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地下室,班格特去寻找医药箱,挥开妻子关切的手,草草包扎一下伤口,班格特又回到了他的真实里。触目可及是真实还是触手可得才是真实?班格特继续对着镜子,看见妻子翻拣钻石首饰,他就知道她又要与一堆贵妇出门;若是戴的是珍珠,则必定是去沙龙。妻子跟其他的男人来往甚密,不管是逢场作戏还是真的琵琶别抱,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不过背叛而已。大女儿今天说了谎,偷偷交了男朋友却不敢告诉他吗?小女儿今天考了不合格却没有说。先前在镜子里看见厨子买了牛排,今天的菜式没有任何悬念。而他只是继续对着镜子看着,看着。看见这个分家在秘密筹划反叛,那就提前灭了免得麻烦。早就看见女儿们准备好的感恩节礼物,可那天到来的时候还是要装作个若无其事,这些都可以做到。看见妻子失仪的举动,回过头笑笑当一切都没发生,看见女儿们总是有着小小的谎言,摸摸头说声你们都是好孩子?怎么可能!这是欺骗!
虽然没有谁有必要对另一个全盘托出自己的一切,可那是无关的人。而她们是他深爱的妻子和女儿!他的妻子,他第二个爱过的女人,出身高贵的她是那样的单纯善良,怎么可能有那些失仪的举动,围绕在那么多男人身边,还有那么多真真假假的谎言!她的单纯无暇呢?他们的爱情呢?不是在神的面前发过誓不离不弃!?还是……只要人在就算不离不弃了。那么他还有什么好说。还有他的女儿,那样乖巧的站在蛋糕店前面的大女儿,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谎言!他的小女儿,他的宝贝,从那样小小的,那样一点点大长到这么可爱天真,他纯洁的小天使怎么可能会如此支吾着说话,在小小年纪就学会撒谎和伪装。怎么可能!怎么可以!?
要怎么相信这些是真实?这么残忍的事情为什么要让他相信?他的爱,他的宝贝,那些纯洁无暇的东西怎么一瞬间就碎了?明明一直那么小心地保护着,明明不顾一切地做了那么多事情都是为了保护这些的,怎么就碎了?那么他做的一切到底为了什么?他到底得到了什么?疯了,世界疯了。于是继续疯着看着,看着笑着。
“欺骗吧,都来欺骗我吧。骗多了就没有感觉了,骗吧,骗吧!”班格特渐渐平静了,他看着镜子中的一切,心里一片沉寂,就好像看着无趣的电影。一幕一幕如同被肢解放慢的老旧片段,惨白无力,挣扎着不断缓慢地向前移动,一点一点,一点一点。画面常常变得破碎而扭曲,只是不知变形的是眼,是脸或是心。地下室里面常常响起疯狂的笑声,没有任何意义的笑声。这就是真实。
“真实只有一个,既然镜子里面的才是真实,那么平日的一切就是假的。镜子里的妻子是真的,女儿是真的,世界是真的,我也是真的。那么现在的妻子、女儿、世界和我就是假的。既然是假的,那我们一起来好好的演一场真人剧,我的双眼是我们的观众,在那真实的镜子里上演人生百态,上演一切你们想要的剧目。亲爱的,我是多么疼爱你们。嘘,不可以露出马脚,不然会被丢出场。会被真实给撕碎,这就是我的宝贝我的爱!哈哈哈哈……” 负面的思考充斥着他的大脑,每个人都在演习,都在,沉重的呼吸声在室内回旋,冲出口的话仿佛是一把剧刀,他不自觉地倒退了两步,他不断在这阴郁的地方兜着圈子,来回反复……过了不知多久,耗尽了精力的他只能无力的躺在地上……
阳光虽然照不进阴暗的地下室,可是时间在这里一样自顾自行走。良久,良久,房间里响起的刺耳的铃声,闹钟代替太阳宣布了新的一天开始,班格特慢慢起身,他必须要回房换套衣服才能出门,他目前还不可能整夜呆在地下室,昨天只是小小的例外,毕竟他有他的角色。他用颤抖的手拉平衣服上的皱褶,拨弄一下头发,整理着仪容。一旦走出地下室,班格特就恢复成冷静缜密的新任族长,之前的恍惚连一丝都看不到,他所走得每一步都仿佛经过深思熟虑,一点破绽和错误都没有。原先反对的长老渐渐没有意见了,存了异种心思的分家也把心思压了下去,毕竟除了冷静,班格特的心狠手辣也是十分出名的,打一场必输的仗再被灭门太不值得了。除了族长的身份,班格特把好丈夫和好父亲的角色也扮演的很好。他从来没有向现在这样温柔的对待妻子,也没有如此关心过他的两个女儿,简直到了让她们坐立不安的程度,不过很快也就习惯了。代表幸福的东西又有什么难以习惯的?
