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有声音。
嚓,嚓,嚓。
她慢慢地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幕的还是一片黑暗。黑暗中有刺耳的金属磨擦声。不远,就在身边。
她的眼睛渐渐能适应到这种黑暗,终于知道那刺耳的金属声是如何发出来的了。那个老头子正趴在她旁边,在石头上磨擦着一把尖刀!
即将被屠宰的牲畜面对着屠夫们磨刀霍霍是如何心情,她现在知道了。
她原本可以尖叫,她甚至可以晕过去,但是她一动不动,任其鱼肉,仿佛已丧失了挣扎的勇气。
老头子磨好了刀,伸出舌头舔了舔刀锋,慢慢朝她爬来。她已经闻得到老头子嘴里的熏臭味。
“真是一块上好的肉啊!”老头子叹罢,手起刀落——
她陡然朝旁一滚,随手抓起一件物事就朝那老头子头上狠狠砸去,老头子惨叫连连,想伸手去挡,无奈她像疯了一般拼尽力气,仿佛把他当成杀夫凶手,血红了眼睛,迷失了理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你死!
过了良久,等那老头子伏地不动时,她终于在冰凉的月光中看清手里那件物事了——那是一根白惨惨的死人的腿骨!她尖叫着把它远远的扔了出去,正想逃奔出去,脚下却传来微弱的呻吟:“救……救我,求求你……救我……”
一只沾满血腥的手搭在她脚背上,她顿觉悚然,正想一脚踢开,岂料那老头子哀哀求道:“给我一点水,求求你……”
关素芬浑身打抖,“你……你会吃……吃人的!”
老头子颤颤道:“我……我不会吃……吃你的,你瞧瞧我的腿……”
过了一会,关素芬勉强看清了周围的环境,这是乡间一所废弃的小屋,可能是以前的人用来看守瓜田随意搭建的,从破漏屋顶渗进一些月光,借着月光,她慢慢看到,那老头子的双腿在膝盖处被整齐地截断!所以他只能靠双手攀爬,比一条狗都不如地苟然残喘。
“水……”他艰难地哀求着。
关素芬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道:“我给你取水,水在哪里?”
老头子用手一指,“外面,有条小溪……”
关素芬点了点头,心想即使用水,可这哪有盛水的器皿呢?她靠着微弱的月光顺手在地下一摸,感觉摸到了一个圆圆的东西,那东西刚好有两个圆孔,她用手指一拉,那东西就滚了出来。
“啊!”待她看清那东西时,吓得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原来是一个骷髅头骨!
“你这妖怪,吃人的怪物!你骗我,你骗我!”她发狠地又踹了地上的老头子一脚,她原本无力,这一脚已是软绵绵毫无力度。
老头子微弱的申辩道:“那……那是我以前……吃的,难道,你就从来不吃肉食?难道你吃下去的牲畜的肉,会比我吃的人肉少?”
她怔了一下,随即道:“人肉怎么可以根牲畜肉比?鸡鸭鱼牛羊,本来就是养来吃的……”
老头子哼哼两声,声音低得快要听不见:“难道人类自己吃自己的历史,还不够多么?”
关素芬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对历史上人吃人的故事也知道一些,当下无法反驳,她想了想,终于朝门外奔去。
外面的月光有些白得有些刺眼。她绕过一片田洼,果然见到一条浅浅的小溪。她用手掬起一捧水,急急忙忙地往回赶。进了屋,不敢靠得太近,就洒在老头子的脸上。
老头子哼哼叽叽了几声,又唤道:“再……多一点……”
她又出去了一趟。如是者三,老头子才缓过来一些,问道:“你明知我……我是吃人的妖怪,为什么又救我?”关素芬迷惘地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不过,你刚才说的话……我想听下去。”
老头子叹息一声,缓缓道:“小姑娘,你也真奇怪,深更半夜的……一个人跑出来转逛,手里还拿着把破剑……运气好的,撞上个人,劫财劫色,撞上个像我们这些家伙,嘿嘿……”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地下慢慢摸索着那把尖刀。
关素芬站在他旁边,却看不见他的动作,只低低地道:“我的丈夫……被妖怪害死了,所以我要为他报仇!”
老头子干笑两声,道:“那怪不得,可是,就凭你——就凭你这豆芽的胳膊,麻杆的腿,还是你那把花里胡俏的烂木剑?”
