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不好怎么办!?我不要变成这样……”莲开始出现崩溃的前兆,“一定是她!一定那个女人对我下了诅咒!”刚才还沉浸在绝望中的莲突然挣脱迪安,大叫着跳了起来。
“莲,你说的是谁?”迪安有些莫名。
“迪安你忘了?那个浑身包在斗篷里面的奇怪女人!一定是她对我下了什么奇怪的诅咒!要是让我……”正想发狠话的莲低头看见自己手腕上的图案,咬着牙咽了回去。
“我们去原来的地方找找,也许她还在那里。如果真的是她做的,看她需要怎样的赔礼,我们都满足她。”莲现在的眼神让迪安有了一种陌生感,这真的是他青梅竹马的莲?那个美丽开朗的莲?她虽然一向娇纵任性,却不会有这般狠绝的感觉。迪安狠敲了一下自己的头,在想什么!莲当然就是莲,那个他理应一直深爱着的女子。而且他们已经经历了那么多,还有什么可以怀疑的?
“那我们现在就去!”莲拉着迪安往门口走去。
“莲,你现在太激动了。听我的,喝杯热牛奶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去找那位小姐。”说完,迪安拉铃唤来女佣,“去到杯热牛奶,再找个人把房间收拾干净,小姐要休息。”
“迪安……”莲依旧不安地拉着迪安的袖子,轻轻呼唤他的名字。
“放心,我会等你睡着了再离开。明天早上9点我来接你。”看着莲难得出现的脆弱,迪安心里十分难受。不管莲做错了什么,这样的惩罚也太过严重。若真是那位小姐做的,她未免有些太过分了。希望能顺利的找到她,虽然这样期待,洛佩格兰家族向来引以为傲的第六感还是告诉他可能很难如愿。
第二天一早,空气中散布着淡淡的雾气。时针指向9点的时候,迪安准时出现在蒙德克拉维特家族主宅门口。看着眼前的薄雾,迪安再次想起他上次见到那位斗篷小姐离去之时的感觉,心又下沉了几分。
“迪安!”全身包裹在天蓝斗篷中的莲早就在门前等候,一看见恋人的身影,立刻叫着他的名字冲了过来。
“莲,等很久了?”看见莲,迪安露出温柔的笑容。
“没有,我们立刻出发吧。”莲现在连多说一个字也觉得浪费时间,看见迪安点头,立刻拉着他上车。
当初遇见女子的记忆早已模糊,开车绕了几个小时,怎么也无法找到记忆中的巷子。
“怎么会这样!”莲气极,拿起座位上的垫子朝司机丢去。
“莲你冷静一点!”迪安抓住莲的双手,试图安抚她激动的情绪。
“冷静!?现在这样你让我怎么冷静!呜呜……”莲转身又哭了起来。
“等下……我记得我们拐进那个小巷之前好像在旁边的画廊看画,那旁边是画廊街!”迪安抓住了脑中闪过的画面。
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了画廊街,由于车无法开进去,二人只得下车步行。
“迪安,就是这里。”随着越来越靠近小巷,莲的记忆也逐渐清晰起来,她不由得开始紧张。可是很快她就发现她的紧张是多余的,寂静的小巷,除了一张破旧的桌子外,完全没有人的踪影。
“迪安,现在怎么办?我们找不到她。”
看着莲眼中开始凝聚的泪水,迪安也一筹莫展。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那个奇怪的杂货店店主,想起他说的那句“欢迎再次光临。”
“莲,你记不记得你打碎罐子的那家店?那只鸟不是说‘能得到任何想要的’,不如试试?”迪安轻声说道。
“好,我都听你的。”莲乖巧地点头,跟随迪安走出巷子,再次上了车。
到了那家奇怪的店,推开门依旧听见了哭泣般的风铃声,怪异的鸟也仍然在用不同的语言打着招呼,不过这次变成了“欢迎再次光临夜之杂货店,请问想要些什么?”
