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呆在房子外面的夜魅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与那孩子相处了那么久,他开始相信月当初的诺言。也慢慢相信孩子总是单纯的,月答应过不会说出他的名字,不论是当初的月还是现在的,都答应过他“不说,不背叛,不伤害”。只有不可以违背的,才被称为契约,不是吗?于是,夜魅放心地微笑着,一面看着月那淡粉色的魂。
月偏过头,不理睬鬼瞳央的追问。她不要只有一个人的自言自语,只有夜魅能听见月真实的声音,也只有他会回答,所以月喜欢夜魅,而且月答应过他不说的。
“月,你真的不打算告诉哥哥吗?月真不是个好孩子……”满意地看见月向后缩去,鬼瞳央换上了冷漠的表情,继续说着,“月要是坚持不说的话,哥哥就不会再来看你了,坏孩子是要受到惩罚的。”
“不是……月不是……”鬼瞳月突然慌乱起来,无数交错的画面在她眼前掠过,无法遗忘的……红色……那满目的红……不是的,她不是坏孩子,不是……“月不是坏孩子!”那已经十五岁的少女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在尖叫声传来的时候,夜魅已经开始有了结束的预感。被轻描淡写提起的东西是那个孩子的梦,不是唯一却是最重要最美丽的梦。可怜的孩子,你是选择契约,还是选择梦呢?很多时候,结果是唯一有价值的重要物品。每一个选择,都会有相应的代价。房间内的空气仍旧紧张,夜魅依然让自己相信着。
“只要告诉哥哥,月就不是坏孩子。”鬼瞳央一脸温柔地安慰妹妹。
“真的?”月抬头看向哥哥,满眼的怀疑。在看到对方点头之后,她咬着嘴唇,犹豫再三地开了口,“那么……月不要做坏孩子,月告诉哥哥。他是……夜魅。”随着月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夜魅惨然地笑了,转向屋内说了声:“契约破裂,以规则为名,以血为媒,以力为凭,转!”
在鬼瞳央得意地问出夜魅的名字,在分家的人开始有针对性的念咒的时候,夜魅用了不可逆的力量强制把自己送离了日本这个国家。
“这次是真得跑了!”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中年人懊丧地丢开满手的符咒,他的话也敲碎了鬼瞳央脸上的得意。
“跑了?你们应该能追查到的吧。”鬼瞳央盯着分家的人说出一句陈述句,“另外,帮我联系其它的除魔家族,我怀疑是那个低级灵让月变成现在这样的,我要让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升!”鬼瞳央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的吐出他的恨意。一切为了除灵?或许只有这样,他才能对自己解释他刚刚对月做出的那些有些过分的行为。
“族长,夜魅都有噬魂球,要是夺回来,月小姐会恢复吗?”青年男子有些犹豫地问了一句。
“我怎么知道!”大吼出声的鬼瞳央即刻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满脸焦虑地补充了一句,“希望会。我可是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妹妹,只要她能恢复,请多少除灵家族都没问题。”到时候可以顺便请教一些问题,预防万一……鬼瞳央露出浅浅的笑容。
逃到其它国家的夜魅找到了曾经听说过的杂货交换店,未成想却被店主丢了出来。无法恢复原先大小的他非常清楚紧接着跟来的会是什么,所以不得不找了个角落先躲起来。可是一个末流除灵师所找不到的地方,并不代表十个也找不到,特别当他们还是不同流派,并且不都是末流的时候。于是,夜魅在躲藏了十几天之后被一堆人找到并差点落得个烟消云散的下场也就毫不奇怪了。毕竟人家鬼瞳家族这次可是下了血本的,还把很多老关系都用上了。差一点变成光点消失在空气中的夜魅拼了最后的灵力藏进了噬魂球中,微弱地念道:“以血为力,以善意为媒,以气为路,连!”于是他很顺利地再次贴在了宁悠的杂货店的玻璃上。
“麻烦再次光临了。”在零的感叹声中,宁悠把噬魂球拿了进来。
“哦哦……这家伙没有说话的力气了。”洁希卡鄙夷地看着那团就要四散的东西。
宁悠叹了口气,把夜魅丢到正趴在沙发上打瞌睡的白色动物身上,然后回过头解释:“让他先上面休息一下,麻烦还没完。”
几天后,在一个阴沉沉的上午,宁悠的店门口聚集了数个穿得怪里怪气的人。
“确定在这里?”为首的男子有些不安的问,这里的气息和结界都很混乱,他不由紧张起来。
“肯定没错。那夜魅受了我一张火符,确实指向这里。”旁边一个浑身白袍的家伙坚定地说。他左右张望一下,又补充道,“这地方有些古怪,不如先画些阵做好结界再进入。”