关素芬难过道:“我……我不过和它一起死了就是!”
老头子不屑道:“只怕你的剑还没到它身边,人倒去了塞它牙缝儿~小姑娘,你知不知道你丈夫是被什么怪物害死的?”
关素芬想起何大豪的笔记,道:“它黑色的,身子很庞大……对了,会像婴儿一样啼哭!”
“那是犀渠!(参照《山海经.中山经》釐山……有兽焉,其状如牛,苍身,其音如婴儿,是食人,其名曰犀渠。)那是很古老的种族了,想不到现在还会有死剩的……”老头子的声音越说越低,关素芬要俯低身才勉强听到,“本来,你对我有救命之恩,老头子就算拼了一命也要帮你这个忙,可是要真是那种家伙……唉哟,”他连连叹了几口气,“无能为力啊……”
关素芬不禁黯然不语,老头子忽然道:“对了,你可以找些有道行的人帮你,你认识当今灵界那些高手吗?”
关素芬道:“我丈夫自己就是灵界警察,他们的长官说已经派了许多的人追缉那个怪物,可是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她有些气愤道,“要不是他们这么无能,我也不会一个人来冒险……”
老头子的手一颤,刚摸到刀柄的手缩了一下,原来是灵警的人……哼,他很快又慢慢把手伸了出去,老子现下都快饿死了,还管这些干什么。
他装作很关心地道:“或许,你丈夫生前有认识别的高手呢?”随着关素芬越俯越低,人肉的香味钻入鼻端,他的肚子终于控制不住,突然发出翻天覆地的剧响,要不是关素芬正在沉思,他的阴谋诡计早已被拆穿。
幸好关素芬并不在意,想了好一会儿才道:“好象听他说过,他有个师妹叫做炅盈的……”
“哈哈哈哈,哈哈!”老头子忍不住暴发出一阵大笑,关素芬大为不解问:“你笑什么?”老头子嗤笑道:“如果你的丈夫是炅盈的师兄,一百个犀渠都不可能是他对手,怎么可能还会死呢?”
关素芬惊讶道:“那个炅盈很厉害吗?”
老头子低沉沉地道:“光是听到那家伙的名字都能令人发抖!”又问道,“你认识炅盈吗?”
关素芬道:“见过一两次,不过,自从她走了之后,我们就没有她的消息了。”
“那么就是——她不知道你的事啦?她不会知道你会来这里吧?”老头子已经摸起了刀子,他要用最后一口气把这个猎物撕碎,那温暖的血,新鲜的肉,啧啧,他已经忍不住流下了口水。
关素芬已经无法听清他说的话,只好蹲在他旁边,问:“你说什么?”
老头子的刀慢慢举到她身后,一边低低地道:“我说,她不会知道你来过这里吧……”
关素芬微微一笑,道:“她怎么会知道呢?对了,老伯伯,你的孙子呢?其实他还是很关心你的。”
老头子冷哼道:“你怎么知道?”
关素芬笑道:“虽然我不懂你们妖怪家族是怎么样的规矩,可是我质问他那时候啊,他的眼睛里真的有些暖暖的东西,嗯,我们就叫这种感情叫亲情,对了,他到哪里去了呢?”
“他到哪里去了……他、他……”老头子只觉得肚中一阵翻江倒海般的疼痛袭来,握着刀的手不禁泫然落下。
关素芬不知就里,依然自顾自地道:“如果他要是真想不管你的话,大可以一走了之,我觉得他回来,就是想看看你,可是又不懂得表达感情,只好恶言恶语的……”
说着说着,她觉得有些不对劲,怎么听不到老头子说话了呢?“老伯伯你说呢?”她伸手去推他一下,触手竟是一堆软绵绵的东西,很滑,可是已经冰冷。
“老……老伯……”她压抑着心中的恐惧感,把那东西移到月光下一看,原来是一只死直了的老狐狸……
“要找当今的灵界高手!”关素芬默念着老狐狸这句话,迷惘地从天桥上俯望着大街。街上人来人往,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个身穿黑衣,脸色苍白,腹部微微隆起的女子。
偶然有对情侣牵着手走过,女生嘟着小嘴走在前面,男生陪着笑脸跟在后头,她的心里就有惨淡的伤痛,不忍再看,只好用手遮住眼睛。
忽然从天桥的另一边走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天桥中间,前面那个胳膊下夹了份报纸,就靠在栏杆上看起来,后面那个则拿出手机一边走一边“嗯嗯啊”地说了起来。
此时正值上班时间,来往人潮如涌,一个拿着精致LV手袋的办公室女郎款款而来。看着报纸的那个人朝打电话的使了个颜色,打电话的就“喂喂喂”地朝办公室女郎靠了过去,尾随其后。看报纸的也跟了上去,两人一左一右夹着办公室女郎,看报纸的手偷偷地伸向LV手袋。可能因为技艺未精,办公室女郎蓦然惊觉,回头一看,那打电话的人手里竟拿着一柄刀子!
