她将花插在发际,对着众人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有着化不开的满溢的悲哀……
其实那个故事一点都不吸引人,他们从书店里随便买来一本故事书,里面的爱情故事都会比这个故事浪漫一百倍,那里面会有更多的坎坷曲折,更多的悲伤和喜悦,同样能引起别人更多的感动。而这位小姐的故事,一点都不曲折生动,甚至,如同大多数陷入恋爱的年轻人的故事那样,在某些部分显得有一些老套和莽撞。
那个被记了一千年的故事是这样的:在很久以前(由于我们的女主人公已经无法记清楚年代,所以只能沿用这样的开头),有一个很小的村子,村里面的人并不是同姓,却在很久以前就在这里定居,他们彼此都互相熟悉,熟悉到甚至可以追溯出彼此三代以上的家族历史。有一年,一户外来的人家搬到了这里。他们的到来几乎受到了所有村民的排斥,甚至连小孩子都会朝他们丢石头以表示抗议。可是,他们还是住了下来。尽管他们很快在村子最边远的地方有了小小的房子,但是他们却始终无法融入村民之中。时间在流逝,这一点却始终没有改变。有一年,村里最有钱的一户人家的儿子(话虽这么说,其实这家也只是比别人多了一点点积蓄),这个青年将要迎娶村里最美丽的姑娘。可是,如同故事中常见的那样,姑娘却爱上了那个外来家庭的长子,于是,为了挽救他们美丽纯洁的爱情,也为了远离村民可能会爆发的愤怒,他们商量好在姑娘出嫁之前私奔。于是,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他们逃了。
可是很快,村民们就发现了这一对小情人的失踪。愤怒的村民们举着火把四处搜寻,这时候,青年和姑娘在非水边上分了手。他们一个跑向东面,一个跑向北面,他们发誓一定要回到这里。如果活着就是他们的人来,如果死了,他们的灵魂也会回来。在逃跑的过程中,姑娘被抓住了,她被村民关在笼子里,沉到河底。姑娘就那样死去了,然后,她的灵魂回到了她和心上人分手的地方,在那里等着他回来,只为了告诉他。她已经死了,他不要再等她了。可是,姑娘一直没有等到那个青年。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姑娘已经不记得究竟过去多少日子了,她的心上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听了这个并不精彩的故事,宁悠久久没有言语。
洁希卡很想说些什么安慰一下眼前的姑娘,对她来说,所有“可怜的人”都是值得安慰的。可糟糕的是她想不出自己能说什么,就算那个男人也死了,可他的灵魂一样没有出现在这里,不是吗?在想了很久之后,她结结巴巴地指着那朵桃花说:“这是分别时他送你的吗?很漂亮……”
洁希卡的话还没说完,她耳边就响起了嘲笑般的声音,零正站在他肩上,把尖尖的嘴凑到他耳边,讽刺道:“谁逃命的时候还会想到去摘什么桃花!?”
那姑娘摘下发际的桃花,轻声说道:“这确实不是他当时送的,这是我平日常戴的花,他也曾夸赞过我这样很美丽。我只是希望,他来的时候,远远地就能望见桃花,就能看见我……”
姑娘说完之后,良久没有说话。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再次开口,却伴着凄厉的笑声:“你们看看,我都不会哭了。刚开始的时候,每次这么想,我都会落泪。虽然不过是虚幻的泪水,不过我知道自己的心在哭;再后来,只是有泪水落下而已,我感觉不到自己的心;然后,连泪也没有了;再然后,我忘了……”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像这能给她勇气。过了片刻,她继续说道,“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等呢?从千年前到现在,从想告诉他我死了到不知道该说什么,从满心悲哀到全然的茫然……到了连他的样貌都记不起来的现在,我究竟为什么要等呢……”
宁悠无法回答,雨停的时候,女子轻轻说道:“你们不知道?我自己知道。第一个百年,我是为了告诉他一个结果而等待;第二个百年,等待是为了爱;第三个百年,等待是因为担忧;第四个百年,等待是因为诺言……第七个百年,等待是因为不甘心……千年之后,我只是因为等待而等待……”女子发出尖锐的笑声,随后笑声戛然而止,她用一种古怪的音调继续说道,“我从记得一切到忘了一切,从等待离去的爱人到等待自己的结果。然后忘了,再然后,连忘了都不是了,只是这样而已。说什么千年不变,永世之恋。到头来不过非水之边,一段尘烟。”说完,女子摘下桃花,将它捏碎了狠狠地丢在地上。
良久的沉默之后,宁悠微笑着问那女子:“您是否能将那桃花借给我一下?”