纷纷表示赞同后众人散开,分别以自己家族擅长的方式忙碌起来。左边的在用奇怪的颜料在地上画六芒星阵,右边的却拿起符咒摆起五芒星,中间甚至还有人拿出木偶打算用傀儡术……一时间只看见夜之杂货店门口符咒乱飞,各种阵式、咒文、道具和香气混杂在一起。
“请问你们在干什么?损害私人地域是犯法的,如果没有弄错,在租赁期内,门口的地方也应该隶属于我才对。”宁悠缓步走出,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当看见那些人在愣了一下之后更加加紧完成他们的“工程”的时候,宁悠拿出电话,开始拨打报警电话,“你好,我这里有人进行破坏,请迅速派人过来……”
听见宁悠报警,几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都是有些名气的灵力家族,要是扯上了警局,岂不是个大笑话。和灵有关的事情,这个奇怪的家伙怎么报警?为首的男子瞪着宁悠,不知道是该制止还是该撤退。
“我德·安洛卡家族的至交也是你能如此无礼的!?”空气中传来了洁希卡愤怒的声音。
几个人脸色更加难看,虽然德·安洛卡家族只是单一灵力家族,可他们那古老的贵族头衔和那出名的怪异性格与诅咒传说都不是好玩的。虽然看不见说话的人,可从眼前跳动的粉红苹果判断,一定是洁希卡·理维斯·德·安洛卡小姐。他们互相交换一下眼色,在表示了歉意后迅速离去。
也许是鬼瞳家族给的酬金太高,又或许是所谓的责任感作祟,也可能是舍不得那张面皮怕失了面子,刚过了三天,又有一位老者来到了夜之杂货店。
“请问你能否把噬魂球给我们?这可关系着一个如花的少女。”其实老者想说的是关系着一个如花少女的灵力。
“我是商人。”宁悠微笑着说。
“你想要什么?”老者压下怒气问道,有求于人不得不低头。
“鬼瞳家族刚收回来的碧玉簪子。”宁悠的语气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好。”老者非常爽快地答应了,反正又不是他的东西。
不一刻,鬼瞳央便带着他刚到手不久的碧玉簪出现在店里。他拨弄着衣服上的族徽,毫不客气地说:“给你,帮我们把噬魂球中月的魂魄放出来。”他倒要看看月能不能恢复原状,又是否能从他手中夺走族长之位。
“你们确定要把那孩子的魂魄归位?”听了鬼瞳央的要求,宁悠显得有些犹豫。
“是的。至于结果与你无关。”鬼瞳央把碧玉簪递给了宁悠。
宁悠不再多说,他拿出噬魂球念道:“契约破裂,尘归尘,土归土。由誓言为证,规则惩戒。解除!”
一道粉紫色的光线从球中飞出,向远方飘去。鬼瞳央紧盯着那光线,皱起了眉。
收起噬魂球,宁悠淡淡地说了:“魂魄已经归位,希望各位不会后悔。”
“啊——”鬼瞳央一下飞机就赶往疗养院,刚踏进月的房门,就听见一阵尖叫。
“月,你怎么了?”鬼瞳央抓着妹妹的肩膀,十分紧张地问。
“哥哥,你出现在月的房里有何要事?”月放下抓着头发的双手,一脸漠然地看着鬼瞳央,那平淡无波的语调正是当年的鬼瞳月,那个鬼瞳家真正的继承人。
“月,你……” 是不是恢复了?鬼瞳央没有问出来。
“哥哥,月不是坏孩子,对不对?”转眼间月又一脸委屈,急需保证地抓着央的衣袖,单纯而天真的问。
“这是怎么一回事!?”鬼瞳央不知道自己是遗憾,还是松了口气。
遥远的地方,宁悠把碧玉簪子放进盒子,想到那个孩子的魂魄,他轻声叹气。
“宁悠,那魂魄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你当时那么说?”洁希卡在一边轻声地问。
“魂魄在噬魂球里呆了十年,沾染上夜魅的气息。因为那孩子违背了契约,夜魅差点魂飞魄散而产生怨气。沾染了怨气和夜魅灵力的魂魄归位……那孩子现在身体里会有本应成为的15岁的灵魂,也会有5岁的灵魂……”宁悠解释。
“宁悠,你不是说过如果能生活在梦里也是一种幸福吗?他们怎么不明白呢?”零在一旁插嘴。
“零,梦总是要醒的。”宁悠说着,抬头看向窗外正在下沉的夕阳,橘红的光线掩盖了他的表情。
再说鬼瞳央,他被月那不时变换的性格弄得快要发疯了,却又不敢离开。他不知道月会不会完全恢复成以前的样子,那样一来他的族长之位就会动摇。所以他努力作月的好哥哥,不管是继承人月还是白痴月。直到那天月对他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哥哥,你不用总守着我的。不管你所担心的究竟是什么,它都不会发生。”在庭院中散步的时候,月突然回过头对鬼瞳央说。
鬼瞳央愣了一下,然后立刻露出微笑,伸出手摸摸月的头,却被月避开。他想发怒,最后却还是勉强笑着对月说:“月你说什么呢?哥哥怎么听不懂。你是我唯一的妹妹,哥哥当然是担心你才守在这里的。”
月对着哥哥笑了,过了很久才说:“这么说来哥哥很喜欢月喽?”