原来两人偷窃不成,立刻开抢。“不许作声,把包拿来!”拿报纸的狠狠道。
办公室女郎犹豫了半秒,旁边来往的人都心照不宣,却没有一个人肯停下脚步。她只好无奈地把手袋慢慢递了过去,两个贼人正想转身离去,不料其中一个竟撞到一个行人的身上。
“妈的,你不长眼睛哪!”“阿弥陀佛,两位施主稍安勿躁……”来者竟然是个和尚!这和尚穿着灰色僧衣,背着一个写着“募捐”字样的挎包,中等身材,眉目明净。
两个贼人也不愿多作纠缠,脱身想走,却被那和尚一手一个扯住了衣领,像麻鹰捉小鸡一般拎了过去。
“请两位施主把那位女施主的财物归还!”
“王八蛋我还你的命!”打手机的贼人扬起刀子就朝和尚捅去,和尚反应极快,右拳呼的一下狠砸在贼人脸上,随即回腕一切,那柄刀子啪地掉落在地。
两个贼人眼见围观的越来越多,这和尚又甚是难缠,不敢逗留,拨开众人便逃之夭夭去也。和尚把LV手袋还到索索发抖的办公室女郎手中,合什道:“阿弥陀佛,物归原主……”
办公室女郎感激莫名,脱口而出道:“和尚,我请你吃饭!”话音刚落,便觉不妥,只好改口道,“大师,你是出来募捐的吗?我捐钱好啦。”
那和尚依旧合什道:“些须小事,何足挂齿,我佛慈悲,不可为此事向施主摊捐……”说着,一边把右手轻按在她的头上,轻颂佛号,一派济世慈悲的模样。
办公室女郎觉得眼皮有些沉重,伸手往手袋里摸索道:“不行不行,一定要表点心意的,啊,我包里的钱太少了,你能跟我到银行里提点吗?”
和尚正要回答,忽然背后有个纤弱的声音问道:“请问……你是哪里的师傅?”
和尚有些懊恼地回头一看,原来是个穿着黑衣的女子,眉清目秀,只是脸色苍白,身段弱不胜柳,倒有几分姿色。
和尚答道:“贫僧在华严寺挂单,不知女施主有何贵干?”
黑衣女子迟疑了一下,嘴唇张了张,又好象不知道如何问才好,终于鼓起勇气道:“我想请问……你懂不懂法术?就是……灵……”
就在此时,办公室女郎浑身打了个激灵,见和尚正和黑衣女子说话,道:“那么就谢谢大师了!”于是转身而去。
和尚暗自咬牙切齿,脸上却神色自若,合什道:“女施主到底想问什么呢?”
黑衣女子咬了咬嘴唇,缓缓道:“我的丈夫被一个妖怪害死了,我听别人说,需要找有灵力的高手帮忙,才可以帮他报仇,所以我才问你懂不懂法术。”
和尚看了她一眼,心里想这女人如果不是疯子的话,又怎么知道我懂法术呢?他盘算了一下,点头道:“不错,贫僧的确习过一些法术,但是……”他欲言又止,吞吞吐吐不肯说下去。
黑衣女子扯住他的僧袖,苦苦哀求道:“大师,求你帮帮我,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想自己报这个仇,可是没有力量,如果你肯帮我的话,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的!”
和尚淡然道:“女施主,生死有命,何况冤冤相报何时了?贫僧劝你节哀,好好保重自己吧。”
黑衣女子差点就跪在地上了,“大师,你不是在募捐吗?我有些钱,可以全部捐给你的……”
和尚正色道:“不可不可,用法术涂害生灵是大罪过,此事贫僧万不能答应!”