“闭嘴,零。”在迪安几次想开口都被那只喋喋不休的鸟打断之后,一道男声制止了那只怪鸟的聒噪行为。“我是店主宁悠,二位果然再次光临,请问有什么想要的吗?”和声音一同出现的是那个透着些诡异的店主。
“我要要回我的容貌!”莲叫着,心一横,随手扯下蒙着头的斗篷。
“哦?美丽的小姐是刚参加化妆舞会回来吗?”宁悠淡淡地问。
“我是迪安·斯卡特·洛佩格兰,这位是我的未婚妻莲·葛蕾丝·蒙德克拉维特。我们对上次的行为再次表示歉意。我想知道在这里是否真的可以得到任何想要的?我想恢复我未婚妻的容颜。”迪安制止了想开口的莲,这种时候不能再得罪人,不然很可能一切都无法挽回,而且他的第六感告诉他眼前的人很奇怪。
看见迪安打量自己的眼神,宁悠牵动嘴角:“确实可以,只要你付得起代价……”
“我可以付出一切!”不等眼前的男人说完,迪安就表明了自己的决心。
“付出一切吗……好吧。小姐是得罪了一位脾气很差的女魔法师,她比较好说话的哥哥刚巧在我这里,我可以帮你们引见,其余你们自己谈。至于代价……我要你手上的格兰之戒和小姐颈中的蓝海之梦。如何?”宁悠平静地说完了一长串话。
“好。我们答应你。”迪安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旁边的莲也立刻点头,有希望总比没有好。
“那么请二位在此稍等。”宁悠说完,走进里面的房间。“修,如你所料,他们来了。”宁悠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是第几次了?每次修那个宝贝妹妹惹了麻烦,修都把他这里当作交易解决地点。
“让他们进来好了,罗德……宁悠,要不要打赌?”看见对方杀人的目光,被称作修的男子聪明地改变了称呼。
“免了,答案一致打什么赌。”宁悠刚打开门,就听到零聒噪的声音:“二位,店主准备好了,请朝里面走。”
“两位请进。让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杰斯·修·德洛兰。这两位是迪安·斯卡特·洛佩格兰先生和莲·葛蕾丝·蒙德克拉维特小姐。你们慢慢谈,我先出去了。”宁悠体贴地帮他们关好门后离开。
眼前的男子穿着灰色斗篷,唯一露在外面的只有同样是灰色的眼睛和几缕褐色的头发。“德洛兰先生……”迪安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我想跟先生单独谈,能请小姐先到外面和宁悠聊天吗?”杰斯·修·德洛兰笑得很温柔,可眼中分明说着“不同意就滚”。很快,房间只剩下两个男人。
“先生想跟我说什么?”莲不在身边,迪安反而更加镇静。
“我知道你们来的目的,我也可以解除我妹妹的魔法。只不过需要一个交易。”修继续微笑,眼里的兴味却掩饰不住。“交易很简单,你未婚妻容貌恢复的那一刻起,你的一分钟等于常人的三小时。如果三个月后你们依旧和现在一样,一切将恢复到你们未遇到我妹妹之前的状况。如若不然,你的状况将持续下去,迅速衰老死亡。怎样?”
“我答应你。”迪安思考了几分钟,然而想到他和莲的甜蜜日子,那些快乐的时光,还有所经过的苦难和死亡的考验。现在摆在眼前的这短短的考验又算得了什么?想到这里,他点了头。
修摊摊手,示意他可以离开。“当你们离开这家店的时候,你未婚妻的容貌就会开始恢复。对了,还要提醒你,关于交易有期限这一点,你是不能向任何人提起的,否则从那一刻开始,交易就自动作废。”
“迪安,他怎么说?”一看见恋人的身影,莲就焦急地扑上来。
“没事了,他说你的容貌很快就会恢复。”迪安微笑着,抱起莲转了一个圈。
“恭喜二位。”一旁的宁悠说道。
“不用你恭喜,迪安,我们快点离开这个奇怪的地方!”莲拽着迪安往外走,迪安向宁悠点了点头表示谢意就跟着莲的脚步离去了。
“宁悠,你这次有跟修打赌吗?”零扑闪着翅膀问道。
“没有,不过如果什么时候我们两个都能输一次也不错。”宁悠的话带了一丝感叹,而已经走远的二人此刻全身心都沉浸在大难之后的幸福感中。
“迪安,你看你看!图案在慢慢消失!”随着车逐渐驶离夜之杂货店,莲身上的图案也开始慢慢淡去。“我脸上的呢?是不是也开始消失了?”
迪安看着莲惊喜的表情缓缓点头,自己所做的毕竟是值得的,看莲那么高兴的样子。“对了,莲,我有一件事情没有告诉你。那个魔法师提出了交换条件。”
“哦,什么……什么!他提出了什么条件?”还沉浸在美貌开始恢复的喜悦中的莲,好似突然被猫踩到尾巴的老鼠,一下子全身紧崩起来。
“他说从你恢复容貌的那一刻起,我的一分钟就相当于常人的三小时。”迪安看到莲如此紧张的样子,心里有些愧疚,之所以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也应该怪自己没能保护好她。
“原来是这样……”莲明显松了口气,然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露骨,笑着靠在了迪安的肩上,“放心啦,迪安,我是不会抛弃你的。你要是老一点,我就可以不用担心一堆小姐和贵妇跟我抢你了。”