每到傍晚,地下室里则是完全不同的光景。班格特紧紧盯着真实之镜,连眼都不肯眨一下。不断看着妻子,女儿,一切的一切有着更多微小的习惯性的谎言。一切的一切都蒙上虚伪的面纱。这就是真实?班格特笑了,他看着妻子女儿的脸,放声大笑。这就是他一直一直的宝贝?他的眼里掠过古怪的光芒,开始喃喃自语:“宝贝!什么宝贝!?从头到尾都是垃圾。我们都是骗子,亲爱的,全部是骗子!说什么只要努力就会得到幸福,说什么你们会陪着我的,说什么最爱的就是我!哼,可笑!什么知道我做得一切都是为了你们,你们觉得幸福!你们的幸福!哈哈哈!”班格特的表情语气说是在笑不如说是在哭。
“这就是你们的幸福!我做得一切都是为了你们,可是我得到了什么?欺骗和背叛?我疯了还是你们疯了?梦!这就是我做过的梦!哈哈哈哈!这就是我要的幸福!?”班格特笑出了泪水,手指沾了一点放进嘴里,咸的。
班格特扭曲了笑脸,“我亲爱的,你看见了吗?我为你哭了呢!哈哈哈,不过我是高兴的泪水。我亲爱的,我们的剧目多么精彩!我知道你在欺骗我,可是为什么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我可以笑得如此自然。亲爱的,我不爱你了吗?我的宝贝们,你们满口谎言,不管多么琐碎,谎言终究是谎言。我的宝贝们,我们的游戏多么有趣!为什么我感觉不到我对你们的疼爱?当初想给予你们全世界把你们宠上天去的心情呢?哪里去了啊!?”班格特对着镜子大喊,隔音效果良好的地下室却连回声都没有给他。
“再也找不回来了,真实在告诉我们那些都丢了。真实都死了,全部死了。一切都没有了还有什么好扮演的?”班格特双眼呆呆地盯着镜子喃喃自语,忽而又激动起来,“亲爱的,是你来告诉我还是宝贝们告诉我?我亲爱的和我的宝贝们,能不能告诉我,是你们死了,还是我死了?或者,我们都已经死了?”班格特又是一阵大笑。
难道从来就没有真实,还是,只有在里面才是真的,其余都是假的?对了!只要紧紧抱住这个真实,不把它告诉别人,就没有人会知道他已经死了!他真是个天才!班格特似是戳破了什么秘密,发出阵阵窃笑声。
后来,听说葛斯纳家族的族长叙写了前几任的发疯历史,他将自己关在地下室,每一天都对着一面镜子喃喃自语,再也没有出来过。
在毫不相干的角落,一只奇怪的白色长尾鸟用复杂的语气说着:“宁悠,那破盒子和镜子的新任主人怎么还是这种结局啊?”
“这个问题只有当事人才能回答。”宁悠淡淡地说。
End
梦之奏鸣曲 5.幸福之戒
如果一切都是注定,那么我所做的又有什么意义?如果根本没有神的存在,那么所发生的一切究竟是谁的决意?凡事都有对错,无论多少道路交织在一起,是否都会指向唯一的结局?在一切的一切发生之后,命运已经无法改变。我哭,我笑,我憎恨;我尖叫,我惶恐,我绝望……都只不过是跳舞的小丑。我已经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最为不幸的女人,而这所有的一切,早就已经被决定好了……
房内,白色的长蜡烛闪着昏黄的光,蜡烛上曾经的描金图案早就随着那无声的泪水落尽,只有那惨淡的光芒使得周围漂浮的灰尘一时间有如破碎的星沙,上上下下自由沉浮。垂落的黑发在光的映照下在地板上留下蜿蜒的蛇影,当初绸缎般的光泽早已不见。不知名的角落传来轻快的钢琴声,坐在地上的女人猛地抬头,露出一张比身上的白色洋装更为惨白的面孔,两颊深深的凹陷下去,一双过大的褐色眼睛里满是恨意。她用力撕着什么,喃喃问道:“为什么,为什么我必须承受这样的结果!?”
三月的一天,天空飘着细雨。已是傍晚,天空更显得阴沉沉的。前后左右都无法辨清方向,没有人知道自己是在前进还是后退。密密的雨帘就如同注定好的道路,早已网住了想要挣扎的人们,每一个人都沿着雨滴落的方向,走向自以为是的既定命运。
哭泣一般的风铃响起,位于僻静小巷的杂货店迎来了今天的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客人。身穿天蓝色洋装的年轻小姐小心地收了伞,有些犹豫地走了进来。
“欢迎光临夜之杂货店。只要付得起代价,在这里可以找到任何你想要的。同样也欢迎交换。”零站在架子上说出几乎一成不变的招呼语。
突然发声的零似乎把黑发的小姐吓到了,她瞪大褐色的眼睛死盯着零,白皙的瓜子脸上有着一丝惊惧。
“我是店主宁悠,请问小姐有什么想要的吗?”随着声音,一个有着银灰色头发的男子慢慢走了出来。
看见有人出来,黑发小姐镇静了下来,仔细打量眼前这个看上去比她还要小一些的青年。眼前的人穿着银线滚边的黑色丝质长袍,有些过长的银灰色头发用黑丝绒发带随意系住,有部分发丝从中滑落,散散地垂下来,遮挡了那可以算得上清秀的面孔。
“小姐?”