“那是当然的。”央给出肯定的答复。
“可是,月却是恨哥哥的。”鬼瞳月非常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就好像她所说的不过是今天天气很好。她不顾哥哥又惊讶又愤怒的脸,也无视他想插话的表情,径自说了下去,“哥哥,你毁了月的梦……记得我因为不喜欢继承人的训练,因为太过寂寞而跟夜魅订了契约。虽然因此变成痴儿,月却是过得很快乐的。哥哥,你为何要打碎月的梦呢?先是告诉月不能成为哥哥的新娘,然后是没有花房子和花精灵的存在,跟着是死掉的动物不可能复活,再是月亮里不会有兔子给月扔年糕,最后是小晴娘是无用的东西。哥哥,你大概不知道,月当初想做1000个小晴娘只是因为铃子跟我说那样可以祈祷哥哥当上族长。哥哥,月知道所有的梦都会终结的,让它自己终结不好吗?当它无法实现的时候,月便会放弃了。其实一开始就知道有些事情是不可能的,可是那样真的很快乐,从来都不曾有过的快乐。哥哥,你为何每次都在告诉月可能之后再狠狠地把它打碎呢?到底为了什么呢……”
“月,你那些根本就是妄想!”鬼瞳央尝试为自己辩解,急忙插话。
“妄想又怎样呢?那是月选择的梦啊,月的梦伤害了哥哥吗?”鬼瞳月盯着央的眼。
“那倒没有……”央有些谄谄。
“可是哥哥伤害了月。”月继续说着,“哥哥让月违背了契约。虽然那时是月自己选择了梦而放弃了夜魅,可哥哥你也功不可没!”月的眼里流露出明显的恨意。
“月,你怎么能为了那种低级灵指责哥哥?”鬼瞳央对于这一点极为不满。
“哥哥,月累了,想睡一会儿。”月没有回答他的质疑。
听见这么明显的送客,央只得离开房间。
“哥哥,你不知道的。再也没有什么能听见月的声音了,月的梦也结束了……或许月的存在,本来就伤害了哥哥……”鬼瞳月拉开窗帘看向无穷尽的苍穹,一滴泪就那么顺着面颊滑下。
是在虚幻的梦中还是现实……她早就不是继承人了,为何还有如此多红色的血和破碎的脸,那张面孔……夜魅!鬼瞳月从梦中惊醒,耳边还回响着夜魅的指责声,“你是坏孩子!违背契约的坏孩子!”月伸出双手试图环抱自己,却依然觉得浑身冰凉。也许一开始就全部都错了。自己何必要去强求,结果害了夜魅、伤了哥哥也毁了自己。
鬼瞳月笑得惨然,所谓不变的法则就是会公平的惩罚所有犯错的人吧,那么自己的错,要受到怎样的惩罚呢?
夜晚。
“夜魅,夜魅……”
“你还叫我干什么?我都快消失了,鬼瞳大小姐还有什么不满吗?”远方似乎传来微弱的声音。
“夜魅,你不再陪月玩了吗?”月有些哽咽,“夜魅,月有眼泪了呢。”
“那恭喜鬼瞳小姐了。”夜魅没好气地回答。
“夜魅讨厌月了?你也认为月是坏孩子了吗?”鬼瞳月的声音在颤抖,身体也剧烈的颤抖着。
“哼!难道鬼瞳小姐认为夜魅会说不讨厌?至于你是不是坏孩子,你自己最清楚。”夜魅说完这句话之后,任鬼瞳月再怎么呼唤,也不再回应。
“月果然是坏孩子……”鬼瞳月喃喃自语,她换上白色的裙子,缓缓走向高高的天台。她左右张望,不断找寻夜魅的身影。她知道夜魅在看着她,可是她看不见他在哪里。
“夜魅,你不肯再陪月玩了吗?因为月是个坏孩子吗?”她没有得到回答,只有冰冷的风擦过她的面颊,带来微微的刺痛。“夜魅!夜魅!”月不断呼唤着夜魅的名字,却始终听不见他的声音。直到月发现她越靠近天台的边缘,就越能感觉到夜魅的存在。她站在天台的边缘微笑,跳下去的话是不是就能看到夜魅了?月是不是就能被原谅了?被夜魅,被哥哥,被那些消失的灵……被所有原谅?要是夜魅还能陪月一起玩该有多好……
鬼瞳月慢慢地踏出了那一步,她开始下坠的时候,看见了一个淡淡的身影,她知道那就是夜魅。“夜魅!月是坏孩子吗?你不肯陪着月了吗?”月急切地追问。夜魅只是淡淡地笑着,看着她不断坠落。月开始绝望,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剩下吗?对了,还有泪水。她学会了哭泣的,这个也能算是收获的,一定是的。月想哭泣的,却只是扭曲了秀丽的容貌。她抬头看向夜魅,却只看见半透明的脸上那有些残酷的笑容。
“夜魅,你这算不算在陪月玩耍呢?真的如你所说了,你会陪着月到我生命终结的那一刻。”向透明的身影伸出手,月笑得灿烂,夜魅笑得冰冷。一个在坠落,一个在看着坠落。“还是抓不住……”月叹息,“月是坏孩子吗?”她在下坠的过程中不断地追问,夜魅始终没有回答。随着月的坠落,夜魅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由半透明慢慢变成灰白色,灰色,深灰……还有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冰冷,就好像用灰色的花岗岩雕出的一样。
那个做着梦的自己在哪里呢?那个不打破她的梦,温柔笑着的夜魅又到哪里去了?是否梦终究是梦,是否月毕竟只是个坏孩子,是否即使到最后的时刻,她还是无法得到夜魅的原谅?很伤心……很伤心……很伤心啊……伤心得心脏快崩裂了,伤心得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夜魅,月依然是会伤心的,你知道吗?那些灵,在被她消灭的时候,也是一样的悲伤吗?哥哥,有体会过这样的悲伤吗?