那女子虽然有些有些不解,却还是冷冷地说了一句:“随便你们。”那本来清秀的眉眼中,竟然隐隐地透着戾气。
宁悠朝洁希卡点了点头,地上的那些花瓣随即飞进洁希卡手中,变成了一朵完整的花。而那小小的花茎上竟然又生出了另一个花苞,几乎是在瞬间,花开放了,原本的一朵桃花变成了并蒂的两朵。两朵小花紧紧偎依在一起,好像不这样做它们就会被拆散一般。做完这一切,洁希卡伸出手将桃花递回给那女子。
那女子接过桃花,怔怔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那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在轻轻地颤抖。
宁悠牵动嘴角,轻声说道:“谢谢您所讲的故事。但是,就如同这花一样,请相信会有好事发生。”说完,他微微欠身,随即转身离去。
“我们要去哪?”追上宁悠的零这样问。
“到了就知道。”突然显形的洁希卡小姐愤愤地朝零丢了一个粉色的灵体苹果,看上去她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零摇了摇头,跟在宁悠身后不再开口。他们慢慢地向前走去……
走了很久,宁悠他们依旧能听见那女子的歌声,歌词是这样的:你许给我一个未来,我许给你一个千年,你许给我一份爱恋,我还了你生生世世不变的等待。在湖边等了千年,我有多么爱你。到最后,怎么就忘了?忘了你的容颜忘了你的笑容,失了你的体温失了我的思念。明明,明明就许了那个明天,明明就许了一个千年……说什么千年不变,永世之恋。到头来不过非水之边,一段尘烟……”
那歌声回荡在一人一鸟一骷髅耳边,泛起了一种不知名的复杂滋味。
原本宁悠打算沿着非水四处看看,可是听了那歌声,洁希卡的心情明显变得恶劣起来,她又不肯隐去形体。要知道,雨虽然停了,可天空依然格外阴沉,整个村庄都被笼罩在一层沉闷的灰色氛围中。在这样的情况下,再看见一只全身盈满怒气的骷髅在面前飘过来荡过去,不断干扰你的视线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更别提当零好心开口安慰的时候,却遭到了洁希卡的怒斥。遭遇了这种的零心中也难免升起了一丝不满,他对着走在前面的宁悠叫道:“今天先回去吧!”
宁悠停下脚步朝零轻轻点了点头,随后朝着旅馆的方向走去。
“宁悠,你要帮助那位小姐吗?”在与洁希卡对彼此的智商进行了一番探讨之后,零这样问宁悠。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宁悠放下手中的书本,微笑着回答。
“我是说……”零正打算解释,却被洁希卡打断。
“问了也没有意义。”洁希卡瞥了眼宁悠,阻止了零。除非宁悠主动告知,否则想从他那里问出什么几乎是不可能的。
第二天的天气很好,一大早,宁悠就离开了旅店,继续沿着非水前进。
刚走了大约十分钟,零就迫不及待地走到宁悠身边追问:“还是不能说我们要去哪里?”
“我们要到对岸去。”宁悠淡淡地说。
“对岸?”洁希卡略带些茫然地重复着。
“也许会看到有趣的事情。”
因为天气晴朗,行进速度加快了不少,在半小时之后,通过了一座摇摇晃晃的铁索桥,他们总算来到了对岸。
又走了大约20分钟,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位老人。
“您好。”宁悠开口打招呼。
“你们好。”老人口中应着,目光却依然执着地望向宁悠他们来的方向。
“请问您为什么一个人站在这里?”零忍不住问道。
老人并没有理会零的问题,他依然望着远方,仿佛那才是他的一切。
“您为什么不转生?”零追问。不管是生者还是亡灵,他都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样的理由,才能让一位老人在一个春天的早上独自一人站在冰冷的河边?