迪安听着莲玩笑般的话语,抹去了心中最后的那点不安。只有三个月而已,就算他不能说,凭着他们那么多年的感情,一定能轻易度过这三个月。然后,他就可以在恢复本来样貌的时候,迎娶他最爱的莲,让她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
将喜出望外的莲平安地送回家,觉得异常疲惫的迪安也随即返家,很快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一夜无梦。第二天早上起来,迪安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脸上居然已经有了浅浅的皱纹。下楼看见父母惊恐的眼神,迪安只是很单纯的在想,等到容貌恢复的时候,父母大概会好好教育他这个笨儿子吧。正想着那些有没有的,莲打来电话说要去买首饰。
看见莲的时候,她穿着玫瑰红的洋装,已经恢复光泽的金发被风吹起,轻轻抚摸她那精致的脸庞。迪安从来没有那么清晰的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是那么有价值,这就是他所深爱着也爱着他的女子……
“迪安,你有皱纹了哦!”从莲的语气里判断不出她是惊讶还是玩笑。
“是啊,我开始老了。”迪安玩笑般地说。
“安心啦,莲是不会丢弃可怜的迪安的。再说,男人应该是越老越有味道的。”莲歪着头顽皮地笑着。上午的阳光穿过她的金发,给她披上仙女一般的光辉。
两个人就这样愉快的逛街,分享着恋人之间的甜蜜。分手之后,莲回到家,立刻卸下了笑容。好可怕,每一个小时迪安都在不停变老。只是一个白天,他脸上的皱褶又增加了好几条。只是短短的一个白天而已!可是那是迪安,是她一直深爱的迪安,又是为了她迪安才会变成这样。她会努力的,不管变成什么模样,那都是迪安不是吗?整个晚上,莲一再重复着这样告诉自己。
又过了一个星期。今天,莲又见了迪安了。还好,他除了脸上的痕迹更多更深刻一些并没有什么巨大的变化。即便这样,回到家后,莲依然发现自己在不住颤抖。真的好可怕,好可怕……不对,那是迪安,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迪安。她初恋的迪安,初吻的对象。他们有过多少快乐的日子,又经历了多少伤痛。一定可以忍耐的。对着镜子哭泣之后,莲这样告诉自己。
接下来的一个月,莲没有见迪安。她害怕,害怕自己无法像平时一样投进他的怀抱。可是一直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终究,莲还是打了电话给迪安,两个人约在以前常去的餐厅。
再次见到迪安,莲几乎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他们不是只有一个月没有见面吗?迪安,迪安怎么会变成这样!?看着眼前比自己父亲还要苍老的人,莲简直食不知味。匆匆结束了午饭,他们离开的时候,在门口碰见了卖花的小姑娘。
“美丽的小姐,今天是父亲节呢,给您的父亲买束花吧。”小姑娘带着甜甜的笑容,举着花朵对莲说。
“滚开!”莲的脸色变得惨白,一把推开小女孩,拉着迪安快速走远。走出二十米之后,莲才停下脚步,放开迪安的手,挤出一个笑容回头看着他,“抱歉,迪安,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改天再打电话给你。”
“需不需要我送你?”迪安淡淡地问,目光还停留在自己被放开的双手上。
“不用了,我刚才已经叫了司机来接我。你自己小心。”话音刚落,远远就看见来接莲的车。
“那你自己小心,注意身体。”迪安依然温柔地笑着,跟以前一模一样。
坐上车之后,莲突然觉得,上次看见迪安那样温柔的微笑,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久远的仿佛上一辈子。由始至终她都没有发现,除了分别的时候,今天的约会迪安只跟她说过两句话,刚见面时候的“你好吗”?还有离开餐厅时的“你快乐吗”?
留在原地的迪安只是看着车慢慢从视野里消失,露出温柔而又悲伤的笑容。只剩下了两个多月而已,莲,你一定会等着迪安的,是吗?
自那次约会以来,莲始终心情烦躁。迪安变成那种样子,随着时间的流逝,是不是还会更加恐怖?那她要怎么做?要怎么做才好?她是真的害怕,害怕现在的迪安,害怕成为上流社会的笑柄,害怕看见每一分钟都在变老的迪安!可……是因为她迪安才会跟那个什么魔法师交易的……究竟应该怎么做?
“莲,你在房间吗?”是莲母亲的声音。
“我在。”莲跑过去打开门。“母亲找莲有什么事情吗?”
“莲,当初我和你父亲就不同意你和洛佩格兰家的小子在一起。要知道你可是作为王妃降生的。后来看你态度坚决,那孩子也算不错,也就勉强同意了。现在据说那小子染上怪病,已经衰老的不成样子。跟他分开吧,莲。”蒙德克拉维特夫人一脸我是为了你好的表情。
“可是母亲,他为了莲付出了很多……”莲依然在犹豫。
“那又怎样?你逼他了?爱情本来就是你情我愿。再说了,莲,你今年才17岁,听说迪安现在的外表已经像40多岁了。再过一段时间呢?你能忍受跟一个看上去快入土的老头走进教堂,在神的面前宣誓,并且从此生活在一起?”