月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得到原谅了,她所有的一切都已经终结了,天空好高好远,梦也好美。只不过一切都结束了,结束了,都结束了……月微笑着,流不出她曾经学会的泪。夜魅也微笑着,灵本来就没有泪水。
当鬼瞳月将要接触地面的那一刻,她清晰地听见夜魅的声音:“你是好孩子。”
听到这句话,鬼瞳月高兴地露出了笑脸,抬起头对刚刚赶到天台的鬼瞳央挥挥手,轻轻地说了声:“哥哥,再见……”
夜魅将在动物身上沉睡一段极为漫长的时光,直到他能够恢复灵力为止;月则在另外的世界里继续做着她的梦。
最后不过是站在契约的两端,各自离去。
End
梦之奏鸣曲 3. 哭泣的风铃
“宁悠,你要这个诡异的簪子干什么?”零不理解宁悠为什么交换这支既不好看又残留着奇怪怨气的簪子。
“这种东西放在我身边会比较好。”宁悠微微牵动唇角,露出一个勉强算作笑容的表情, “我觉得很快就会有人为了它而来。”
“我可不认为你聚集那些奇怪的怨气有什么好处,!”零扑闪着翅膀,表示它的不满。
“别忘了你的本体是人面咒,怨气也不小!”洁希卡凉凉地插进一句,看零气得要命却只能恨恨地闭嘴的表情,她得意地掩住嘴笑了起来。然后换上严肃的表情对宁又说,“不过笨鸟这一次说的没错,你应该少收这种垃圾!”
“下次听你的。”宁悠的语气听上去像敷衍。
洁希卡虽然不满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反正说了也没用。就算把这种东西从持有者身边引开也不见得能帮上他们什么。宁悠和她都只不过是在观看,然后遗忘。或者说,让自己遗忘。
过了几天,果然有客人为了簪子而来。
“我想要那只碧玉簪子。”进门的男子直接说出目的,发现宁悠的沉默,他紧接着说,“你不用否认,我已经从除灵家族那里问出来簪子现在就在你手上。”
“请稍等”宁悠淡淡一笑,以冷淡的声音说着。几分钟后,他拿出一个绿色的盒子,轻轻打开,一枚毫不起眼的碧玉簪子正躺在里面。
男子立刻冲了过去,他拿起簪子看了半天,用一种几乎是惊喜的声音说:“就是这只簪子,这下她就肯嫁给我了!”然后他看向宁悠,“我知道你这里可以交换,给你看看这个!”说完,他小心翼翼地把簪子放好,从包中取出一个木头匣子。
“还没请问客人的名字?”宁悠这样问着,一边打开那个木头匣子。里面垫满了丝绸,丝绸中央是一个完全被宝石覆盖的长10厘米,宽12厘米,高8厘米左右的盒子。看到那个宝石盒子,宁悠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我是韦德·卡斯克。”非常满意宁悠表情的变化,说完姓名,男子以一种高傲的口气继续说着,“这可不是换的,我把它留在你这里十年,你把簪子给我。”
“很抱歉卡斯克先生,我并不觉得亚诺玛之盒有何价值成为交换品,更不用说是暂寄的交换品。”宁悠面无表情的把盒子放回原处,敲碎了韦德·卡斯克的幻想。
“什么!?你知不知道这盒子价值连城,而且因为某些家族必须得到它所以价值更高?”韦德·卡斯克显然没料到宁悠会这样回答,恨不得敲开宁悠的脑袋看看他在想什么。
“对我来说没有价值。”宁悠淡漠地说。
“请等一下,我这里还有些东西,你看看还能加上什么?为了我未来的新娘我真的必须得到这支簪子!”韦德·卡斯克几乎是哀求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放在架子上的绿色盒子,咬咬牙把包翻过来倒在地上。
宁悠看到男子的举动不由低声叹气,随意指着地上贝壳状的饰物说:“再加上这个,如果您真的已经决定的话。”
男子惊讶地看见宁悠要了那个不值钱的装饰品,生怕宁悠后悔一般地大声说着:“我已经决定了!”说完,急忙把那个饰物和匣子放在了一起。
“那么交换成立,希望您达成所愿并且不会后悔。”
在宁悠说话的时候,韦德·卡斯克连再见都没有说一声,一把抓起那个放着簪子的绿色盒子跑了出去。
“宁……那人身上的气味真让人恶心。”零抖抖羽毛,用一种令人发毛的语气说着。
“臭鸟!你不要一觉得不舒服就用那种恶心巴拉的称呼叫宁悠。不过就是有些尸气和女子的怨气,哪里值得大惊小怪。”洁希卡鄙夷地说着,拿起一只苹果用力砸向零。
这边闹得正欢,某处,得到簪子的韦德·卡斯克正满心欢喜地准备将它送给难讨好的未婚妻。
“米娜!我拿到你喜欢的簪子了,这下你可以嫁给我了吧!”直奔未婚妻家中的韦德·卡斯克还没进门就在大门口嚷嚷起来。
“先让我看看。”一名黑发女子走出来,及腰的黑发在风中飞舞。伴着同样飞扬的白色裙摆,显得有些诡异。
韦德显然不这么想,他急切地递上盒子,眼睛都不眨一下着迷地盯着未婚妻。
“确实是这支簪子,那么……我答应你了。”米娜微微侧过头,露出甜美的微笑。