听见叫唤,看得入神的女子才发现青年那灰色的眼睛正毫无感情地盯着自己。
“对不起!”女子慌忙道歉,要不是这个店主看上去太过年轻又有种古怪的感觉,她怎么会看到出神那么丢脸。那眼睛……提到眼睛,自己最喜欢的还是温润如玉的那双,女子不知想到什么,紧紧勾住了手指,脸上也出现了一抹红晕。
“小姐想要些什么呢?”宁悠微微皱眉,在女子看上去还没有神游太远的时候再次开口。
“前面太对不起了。我想买……古董首饰!”女子表示了歉意,然后带着一丝犹豫地说明了来意,“我想要戒指,不是特别昂贵的那种。”女子因自己话中的含义再一次红了脸,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戒指……”宁悠转身从旁边的架子上取出酒红色丝绒盒子递给女子,“您看看这个如何?”
“好漂亮!”女子打开盒子,掩住嘴发出一声惊叹。看不出材质的戒指上镶嵌着数颗小小的红宝石,周围加以精致的花纹作为妆点,两者完美的结合,使得戒指显得高贵而不繁复。而戒指内侧一角用古老手法所雕刻的图案则说明了它的年代。女子伸出手指轻触戒指,一面偷看店主的脸色,看男子没有什么制止的反应,女子索性把戒指套在指上试戴。
“小姐,请把戒指戴在右手。”宁悠出言纠正女子。
“哎?有这种规矩的吗?”虽然有些疑惑,女子还是依言把戒指移到了右手。想来凡是古董,一定都有一些别人无法理解的规矩吧。那刚才她贸然问了出来,是不是反而凸现了自己的无知而让人笑话?女子偷瞄店主的脸色,发现没有什么异样,她有些得意地安下心来,看来自己掩饰得还是很不错的。也许她看上去就不像无知的人,店主可能反而觉得自己在考他呢。女子径自轻笑出声,不过她很快止住了笑容,想到了一个更为实际的问题,“请问……价格……”她有些犹豫地问着,这种明显是古董的东西应该很贵吧,可是她实在是很希望有一件古董首饰,这样她才不会在别人面前失了样子,女子握紧了拳。
“今天这东西特价!”随着零突兀的插话声,宁悠直接把标价翻给女子看。
看了标价,女子明显有些犹豫。虽然对这种首饰而言可以算是十分低廉的价格,可对她来说依然十分昂贵。可是……想到另一张年轻美丽的面孔和那小麦色的手腕上夺人目光的镶着蓝宝石的古董镯子。她就无法抑制地浑身颤抖,女子猛地抬头,用有些过大的声音说:“我买了。”
“谢谢您的光顾,还没有请教小姐姓名。”宁悠牵动嘴角,扯出淡淡的笑容。
“我是依梦。”眼前的人有点可怕呢,虽然说得不过是场面话,也是客客气气的,脸上也有笑容,可是眼睛完全没有在笑,和那个人完全不一样呢。依梦想起另一双眼睛,一双无时无刻不含着温和的笑意看着她,并且只看着她的眼睛。
“宁悠,你怎么让人家小姐把左手之戒戴在右手上,这样它是发挥不了任何作用的。”在那个总是走神的小姐离开之后,洁希卡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宁悠问。
“他就是不想那戒指发挥作用吧,虽然还需要黑暗咒文才能引发,不过宁悠肯定是想着要预防万一。”零在空中绕着圈子,一面凉凉地讽刺洁希卡,“我尊贵的骷髅小姐,我不知道您是从哪里看来的茶壶淑女这一扮相,不过实在是太……适合你了!简直比宁悠的英国瓷器还要像茶壶!”
“破鸟,看我拔光你的毛!”洁希卡勃然大怒,随即和零展开了一场空中追逐战。
正坐在沙发上喝着一惯的伯爵红茶的宁悠看着这几乎每天都要重复上演的戏码,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走在雨中的依梦不时低头看看手上的戒指,伴着雨水的敲打声,轻轻哼起歌来。如果身上穿得不是簇新的洋装,她多么想在雨中转几个圈,跳一支舞,可惜,喜欢的人不在身边。密密的雨帘落在地上泛起水雾,女孩子的心事却比这迷蒙的雾更难懂,变化得更快。刚才还有着想要飞起来的快乐心情,一转眼就变成了低落以及小小的埋怨。
依梦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见到他了,每天的电话也说不到五分钟,他总是忙忙忙,难道他的老板已经只有他一个人可以用了吗?想到许久不见的恋人,依梦有些哀怨地咬紧了下唇。上次见面的时候,他一直在说别的女人手上的镯子,他难道不知道她会嫉妒?她可以装得毫不在乎,可以温柔有礼地与那个女人打招呼。不管她心里是在想着夺过那人手上的镯子丢到北大西洋,或是想着把眼前的人洗脑,让她永远不用再出现在自己的恋人身边,依梦都可以笑得云淡风清,一脸单纯。她永远只能把最好的最合适的一面给他看,她无法忍受自己深爱的人看到她不完美的一面,她甚至都无法想像。
依梦伸出手接住天空飘落的雨水,就好像他当初接住依梦的泪水一般。从那个时候开始,依梦就被那双温和的眼以及那温柔的双手所俘虏,心甘情愿就此成为围绕着地球旋转的月亮。这是依梦自己的说法,她喜欢这样自称。虽然依梦更喜欢把恋人叫做太阳,可是有太多星星围绕着太阳旋转了,而地球本来只有月亮一个。即使地球可以有很多人造卫星围绕,而她的他只能有她一个,属于她的就只能仅仅属于她。这就是依梦所向往的幸福,多么简单,她始终认为自己并不是个贪心的女子,既然她并不贪心,不管是苍天还是神明都应该满足她那小小的微不足道的甚至有些卑微的愿望,不是吗?
