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过了咖啡,大家一起甩着扑克……
孙隆龙总是在抱怨:“紫姨到底想打什么花,最难琢磨。好像什么都扔过了。”
严大浦便乘机“训导”他说:“打牌,就跟作案一样,可不能把自己的真正目的太快地暴露出来。懂吗?”
小町有所联想了:“是啊,那个小末儿逃离这里多年,最近突然跑回来,怕不是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吧?”
秋姗款款道来:“来看门诊的病人,这两天也没有少议论这皇粮胡同连续失火的事情。说是六年前,有人听见林记糕饼店的老掌柜,大骂自己的儿子不争气。还放出过话儿来,说是今后要把这家百年老店,传给那个伙计小末儿呢。”
严大浦讨好地恳求秋姗:“您接着说,秋大夫——”
秋姗做作地撇了撇薄薄的嘴唇:“不敢当,大探长。今后,只要您那些黑皮部下的老婆,别到我那儿看病拿药也赊账,就谢天谢地了。”
大浦连声应承:“一定、一定,好说、好说……”
秋姗接着说:“有人怀疑,六年前林记库房的那场火,是林公子自编自演的一场戏。”
小町赶上话茬儿:“是啊,不少人亲眼看见,当时,就是那个伙计小末儿一个人,玩儿命往火里闯,背出几袋子面粉来。要是他有心放火毁了东家的产业,那又是何必呢?!”
孙隆龙有点卖弄地吐出一个挺完整的烟圈儿:“保不住,他也是自编自演呢!”
紫姨的话却有点儿离题:“林记的广味小月饼和李子蜜饯,味道真好。这家百年老店,听说,过去还为宫里做过南味的贡品糕点……”
小町眨巴着眼睛:“我想起来了,林记那个叫‘小末儿’的伙计,过去还上门给我妈送过点心。可为什么这些年每况愈下,越发的不景气了呢?是点心变味儿了不成?”
孙隆龙故作老气横秋的叹息说:“是人心变了吧!听说,那林家从咸丰年间起,就是口碑极好的南味糕饼铺子。可现在那位当了家的林少掌柜,怎么看,怎么就不对味儿嘛……”
严大浦乘机打趣:“俗话说:‘黄鼠狼下耗子,一代不如一代。’比如说,咱们这儿还有个大中华牌的‘福尔摩斯’,放着祖宗偌大的家业不理,却偏要办个什么‘大都侦探社’——啧啧……玩票儿,洋式儿的。还要捎上我一个‘大’字,话里话外的,让人家觉着我这个北平城警察总署的副探长,是他的什么拜把子呢!”
曾佐反唇相讥了:“您的警署要是真能保了一方的平安,隆龙的大都侦探社,自然是没有买卖的。”
小町推波助澜道:“世无英雄,遂使耗子成警(精)!”
孙隆龙这下委屈了:“紫姨,敢情连你家小町也不向着我了?我……我还有什么奔头啊——”
紫姨终于开口了:“年轻人,有疑问的时刻,才有真理;有眼泪的地方,才有青春。”
扑克牌局还在继续着……
就在这同一个时辰里,另一户人家,也正在开着麻将牌局——
林记糕饼店的老太太正在女儿桥桥、未来的女婿和儿子的陪伴下,不紧不慢地“垒着砖”。
可这四个人,看上去又都有些心猿意马。
那位未来的女婿谭明旺,真是任何时候也不卸掉那条勒颈的领带。
林公子熟练地推着牌说:“明旺,来晚了半个小时。你自个说,今儿晚上的夜宵,该不该罚你请客?”
谭明旺连忙应声:“该罚!该罚!唉,桥,你怎么不吃妈扔的五万?”
桥桥的口气显得有点疲乏:“你怎么知道我要吃五万?”
谭明旺不解:“吃了你不就清一色,和牌了嘛!”
桥桥还是无精打采地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就想和牌?”
林公子鼻子直出凉气:“真新鲜!哪儿有玩牌不想‘和’的主儿?!”
桥桥口气变得冷冷的:“那也要看和谁的了。”
谭明旺讨好地:“桥桥好孝顺,她是怕妈妈点了自己的炮儿,输钱呢!”
俗话说,女婿是娇客。老太太果然也开金口说话了:
“可不是,都说养儿防老,这话怕是太老了点——我啊,今后就指望过女儿女婿的日子喽!”
林公子听了这话,显然是被触痛了什么地方:“哼,老话还说,天有不测之风云。您老还是等着看,最后谁来掀开新娘子的盖头儿,再说这话不迟……”
桥桥也真有点不高兴了,她顺手就把自己面前的牌墙“呼啦”一下都推倒了:
“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外面又传来一声声的呼喊——着火了……救火啊!
桥桥闻声,第一个“呼——”地从牌桌边站起来,直奔大门而去。
林公子龇着牙齿,冷笑了。
谭明旺愣了一会儿神儿,也跟着往外走。
林家老太太面对着台面上乱作一片的麻将牌,又开始捻动着手里的檀木佛珠,独自开始了漫长无声的祷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