在十字架前面许下誓言,做出承诺,似乎在一系列繁琐的仪式之后一切就能被牢牢钉在了那里,无可动摇。在五月的一天,终于娶到米娜的韦德·卡斯克兴高采烈地把他的新娘迎回了他的古宅。
“韦德,大门口的两座雕像真是逼真呢,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吓了我一跳。还有这宅子怎么到处都挂着风铃和珠帘,太缺乏美感了!”米娜半是撒娇半是抱怨的对丈夫说,她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要放两个真人大小的女子石膏像在门口,不仅没有品味而且显得诡异。更不用说满屋子都悬挂着的贝壳风铃和珠子串成的垂帘。既然她现在成了当家女主人,自然要暗示丈夫把那两座不讨喜的东西和那堆垃圾一同处理掉。
本来心情很好的韦德听了米娜的话皮笑肉不笑地牵动一下嘴角,毫不客气地讽刺:“我怎么不知道你是这么多嘴的女人!乖乖做你的女主人就好,少管那些不该管的事情!”
米娜没想到一向温柔体贴的韦德会翻脸不认人,哭着朝卧房跑去。
被留下的韦德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双眼无神地喃喃自语:“怎么会不像!?一开始不是非常相似的吗?我的女王,哪里才能找到与你一模一样的人?”说完,他恨恨地把杯子朝墙壁砸去,红色的液体顺着白色墙壁缓缓滑下,魅惑地红着。韦德狂笑着走到墙边,用手指蘸起一点红,用舌尖轻舔,随后又是一阵狂乱的大笑,“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上帝,为什么你不能更为仁慈一些,既然让我看见她,为何不让我得到!”随后是一串长长的诅咒。
“呵呵……”房间中响起一阵类似窃笑的琐碎声音,房内所有的风铃在一刹那同时响起,层层珠帘也一齐晃动,像是嘲笑一般的响个不停。韦德·卡斯克更是愤怒,一把扯断了几根珠帘,恨恨地言道:“早知道还是她最像,就应该再忍耐几日的!”一甩手,滚落满地破碎的珠子。
又过了好些时候,终于感到疲倦的韦德·卡斯克才缓缓睡去,梦中,那个黑发垂地,白裙飘飘的美人再次缓缓向他走来。韦德连忙出声呼唤,美人轻轻一笑,缓缓坐下弹起琴来……
虽然新婚之夜过得很不愉快,米娜小姐,不,现在该称呼她卡斯克夫人了,她依然决定忍受下去。怎么说这个丈夫也是她自己挑的,更何况这么古老的宅子也恰好能满足她对于历史的狂热,再三权衡之下,最后还是忍了。所以二人的生活也算过得平静,只是米娜小姐发现她的丈夫有诸多奇怪的嗜好。比如不准许她剪短头发或是改变发型,连将头发梳起也不成;比如只让她穿白色的裙子,打开衣橱,满目都是惨然的白;又比如她的丈夫对房内的装饰等等非常执着,完全不允许有异议;还有地下室是不可以进入的……诸如此类的事情不计其数,不过她既然决定忍受,也就只能认了。
本来这一切也许能如同米娜小姐所想的一般延续下去,可惜的是,所有的人类都有一种弱点,那就是越明确告诉你不可以打开,不可以看的所谓“禁忌”,越是容易勾起好奇心,从而提前被打破。
米娜小姐几乎遵守了她丈夫所说的一切,除了那句——“不准进入地下室。”好奇就像一根刺,一旦种下就很难拔除。米娜小姐忍耐着,压抑着,努力克制,她告诉自己要尊重丈夫的隐私,她不断重复现在的生活正是自己想要的,警告自己这是可能会导致婚姻破裂的行为。可是最终,她依然挑了一个韦德·卡斯克不在的日子,悄悄打开了地下室的门。
昏暗的地下室里其实并没有什么恐怖或者神秘的东西,一边角落的架子上放着一些古老的书籍,另一边则堆放着几个酒桶。米娜小姐半是遗憾半是松了口气,环顾再三就打算离去。正当她打算转身的时候,发现酒桶边上还有一扇小门。米娜小姐立刻战栗起来,心脏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她有些脚步不稳地朝那扇小门走去。那里面会是什么?丈夫会有如此巨大改变的理由是不是在里面?如果那里面的东西不是她想看到的要怎么办?米娜小姐犹豫着,把放在门把上的手缩了回来。不然……就这样回去吧。现在出去的话韦德可能还不知道,她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是又有些不甘心,米娜小姐咬咬牙,闭上眼睛推开了那扇门。
除了门打开时的咯吱一声,再没有任何声响传来。半晌之后,米娜小姐终于敢慢慢张开眼睛。这才发现屋子里空空荡荡的,只在角落放了张桌子,周围点着白色的蜡烛。米娜小姐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脚,一步一步走了过去。摆设的如祭坛一般的桌子上面并没有放着什么恐怖的事物,那上面只有一个长方形的打开的盒子,里面是一束极长的黑色的头发。盒子前面竖着一小块牌子,上面写着——“最佳替身作品残余”。感到莫名奇妙,本想把头发拿出来细看的米娜小姐不知为何手抖了一下,最后只能恨恨地去搜寻桌子上的抽屉。未成想她还真有了发现,那是一本黑色皮质封面的笔记本。