依梦低头看看腕上的手表,快要晚餐时间了,不如干脆买些点心去探望妹妹好了,只是不知道她这个忙碌的女警在不在家呢。反正先去了再说,要是妹妹不在,她就有借口拎着点心去探男朋友的班了,这样应该会比较自然吧。依梦有些雀跃,买了些精致的点心和一些恋人喜欢的食物兴高采烈地往妹妹家走去。
“啊……你在啊。”本打算等门铃响了三次就可以走人的依梦看见妹妹来开门,发出不知是遗憾还是感叹的声音。
“什么叫我在啊,说得好像你对于我在家很失望的样子。”一头干练短发的琼给了姐姐一个拥抱之后,将她迎进门,同姐姐一样是褐色的大眼中有着难以抑制的喜悦之情。
“没有,我是看到你居然在家有些惊讶。最近不忙?”依梦尴尬地笑笑,转移了话题。
“你还好意思说,你有多久没来看我这个妹妹了!?”不打算继续追究那句话,琼插着腰做出凶神恶煞的样子对依梦大声说着。
“谁让你那么忙……”依梦笑着解释,琼的职业决定她在家的不定时,何况自己最近心情也不好,哪里想得到要来和妹妹说什么有没有的。
“我看是你比我忙吧,都把我这个妹妹忘光了。”琼放下手臂去给依梦倒茶,二人都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一直打量着依梦的琼眯起了圆圆的眼,右手握紧拳问着,“姐姐怎么瘦了?脸色也很难看。律没有照顾好你吗?他可是答应过我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你把拳握得那么紧做什么?”依梦又好气又好笑,她这个妹妹什么都好,就是从小对她保护欲过大。她正色看着琼说道,“律只是最近比较忙,他不会欺负我的,你就不用胡乱担心了。对了,给你看我新买的戒指。”还是赶快岔开话题吧,不然再说下去可能琼就要冲到律那儿去了。
知道依梦在敷衍她,琼也不好继续追问,她只是暗自下决心,要是律对姐姐不好,她就踢死他!她的格斗术可不是混的,想到自己的绝招,琼大大的眼睛里又充满了光彩,如依梦所愿把注意力转开:“好精致的戒指,实在是很合适姐姐。不过……为什么要戴在右手?这种戒指大多数人都会戴在左手的吧。”赞叹一番过后,看着姐姐有些得意的神情,琼问出了她的不解。
“哎?是这样吗?可是买的时候店主说要戴在右手呢。”
“店主?可是戒指戴左手不是传统吗?”琼疑惑地看着依梦,从来没戴过饰品的她完全不了解那些复杂的东西。发现依梦也是一脸茫然,琼笑着调侃,“姐姐什么时候也会听从律之外的人说的话了?”听了琼的话,依梦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琼立刻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姐姐一定会认为自己在说她不好。“姐姐,我只是开个玩笑。”琼急忙解释。
“我当然知道你是在说笑。”依梦勉强笑着回应琼,一面却有些恨恨地把戒指移到左手。连琼也要讽刺她吗?她不过照着店主的话做,又有什么错?她是一直都只听从律的话,那又怎么了?她爱律,所以愿意以他为中心,心甘情愿被他的言语束缚,干扰谁了?怎么如今连她的亲妹妹都要这么说她!虽然心中各种混乱的心情不断交汇,依梦脸上倒是笑得越发平静,就连琼也无法凭她女警的敏锐看出一丝端倪,只当姐姐已经原谅自己的一时失言,于是她又兴致勃勃地大声为依梦说起趣闻来。
要告辞的时候,依梦注意到沙发的靠垫下面有一本书。看着颜色古怪的封面和怪异的名字,实在不像琼会喜欢的东西。“琼,你也开始看这种书了?”依梦状似无意的问着,黑暗咒文?好像很有趣的样子。
“开什么玩笑!那是我们兼职灵媒的伟大姑妈忘记的。”琼皱皱鼻子,一副“你饶了我吧”的表情。
“那我顺便帮你还给她好了,刚好我最近有点事情找她。”一边这样说着,依梦已经把书放进了包里。
“那就谢谢姐姐了。”琼不在意的答应了。
继续随便说了几句,拒绝了琼不放心要送她回家的提议,依梦告辞离开了。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天却完全黑了下来。依梦信步走在路上,喜悦和兴奋的心情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她表情阴沉地小声抱怨着,然后在茫茫的夜色中,不断向前行进。一时间只听得见高跟鞋敲打地面的声音,一直延续到那无尽的自以为正确的前方,最终被黑暗所吞噬。