“不要说了!”莲差点呕吐起来。多么可怕的场景,不行,她受不了。
“你好好想想吧,这可关系到你一生的幸福。我和你父亲还是希望你能成为王妃,你要是不喜欢,还有几家的孩子也很不错。”蒙德克拉维特夫人说完便关上门离开了,留下足够的空间让莲一个人思考。
“迪安……迪安……迪安……”莲叫着迪安的名字开始哭泣,不知不觉睡着了。她梦见自己和年轻的迪安在教堂里举行婚礼,在神父宣布他们结为夫妇的一刹那,迪安突然变成了一个瘦骨嶙峋满脸皱纹的老头,还伸出长满老人斑的手想要拥抱莲。“啊!不要!”莲从睡梦中惊醒,她抱着自己颤抖不已的身子,做出了决定。
一周之后,洛佩格兰家族收到了蒙德克拉维特家族发来的要求解除婚约的信件。因为自己家的孩子先得了奇怪的快速衰老的病,本来就没指望谁家肯把花一般的女孩子嫁过来,洛佩格兰家族也就没什么意见的同意了。莲则写了一封信给迪安,上面只有一句话:“我可以忍受同一个比我老的人在一起,但是无法忍受一个无时无刻不在变老的人。”迪安在看到这封信后,露出了异常凄凉的笑容,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拿出了一套早已褪色的毛衣和一条同款的围巾,让佣人埋在了庭院角落的苹果树下。
死亡都无法使之分离的恋人,不是死亡就可以。
三个月后,迪安·斯卡特·洛佩格兰因衰老而去逝。由于病因奇怪,家族只举行了可以算得上寒碜的葬礼,来者寥寥无几。
又过了三个月,听说莲·葛蕾丝·蒙德克拉维特小姐已经和一位侯爵订了婚,也听说某个小国的国王依旧在热烈地追求她。听说,她成了上流社会出名的气质优雅的娃娃公主。
当迪安·斯卡特·洛佩格兰逝世的消息传到杂货店时,宁悠把玩着手中的戒指,叹息一般地说道:“他还是输了。”随后他把那枚戒指、一条项链和一张纸条一同放进了一个青色的盒子,随手丢进了储藏室的角落。
End
梦之奏鸣曲 2. 逝去的法则
六芒星阵……染血的族徽……破碎的咒文……同样的脸……非常清晰地意识到身处梦境,却无能为力,只能看着梦中的自己不断重现旧日的时光。到处都是结界,四周都是哀鸣。那是他第一次去完成家族的命令,一切结束的刹那,即将消散的灵体露出温柔的笑容。
“为什么?”幼小的孩童银色的双眼里全是茫然。
“为了保护重要的东西。”灵体消散,四周回归寂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孩童紧紧抓着族徽,家族所说消除黑暗,究竟代表了什么?
……
摆脱了褪色的记忆,宁悠从黑暗中醒来,早春明媚的阳光使他不禁眯起眼。用指压着隐隐做痛的头,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每次梦到那些该被丢弃的旧事,总会有麻烦找上门。他有些漠然地摘下刚戴好的眼镜,食指点额,轻轻念着:“以血为名,以愿为因,以灵为力,封眼,封言,封心。”
“宁悠,你快把那东西打发走,贴在玻璃上影响生意。”宁悠刚从内室出来,一只白色长尾鸟就大叫起来,它一脸鄙夷地盯着门旁的玻璃。
“那么低级的灵怎么也能靠过来了,宁悠你的能力下降了?”穿着16世纪中叶女子服饰的骷髅在一边说着风凉话,刺激包括她自己在内的一人一鸟一骷髅本来已经不佳的心情。
宁悠看着呈现扁平状整个趴在玻璃上的灰色东西,最终还是走过去把它抓了进来。“有什么事?”
“我……我听说这里可以交换。”浑身灰黑色,有着黑色的角和牙以及肉膜一般翅膀的一尺来高的小东西轻声说着,这里的很多东西都让它不安。
“交换?”宁悠不带任何表情地扫了一眼目前连维持原型的力量都没有的小东西。
“给你这个球,然后我希望能留在这里一段时间……”小东西掏出一个黑不溜秋的球,有气无力地说。
宁悠接过球看了一分钟,当看到球体隐隐显现出淡粉色之时,他将它丢了回去,冷冷地说:“本店只接受有着洁净灵魂的器物,这种非洁净体不具备资格。”
“你可以滚了。”零在一边插嘴,这家伙身上有着麻烦的味道。
“听说你这里的另一个规矩是‘不请自来的,店主有权全权处理’?”灰黑色的小东西苦笑,如果那个有些狰狞的面部抽动也能叫笑容的话。
“是的。不过被丢出去的概率也是很大的。不送!”洁希卡说着,把那东西丢了出去。
“有大麻烦在身并开始生怨的夜魅,无聊又低级的麻烦。”零伸展一下身体,无趣地抱怨着。
宁悠继续回到沙发上古老的资料,等待着不可避免的麻烦上门。
十年前。
“鬼瞳开,百鬼离。左五芒右灵苍,神鬼俱两旁。”日本鬼瞳家族是出名的除鬼家族,几乎人人有灵力,个个可驱鬼。故而有此歌谣传世,然则,世事变迁,旧梦难寻。鬼瞳家自从700多年前出了个当时首屈一指的阴阳师鬼瞳凌之后,本家再也没有出过什么像样的人才。到了这几世,更是连世代遗传的天眼都没了,还谈什么阴阳术。本家这一代有一男一女两个孩童,男孩几乎没有能力,女孩现在还年幼,目前唯一能肯定的只是继承了天眼。若是再过几年还没有发现其它的灵力,那么这一世又只有分家的几个人还能装装样子了。