米娜小姐小心翼翼地翻开笔记本,娟秀的字迹就出现在她眼前。“……这样就可以杀了他。然后我要把他的头密封在玻璃罐子里装进酒桶,那可是他最喜欢喝的朗姆酒;小心地将他的骨头剔除,灌上石膏变成雕塑,那是他最喜欢的处理尸体的方法;把他的肉细细的跺碎埋在院子里的蔷薇下面,明年一定能开出很漂亮的粉色蔷薇,那是我最喜欢的花;小心地挖出他的眼睛放在我的首饰盒里,在这之前要让他看着我把那女人的画像全部烧掉!这样他就永远只能看我一个;最后我要把他的头发供在地下室……”米娜小姐一阵战栗,本子掉在了地上,她慌不择路地逃出地下室,一头冲进刚刚返家的韦德·卡斯克怀里。
“你怎么回事?像什么样子!”看着脸色惨白的妻子,韦德·卡斯克没好气地怒斥。这么慌慌张张的哪里还有一丝像他梦中的女神,要是完全不像他又要留着这个垃圾做什么!
“对不起……我……呕……”满脸惊恐的米娜小姐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冲进洗手间狂吐起来。
韦德·卡斯克脸色一变,立刻去地下室巡查了一番。五分钟之后,脸色铁青的他抓着那本笔记本出现在依然呕吐不止的米娜小姐面前。“你都看见了。”韦德点了一支雪茄,说了一句肯定句。
“我……我……”米娜小姐结巴了半天,又低下头去吐了起来。
“别吐了,你又没看见我怎么处理她的,有什么好吐的。”韦德不屑地扫了吐个不停的妻子一眼,向空气中吐了个巨大的烟圈之后继续说着,“不过那女人在这方面还真是天才,我照着她本想用来杀我的方法杀了她不知道她是不是满意。哈哈哈……”说完,韦德一阵大笑。
“我……我要去报警!”听到这里觉得自己快要发疯的米娜小姐丧失理智的大吼。
“愚蠢的女人!”韦德掐灭手中的烟,冷笑着走向妻子,本来觉得这女人的头发和身材和他的女王还比较相似的,却没想到她是如此的愚蠢,根本不是合适的仿冒品。随着米娜小姐渐渐无力地倒在韦德怀里,他的脸上露出有些懊丧的笑容。
第二天住宅门口又添了一座新的石膏像,而韦德·卡斯克的新婚妻子则暴毙身亡,男主人悲痛欲绝,每晚喝个烂醉。
与此同时,有人找上了宁悠。
“请求你跟我去一次,只要一次就好!”男子就差没跪下来求宁悠了,他却就是不肯答应。
“尊敬的格洛·弗贝特·巴尔蒂先生,我只是个商人,跟你们除魔家族没任何关系。而且作为商人,我也有我的法则。”宁悠皱着眉看着这个烦人的家伙,思考用什么手段才能把他丢出去。
“先生,虽然这次是我们族长路过那房子感到怪异才去调查,但是这房子和你也有关系。我记得您有回收这项服务?”格洛努力劝服宁悠。
“如果证实是本店流出的商品,确实会进行回收,不过你所说的关系……”宁悠并不觉得那枚簪子能造成多大的后果。
“现在房子的主人有过两个正式的妻子,第一位是名为‘艾黎’中国籍女子。据说是个黑发垂地的美女,不知你是否还有印象?”格洛转身指着店门口的风铃,继续说着,“有传言说那位夫人所做的风铃与你门口的一模一样,世界上的巧合还真是多啊!”他半真半假的感叹着,一面打量着宁悠的表情。
“艾黎……我陪你去。”宁悠脸上出现了怀念的神情,一同出现的还有一声低低的叹息。
“那赶快出发吧!”深知打铁要趁热的格洛立刻说道。
沉默地走在去往古宅的路上,几次想说点什么的格洛看看宁悠那比冰块还平静的脸,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那个……今天天气真好。”格洛选了个最愚蠢的句子开了口。
宁悠没表情地抬头看看明显阴沉的天空,没有开口。
“呵呵……”明显也意识到自己犯了低级错误的格洛干笑两声,转移话题问出他真正想知道的东西,“那位艾黎小姐和你是旧识?”他实在是太好奇了,家族只能查到艾黎和宁悠可能是旧识,他死马当活马医说出那位女士的名字来碰碰语气,没想到这个冷冰冰的诡异店主还真答应了。怎么能不勾起他的好奇心,人类的求知欲可是无止境的。
“我有告知的义务?”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分他一点,宁悠用讽刺的语气说完,加快了脚步。
碰了钉子的格洛满肚子火,小声嘀咕着:“不过就是问问……”
艾黎……随着这个名字,尘封的记忆被开启。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八年还是十年?好像快要十二年了,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宁悠很讽刺的笑了,如果他真的有机会当个小孩子的话。那时候宁悠还被封印所缚,那件事情所造成的伤害也没有平复。所以当有一群低级灵堂而皇之地在他家门口跳起踢踏舞并做着鬼脸的时候,宁悠只能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一面忍受着波动的灵气对身体所造成的负担。正巧这个时候,一个头发几乎垂地的小女孩经过了那里。