黑衣女子眼泪滑落,切切道:“大师,如果你不肯答应我,我就从这个天桥上跳下去,你不一样是涂害生灵么……”
和尚长叹一声,无奈道:“阿弥陀佛,女施主非要如此用强,那贫僧只好勉力一试吧。不过,贫僧需要向十方善信化缘十万才算完成方丈的法旨,请稍容几天……”
“十万,我有!”关素芬见和尚肯答应,喜不自禁道,“我丈夫留下一点钱,我……我愿意捐十五万,请大师立刻帮我为夫报仇!”
和尚大吃一惊,脸上仍是毫不动容,合什谢道:“如此,贫僧定当竭尽所能,替女施主办成此事。”
关素芬喜道:“那就请大师随我到银行提钱吧。”
G市的幸福路是全市最繁忙的一条街道,很自然的,也是交通黑点。
一辆交通警车停在路边,正在调解着一单交通意外。两辆轿车擦肩而过,互有损伤,两个车主就站在路中间互相对骂了起来。一个交通警察正为两人作调解。
不管这两人如何怒骂,场面如何混乱,这交警倒是镇定自若,井井有条。
忽然,他不经意抬头瞥见远处并肩而行的两个人,不由吃了一惊。
一个是灰衣僧人,一个是黑衣女子。
他的眉不由紧紧地皱了一下……
银行的感应门自动开了,两人的影子清晰可见。
关素芬蓦然看见,身后的和尚在笑。
她心里一片凉嗖嗖的,不由回头一看,那大师慈眉善目,低头合什,哪里在笑?莫非是幻觉?她仍是不放心地停下了脚步。
“大师,你能否向我显示一下你的术?”
和尚垂眉不语,顺手捡起路旁的一片落叶,托在掌心,不一会儿,那片落叶竟徐徐升了起来,好象有只无形的手在空中托着一般。
关素芬瞪大了眼睛,一时忘了说话。良久才歉意道:“对不起,我不该怀疑大师你的。”
当她捧着一大堆的钱走出银行的时候,那和尚刚刚擦完额上的汗。
“大师,杀我丈夫的怪物叫犀渠,长得象牛,黑色的身躯,还会学婴儿啼哭,请你无论如何也要替我杀了它!”
和尚抬起眼睛,有隐隐的光华,她便安心了。
“但是我现在不能把钱给你——请您原谅我,这笔钱是用我丈夫的命换来的,我没有其他的愿望,只想早日报仇,所以,请你带着犀渠的头来见我,我自然会把募捐献上……”
和尚的心里“噔噔”的剧跳了几下,跳得心脏都作疼,这个臭女人!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个主意。随即勉强笑道:“没关系,贫僧一样尽力而为。阿弥陀佛,愿我佛慈悲,令女施主早日大仇得报。”
关素芬递过一条纸条,“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我叫关素芬。”
和尚缓缓伸手去接,就在两手相触的时候,他的右手飞快的抓住了她的手腕,左手成爪状,快疾地罩在她的头顶。
“大师你干什么?”她还来不及思虑,只觉一股阴柔的暖气从头顶渗入,她的眼皮渐渐沉重,意识好象被蒙上了一层黑纱,似真亦幻,茫然不知所措。
和尚左右扫了一眼,此处人来人往,两人站在一起十分招人侧目,便轻声道:“你随我来。”
关素芬觉得全身四肢象不听使唤一般,痴痴迷迷地就跟在他后面去了。
和尚把她带到一个巷角处,伸手道:“现在,你可以把钱都给我了。”
关素芬浑身颤了一下,右手就要拉开手袋,却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你不肯吗?”和尚皱着眉暗忖,我的迷幻术怎么可能会失手呢?这女人还不乖乖地把钱拿出来?
关素芬依旧不动。
和尚冷哼了一声,狠声道:“拿不拿出来?”
关素芬的脸痛苦的扭曲起来,显然内心挣扎中,正在承受巨大的痛楚,黄豆大的汗一滴滴地冒出,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和尚瞧瞧四下无人,便干脆一把抓住她的手袋,骂道:“不知好歹的臭婆娘,非得老子动手不可哪!”
关素芬突然睁开眼睛,双手扯住手袋厉声道:“原来你也骗我!”
和尚大吃一惊,失声道:“你……居然醒得来?”
关素芬夺回手袋,急急向前跑去。和尚并不追逐,却悠悠地在后头道:“不用逃了,那边是个死胡同!”
