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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水若 当前章节:15007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0:33

“我可以像你一样在天空飞翔了!”罗依有些夸耀地大声对那个他崇拜的少年宣布。少年在空中转了个圈,不甘示弱的罗依也学着少年的动作转着圈。耳边擦过凉凉的风,罗依仿佛能听见微风的笑声,或者那是小仙子在遥远的地方托微风所送来的问候?嬉戏了一会儿之后,少年摆摆手示意罗依跟着他走,罗依高兴地问着,“你要带我去永无岛吗?我现在可以飞了,是不是就说明我能变得像你一样?”真的吗?他真的可以跟随小飞侠一起飞翔,到达那梦中的地方?他真的可以吗?

还没等到小飞侠回答,一个轻微而细小的声音突然响起:“使用者,飞翔时间还有三十秒,请尽快着陆。重复一遍,羽毛将在三十秒之后失去效力,请等到三天之后再次使用。”

“啊?到时间了?我等会儿就下来。”罗依随口应着,一转眼去不见了小飞侠的身影。这一事实使他不由沮丧了起来,“怎么会不见了?小飞侠!小飞侠!”罗依慌忙交换着,可是那个身影始终没有再出现。

过了一会儿,明显比刚才更轻了一些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有二十秒,请准备。”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马上会下去的。”处在失望中的罗依很不高兴地说着,他随意拍打着手臂,却不小心碰到了一只刚巧飞过的鸽子。对了,他还可以和鸟儿玩一会儿,说不定彼得·潘过一会儿会再次想起他而回来找他的。一转眼的功夫,罗依又变得兴高采烈,他四处追着在天空中翱翔的鸟儿,发出阵阵清脆的笑声。

变得更加细微的声音第三次响起:“还有十秒,最后一次提醒持有者,还有十秒。”

“吵死了!我才不要下去!我要飞翔!”和鸟儿玩得正高兴的罗依不耐地打断了那个声音。

于是,在十秒之后,罗依迎来的是瞬间的坠落。

两天之后,在举行祭典之前,贞德家族先举行了罗依·贞德的葬礼。刚才赶到不久的维斯特斯·切尔斯·贞德接到了一个对他来说是绝对的坏消息的命令,由于罗依·贞德的意外死亡,他现在成为了家族中最年少的人,所以他必须代替罗依在祭典上担任童子跳舞。接到这个消息的维特发出一阵低低的诅咒,却在看见他哭得双眼红肿的表兄伯特·伐·维多利亚时换上笑容。算了,就当他为那个没见过几次的小堂弟做点事情。

在并不遥远的地方,终于写完那根羽毛的使用说明的宁悠正小心地把那张纸折起。

“宁悠,你还有必要寄这份使用说明吗?”洁希卡小姐在空中轻声询问。

“答应了客人的。”宁悠淡淡地说。

“不过你恐怕要换个地方寄了。”

随着零的话语,那张纸被走到门口的宁悠点燃,在空气中逐渐化为灰烬。所有的飞灰都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地打着转儿,如同在飞翔一般。就好像在那遥远不可见的地方,年幼的孩子依然在轻轻迎唱:

我要飞翔,像彼得·潘一样飞翔,我要飞过高山,坐在风的背上穿越海洋,到达梦所在的地方。

我要飞翔,和彼得·潘一起飞翔,我要听美人鱼那动人的歌唱,要看那小仙子在彩虹桥上玩耍。

我要飞翔,比彼得·潘飞得更好,我要抓住金色阳光,和轻风一起,飞向远方,飞到梦都不能到达的地方。

我要飞翔!没有人能阻止我飞翔,我要在天空中自由飞翔!即使——飞翔的代价是死亡。

End

梦之奏鸣曲 7.藤花与萝草

玛格丽与乔安是一对姐弟,他们有着同样颜色的头发和双眼,相似的脸庞以及坚韧的性格。

这一年,他们的祖国爆发了战乱。房屋被炸毁,平民受到伤害,各种交通设施也都面临瘫痪。在这样危难的情形下,他们的父母决定带着他们逃往邻国投奔并不太熟悉的友人。

父母带着他们一路颠簸,他们顺利地避开了那些危险区域,最危机的时刻,他们直接同他国的士兵面对面,可不知道是因为那天是平安夜,还是实在太冷了,那两名士兵只是用枪指了指前方示意他们快走。

把正努力透过结着冰霜的玻璃向后张望的乔安拉回自己身边,玛格丽用厚厚的斗篷把自己和弟弟的全身都包裹起来,然后继续缩在卡车的一角发抖。这一年的冬天,比往年都要冷。

终于,父母带着姐弟两人平安的到达了过境,他们小心翼翼地在黑夜里向前行走,星星在天上闪着黯淡的光。

“那就是国境线了!”父亲低声说道,玛格丽清楚地感受到了他语气中的兴奋,她还从没看见身为学者的父亲这样激动过。即使有着微弱的星光,玛格丽依然无法看清父亲所指的地方,她只是朦胧地感觉到,只要走过那里,他们就可以停下来,重新回到温暖舒适的房子里去。父母能正常工作,她也能回到学校。

“小心点。”母亲小声说着,她的手很冰冷,可玛格丽依然握得紧紧的。

快要成功穿越国境的时候,玛格丽听见了枪声——她再也忘不掉的声音。她看见父亲挡在母亲身后,随即仰面倒了下去。她听见母亲剧烈的喘息声,慌乱的脚步声,以及紧贴在她耳旁所说的——“快走,照顾好乔安!”