“低等灵也敢挡我的路!”年纪虽小口气却不小的小姑娘一声怒斥。众灵吓退了一步,过了片刻却又聚拢回来,有些不怀好意地试探着打算攻击。“不识好歹!让你们见见我发咒的厉害。”小姑娘恼了,拔下一根头发念起咒文,瞬间面前一片清洁溜溜。
“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作乱。”小姑娘拍拍手,转身看向房内的宁悠,插着腰耻笑,“小哥哥,你也太没用了。下次有机会让艾黎教你几招,这些东西就不会在门口碍眼了。”说完,一蹦一跳的走远了。
再次见面已是十年之后,宁悠已经开了店,依然是在一个阳光很好的日子,艾黎出现在店门口。已经出落成亭亭少女的她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打算做些能够祈愿的饰品正在收集材料。惊讶的宁悠连忙把人请进来,为了当年的出手相助送了艾黎一盒贝壳和一盒珠子。教会艾黎做一种古老的风铃,据说只要将头发和贝壳做成风铃,你所爱的人就能听到你所传递的声音。笑得灿烂的少女的第一个作品至今依然悬挂在宁悠的店门口。
“到了。”格洛一直不敢打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宁悠,直到到了目的地,才松了一口气的出声提醒走神的人。
从记忆中拉回,宁悠猛然抬头,皱起眉走到古宅的外围墙边看了半天,冷冷丢下一句:“这种事情与我的商品无关。”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你可不能就这么走了,灵还没除呢!”格洛慌了神,好不容易请来的人,怎么转眼就跑了?
“那你就去问问人家愿不愿意让你除灵,反正我是不管了。”远远传来这么一句,宁悠已经走得几乎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这算怎么回事!?”哭笑不得的格洛一边诅咒半路走人的宁悠,一面认命地按下大门口的通话器。
“谁!?”里面传来没好气的声音。
“您好,我是巴尔蒂除魔家族的,感到您的宅子有诡异的气息,所以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格洛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阵诅咒打断。
“滚!谁要你们多管闲事!立刻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喀……”粗鲁的叫嚷之后是通话器被切断的声音。
可怜格洛站在外墙边上哀叹,他这是招谁惹谁了?难得族长大发善心主动派人除灵,怎么偏偏让他碰到这种事!隔着厚厚的围墙和宽阔的院子,格洛听不见房子里面的怒吼。
“什么除魔家族!一群垃圾居然想让我离开您,我是绝对不会离开您左右的,我的女神。” 韦德·卡斯克神情狂乱地跪在一副巨大的肖像面前发誓,画像上是一个黑发垂地,一身白裙的女子。
听了韦德的话,屋中无数的风铃哭泣一般的响起……
韦德·卡斯克是三年之前买下古宅的,开始两个月完全没有异常,他也和当时的女友过得甜蜜幸福。谁知道第三个月开始韦德每天夜里都会在梦中见到一个黑发垂地,白色衣裙的绝色美女。每天不是弹琴就是画画,偶尔还会对韦德温柔的笑着。一开始,韦德还把这些当作故事讲给女友听,可是渐渐他再也无法忍受女友那金黄色的头发,脸上的浓妆,和身上五颜六色的小可爱。他很快跟女朋友分了手,还找人画出梦中女子的肖像挂在大厅里。整天端着杯红酒对着那画像喃喃自语,逐渐有了疯狂的趋势。
韦德·卡斯克开始不断寻找与梦中女神相似的女子。他找到的第一个是一位16岁的孤女,少女一头短发,性格爽朗,可是眼睛简直同他的女神一模一样。韦德费了好些手段才追到这个性格很阳光的女孩。在约她到古宅度了几个周末之后却渐渐发现了异样。女孩不喜欢穿裙子,她喜欢的是T恤和牛仔裤,刚开始还会为了心上人穿几次裙子,时间长了自然不会再来伪装这一套,更不用说韦德还说她最喜欢的短发很难看,强迫她留长。说得多了,两人闹着要分手。在一个吵得异常激烈的晚上,女孩一怒之下撕碎了韦德为她准备的白裙,还说只有疯子才会穿这样的衣服。红了眼的韦德冲上去紧紧掐住女孩的脖子,在她没了呼吸之后就把她做成了石膏像竖立在大门口。
经历过这次失败的韦德不甘心地继续寻找,可惜第二次的结果依然是门口又多出一座石膏像。而且这次的女孩不是孤女,家人追查了很久,韦德多费了不少心思才好不容易压下风声。