果然,巷子尽头是一堵可恨的高墙。更无一人经过。
关素芬惊恐地扶着墙,眼睁睁地看着和尚得意洋洋地步步走来。
“走啊,看你还能逃得出我五指山?”和尚原形毕露,露出奸狞的笑,“还是乖乖把钱交出来吧……”
关素芬追悔莫及,自己怎么一次又一次地上当受骗呢?自己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愚蠢的?一切的一切,都应该去怪谁呢?
双手交出去的,不止是钱。还有一颗崩溃的心。
和尚贪婪地捧着一大堆钱,两眼生光,“我被华严寺除名,原本以为只有死路一条,怎么知道这偷学来的法术,还真能赚钱,也不枉我拜了那些死秃子为师!”
回头一望,那女人脸如死灰,靠在墙上颓然坐落在地。她穿的是一条黑色的裙子,风一过,隐隐约约露出里面的秘密。可是她已悲哀得一无所察。
她就象一只绝望的羔羊,在命运的玩弄下完全失去了挣扎的勇气。
玩弄?和尚的咽喉忽然“隆隆”作响,体内某样东西在蠢蠢若动。
“喂!你不是说只要能帮你报仇,你就什么都肯做的吗?”和尚转身回来。
关素芬从地上抬起头来,脸上惊疑未定。
和尚蹲在她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托起她的腮,两眼像只贪婪的猫看见一尾鲜美的鱼儿,眯成一条线,“乖乖听话的话,就帮你达成愿望哦~”
关素芬挣扎着发出微弱的抗议:“不……”
“不听话就掐死你!”和尚粗大的手指掐在她瘦弱的脖子上,立刻现出一道鲜红的痕印。她被掐得两眼翻白,差点背过气去。
和尚慢慢放开一点,另一只手已毫不犹豫地扯开她衣服上的纽扣,“你肯不肯也得听话!乖乖,老子十年未开斋了……”
关素芬双手拼命护着衣襟,高呼道:“救命啊,救命啊……”
和尚一手捂住她的嘴巴,一手重新掐紧了她的脖子,在她微弱的挣扎下,他的欲望越加强烈,呼吸紧促,他要吃了她,他要吃了她,他要吃了她!
她两眼昏黑,像堕入了地狱,万劫不复。
她慢慢放弃了挣扎,象一只死去的羔羊般僵硬地等待屠杀。
和尚喘息着,脱去僧袍,十年的欲火,就要找到了一个出路。他正要俯身而上,她突然“哇”的一下,脏物吐了一地。他这才看清原来她的肚子已微微隆起。
他迟疑了一下,可是欲火烧身,哪里顾得上其他?当他的手快要碰到她的身子时,一枚呼啸而来的子弹深深地嵌入了他的脊柱上。即使医好,也是残废。
“果然是你!”从巷头匆匆赶来一个警察,他先把在地上打滚惨叫连连的和尚拷上,“释悟圆,华严寺沙弥,因偷学法术被逐出寺,你罪行累累,我会把你交还寺中戒律堂处置!”释悟圆听罢竟晕了过去。
他从地上拾起零乱的衣物,盖到她的身上,正要安慰几句。
“别碰我!我……好脏……”关素芬战傈地缩成一团,头低低地垂在胸前,怎么也不肯抬头看人。
她早就想死,所以她不怕死,可是为什么还要她承受如此羞耻的屈辱?难道上天只是为了惩罚她小小的贪心,竟十倍百倍给她磨难?
她开始有点埋怨方卓然,为什么你要爱上我?为什么你对我那么好?卓然,你现在在哪里?