天气真不错,可是在不错的天气里也有人会倒霉。本来只是打算出来晃一圈的夜魅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好死不死碰上神社的继承者,莫名其妙被贴了众多符咒,害他现在连恢复原本大小的力量都没有。还好他跑得够快,不然差点烟消云散。他怎么就这么倒霉,近百年来的第一次出门就是这种结果,果然日本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一边嘟囔一面摇摇晃晃向前飞的夜魅并未注意到自己已经进入私人住宅,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一般人类应该看不见他。
“有结界!”夜魅突然停了下来,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自己到底飞进什么地方了?庭院中弥漫着力量的气息,虽然不强,可现在的他并没有对抗的力量。
“你是什么东西?”清脆的童声在耳边响起。吓了一跳的夜魅转过身,一个穿着和服的5岁左右的小女孩正笑盈盈地看着他。夜魅惊讶地瞪大了眼,怎么连个人类的小丫头靠近自己都毫无知觉,真的衰弱成这样了?他倒忘了庭院中不寻常的结界。
“你不会说话吗?”没有得到回应的小女孩向前走了几步,不罢休地继续追问。
这样无礼的问话激怒了夜魅,他再怎么低级也是个灵,可没功夫在这儿陪莫名其妙的小丫头聊天,一闪身打算隐形离去。
“你跑不了的。”小姑娘笑得天真可爱,刚要离去却被她随手一抓就紧紧抓在手中无法动弹的夜魅却恨的牙痒痒的。若不是他之前为了解开身上的符咒耗费太多灵力,又怎么会被一个小小姑娘抓在手中。
看见夜魅那因为怒气和不甘心而更加显得面目可憎的脸,小姑娘倒是笑得更甜了,夜魅一言不发地瞪着她,她也就光笑不说话跟夜魅大眼瞪小眼。还把夜魅当成洋娃娃,一下拉拉胳膊,一下拽拽腿的。
“你想怎样?”夜魅实在受不了自己作为一个高贵的灵的尊严(虽然是低级灵中的低级灵)被践踏,被当成人偶的羞辱让他那黑灰色的脸有些发青,说话时还不忘显露出他那尖尖的牙以示恐吓。
“真有趣。”看着夜魅的脸色一变再变,小姑娘笑得更大声了。
“你有没有家教?不知道别人问话要回答吗?就算再寂寞无聊也不要拿别人当玩笑!”夜魅被激怒了,要不是低级灵对人类出手的禁忌太多,他现在又没有多少力量残余,他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道礼貌怎么写的臭丫头。
小小姑娘听见夜魅的话脸色一变,不由收了笑意,有些急切地说:“你留下来陪我玩好不好?”语气中竟有了一丝哀求的味道。
“你这个小鬼到底知不知道我不是人类?”夜魅把脸皱成一团,怎么也没想到会听见这样的要求。一般来说,凡是被人类抓住的灵不是被消灭、镇压就是被作为奴役或者交易对象,陪她玩?夜魅不禁嗤之以鼻,要是留在人界陪小孩子玩,他以后怎么有脸去见同类?
“我知道啊,这和你陪不陪我玩有关系吗?”眼前的小姑娘一脸单纯的反问。
“灵是不能呆在人类身边的,除非有契约或者极为特殊的理由。”夜魅耐着性子解释。
“那我也跟你签订什么契约不就行了?”小女孩一脸“这么简单你怎么都想不到”的表情看着夜魅。
“契约?”夜魅眼中有了嗜血的神色,放肆地笑着,“你知不知道和我们夜魅签订这种契约要付出什么?一魂两魄三血半心。说清楚一些,我要你的魂魄还有三滴血和半颗心脏。失了魂魄你就会变痴呆,失了血你就会丧失灵力,当然也不可能再看见我。没了半颗心,如果违背契约你就可能会死。这么一来,你还想和我定什么契约?”
小女孩沉默了片刻,在夜魅以为她放弃了这个愚蠢的想法的时候她再次开口:“是不是订了契约你真的会一直陪在我身边陪我玩?不管我是不是能看见。另外,痴呆……是指我没有现在聪明,可以不用学习那么多……”女孩犹豫着没有说下去。
夜魅看了看四周,这个女孩大概是什么阴阳师家的继承人吧。对于意志不够坚定的人类来说,那些所谓继承人的训练是十分残忍的。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的低级灵在这小女孩手上消散?掩盖微弱的恨意,夜魅回答了小女孩的问题:“是的,一旦签下契约我就不会离去,直到你死亡或者违背契约为止。我们可不像你们人类,总是把契约当儿戏,随意就违背。至于痴呆的意思……你可能没办法再完成任何长辈对你的期待了。对了,你叫什么?”