又过了半年,韦德遇到了他的第一个妻子——艾黎。中国籍的艾黎有些灵力,她的曾曾祖母会使用发咒,所以她们家族的女孩子都长发及地,那就是她们灵力的源泉。韦德第一次见到艾黎的时候,她刚刚除灵归来,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瀑布一般的黑色长发几乎碰触地面。见到她的第一眼,韦德就愣在那里。光看背影简直和他的女神一模一样,所以在五分钟之内,韦德就已经想好了数十种如何追求这个女孩的方法。
情窦初开的少女艾黎怎么敌得过情场浪子韦德,很快,他们就陷入了热恋。这一次韦德非常聪明的没有提前把艾黎带回古宅,只是将她带到自己的另一个别墅。他小心安排,期许这个替代品的有效期能长一些。直到举行婚礼之后,韦德才将艾黎带回了古宅。
韦德也算费尽苦心,对这个替身宝贝是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生怕摔了或是碰了。要是一不小心有了什么瑕疵,又怎么能有资格做他完美无暇的女神的替身呢?可惜世事总是人算不如天算,韦德算到了所有的方面,就是没想到艾黎是个有灵力的少女,也就是说她一样可以看到那个女子的形象,甚至比韦德更加清晰。
恋爱中的女人或许会变得愚蠢,但一定先变得敏感。刚踏进房子之时看见那巨大肖像的猜疑,到夜间见了女子幻影之后已经变成了确认。自此,坚强的少女有了轻愁。真的很想重新来过;很想回到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岁月;很想念自己曾经留在蓝天下灿烂的笑容,不成调的歌声,还有那在白色秋千上飞扬的裙摆……要是可以,是不是可以告诉自己从来没有爱过他?痛吗?只是很想哭而已,却只能够微笑。因为他的女神是不会哭泣的,只会带着轻愁的微笑。在一日替换一日的残酷中,带着轻愁的姑娘越来越像那个结着愁怨的影子。
韦德非常高兴,这一次的替身实在是太完美了,完美到在几个瞬间他都会忘了眼前不过是一个替身玩偶。上帝终于将仁慈赏赐给他了吗?韦德感谢地祈祷。
另一个房间的艾黎却是几乎诅咒的,与此同时,也依然无法控制的感谢。一个女子要怎样才算知足?只有一个人的爱情算不算爱情?是的,韦德的眼神常常锁在她身上,要是别人看见了定会笑着恭喜吧。恭喜……哈哈哈……可那是在看她吗?有什么样人在看着爱人的时候还会拿一支笔出来算哪里还差了几分,哪里又可以通过服饰或者妆容来弥补。爱情……这样的爱情,已经沦落成这样的爱情啊……为什么还是放不开?发咒家族的女子都是情痴,她可以忍受的,可以忍受像现在一样几乎被关在宅子里,不允许接触任何外人。可是,能不能让她看见,看见他对自己的爱情……哪怕,只有一点点……
纵我来往,亦有千千。
我欲与君相约,以千千之发与君缔千千之约。君有千千玲珑心,我有千千如丝发。以千千之发结千千之心,我愿与君相约:永世不分离。
千千秀发千千结,千千结来千千愿,若是君心似我心,双飞燕亦数千千。
热恋时艾黎写下的句子,现在几乎变成了她对自己的嘲笑。她不能大笑也不敢大哭,曾经几乎崩溃的情绪在看见丈夫疯狂的眼神与决裂的情感的时候就消失无踪。如果只有这样才能停留在他身边,那么除了照做还有什么办法?谁让她爱上了,所以她认输。爱情只是一个谎言,一旦陷进去,没有痛彻心扉的觉悟怎能谈清醒。可惜的是,她已经清醒,却还是放不开。说到底,舍不得。只这三个字,再说什么也多余了。于是不敢笑,不敢哭,不敢大背,不敢大喜,只穿白色的衣服,永远披散着头发,学着含着轻愁坐在窗边回头一笑;学着忘记“洋娃娃和小熊跳舞”,而开始弹最讨厌的“The Moon Light”;连怎么站,怎么坐,怎么摆手,怎么侧头,甚至怎么蹙眉,怎么轻笑……
从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到眼神她都要万分仔细地从夜里那个飘忽的身影上学来。学得像了一分,丈夫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眼光就会多一秒。这是战争,她单方面的战争。这样学着,日子也很好过,似乎也得到了她想要的温柔。只要不去在意那墙壁上的巨大肖像,也不去想那夜里出现的人影,日子真的还过得不错,她本来就不是个贪心的女子啊。只是……只是有的时候依然会忍不住,忍不住偷偷看镜子。那个有些骄傲,有一点点任性,有些执着,又有一点点嚣张,对很多东西都过分较真,对很多东西都坚持要探个明白的艾黎哪里去了呢?如果,如果那个才是艾黎,那么此刻站在镜前含着轻愁,举止优雅,脸色苍白的女子又是谁呢?想着想着,泪水常常在眼眶里打转,却猛然醒悟她是不能哭的,于是连忙露出笑容,刚想着忘了加入轻愁,却发现愁已烙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