第四篇章.孕的对峙
这城市久旱无雨,天气干燥得如同沙漠,人在闹市中一走,满嗓子都是沙子,咽得说不出话来。
自从那场三天三夜的大雨后,就再也没有下过一滴的雨。仿佛润湿人间的,只有眼泪。
关素芬在医院的病床上往外望,有对夫妻正坐在长椅上呢喃,那妻子肚子腆起,脸上满是幸福的笑意,那丈夫偶尔俯身在妻子的肚皮上侧耳倾听,似在感觉胎儿的活力。
她鼻子一酸,怅然转身。看不得了,看不得了,再看,只有泪落。
经过这么多的劫难后,腹中的胎儿却安然无恙,这阵子甚至连一些妊娠反应也轻了,真让人奇怪,这胎儿仿佛懂得母亲的心思,不再闹腾,乖乖地等待出生。
门口响起敲门声,可能是查房的护士。
“请进。”
进来的却是朱常正。他的脸很黑,硬梆梆的好像一块冰。
“关小姐,我们已经向释悟圆追还了你的钱,重新存入你的帐户。释悟圆也受到了应得的惩罚,可以告诉你的是,华严寺的寺规森严,他所受的惩罚远比凡间的刑罚严厉。”他一口气说完这些话,顿了顿,忽然很严肃地道,“关小姐,我希望你不要再做这种冒险的事!因为你根本不可能凭自己的力量报仇。”
“那我凭什么?”关素芬冷笑,“你是想说,应该乖乖地坐在家里,等你们的好消息,等孩子出生的时候告诉他,害死你爸爸的妖怪现在还逍遥法外?”
朱常正道:“你做这种事,有为孩子着想过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出了什么事,这孩子就保不住了?”
关素芬神色悲凉,喃喃道:“我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把他生下来,我早就不想再活下去了……”
“啪!”脸上挨了一记,她蓦然乍醒,捂着火烫的脸颊,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朱常正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道:“你不配做孩子的母亲,卓然他不应该爱上你这样的女人,因为你根本就是一个不懂得爱的女人!”
她被这句话彻底击倒,原来她做了那么多的事,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到头来,只不过是“一个不懂得爱的女人”!
她的小腿突然抽搐起来,疼痛钻心,连自己的身体也在惩罚她的任性。
“你……”朱常正一怔,随即掀开被子,熟练地帮她轻揉按摩,力度和部位都把握得刚刚好,片刻她的眉头就舒开了。
这会轮到她诧异了,“你?”
朱常正帮她盖好被子,平平道:“我的妻子……现在也和你,经常这样,习惯了……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绝对不希望她冒险为我报仇,我宁可她一生平平安安地度过,即使把我忘记也好,我只要她活着,然后再去追寻另一段属于她的幸福。”
“对不起……”关素芬泪流满面,咽声道,“我只是……无法原谅自己,我以为这样……可以赎罪……”
“你无须赎罪,因为你根本无罪。”朱常正道,“谁也料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你放心,我们的兄弟都在追捕这只怪物,有很多人都愿意为卓然报仇,但我绝对不希望你再去冒险,可以吗?”
关素芬把脸别到一边,默不作声。
朱常正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种执拗的女人还真是少见!他只得起身告辞道:“那你多保重。”
后来关素芬才知道,原来自己是被“软禁”在这间病室之中。这里是G市最好的医院,医生和护士都是专门配备的,病室里十分舒适,一切应有尽有,可是门是从外锁上的。室内有电话,甚至还有电脑,但是关素芬动也不动它们。
有一天她偶尔从窗外眺望,却让她看见了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孔。
“凌医生……是你吗?”她挥着手大声喊道。
那个穿着白色医师袍的英俊医生闻声抬头,“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被人关起来啦~”
英俊医生不禁愕然……
他和“看守”她的医生寒暄了几句,走了进来。
“黄医生说你患了产前抑郁症,随时会做出伤害胎儿的行为,所以经得你朋友的同意,暂时让你留在这个特别病房以便观察。”凌医生道。
“产前抑郁症?想得真周到……”关素芬落寞地看着窗外的落叶,轻轻叹气。
“你的先生呢?”
“他……死了!”
“对不起……”
“没关系,”关素芬轻抹眼角,切切道,“凌医生,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可以吗?”
凌医生诚恳道:“尽力而为。”
关素芬道:“帮我离开这里。”
凌医生沉吟几秒,问:“为什么你这么急切要离开这里呢?如果你觉得闷的话,这里的专职护士会带你出去散散步的,放心,这里不是监狱,只要你没有做出伤害胎儿的事,你的人生自由并没有被限制。”
“我想去找一个人。”关素芬道,“有人告诉我,只要找到她,就能为我丈夫报仇!”