玛格丽紧紧捂住弟弟的嘴,躲在不知名的石碑后面,看着那些人用脚踢她的父母,在他们身上寻找财物。尽管泪水不住地滑下,她依旧强迫自己睁大眼睛。

“有些事情是无法避免的,这种时候就只能去思考怎么接受。”玛格丽好像还能看见父亲拿着最喜欢的书对她说话的样子。

“玛格丽是姐姐了!”她也还记得母亲笑着把乔安抱给她看的样子。

都结束了……

在这个寒冷的冬天,一切都结束了。从这一刻起,变成了十岁女孩和五岁男孩的逃亡。

玛格丽和乔安穿越了国境,不必提那是多么艰苦的过程,总之两个孩子找到了纸条上的地址。对方也愿意照顾他们——但是,他们只愿意收留较小的乔安,玛格丽则将被送往福利机构。

在依旧寒冷的夜晚,玛格丽带着乔安离开了那个温暖却不属于他们的家。叔叔和阿姨都是好人,可乔安是她的弟弟,他也并不愿意和她分开,一个人呆在那里。

十岁的女孩带着四岁的男孩满无目的地在街上行走,有时会有好心人给他们几块面包,也有目的不明的人想拖走他们中的一个,这时他们就会放声大叫,然后迅速逃跑。

连续下了好几天雪了,他们已经很久没吃过东西了。玛格丽觉得很困,很想睡觉,她刚闭上眼,就看见了父亲母亲在朝她招手。

“妈妈!”她猛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和弟弟正坐在一家商店门口。

“夜之杂货店……”辨认着店名,玛格丽把手放在了门上,随着哭泣一般的风铃声,门缓缓打开了。

“欢迎光临夜之杂货店,只要付得起代价,您可以实现任何愿望,也欢迎交换。”

玛格丽从一只白色长尾鸟的口中听到了招呼语,在她睁大双眼的时候,那鸟儿已经开始说她听不懂的语言了。

“我……”玛格丽细小的声音被鸟儿的话语说淹没。

“闭嘴,零。”穿着黑色丝质衣服的青年走了出来,制止了那只说个不停的鸟。

玛格丽怯怯地望着眼前的青年,他不会像刚刚那个面包店老板一样把她和弟弟赶出去吧!

“我是店主宁悠,客人……”看见女孩的模样,宁悠皱了皱眉。

“哥哥,我是不是要死了?”玛格丽异常敏感,很快从青年细微的表情变化中察觉了什么。

“你知道什么是死?”刚安静不久的零突然插话道,什么叫快要死了,她已经死了好不好!

“知道,就是不能再睁开眼睛、听不见声音也不能再说话,就像爸爸妈妈那样,永远不会再醒过来。”玛格丽永远都不会忘记,父亲那不再温暖的手和母亲大睁的双眼,她也同样忘不了自己就那样拖着弟弟继续向前方奔跑时的惶恐……

“那么客人,你的愿望是什么?”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成为“灵”的孩子,宁悠弯下腰问道。

“我要保护乔安!我是姐姐,不能丢下弟弟一个人!”玛格丽大声说道。

“好吧,我将达成客人的心愿。在这之前,请将您的发夹借给我。”

“给。”玛格丽先是向后移动,随即飞快的摘下头上的藤花发夹将它递给宁悠,好像迟一秒她就会后悔。那是她最喜欢的发饰,是生日时妈妈送给她的,可她是姐姐,一定要照顾弟弟,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接过藤花发夹,宁悠转身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面小小的黑色手镜,将发夹放在上面,随即在一张银色的信笺上写了什么,将它贴在镜子背面。

“这次是小孩吗?真无聊……”空气中传来少女般的抱怨声,余音消散之后,穿着粉红衣裙的玛格丽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这样可以吗?”宁悠问着空气中那个淡淡的身影。

看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空中的身影显然有些迷惑,她茫然地睁大双眼,盯着那个“玛格丽”。