“我答应你。我的名字是鬼瞳月。”漫长的沉默过后,小女孩带着颤意的声音响起。
“你再也没有后悔的机会,契约一旦订立就无法撤销。”夜魅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小女孩,放弃研究人类复杂的想法。他一脸严肃地伸出手开始念契约之词:“规则在上,血为凭,魂为器,心为物,夜魅与人类女孩鬼瞳月签订契约。自签订之日起,夜魅不得离鬼瞳月十米之外,鬼瞳月有必要恪守秘密保证夜魅之安全。违反契约者,必将遭受规则之惩戒。”语毕,夜魅拿出一个黑色的球,对鬼瞳月说了一句,“现在要请你付出代价了。”
自这一日起,鬼瞳家族这一代唯一的希望鬼瞳月莫名丧失能力,成了痴儿。枉费族长当初特地选取“月”字为她命名,希望能借得星辰之力,结果成了徒劳。
第一年。
“月,你今天觉得好些了吗?”说话的是鬼瞳央,比鬼瞳月大四岁的兄长。本来他几乎毫无灵力被家族所弃。自从月变成痴儿,他倒成了救命的稻草被家族捧在手心,月反而成了被弃的多余品,也只有他这个哥哥还会记得在空暇时候来偏院看看妹妹。
“哥哥,月饿了。”鬼瞳月拍拍肚子然后抬头看着哥哥,圆圆的大眼里只有单纯的饥饿。
“哥哥给你带来了点心,你慢慢吃。”看着自己一向聪慧的妹妹变成现在这样,鬼瞳央心里异常难受。凭他们鬼瞳家族的实力,却硬是查不出来月究竟怎么变痴儿的。这如何能让人甘心。家族中的那些长辈,更是因为月变成这样就完全把她丢在一边不理,不是给她吃饭团就是梅子饭。鬼瞳央捏紧了拳,待他长大继承了族长之位,一定不会再让月被欺负的。
“我以后长大了要当哥哥的新娘。”满嘴点心的月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月知道什么是新娘吗?”鬼瞳央被月的天真逗笑了。
“知道。铃子说哥哥18岁就会娶最喜欢的人做新娘,然后把月赶出去。如果月做了哥哥的新娘,哥哥是不是就不会把我赶出去?被赶出去就再也没有点心吃了……”月委屈地说着,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鬼瞳央倒是感动的不得了,月被当作继承人培养,一向早熟懂事的很。别说现在这样的撒娇,就是偶尔碰见了,最多规规矩矩行个礼,淡淡叫声“哥哥”,也就自顾自走过去了。不过专门照顾月的铃子,到底是跟她说了什么有没有的,怎么月会吓得发抖?
“哥哥不肯吗?”这次月是真正带上了颤音。
“没有没有,月说怎样都可以。”从小就像天使一样的妹妹现在跟自己如此亲近,他高兴都来不及了。
待不了一刻,鬼瞳央就离开了,毕竟还有无数的训练在等着他。他离开之后,月继续乖乖地吃着点心,忽而抬头向空气中问了一句:“夜魅,我真的能成为哥哥的新娘吗?”原来鬼瞳月虽然变成痴儿,再也看不见夜魅,却还是能听见他的声音。
夜魅想了一下,何必打碎这痴儿的梦,便淡淡地回了句:“应该会的。”月便笑开了颜,在她心里,这样以后就不会饿肚子了。
一周之后,鬼瞳央才再次出现在偏园。
“哥哥,铃子给我拿来了新衣裳,你看好不好看?以后月做哥哥的新娘一定还会更漂亮的。”月一脸单纯。
鬼瞳央却差点笑不出来,被家族完全放弃的月自然不能穿绣着族徽以及为年幼的继承者准备的衣服,所以才要全部换掉。“很好看。月最适合这种有花边的衣服了。”他怎么能说月最适合的始终是白色的绣着族徽的和服。听月谈了半天梦想,鬼瞳央实在忍不住插了一句。“月,你是不能当哥哥的新娘的,因为月是我最宝贝的妹妹。”说完便因为族长有事召唤而急忙离去的央,没有看见月垮下的脸。
“夜魅,哥哥说得是真的,对不对?”夜魅的沉默让她知道了真相,月沉默了一会,又开始自顾自地游戏起来,毕竟她现在除了这个也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做了。
第二年。
“月,你在干什么?”鬼瞳央到来的时候,月正拿了一堆园子中的野花在不停的搭。
“我想搭出花的房子,这样花精灵和月能一起住在里面。”月的愿望很简单,不切实际的简单。
“哥哥帮你。”毕竟鬼瞳央也只有十岁,不论对错,不问真假,或许就是小孩子所拥有的幸福。忙了一个上午,鬼瞳央又要回到主宅,月则继续在那里搭她的梦。
再过了几天,鬼瞳央再次到来的时候,月依然在那里筑梦,央却没有了帮忙的兴致:“月,那种房子是搭不起来的,也没有什么花精灵会和你住在里面。快些把那些给丢了,免得招虫子,看你浑身脏兮兮的一点教养都没有。”连续上了几天礼仪课的央完全下意识地开始纠正月的行为。