夜晚到来的时候,依梦翻开了那本咒文书。她不想打开的,她对这种东西向来没有多大兴趣。可是,现在她睡不着。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一直拥有婴儿般睡眠的她再也无法轻易入眠,每天在深夜的辗转反复,在黑暗中睁大双眼一脸茫然,即使把热牛奶当水喝到反胃也没有丝毫帮助。有人说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才会失眠,因为无法放松紧绷的神经,即便是一个人躺在自己习惯的床上,即便清楚的知道此刻没有任何可以让自己紧张的东西存在,也无法使精神和身体都放松下来,所以很难进入几乎无戒备的睡眠状态。依梦对这种说法不予置评,她不知道别人是怎样的,但是她从任何一个角度看都没有和缺乏安全感这种可笑的说法沾边的地方。她有着还算良好的家世,自己性格也还算得温柔,也没有什么伟大的志愿或者理想,恋人对她也算体贴,她怎么可能会觉得不安。不管如何否认,不管起因如何,有的时候结论总是比较重要。那就是依梦依然睡不着,所以既不想再喝牛奶也不愿意去看医生的她打开了那本她依然坚持着无用的咒文书。
“你想要什么?”在依梦使用了小小的黑暗咒文而进入梦乡之后,耳边响起了低沉而无机的声音。
“谁!?”听到声音的依梦首先缩了一下,她不是在梦中吗?为什么在属于自己的梦里还有无法掌握的东西,还要如此的不安。不,她不是不安,她这应该叫做谨慎,是的,谨慎。
“你想要什么?”那声音没有回答依梦的问话,只是径自重复着问题。
“我想要什么……不论什么都可以实现?”依梦有些讽刺地笑着,就好像大人听见哄小孩子入睡的童话时的反应。
“是的。”
“哼,世上有这种事情?凭什么?我是你主人还是什么前世再前世的恩人?”依梦冷笑着讽刺。
“你现在是持有者。”那声音停顿了一下,“还是你没有愿望?”还不曾有过一任的持有者完全不使用它,不过思考本来就不是它这样的东西应该有的,它只需要等着持有者的结论就可以了。
“当然……有。”本来想坚持着说没有的依梦最后还是改了口,怎么可能没有,世界上有任何一个人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会坚定地给予否定答案吗?就算有,也不可能是如她一般平凡普通的人类女子,想必是脱了肉身凡胎的圣人了。
“无论你想要什么,只要有相等的代价,交易就可以成立。”
“代价……”依梦挑眉重复,先是轻笑出声还不忘掩着嘴,一想到这不过是个无稽的梦境也没有人能窥探就放开了大笑起来,过了好半晌才断断续续地喘着讽刺,“你又想要什么代价了?签订恶魔的契约让我付出灵魂还是跟吸血鬼一样要我的鲜血或者生命?”还真是无聊,总也变不出新的剧本,梦境和现实都同等的无趣。依梦吃吃地笑着,现实中小心地画着精致的妆,不敢走错也不愿意让别人看见她会踏出蹩脚的舞步,怎么梦中还是跳不出这烂俗的情节?当她依梦是白痴吗?不管是中国故事还是西方童话,不管是精灵吸血鬼还是恶魔,也不论起因是报恩复仇或是无所事事的消遣,凡是与这种非人生物做什么交易的又有几个有好下场。不过,说到头,梦还是梦而已吧。再怎样也不会变成现实,不管在那七彩的泡沫中有多少美丽的幻境,有多少不舍的情怀,有多少宁可付出一切都要多看一眼,多保留一刻的事物,终将在太阳升起,睁开双眼的那一秒化为泡影,所有的一切都将变成痴人自我安慰的玩意儿。
“我是不会向持有者本身索取代价的,只是需要和持有者有血缘关系的人付出相等的代价而已。”果然几乎每次换持有者都要解释一遍,人类真是多疑的生物,可是就算再怀疑却也不会干脆彻底地把它丢弃。
“听着真像三流小说中的情节,还是你认为什么最亲近的人痛远比自己要痛。少来,我不相信。”梦中的依梦不用再穿那束手束脚的洋装,不用一举一动都如同淑女,也许是放开了的关系,她说着自己也有些震惊的话语。
“那么你选择放弃?”那个声音没什么波动地进行例行确认。