“很抱歉,因为您的愿望所限,所以我无法让您复生。但是……她会照顾你弟弟。”宁悠指了指另一个“玛格丽”。

“她……”玛格丽迟疑地打量着另一个“自己”。

“从现在开始,她是你,她身上会有你的一魂一魄,直到你弟弟成年的那一天。不用担心,她一定会照顾好乔安。”宁悠用罕见的温和口吻说道。

“我……我没有钱。”玛格丽突然想到这点,抬起头望着宁悠,大大的琥珀色眼睛里全是不安与羞涩。

“没关系,这枚藤花发夹就是代价,可以吗?”宁悠微笑着询问。

“可以,谢谢哥哥。”玛格丽露出了笑容,朝着宁悠行了屈膝礼。随即,女孩的身影渐渐隐去。

片刻之后,穿着粉色衣裙的玛格丽拿着一个纸包走了出去。

这是个安静的小镇,十多年以前,这里来了一对姐弟。一位身穿黑衣的青年为两个孩子买下了最偏僻的一所房子,自此,那对姐弟就在镇上住了下来。听说,那两个孩子因为意外失去了父母,没有别的亲人又不愿意被送到福利机构,所以带着遗产来到了这里。好在这个小镇人口很少,生活也很简单。起初人们还有种种揣测,日子一长也就淡忘了。更别说那两个孩子大的漂亮小的乖巧,镇上的居民都很喜欢她们。后来,姐姐在镇上开了家花店,弟弟考上了附近的大学,生活就像即将绽开的鸢尾花,有着淡淡的美丽与甜蜜。

可是,一切都只到那一天为止了。

在那个有着明亮阳光的冬日,姐姐玛格丽查出了心脏衰竭。没有任何原因,也没有特殊征兆,就像电池耗光了电,她身体的所有机能都在迅速减退。

她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乔安的脑中一片空白。他摇晃着脑袋,迷迷糊糊地就往外走,一不留神直接撞在了墙上。顺势滑到椅子上,瘫在那儿连手指都动不了。

父母出事的那一年他才五岁,虽然有科学家说幼儿从三岁开始就有记忆,他却什么都不记得。他的记忆差不多是从跟姐姐一起来到这个小镇开始的,还有——他是男孩子,要保护姐姐!不记得是谁在什么时候跟他说过这样的话,却始终在耳边回荡。他也一直这样做……他无法忘记……

他无法忘记,刚搬来镇上时,居民怀疑的眼神,那种将他和姐姐当成细菌和危险品的目光,他这一生都不会忘记。虽然,后来知道了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可造成的伤害并不会因此而抹去。并不怨恨,只是无法遗忘。

在乔安还小的时候,整天缠着姐姐询问为什么只有他们没有爸爸妈妈。这时候玛格丽就会用很悲伤的眼神看着窗外架子上的藤花,然后拥住他,小声地告诉他爸爸妈妈为了保护他们而去了天堂。他再追问,姐姐却什么都不肯说了。

那时候,每当看见邻居家的孩子捧着母亲亲手烤的饼干,跟父亲一起去划船,他就有种朝他们丢石头的冲动。只有他和姐姐没有父母,只有他们是不一样的。圣诞节、感恩节,别人都团聚的时候,他还是只有姐姐。

后来,姐姐学会了烤饼干、做蛋糕,也会在天气很好的日子陪他去划船。随着时间的流逝,乔安不再问那些问题,因为除了玛格丽悲伤的表情,他无法从中得到任何东西。

乔安长大了,下个月他就将满十八岁了。明年他将进入大学,等他毕业之后,姐姐就可以不用那么辛苦了。她都已经二十三了,却没交过一个男朋友。在这个女孩十六岁就到法定结婚年龄的国度,这是很奇怪的事。

未来的生活在乔安眼中是那样的美好,直到那一天……

“请您治好她,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乔安的声音在颤抖。

医生摇了摇头。他告诉乔安,玛格丽的所有器官都在衰竭,勉强救治也只能多增加她的痛苦,还不如让她快乐地过完所剩不多的日子。

乔安无法相信这一切,那个会在他参加篮球比赛时为他加油、会做好吃的饼干、会扎漂亮的花球、总是微侧头微笑,身上带着淡淡花香的姐姐,就要离开他,离开这个世界了。

天堂……哈,天堂……

父母都在那里了,还不够吗?连他最后的亲人也要夺走?玛格丽没有做过一件坏事,为什么要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面对死亡?

在病房外的长椅上,身穿深蓝色外套的青年,把头埋进了手臂中,很久,很久……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乔安抬起头,带着一脸灿烂的笑容,推开了病房的门。

“姐姐!”