第三年。
“月,死掉的动物是不可能复生的,这样只会腐烂招来细菌。”央在看见月把死掉的天竺鼠放在花丛中,并且尝试着叫它起来吃东西的时候这样说。
第五年。
“月,月亮里没有什么兔子会扔年糕给你!你要是整晚坐在这里只会招来感冒。”央看见月坐在圆圆的月亮下面等待年糕的时候出言讽刺。
第八年。
“你要是再把新衣服撕烂就别怪哥哥生气再也不来看你,什么一千个小晴娘都是骗人的。”央愤怒地指责月每每把衣服弄碎去做什么小晴娘,并狠批了告诉她什么中国流传的千纸鹤传说的铃子。这一次,月没有任何表情。
第九年。
十八岁的鬼瞳央成了鬼瞳家族新的族长,他非常欣慰地把月从偏园接出,送进了当地最好的疗养院。
第十年。
用了十年终于把所有灵力补回来的夜魅异常兴奋地恢复了原先的大小,猖狂地在整个疗养院里窜来窜去,反正也不会有人看见他,只要不离开鬼瞳月十米就没问题了。
偶尔,夜魅会安静的站在鬼瞳月旁边,拿出那只黑色的噬魂球,若有所思的盯着它很久。每当这种时候,月总是在沉睡在湖畔阳光下,蕾丝边的裙摆摊在草地上,十四岁的少女脸庞上,依然,并且永远停留着五岁的神态。然而只有夜魅能够看到,时间并不是完全没有在少女的心中留下痕迹。那些曾经的天真、懵懂、娇憨,早已经在不知不觉、漫不经心当中,永不能见。
夜魅举起手中的球,黑色的球体当中隐隐流转着一抹粉红——那是她的心,她的魂,她的血;那是他们的契约之物,也是被她毫不犹豫舍弃了的过去。夜魅突然觉得很好奇,对月来说,到底是什么样的过去,能够让她不惜一切的逃离……
“月,你要好好做。”中年妇人弯下腰,语气严肃地叮嘱。
鬼桐月仰起头,她想说她有点害怕,她想说她不明白,但是最后,她什么都没有说。她只是毫无表情地看着中年妇人,直到对方行礼后退下,她才重新将目光转移到眼前的地面上。
即使说了也没有用,除了责罚,什么都不会有。从有记忆的时候开始,鬼瞳月就意识到她和别人,至少和哥哥是不一样的。她经常看到四处飘荡的“人”、樱花树上哭泣的女孩、湖里的孩童、道路上突然伸出的手掌。哥哥是看不到的,只有少数大人能感觉到。
一年前的一个雨夜,当无数咧着嘴的小孩子爬着向她涌来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尖叫,第二天开始,她突然成为了大人们关注的焦点,开始接受“训练”。
上个月,她刚过完了五岁的生日。也在那一天,她的衣服全部被换成了绣着家徽的白色和服,而今天,是她第一次“执行任务”。
来到荒废的公园,鬼瞳月不自觉地颤抖。她很怕黑,可是从一年前开始,那些大人就总是把她关在各种黑暗的地方进行训练。放出各式奇怪的怨灵,如果不成功除灵,就会被吞噬。她一直都很害怕,诡异的灵、可怕的声响……她想对哥哥说,可是……哥哥不愿意听。没有人愿意听这些,大人们不关心她是哭还是笑,他们只希望看见她面无表情地结束训练。于是,她按照他们的希望做了。至少这样就不会受到责罚,不会被关在黑暗的房间里。
鬼瞳月来过这个公园,在开始接受训练之前,她常和哥哥来这里玩耍,这里有一棵巨大的已经枯死的樱花树。这个公园预定在两个月后被拆除,改建成商业大厦。在半个月前,枯死的樱花树突然开了花,那样妖艳的粉紫色,让所有看见的人都感到了惊恐。每一个有着明亮月色的夜晚,人们都能听见公园里传出的歌声。为了保证拆除能顺利进行,开发商请求了鬼瞳家族进行除灵。
来到樱花树前,伸手接住飘落的花瓣,鬼瞳月掏出符咒,将花瓣与它一起按在樱花树上,轻声念着咒文。
樱花树剧烈地颤抖着,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喂,你干嘛要用这种方式叫我出来。”大约十岁、穿着粉紫色和服的小姑娘从樱花后跳出来,大声抱怨着,“痛死了,下次换你被针扎试试!”
“铃。”鬼瞳月轻轻地叫着她的名字。大概是三岁的时候,她在公园里第一次碰见了一脸戒备的铃。后来,她常常偷偷跑过来跟铃一起玩,铃告诉她哪些“东西”是有恶意的,哪些是无害的,也告诉了她自己的“真名”。
“干嘛?”铃没好气地答应着,掏出一个花球丢给鬼瞳月,“无聊的时候随便做的。”
鬼瞳月没有接,花球落到了地上。“为什么你要附在樱花树上?”她不明白,铃并不是树灵,为什么会突然附在樱花树上。如果不是铃突然这么做,现在自己也不用来消减她。
铃将身体重新融入樱花树中,只露出头,她紧盯着鬼瞳月,警惕地问:“你想干什么?”