“放弃?”听到这个词,依梦犹豫了。一旦选择放弃,就是意味着那东西不想要或者得不到,一般来说又以后者居多。想要而得不到,得到了又不安,难道在梦中她也摆脱不了这样的命运?“我为什么要放弃?如果真能实现什么愿望的话,就让我以超低的价格买下比琪那个女人的镯子更好的首饰吧。至于代价,让……让琼去付好了。”不知道她那小时候总是说着要变女超人保护自己的妹妹在梦中对上非人生物展开大战是不是很有趣呢,依梦为自己无聊的想法笑出声来。很快就陷入了更深层的睡眠,在那之前,她好像听见一句低低的“交易成立”。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依梦早就把那无聊的梦境抛到了脑后,接到恋人打来的电话她几乎都快要飞起来了。听着律在电话那头问这一阵子她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有没有记住牛奶要热过了才能喝,有没有记住在低于10度的时候要加上羊毛披肩,有没有记得要吃早点……听着这些有些琐碎的问题,听着那熟悉的温柔声音,依梦的泪水就那么滑落下来,一直过了好久,她才能比较完美的掩饰自己颤抖的声音,戴着明朗的笑容跟律说她很好,告诉律她想念他。大约半小时之后,律挂上了电话。听见律说安排好了假期要带她去旅行,依梦很想大声笑,她也确实这样做了,可是泪水,不知从何而来的泪水依然不断落下,伴着她脸上的笑容,在身侧的镜子中留下诡异的风景。
依梦终于在她喜欢的春季,穿着喜欢的洋装,去了喜欢的地方旅行,所有的这些喜欢加在一起都比不上她是跟着最最喜欢的人一起去的来得重要。心爱的人在身边,眼底看的又都是喜欢的风景,这就是幸福了吧。在绿树成荫的林荫道上,依梦挽着律的胳膊,有了走在红地毯上的错觉,她下意识更加往身边的人身上靠近。
“冷吗?”律为依梦的举动做出合理的解释,抽出被她抓着的的手臂,温柔地揽住她。
“现在就不冷了。”依梦抬头甜甜地笑了,大大的褐色眼睛里充满粉红色的梦幻,她看见自己穿白纱在神的面前许下誓言的模样,也看见自己穿着律最喜欢的白色洋装在玫瑰丛中跳舞,律总是温柔地笑着,看着她,守着她。
“律!真是巧,怎么在这里也能遇见你,我们还真是有缘!怎么样,我介绍给你的地方不错吧。”正在依梦沉浸于玫瑰色遐想的时候,随着一声招呼。一个穿着蓝色衬衫黑色牛仔裤有着俏丽短发的女子出现在依梦和律面前,笑着拍了拍律的肩膀。
“琪?真的很巧呢。谢谢你介绍这么好的旅行地点给我们,不过真没想到你也来了。”律笑着打招呼,未曾注意到身边依梦的表情一变再变。
“你忘了我们是同时申请的假期吗?”琪更加用力地拍拍律的肩膀,蓝色的圆眼睛笑得眯了起来。
“确实,之前辛苦你和我一起赶工!”律先是一怔,随后也笑了起来。
“客气了,我们是拍档啊!下次你请我吃饭就好了。”琪一脸敲诈的表情,小麦色的皮肤闪着健康的光泽。
“琪小姐跟我们真是有缘呢!走到哪里都能碰到!”依梦装出笑脸一字一句地说,那个女人居然无视她的存在!还把手一直搭在律的肩上,而律竟然毫无反应地随她去。更过分的是……为什么就连她如此期待的旅行也要是那女人建议的!?
“我都忘了跟依梦小姐打招呼了,我也觉得我和律很有缘呢,走到哪里都会遇到。”琪爽朗地笑着,对依梦的话表示赞同,“对了,公司里还有传闻说我和律是一对呢,可惜他们没有见过律这么漂亮的女朋友。”琪笑弯了腰。
“琪,你这么说依梦可是会生气的哦。”律微笑着说,语气中满是调侃,他丝毫不认为善良单纯的依梦会在意这种无聊的流言。
“我才不会呢,律你冤枉我!”依梦嘟起嘴埋怨律,却悄悄拉开与律的距离,不让他发现自己的身体正气得微微颤抖。如果让律知道她在生气,而且非常生气会怎么样?不,她绝对不会让律知道的。这么丢脸的一面,绝对不能让律看见!都是这个女人不好,她要是不出现,自己又怎么会这么失态!这个女人……这个叫琪的女人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做讽刺吗?为什么不管自己说些什么她都总是笑笑挡回来,倒是显得自己失了风度。有缘?城市那么大,再怎么有缘能连续三个月她和律约会的时候都碰见这个女人!?连续5次!甚至就连他们外出旅行的时候都无法摆脱她!就算这女人是律的邻居,又和他在同一家公司而且是搭档,也没有理由走到哪里都遇见吧。而且什么叫做她和律是一对!?那自己呢?自己这个正牌女朋友在别人眼中又处于什么位置?
“是啊,依梦小姐那么漂亮,性格又好,才不会在意这种无聊的事情呢。况且律你的眼光怎么会有错呢?”琪虽然在夸奖依梦,却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放在她身上,直到她和律客气完才偏过头,好像刚发现一般地发出赞叹,“依梦小姐的戒指好漂亮啊!”