“你来了!”病床上的女子抬起头对着乔安微笑,褐色的长发在夕阳的映照下闪着哀伤的光。

看着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庞在短短一周内变得如此消瘦苍白,乔安感到一种苦涩的滋味在心底蔓延。不久之后,所剩不多的淡粉色光泽就将彻底从玛格丽的脸上消失了,她将去到天堂,再也不会以玛格丽——以他姐姐的身份重返这个世界了。他放学的时候,再也不会有人递上一块饼干,也不会有人关心他深夜回家是交了女朋友还是去打工……她的蓝眼睛将紧紧的闭上,他也不可能看见她穿上婚纱的样子——他是多么希望能看到玛格丽嫁给心爱的人,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他……他是男孩子……却连保护姐姐都做不到……

“你是男孩子,你要保护姐姐!”陌生的女声不停在耳边回荡,乔安强迫自己微笑,看着病床上的玛格丽,苦涩的液体就快渗出眼角。

“怎么了,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玛格丽拿起一个苹果,递给乔安,“你肯定又‘忘记’吃午餐了。”刻意加重“忘记”的音调,她习惯性地微侧着头笑了。

终于要结束了……这是多么短暂又漫长的十三年。对于器物来说,只要本体不受损,存在千年并不是什么难事。器物是没有感情的,学不会也不屑去学这种东西。对于擅长模仿与伪装镜灵来说,假扮人类根本就是个游戏。可是这次……不知是否因为身上有了那丫头一魂一魄,它都快真的把自己当成那小子的姐姐了。好在他终于要满十八了,它也就快能回去舒舒服服地做它的镜子了。宁悠那家伙也太容易担心了,在这么偏僻的小镇谁能看出它的本来面目?还特地弄了个封印贴在它身上,害它丧失能力,只能像普通人类一样生活,回去后一定要好好抱怨……隐藏在女性外表下的身影抬起头,对一切的即将结束感到松了口气。

医生尽了最大的努力,乔安也通过网络向世界各国的医学专家求救。可最后,就在乔安生日的第二天,玛格丽还是永远地离去了。无论乔安怎么呼唤,那与他相似的蓝色双眼再也不会睁开,当他放学的时候,再也不会有人微侧着头朝他微笑……在这个世界上,他真正是孤单一人了。

无法入睡,乔安下了床走到厨房想为自己倒杯水,却莫名其妙地打开了冰箱,看见里面吃了一半的蛋糕,看着上面残留的“For my dear brother”,他忍不住流下了眼泪。那是玛格丽最后烤给他的蛋糕,他永远也无法忘记那时姐姐脸上苍白却灿烂的笑容。

在这个温暖的春天的晚上,这个刚满十八岁的青年,靠着墙,发出低低的、压抑着的哭泣声。这是他最后一次哭泣,即使是在几天以后玛格丽的葬礼上,乔安也没有再流一滴眼泪。无视身后居民饱含各种猜测的议论,他只是平静地在墓碑上放上玛格丽最喜欢的藤花。

三天后,乔安到家的时候,看见门口站了一个陌生人。身穿黑色丝质服装的青年正向着他微笑,肩上还站了一只尾巴很长的白色大鸟。

“请问您找哪位?”连日的悲伤与忙碌,乔安的眼睛有些红,人也显得有些疲惫。

“你……不记得了?”青年流露出一丝诧异,随即恢复了淡淡的笑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到底是谁,来干什么?”没兴趣与不知从哪跑出来的莫名其妙的家伙聊天,乔安的语气变得恶劣起来。

“契约的期限已经到了。”陌生的青年说完,低声念了什么。

“唔……”难以形容的眩晕感袭来,乔安用力按着头,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几分钟后,他放下手臂,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记起来了?”青年微笑着确认。

“是的,全部都记起来了。谢谢你。”乔安的语气有一丝悲伤,随后他向青年伸出了手。

青年又念了什么,从乔安手上揭下一张写着字的纸条,然后……原先乔安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棵萝草,由青玉雕刻而成的萝草。

“现在可以回去了?如果不快点的话,不知道骷髅小姐会不会把店变成苹果种植基地。”瞥了眼那块玉,零用感叹般的语气说道,“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尤其是这对姐弟。”

宁悠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远远地还听见零的问话:“宁悠,你这次欺骗了客人。他们在最初的时候,就已经死去了。可直到最后,他们还都以为保护了对方。”

“也许吧。”宁悠微笑着,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小小的孩童。

那一年的冬天,刚刚送走玛格丽,在准备关门的瞬间,他看见了贴在玻璃上的小孩子的灵魂。

“客人,你有什么想要的吗?”也许是那天真的神情,或者是那孩子眼中的执着,总之宁悠破例在灵魂进店之前就打开了门。

年幼的孩童无法说清楚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是坚定地重复着母亲说他是男生,要保护姐姐。

以孩童颈中包裹着萝草的饰物为代价,宁悠满足了他的要求,让玉制成的萝草扮演他,直到他的姐姐离开这个世界为止。而现在,契约已经到期了。

没有人知道对那个孩子来说,是在当年就知道真相更幸福,还是像现在这样始终认为自己保护了对方更快乐。宁悠只是实现他们的愿望,藤花发夹与萝草饰物一同躺在青色的盒子里,一切就像一场美丽的梦,现在,梦已落幕。