老人沉默了,正当众人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给出了这样的答案:“我在等。”
“您不会也在等您的爱人吧!”零都觉得有些可笑了,他们怎么有这么好的运气,连续两天碰见的都是痴情的人。
“我……不知道……”老人的目光依然停留在远方,喃喃一般地说道。
“您不知道?”洁希卡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重复道。
“我从二十岁就开始站在这里等待,死的那一年六十岁,死后灵魂依旧留在这里。到现在我已经等了1253年11个月8天5小时48分32秒。”老人用平板的声音说着,好像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您忘了吗?”宁悠问道。
“是的,我知道我好像承诺了什么,在开始的时候我还记得很清楚,以为自己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可是现在,都变成了一些零碎的片断,而且只有在极其偶然的情况下,我才能想得起来。”
“即使这样,您依然要等吗?”洁希卡追问。
“是的。因为我还记得,我答应了的。虽然想不起具体的东西,可是我想大概是许诺了明天和未来吧。就算不知道为什么要等也不知道要等待什么,我也只能等待下去,不然,我又能干什么?而且,如果我不等了,是不是之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呢?我已经不记得一切,如果又不能用行动守住它,又有什么能证明那应该对我很重要的东西真的存在过?”
老人的话带来了良久的沉默,不知过了多久,零才开口问道:“您有没有想过您在等的人也在等你?”
“我在等的原来是人吗?”老人自言自语地重复道,随后抬起头对零说道,“没想过,如果对方也在等我,我怎么可能在这里站了一千年……”
“也许你们只是站在了不同的地方……”洁希卡急促地说道,她的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
“不可能,我是不会错的。而且,如果是那样,不可能过了那么久我们都还没能纠正这个错误。”老人断然否认了洁希卡的话。
“宁悠……”洁希卡以一种快要哭了的声音叫着宁悠的名字,她实在不知道应该拿这个顽固的老人怎么办。虽然她几乎可以认定他就是对岸的那个姑娘在等的人,可是却没有任何办法等解决眼前的状况。
“您喜欢桃花吗?”安抚了洁希卡,在短暂的思考之后,宁悠突然这么问。
“喜欢,我脑海中经常出现大片大片的桃花。”老人闭上眼,轻轻地说。
“这里虽然没有桃花,可是河对岸有不少,您不想去看看吗?”宁悠接着说道,他那平日无机物一般的声音此刻竟充满了蛊惑的意味。
“可是……”老人睁开眼,陷入了犹豫。
“请不必担心,我们会代替您在这里等候。”宁悠微笑着保证。
“我们可以发誓,再说,摘花也不需要多久。”零领会了宁悠的意思,紧跟着加入了劝说的行列。
“可是……”老人仍然有些犹豫。
“现在是三月末了,不知道桃花还能开多久,也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您才能再碰见我们这样的人了。”洁希卡看了看天,以一种惋惜的口吻说道。
“好吧。那就麻烦各位了。我很快就会回来,请各位千万不要走开。”老人终于点了头,再三叮嘱之后,向着河对岸走去。
“请等一下。”宁悠叫住了老人。
“怎么了?”老人不解地问。
“请把这个带上。”宁悠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把小小的银色剪刀,他将剪刀递给老人,解释道,“您可以用它去剪花。”
“谢谢。”常常忘记自己已经死去的老人收下了剪刀,朝着河对岸走去。
“走吧。”老人的身影刚一消失,宁悠就这样对众人说。
“他们会有好的结果吗?”空中传来了洁希卡依然颤抖的声音。
“谁知道呢。”宁悠这样说着,已经走出去很远。
远远的,还听见零追问的声音:“那把剪刀有什么用?”
“当他剪下第一朵花的时候,他就会恢复二十岁时的容貌……”
众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远方,今晚,他们就将离开非水,前往下一个目的地,那里又有着怎样的故事在等待着他们呢?