“有人委托我的家族来除灵。”鬼瞳月低下头,不去看铃的眼睛。
“除灵……哈哈哈哈”铃大笑起来。
鬼瞳月依然低着头,没有说话。
铃止住笑声,用突然变得通红的双眼瞪着鬼瞳月,冷冷地说:“人类,这就是人类。我告诉你我的真名,就是为了有一天让你来除掉我吗?”
听了铃的话,鬼瞳月退了一步,她抬头看看铃,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黑暗,想起来时大人们的叮嘱,最终还是掏出了符咒。
鬼瞳月呼唤了铃的真名,铃丧失了抵抗的能力,她只是用那双通红的眼睛盯着月,死死盯着。即使被火焰焚烧,铃也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看着被火焰缠绕的铃,鬼瞳月忍不住再次问道:“究竟为什么。”
铃笑了,她轻轻地说:“在我还是人类的时候,妈妈常带我来这里玩。”
“对不起。”鬼瞳月的声音在颤抖。
铃抬头望向天空,轻轻地说:“很久没有人陪我玩了,你总有一天会长大。我只是想留住记忆,保护重要的东西……”
火焰渐渐熄灭,铃从这个世界上彻底地消失,树上的樱花一瞬间散落。在飘散的樱花中,鬼瞳月抬起头,颤抖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夜魅在一边看,透过手中月的魂和心或者用自己的眼,看过去,看现在。他只有偶尔才和月说话,自从月来到疗养院,他和那孩子说话的次数越来越少。他明白,那个孩子的梦里不应该有他。现在的月,已经不是当初说要与他订立契约的那个孩子了。她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而他夜魅,不论从任何角度看都不属于那里。在一日日流逝的时光中,他遵循着未曾逝去的法则,停留、陪伴并且观看,仅此而已。
本来,这一切也许将持续到一个终结,就是月离开人世的那一日。遗憾的是,仅仅是“本来”而已。
这是非常普通的一天,阳光依然灿烂,风也依然温柔。鬼瞳月却没有同往日一样在庭院里奔跑,在小池塘边放声大笑,因为鬼瞳央今天要来看她,还带了分家的人一起。鬼瞳央已经很少来看妹妹,月刚进来的三个月他每周都来,可不知为何,月看见他的时候渐渐有了畏惧感。那个会笑得无比灿烂地说要成为哥哥新娘的女孩子已经不见了,她总是畏畏缩缩不情不愿地靠近央。月毫无起色的状况也让鬼瞳央渐渐开始绝望,慢慢来得便少了,这一次是他时隔6个月后第一次来探望月。院方却并没有把这个消息通知月,怕是以为通知了她也理解不了吧,故而只是随便说了一句她今天应该休息一下,因为昨日跑得太厉害了。所以月乖乖地呆在房间里看童话,把灵力提升到最大恢复了原来大小的夜魅则百无聊赖地坐在一边把玩着噬魂球。
鬼瞳央和分家几个目前能力最强的人踏入房间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月正完全沉迷在故事里,她身后却有淡淡的黑影。
“有灵体!”分家的人先叫了出来,谁让鬼瞳央几乎完全看不到呢。即便此刻夜魅的灵力最强,噬魂球又增加了他的灵力,鬼瞳央除了感觉房内有一点点说不清楚的异样之外,完全没有其它的感受。
“灵体?”鬼瞳央硬生生咽回去一句“在哪里”,怎么说他也是族长,无论如何也不能在分家的人面前失了面子和威信,即便本家的族长是无灵者几乎已是众所皆知的秘密。
“哪里跑!”分家的人无暇理会族长的疑问,直接朝开始逃跑的夜魅身上丢符咒,其余的人也分别念起了除魔咒。
夜魅一看大事不好,立刻隐形逃到屋子外面,只是被契约所限,不得不停留在离鬼瞳月十米之内的距离。
“可恶!让它跑了!”分家一年轻男子气得跳脚。
“不,它还在附近,气息没有走远。”站在鬼瞳央身边的中年人立刻加以否定。“族长,我觉得月小姐可能知道一二,一般来说在我们攻击之后,那东西都会立刻逃得远远的。可它还留在附近,一定是有着不能离去的理由。”
听到分家那中年男子的话,鬼瞳央突然不满起来,只见他冲到鬼瞳月面前,一把把她抓起来,拼命地摇晃着她追问道:“那只灵是什么东西!?你认识它对不对!?”
“哥哥,月的肩膀很痛……”月茫然地看着央哥哥,不明白哥哥为何要这么凶自己,央的手抓得她肩膀好痛。
“那你乖乖地告诉哥哥,那东西是什么?”意识到自己在分家面前失态了的鬼瞳央放松了力道,却依然不罢休的追问。
“……”月低头思考着,夜魅好像告诉过她不可以跟别人说的,不然他就不会再陪月说话了。
“月不喜欢哥哥了吗?来,乖乖的把事情告诉哥哥。”鬼瞳央把妹妹放回椅子上,半蹲在她面前放柔了语气继续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