End

梦之奏鸣曲 番外——零的故事

遇见零的时候,宁悠还只是一个少年,他的祖父已经过世了一年多,他却依然还在为封印带来的痛苦所烦恼。为了摆脱这种折磨人的痛苦,也为了在开店前做些准备工作,宁悠开始旅行。他走了很多地方,通过各种手段收集一些商品,同时也听说了很多的故事。这一次,他来到了中国,他的目的地是中国的首都——北京。

在北京住了几天,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在离开这个城市,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之前,宁悠去了北京一个知名的古玩交易市场。其实他并不喜欢古董,古老的东西上往往留下了太多印记,而这那些印记,在某种程度上加重了他的头痛。可是那一天的天气很好,宁悠的心情也不错,所以他愿意在这样一个阳光灿烂的春日,去古玩市场寻觅一些商品。

在市场逛了几圈,宁悠并没有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正当他打算离开的时候,却被一阵吆喝声所吸引。

“快来看,快来看!这些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古董!”

顺着吆喝声,宁悠来到了一个位于角落的摊子前,摊主一看有生意上门,立刻卖力地介绍起来:“这位小哥您要什么,你看,这可是战国的剑,那个是宋朝的花瓶。宋朝你知道吗?Do……Do you know?”看了眼宁悠那标示着“外来品”的发色与瞳色,摊主结结巴巴地说起了英文。

“我知道。”宁悠面无表情地回答,他扫了一眼那些号称是古董的器物,目光停留在摊子角落的一个白色的人脸状物体上。“那个多少钱?”宁悠问摊主。

“这个?”摊主把宁悠所指的东西拿了出来,“小哥您真是太有眼光了,这个可是古代宫廷里用的护身符。有驱邪、挡煞、保平安的作用,还能够改运……”

“多少钱?”宁悠打断了摊主的话。

“一,不,算小哥你两百块就好了。”摊主满脸堆笑地说。

“再见。”宁悠转头就走。

“小哥,你别走的那么快嘛!价钱可以商量……”摊主连忙出声挽留。

最后,宁悠以20块买下来那个小小的白色“护身符”。回到旅店,宁悠先给房间里的白色长尾鸟喂了些食。然后他把那“护身符”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在做了个结界之后,他开始除去上面的封印。

红色、紫色、黄色……一层层光圈在那白色人脸状的器物上晕开,最后,随着一声轻微的爆裂声,那器物顶端断开了一小截,随即,一团黑色的烟雾充斥在房间内。

“我怎么不知道人面咒还可以当护身符用?”宁悠望着那团黑雾,讽刺道。

“你在讥讽我?”黑雾里传来低哑的嘶吼,“我不介意给你带来诅咒。”

“确实是讽刺,而且我要送你们去该去的地方。”宁悠边说边从桌上的茶壶中倒出一些水,他随手在桌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六芒星阵,同时念起了咒文。

与此同时,黑雾凝结成一团朝着宁悠扑了过去,却好像撞到什么又被弹了回来。宁悠口中的咒文越念越快,黑雾不住地发出惨叫声。在宁悠念完咒文的那一刻,黑雾瞬间消散,空中渐渐出现了一个淡黄色的光圈。

“公主,您还好吗?”黑雾彻底消散之后,宁悠对着那光圈问道。

“你知道我?”光圈中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

“会使用人面咒的场合并不多,更何况咒文上有皇族的印记,我只是有些意外您的性别。”宁悠拿起桌上的陶土制品,淡淡地说。

“你想消灭我?”光圈跳动了一下,声音显得有些激动。

“没想过。”宁悠干脆地回答。

“那你把我买回来想干什么?”光圈平静了下来,可声音里却依然有着微微颤抖。

“您大可以现在就离开。”无意继续这种无趣的对话,宁悠下了逐客令。

“你在毁了我的本体之后又要把我丢出去!?”光圈质问宁悠。

“如果您愿意同那些动物呆在一起,我可以找到替代品。”宁悠直视着光圈,一脸诚恳地说。

“不必了。”光圈立刻拒绝了宁悠的建议,沉默片刻之后,它再次说道,“你要不要听我的故事?”