喑之镇魂歌 10.因为爱你
将要离开非水的时候,旅馆的老板娘送给了宁悠一个哨子。
“这是一个小小的礼物,算是对你们选择了我们旅馆的感谢。”旅馆老板在一旁搓着手,一脸谄笑地说。
宁悠看了一眼那只哨子,最后还是伸手把它接了过来。
宁悠朝旅店老板娘点了点头算作道谢,然后离开了旅店。
“宁悠,这个哨子很漂亮!”在向火车站行进的路上,洁希卡望着宁悠手中的哨子说。
“你认为会无缘无故把既漂亮又有一定金钱价值的东西送给我们吗?”零冷笑一声,对着零说,“特别还是从那对小气的要命的夫妇手里送出来的。”
“可是事实上他们确实把东西送给我们了,不是吗?”洁希卡不解地说,“既然这样怎么能说他们小气呢?”
“终于进入痴呆状况的骷髅小姐难道忘了,昨天那个旅馆的老板娘向宁悠要我床位费?天知道从头到尾我都只呆在窗台上而已,因为那对夫妇怕弄脏房间,不让我呆在架子上!”怒气冲冲地说完这些之后,零转过头,拒绝再跟洁希卡说话。
洁希卡叹了口气,望着宁悠:“那就是说这东西有问题?”
“找个地方把那东西叫出来就知道了。”零拍了拍翅膀,有些厌烦地说。
大约半小时后,他们来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宁悠把哨子递给了洁希卡。
“请吹响它。”宁悠微笑着说。
洁希卡接过哨子,轻轻地吹了一下,哨子发出了如同尖叫一般的巨响。
“天哪!这是什么!?”零受不了地捂住耳朵,大声抱怨道。
“一个女人的……怨念……”宁悠也忍不住微微皱眉,迟疑片刻之后这样做出结论。
“怨念?”洁希卡发出惊讶的叫声,“旅馆老板怎么会把这种东西给我们!?他们刚才都没有把零钱找给我们……”
零立刻叫了起来:“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你是笨蛋吗?”洁希卡哼了一声,,“身为一位贵族淑女,我怎么可能为了那么一点零钱去和两个讨厌鬼斤斤计较!”
“我看是因为付帐的是宁悠吧……”零小声嘀咕着。
“你说什么!?”洁希卡双手叉腰,朝着零大叫。
“喂!你们几个!!不要无视我的存在!”
无聊的争吵因突来的大叫而终止,宁悠、零和洁希卡都转过头望向声音的发源地。
那是一位年轻小姐,一位穿着淡米色洋装,有着一头浅褐色长卷发和一双淡绿色眼睛的美丽小姐。
“您是……”两眼放光的零上前几步,有些急切地问。
“我是哨子。”那女子微笑着回答。
“你的意思是您呆在这只哨子里?”洁希卡指着自己手中的哨子问。
“不,我的意思是我就是哨子。”女子望着那只哨子,继续说道,“或者我可以说得更清楚一些,这只哨子是我变的。”
“可是,你为什么要变成物灵?”洁希卡不解地问。就她所知,人类选择化身为物是非常少见的。大多数人类都是被强制转化为物灵,少部分则与店里那个诅咒娃娃类似,因为某种特殊经历而自愿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可是,在她看来,这位小姐并不是被强迫的,但也不像是自愿变成物灵,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变成物灵啊?”女子略带惊讶地说,随后她看向那只哨子,目光变得温柔起来。停了一分钟,她才继续说道,“我只是变成了哨子而已。”
“为什么呢?”虽然问得很客气,洁希卡却很想敲打那位小姐的脑袋。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变成哨子不就是成为了物灵?