“谢谢,不过随便买来的小东西,又哪里比得上琪小姐手上家传的镯子。”依梦礼尚往来的客套回去。要不是琪手上有那样一个让律称赞过的古董镯子,她又何必费尽心思四处找寻拿得出手又不是十分昂贵的古董首饰。在律面前,她不能输给任何人,不论是在哪一个细小的方面。
“依梦小姐太谦虚了。”琪低头看表,然后跟依梦和律告别,“快中午了,我就不打扰二位的约会了。祝你们过得愉快,另外,律!记得你欠我一顿饭哦!”在得到律肯定的答复之后,琪如来时一般匆忙的消失在人海中。
依梦的好心情完全消失殆尽,祝她和律过得愉快?那琪为什么又要出现?不出现的话,自己和律一定能够很愉快的。那个女人知不知道自己和律已经大半个月不见了,好不容易律才有空带她出来旅行,为什么琪要来破坏她小小的幸福。她只是想在天气晴好的日子,挽着恋人的手臂逛逛街,在累了的时候,随意找家咖啡店喝点东西。这很过分吗?她只是希望在这个时候,恋人只看见她一个人而已,这个要求真的有那么过分吗?
“依梦?”律轻声叫着明显走神的恋人。
听见律担心的语气,依梦给他一个笑容,心思却慢慢沉了下去。律是她的男朋友啊!她和律在一起有5年了,依梦有一种悲哀的感觉。1600多个日子,她一直认为她很了解律,她也一直坚信着他们只属于彼此。可是,自从两年前琪出现的时候开始,她就始终处于不安状态。不管琪表现的多么直接和明显,律总是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就算律看不出来,别的女人对自己的恋人有好感,明示暗示地在追求,自己又怎么会不曾注意。律丝毫不知道自己承受了多么大的压力,心中又有多少委屈。她连偶尔抱怨一下都不敢,怕律会觉得自己小心眼爱嫉妒。可是就算不说,又有哪个女人在爱情面前眼里能容的下一颗沙子。律会注意到琪只身在这个城市的不易,会注意到一个女孩子生活中总是会碰到或大或小的难题。为什么就未曾想到在一旁看着的自己,心里又是怎样的滋味。不过是一个完全无关的女人,又有什么必要做到如此地步。
“累了吗?”律不知道刚才情绪还很好的恋人这会儿是怎么了,虽然还是笑着,却有些疲惫的味道,他有些担心地问,“要不要去喝点东西?”
“不,我们去跳蚤市场好不好?”依梦却想去一个人多的地方,在人潮汹涌的地方她就能更容易掩饰自己的表情,律则不得不把注意力转移到保护她不被别人冲撞这一点上,而没有多余的精力注意她已经开始扭曲的笑容。
“好吧,不过觉得累了就要告诉我。”律轻轻抚摸着恋人绸缎般的发丝,轻易地应允了。
跳蚤市场唯一留给依梦的印象就是如她所愿的人多,由始至终她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只是偶尔才东张西望一下装装样子。在离开的时候,依梦从最靠近出口的摊子上随便买了根项链,这样就足以让律不会怀疑她执意要来跳蚤市场的理由。
几天之后,在他们的旅行结束之前,依梦收到了一个令人吃惊的消息。在律带她到珠宝店准备为她买件首饰的时候,无意间得知她前几天用几英镑随手从跳蚤市场买来的那项链居然曾是外国皇室所用过的珍宝。可这件事情给予依梦的兴奋远远不如在旅行中遇到琪的打击来得剧烈,她戴着那珍宝有些闷闷不乐地回了国。
回国之后,律又陷入忙碌的工作中。依梦在一周之后才想起自己还未曾把带回的礼物交给妹妹,于是在一个下着雨的下午,她来到了琼的住所。不知怎地,在敲门的前一刻,依梦犹豫了。她突然想起了她曾经做过的那个荒诞的梦,“低价古董首饰=外国皇室项链”,那么代价……难道妹妹已付了?一切难道是真的?依梦迟疑了,她准备按铃的手指又缩了回去。她只是说说而已,不会成真的!一定不会的!虽然不断这么告诉自己,依梦却始终没有伸出手。
“姐姐?怎么不进来?”不知过了多久,打算去超级市场的琼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依梦。
“刚刚到,正准备按铃。”无视已经变黑的天空,依梦笑着说出谎言。
“哦!终于想起给我送礼物过来了啊!”琼做出生气的样子,只是脸色却有些发白。
“琼,你的脸色不太好,病了吗?”把礼物堆在一边,依梦有些试探地问,妹妹的脸色确实不怎么样呢。
“没!没有!”琼意识到她语气的急速,放缓了声调继续说着,“不过这两天案子多了一点,什么时候没有人犯罪我就能好好休息了。”
“那你好好休息,不然我先回去了。”依梦起身告辞,琼大概真是累坏了,一副想睡觉的样子,她这个总是想当超人的妹妹,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你路上要小心。”强笑着把依梦送出了门,琼差点瘫在地上。好累……这下她是没有体力再去超级市场了,她怎么可能告诉姐姐,自己两天以前才刚刚能下床?那样的话,姐姐一定又会哭得淅沥哗啦,而且告诉她除了让她担心也没有别的好处,也就根本没有说的必要……琼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走在回家路上的依梦倒是一身轻松,琼根本没事,这就说明梦不过是梦,果然买到那项链只是因为她的运气比较好而已!依梦唱着律喜欢的歌谣慢慢地走着,完全未曾想到为什么在一周前就知道她回来的琼没有打过一个电话给她,也未曾想到刚才琼的表现与平日有太多不同。依梦只是快乐的唱着歌,想着美好的事物,走在自我编织的美丽梦境中。
这几日依梦除了依旧想见律之外,心情还算好,可是事实证明“你越想见的人越是见不到,不想见的人总是不停在你面前出现”这句话还是有些道理的。今天出门刚走了两条街,依梦小姐就碰见了拿着冰淇淋的琪。
“琪小姐,看来我们两个也很有缘分呢。”依梦主动开口打招呼。
“是啊,依梦小姐。因为我们都有很不错的眼光。对了,我还有事,先行一步。”琪客气地点点头,从依梦身边走了过去。
“不错的眼光?”那女人指得一定是律!她的律是很好,可是那是她一个人的!别的女人站在远远的地方瞻仰一下就行了,为什么一定要不知廉耻地往她的律身边靠!?她不准!可是……她又能怎么做?在律面前,她必须是温柔可爱善解人意的依梦,所有的不安,惶恐和嫉妒都不能让律看见。她只希望爱人记住她美丽的样子,不能告诉律她不喜欢琪,希望律不再见她,她说不出口。不仅仅因为会暴露自己的丑陋,也因为如果律本来没意识到什么,她不是反而帮了情敌的忙?