“不要。”宁悠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不想听,也无意答应您的条件。”

“你知道我无法以这个形态存在多久,如果就这样消失的话,我宁可与那些动物呆在一起。你不觉得你应该对这种状况负起责任?”说完,光圈晃动了一下,颜色在慢慢变淡。

“虽然我并不觉得需要负什么责任,不过算了。公主,您想怎样?”宁悠平静地问。

“我并不认为你会愿意帮我寻找一具人类的身体作为容器,所以,只要帮我找个活着的生物就好了。请快一些,我的时间不多了……”

宁悠想了一下,随后他走到角落的架子旁边,抓住了那只陪伴了他好几年白色长尾鸟。“它可以吗?”宁悠把鸟放在桌上,这样问道。

“时间不够了……不可以也不行……”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光圈传出来,随后,在一阵剧烈的跳动之后,光圈迅速缩小,融入了白色长尾鸟的体内。

那只鸟发出了一声悲惨的啼叫,很快瘫倒在桌上,失去了生命的迹象。大约十分钟过后,鸟儿的左翅突然微微地扇动了一下。很快,那只白色长尾鸟又充满生气地站了起来,拍拍翅膀,极有精神地对宁悠说了声:“Hi。”

“它……已经太老了……”宁悠望着那只鸟儿,轻轻地说。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在惋惜,这可能是世界上最后一只白色曲颈长尾鸟了。”

“那么,为了表示我对你的感谢,我就讲我的故事给你听吧。”鸟儿说完,不等宁悠回答,就飞到一旁的架子上,开始讲述它的故事:

几百年前,在现今中国的北部,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国家。国家虽小,可是帝王、臣子、军队、百姓……该有的一样也不少。甚至连帝王后宫妃子的人数,也不见得就比那些大国的皇帝少。人多了,事也就多了,那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政权夺势……那些在大国宫廷里常见的事,在这里也是再平常不过的。毕竟不管国家怎么小,帝王就是帝王,权利还是权利。

那一年,皇帝最宠爱的一个妃子有了身孕。帝王非常高兴,由于太医们还无法判断妃子腹中的胎儿是男是女。心急的帝王就立刻请来了知名的相士来预测那孩子的未来。那相士夜观星相,又探了妃子的脉,然后恭敬地告诉帝王,那妃子所怀的是真龙天子。帝王大喜,重赏了那名相士,并且对宠妃许诺,孩子一出生就会被立为太子。妃子自然是千恩万谢,惊喜不已。

不知怎么,这个消息传了出去,并且引起了其余嫔妃的恐慌和嫉妒。其中,又以皇后最不甘心,她嫁给皇帝多年,却只生了两个女儿。有一句话叫做“母凭子贵”,如果那嫔妃真生下个儿子,皇帝已经承诺立他为太子,那自己皇后的位置究竟还能坐多久?就算帝王念在往日的情分,不致于废了自己,可有朝一日那女人的儿子继承了王位,必定会立他母妃为太后,到那时候,自己又会落得怎样凄凉的下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为了自己今后的日子,为了荣华和富贵,她也只能对不起那个孩子了。

下了决心之后,皇后就找了其它心有不甘的妃子商量对策。她们想过投毒,可自从那妃子怀了“真龙天子”之后,帝王简直把她宠上了天,几乎每次都同她一起用膳,参汤补品也用银针验了再验。投毒不成,她们又想了刺杀以及诬陷。可那妃子为了安胎极少离开自己的住所,诬陷又难以找到入手的理由,在毫无办法的情况之下,妃子们选择了放弃,而皇后却暗自决定求助于巫术。

在一个格外寒冷的冬日,皇后让她的心腹去找术士询问可行的计策。

“你的主人想咒杀一个人?”术士用阴惨惨地声音问道。

“是……是的。”小宫女吓得浑身发抖,靠在门边不敢上前一步。

“要咒杀的是男人,还是女人?跟她有没有仇怨?”那术士并不在意小宫女的恐惧,径自问着他想知道的问题。

“是……是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还没出生的孩子……你是宫里的人?”术士一转头,紧盯着小宫女的眼睛问。

“是,是又怎么样!”小宫女虽然害怕,可是皇后吩咐的事情不能不做,她只能鼓起勇气,大声反问,可她的声音却依然颤抖得厉害。

“不怎么样,随便问问。”

“快告诉我方法。”看术士并没有做出加害她的举动,小宫女渐渐平静了下来。

“先告诉我你主人要咒杀的那个胎儿的身份。”术士望着小宫女露出一个可怕的笑脸。

“这……”小宫女有些犹豫。

“不愿意说?那你就回去吧。”那术士打了哈欠,毫不在意地说。

“那是……那是宠妃肚子里的胎儿,据说,据说是真龙天子。”小宫女犹豫再三,还是如实说了出来。虽说是皇后的心腹,可她要是问不到方法就回去,皇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折磨她呢!