“因为……”女子脸上的笑容黯了下来,她死死盯着那哨子,颤抖着声音说,“因为……因为我……我……不行,我说不出来。”女子懊丧地用双手掩住脸,声音里有着哽咽的味道。
“你可以从头说,没有关系。”言用言灵安慰着这个浑身颤抖的女人。
过了好一会儿,女子终于放下双手,抬起头,轻声说道:“好吧。”
随即她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
当天空飘下第一朵雪花的时候,她遇见了他。
他是学油画的,能够用他的画笔描绘出最清澈的蓝天、最湛蓝的海水、最美丽的花朵……还有心目中最可爱的姑娘。
她学习的是英国文学,她能背诵最优美的诗歌,她能够用文字表达她的生活、思想、情感……还有她对爱情的美好向往。
在那一个初冬的晚上,天空飘落了那一年的第一朵雪花。空气中开始夹杂了寒冷的味道,衣着单薄的她,在匆匆忙忙往宿舍奔跑的路上,撞到了他。
他手中的工具箱掉在地上,盖子打开了,各种油彩散落了一地。
她红着脸,不知是冻得还是因为眼前那个如阿波罗一样英俊的男孩而羞涩,她小心地帮他把东西捡起来。在慌慌张张跑开的同时,却把手中的诗集忘在了地上。
在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王子。而那个脸红得如同苹果一样的美丽姑娘,就是忘了水晶鞋的灰姑娘——他的灰姑娘。
凭借着诗集里那张写着落款的书签,他找到了她。他们认识了,成为了朋友。然后,在春天到来,校园里从日本移至过来的樱花绽放的时候,男孩表白了,在那一天,他们成为了男女朋友。
他为她画了一幅又一幅肖像,她为他写了一首又一首诗歌。
他爱她绿色的眼睛,那就像最耀眼的翡翠。她爱他的灵敏的手指,那可以在白纸上留下美丽图案的手指。
他爱她的嘴唇,那像娇艳的玫瑰花瓣一样的嘴唇。他喜欢听她叫他的名字,喜欢听她为他念诗,更喜欢听她说爱他。
她爱他蓝色的眼睛,那像莱茵河一样湛蓝的眼睛。她喜欢凝视他的眼睛,喜欢从他眼睛里看到的风景,更喜欢他的眼睛里有她的倒影。
在有课的日子,他们一起吃午餐,一起看夕阳,一起打游戏……一起幻想未来。
在假期,他们出去旅行。他们去海边、去爬山、去游乐场……只要在一起,他们不在意究竟去哪里。
他们是如此相爱,他们热爱生活,热爱世界。他们始终相信他们的爱情会地久天长,他们永远在一起,不会分离。
他们的生活,甜蜜得如同新鲜出炉的草莓蛋糕。
后来,在某一个春天,他们去了一个深山,为得是去寻找一条传说中的美丽瀑布。据说,在那条瀑布下许愿的情侣,一定会得到幸福。
那座山没有被开发,换句话说,那里没有道路。山很陡,非常难爬。不论是那些灌木斜伸出的纸条,还是因为雨水而变得过于泥泞的山体,都给他们造成了很大的障碍。其实大雨已经停了2天了,山脚下早已经完全干了,可是越往上爬就越泥泞。即使这样,他们也无法选择就这样放弃,这并不仅仅因为他们的假期就快结束了,更重要的是——她非常想看到那条瀑布。
最终,他们还是没有找到瀑布。在靠近山顶的地方,他脚一滑,往山下滚去。
他们都参加过野外生存训练,她及时扯下身上背着的绳子,然后趴在地上将绳子丢了下去,套住了他的右手。
在那一刻,她是多么感谢上苍,感谢上苍,让她来得及抓住她最爱的人。
可是,她是女孩子,体重50公斤,身高164公分,平时不怎么锻炼的女孩子。而他是身高185公分,体重70公斤的男生。更糟糕的是,他们是在一个斜坡的边缘。很快,她就处于一种脱力的状态,而且,她的身体正在不断向下滑。
后来,当她的手被绳索磨破,鲜血不断地沿着绳子向下流淌,滴落到他的脸上。
他抬头望去,她依然努力挤出笑容,对着他说她没事。可是,她的身体依然在不断地往前冲。
最后,他割断了绳索。
后来的后来,在她从另一个方向下山的时候,她看见了那片瀑布。原来那瀑布不在山顶,而是在山的另外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