尽管心情起伏不平,使用了那个小小的黑暗咒文的依梦依然很快睡着了。
“你召唤我是又有什么愿望需要实现吗?”一个低沉而无机质的声音在依梦耳边响起。
“愿望?你不会想说上次那项链是你让我买到的吧,少来,我不相信。”心情恶劣的依梦说话毫不客气。
“那就是没有愿望需要实现了?真遗憾,我可是能实现幸福的。”那声音说完,开始远去。
“实现幸福……我的幸福就是和律在一起,这个现在已经实现了。”依梦浅浅地笑着,“我们只属于彼此,没有任何人能把我们分开……不对……”依梦突然想到了什么,表情变了。“还有琪……她想抢走我的律!我希望……我希望那个女人远离律!这也可以实现吗?”依梦咬着牙说道。反正不过是在梦中,至少在这个时候让那个女人滚得远远的吧!她不用想什么温柔善良,不用考虑什么风度和优雅,至少在梦里,她可以这么做。
“当然可以,只是你希望谁替你付出什么代价呢?”那个声音问出关键所在,打断了依梦的自我崇拜。
“血缘关系……我可以用我未来的女儿来交换吗?”依梦曾经跟律说过即使他们结婚,短时间内也不会要孩子,而且说不定她将来有的会是个儿子。
“可以。你想让你女儿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用她十年的寿命。”反正是梦,依梦不在意地想。梦里面的事情又怎么能当真,说得再严重应该也没关系吧。
“交易成立,我将实现你的愿望。”说完,那个声音消失了。
依梦则得意地笑,琪,至少在这里你是永远无法接近我的律的!可惜一切不过是梦而已,想到这一点的依梦很快也就不觉得有什么值得高兴了。
早上起来的时候,依梦再次把昨夜的怪梦抛到了脑后。谁知道三天后她和律见面的时候却听对方提起琪毫无预兆地出了国,连个招呼都没打。依梦开心地笑了,还真是巧,她刚做了一个那女人会离开的梦,怎么就真的实现了。没有了情敌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威胁感,依梦的日子过得舒适了很多,每一天对她来说都是快乐又甜蜜的。
好日子总是不会长久,三个月以后,就如同走时一样突然,琪又回来了。众人问起她为何匆忙出行,她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大概很想看看国外的风景,最后大家只能得出这个结论。当依梦看见琪捧着一堆带回来的礼物出现在律面前,并且约他共进晚餐的时候,她已经不是生气二字可以形容的了。律是她的啊!正如同她也是律的。不是有着那么多誓言和甜蜜的日子可以证明吗?为什么要有多余的人试图来打扰他们,试图破坏她的幸福,试图抢走属于她的律!依梦也很想告诉自己其实什么都没有,明天起来她和琪也能成为好朋友,大家都是朋友,偶尔开车出去兜兜风,律不过把琪当作妹妹。可是她无法相信,无法说服自己。只要一闭上眼睛她就会觉得那个女人在一旁虎视眈眈,只要她犯了一点点错,踏错一小步,琪就会立刻抓住机会冲上来,把她从律的身边扯开,再也无法靠近。不论她在哪里,不论她干什么,身后好像都有那么一双眼睛盯着,无时无刻不在嘲讽自己总有一天律会离开……她怎么能够容忍,这一切让她怎么能够容忍!?
入夜,依梦再次陷入熟悉的梦里。
“你又想要实现什么愿望吗?”依梦再次听见了那个声音。
“愿望!?你还好意思跟我说什么愿望!那女人只离开了三个月!一点价值都没有的愿望……”依梦恨恨地说着,不由惶恐起来。难道在梦里她也没有赶走那个女人的权利了吗?难道即使在她自己的梦中,她也要看着她的爱情里容忍了多余的人吗?两个人叫爱情,一旦加入一个紧盯不放的旁观者变成三个人,又能叫什么呢?她要守护她的爱情,她要紧紧抓住只属于她的爱人。
“你上一次许愿的时候并没有加上让她离开的限期。”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这样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