“真龙天子?这就麻烦了……”术士皱起眉,在房中来回踱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下来。坐在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什么,随后把那张纸叠好递给小宫女,对她说,“方法我都写在上面了,拿回去给你主子吧。事成之后,我会问她要报酬的。”

小宫女接过纸条就打算离开,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术士突然叫住了她。

“小丫头,记得不要偷看那张纸条,不然的话……嘿嘿嘿……”术士爆发出诡异的笑声。

小宫女捏着纸条,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回到宫中,小宫女立刻把纸条交给了皇后,当然,她确实不曾看过,她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摒退了左右,皇后立刻拆开了纸条。上面写着这样的话:“杀真龙天子,需童男童女各五名为祭品,月圆之夜,子时,面朝西方血祭即可。”

什……什么!?童男童女!?又不是故事,身为皇后的她到哪里去弄10个孩子,还要人不知鬼不觉地在月圆之夜把他们全杀了……天哪!这是什么破方法,说了跟没说一样!皇后忿忿地把纸条给撕了,她决定罢手,该怎样就怎样吧。

可只过了半个月,皇后又想起了这件事。不是她摇摆不定,实在是皇帝对那个妃子的宠爱过了头!这半个多月,皇帝竟然一次都未曾来看过她。她今天倒是在御花园偶遇了帝王,可皇帝正陪着那妃子赏花,连话都不曾和她多说一句。而那个无耻的女人,在自己朝帝王行礼的时候,她竟然在边上嚷嚷着不舒服要回去。而帝王也就这么跟她走了,完全未曾注意自己还跪着。皇后想到这里,不禁心生怨恨。

第二天,皇后又派了小宫女去找术士。

“你怎么又来了?”术士打量着小宫女,语气有几分不悦。

“我家主子说了,那方法太难了,以她的处境很难做到。所以她派我来问问,有没有更简单的办法。”小宫女已经不像上次那么害怕了,说话也流利了不少。

“容易的方法?”术士皱着眉冷哼道,“是不想杀人吧。方法也不是没有,不过这需要你的主子付出一点代价。”说完,术士坐下来,拿起笔又写了一张纸条。

“代价?”小宫女不解的问。

“你没必要知道那么多。”术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陶器,把它和纸条一同递给小宫女,对她说,“记得回去告诉你家主子,上次那个方法只针对胎儿,这次的,可能连大人都保不住。”

小宫女拿着纸条回到了宫中,她把术士的话如实转达给了皇后。

“求之不得。”皇后冷笑着拆开了纸条,这次上面是这样写的:“牛20头、羊15只、猪15只,以及施术者的头发。正午时分,对日祭之,夜间子时,将陶器和长发埋入被咒者院中,并在发上滴上施术者鲜血即可。”

虽然这次的方法比上次容易了很多,可皇后还是皱起了眉。身为皇后,她怎么可能把满头的长发剪掉?万一哪一天帝王问起来,她要怎么回答?皇后想了很久都没有想到办法,百般无奈之下,她再次找来了当时商量对策的那些妃子们。在一番讨论之后,她们决定共同作为施术者。每人都剪下一缕头发,她们将共同在发上滴血。

第二天,皇后去找了帝王。

“皇上,听说云妃腹中怀得是真龙天子,为了表示对上苍的感谢,也为了替胎儿祈福,是否应当举行祭典?”

“还是皇后想得周到。”帝王满脸笑容地同意了皇后的建议。

皇后立刻派人买通了负责祭典事宜的官员,三日后,在正午十分,祭典准时开始,祭品也果然是20头牛、15只羊和15只猪。夜间,皇后和妃子们各自剪下一缕长发,和陶器一起放进盒中,随即刺破食指,在上面滴上几滴鲜血。做完这一切,皇后把盒子封好,派人在子时悄悄地把它埋入了云妃的院中。

半年后,云妃生下一个死婴,血崩而死。可那死婴,分明是个女孩……

“这就是我的故事了。”白色长尾鸟拍了拍翅膀,继续说道,“我的灵魂和那些牛、羊、猪的怨气纠缠一起,被关在了陶器中,直到今天你把我放出来。”

“讲完了?”宁悠问。

“讲完了。”

“那你可以走了。”宁悠毫不客气地说。

“不。”白色长尾鸟飞到了宁悠肩上。

“不?”宁悠疑惑地问。

“你很有趣,我决定跟着你。”

“那么,我帮你想个新名字,总不能一直叫你公主,这只鸟可是雄的。”宁悠带些恶意地提醒。

鸟儿没有说话,它只是狠狠地啄了一下宁悠的手指。

“从今天开始,你叫做零。”宁悠拍了拍鸟儿的翅膀,轻声说道。

End

俄尔甫斯之琴 序言

俄尔甫斯(Orpheus),是希腊神话中的著名乐师和诗人,是阿波罗和卡利奥珀的儿子,欧律狄克的丈夫。一说奥阿革洛斯是他的父亲。他与欧律狄克婚后的生活幸福美满,但不久他的妻子被阿里斯泰奥斯看中,她在逃避中被毒蛇咬伤脚而死。妻子死后,他手持七弦琴追到阴间。冥王普路托和冥后珀塞福涅答应他把欧律狄克带回阳世,条件是路上不得回首。当他快走出冥界时,忘记了自己的诺言,回头看了看妻子是否跟在后面,结果妻子重回冥府,二人从此不能相见。自此不管俄尔甫斯弹奏出怎样的曲子,都无法再唤回心爱的妻子,终于郁郁而终。而俄尔甫斯的七弦琴,也自此下落不明。

时间会使许多东西改变了形貌,失了光华,却不知有些东西始终在那里等待,等待重见天日的一刻。

站在悠悠忘川之上左右张望,前面是生,背后是死。向前一步是为阳,背过身就成了阴。在无穷尽的黑暗中,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脱离这无限的冰冷,重见那温暖的阳光,再次拥抱那些深爱的人。

自然法则不可违背,交易永远等价。那么,要怎么做才能打破这规律。或者说,在规律中营造一个空洞,偷得一些时间,几分甜蜜,又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几度梦回,又有几人会仰望星空祈祷,只要得尝所愿,即便在梦里,也可为之付出一切。梦境悠悠,琴声也幽幽。

闭上眼,也许就是你,侧耳已可听见那幽幽琴音。那么,代价,准备好了吗?

俄尔甫斯之琴 1. 小指上的咏叹调(紫) (上)

1. 小指上的咏叹调(紫)

早上,宁悠在阳光下浇花的时候,水珠飞溅。很配合季节戴上遮阳帽的洁希卡看着那水珠溅出的七色彩虹,摆弄着苹果问:“宁悠,那琴弦的颜色和彩虹一样呢。俄尔甫斯之琴……难道真的如神话所说,能召回亡者的灵魂?”

“确实能呼唤亡者,只是不一定是灵魂。”宁悠说完,看了那道虹一眼,继续手上的动作。

“宁悠,你不是说过有些法则不可违背?”在洁希卡再次开口之前,零从房子里飞了出来,停在一旁架子上大声问。

“词语有时候也是言灵。”宁悠淡淡说着让人不明白的话语,瞬间又换了口气,“法则中的空隙可以以代价交换或者偷取。”

“要……要怎样的代价才能召回逝去的人?”洁希卡的声音里竟然隐隐有着颤抖,也许是风太大了吧,虽然连花瓣都不曾颤动。

“那就要看客人想要的是什么,还有选择了哪一根弦了……”宁悠看向远方,身上黑色丝质的衣服在阳光下却连一丝反光都没有。

“没有一种选择是偶然的……是吗?”与其说洁希卡在提问,不如说她在喃喃自语。

对站在这里的家伙们而言,所谈论的东西只是无关的风景,可是一转身,在并不是遥不可及的所在,这些就变成了真实。

她死了,在结婚前三天,塞西娅·戈尔特在一次交通事故中结束了她短暂的人生,年仅19岁。

一个女人死了,带走了家人的哭泣,朋友的惋惜,以及——一个男人的幸福,还有那怀中抱着的白色玫瑰。

她说她要飞了,她幸福得好像在梦中,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的不真实。她捧着洁白的婚纱落下珍珠般的泪水;她抱着卧房里的史努比亲亲热热地说着结婚前的私房话;她一遍又一遍的在房间里跳着舞,一个人转圈。她对着温柔的母亲哭泣,朝着威严的父亲微笑,对着园中的玫瑰歌唱。她说,她有些害怕,如此虚幻的美丽。然后,在那个有着橘色太阳的黄昏,在一条僻静的小巷中,她遇到了车祸。隐藏在小巷中很有名气的画廊没有迎来这位美丽的待嫁新娘,所有的玫瑰依然安静地在画中含苞,怒放,红得如同她躺在车轮下的时候所流出的鲜血。

于是,她死了。带着她年轻的美丽与娇柔,揣着她19岁的记忆和情感前往另一个遥远的世界。自此,她那玫瑰色的唇瓣再也无法吐出明媚的笑声;不管是谁在她的额头或者脸颊印上亲吻,她的面容都不会再浮现那淡淡的蔷薇色;不论怎样触摸她的身体,她洁白的肌肤都不会再变得温暖。她死了,带着她所有终结的和未尽的梦,也夺走了别人心中与她相关的梦。她就这样远去了,虽然身体还躺在这世间,却再也不能微笑、说话、站起来走动了,也再也不能——继承财产了。上帝啊,还有什么比这更为残酷呢。当到手里的东西又眼睁睁溜走,是不是不如不曾遇见过。

塞西娅·戈尔特在19岁的夏天的突然离去终结了许多东西,这不仅宣告了她生命的终结,也代表了戈尔特家族姓氏的终结,如果他们不打算领养个孩子继承这个姓氏的话。同时,她的死也宣告了一位本应成为她丈夫的年轻人成为侯爵家族一员的梦想幻灭。即便戈尔特侯爵真的会选择领养一个女儿而非儿子,(神呐,请注意这已经是不合常理可能性渺茫的了),就算他能有天上掉下来的好运再次赢得新戈尔特小姐的芳心,(比前面的难度更高),公爵也不会允许女儿生前的未婚夫成为新养女的丈夫。所以,他的人生计划在起步的时候就已经划上了休止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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