凌医生上下打量了她几眼,不解道:“如果你丈夫是被杀害的话,警方应该会追缉凶手,根本不用你一个孤身女子去冒险。”她摇了摇头,道:“你是一个只认科学的医生,有许多事就算告诉你,你也不会理解,你知不知道害死我丈夫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怪物?不要说寻常的警察,就算是……他们也没有办法。”
凌医生笑笑道:“世上本来就有许多事是无法用科学解释的,我就是一个相信玄幻之事的医生,你不妨把经过告诉我,或许我认识你要找的那个人呢。”
关素芬全然不信,却被他的好意感动,便把心中抑郁缓缓倾诉。
那凌医生不发一言地听着,间中眉头轻拧,右手微握成拳,似有所作为。
“很荒谬,不是吗?”关素芬最后苦笑问。
“不。很悲哀。”凌医生道,“只是太难为你了。”
“难为……”关素芬眼中泪光粼粼,强自忍住,“现在我什么都不想了,只希望早日能寻到那个人,求她答应我。”
“那个人是谁?叫什么名字?”凌医生问,“其实我也认识不少玄界的朋友,如果你需要帮忙的话,我甚至可以代为帮忙……”
关素芬一字一句地道:“她叫炅盈。”
“那你先生的名字是?”
“他叫方卓然。”
凌医生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哀痛、惋惜之色,沉默片刻,起身告辞道:“关小姐,你暂时安心在这里疗养,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
关素芬点了点头,虽然这个和善的医生看来并不能带来什么好消息,但一席倾听,把她连日的压抑稍为舒解,她甚是感激地把他送出门。
那凌医生一出门就打开手机沉声道:“盈,有件事我想你过来医院一趟。方卓然……就是你说的那个小师兄,他死了……”
走在医院空荡荡的走廊上,她的心剧烈得仿佛要跳出来。有种心悸、惊恐、渴望、哀楚、阴冷的感觉紧紧攫取着她,她的脚已有些发软。
她不由担忧地看了身旁的炅盈一眼。这个弱质纤纤的女子,会不会骗她?或者传说不过是名过于实?
炅盈忽然朝她微微一笑,道:“我的小师兄以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办案的事?有没有跟你谈过灵界的东西?”
关素芬摇摇头道:“他很少说这些事,只说过他是捉鬼捉妖怪的警察,别的任凭我怎么问,也是极少提及。”
炅盈眼珠儿滴溜溜地转了一圈,黠然问:“你见过鬼是什么样子的么?”
关素芬一怔,“没有……”
“你连鬼都没见过,等会儿见到犀渠会不会吓得掉头就跑啊?”
“不会的!我……我死都不怕,怎么会怕见到那些东西?”关素芬强自镇定道。
炅盈忽然低低道:“那么就让你瞧瞧鬼是什么样子的吧……”随即手一扬,关素芬只觉脸颊旁忽然掠过一股阴恻恻的风,猛然发觉走廊前面的椅子上满满的坐了许多穿白色衣服的人,仔细再看,他们身子透明,似雾似烟,样子也是十分模糊,他们有的低垂着头,仿佛在叹息,有的绻缩着身子,好象在沉睡,有的来回走动,似乎在徘徊。
她的心脏呯呯撞击,无法控制。
肩膀上突然传来一股冰冷的触觉,她尖叫着回头一瞥——一张惨白的脸映入眼帘,赫然就是她自己!
“啪”,炅盈收起化妆镜,嘴角泛起一抹调皮的笑意,“好了,不吓你的啦,我们灵界的人身上都有一重护身的‘气’,如果不加控制的话,普通的幽魂是无发近身的,刚才我把我的‘气’全部敛去,你就能看见这些‘小朋友’。”再笑问,“你怕不怕?怕的话就不要跟我去了。”
“不怕!”关素芬牙齿都在“格格格”地打抖,却依然坚持。
炅盈握住她的手,道:“那好吧,看来你不但固执的女人,还会是个坚强的母亲~”
果然,那些白色的幽魂骤然消失。她们下了电梯,炅盈把她带到了停车场,让她坐在车上。
“我们要去很远的地方吗?”她问。
“嗯。那家伙已经跑到隔壁城市去了,要开一两个小时的车呢,你可以在车里先睡一会儿。”
怎么可能睡得着呢?眼看着杀夫仇人就在眼前,这份焦躁不安的心,又如何能平息?高速公路上的夜灯不住地穿透她的眼皮,好象一把把雪白的小剑,刺入她悸动的心。
“睡不着?”炅盈熟练地操纵着方向盘问。
“嗯,我……太紧张了。”她问道,“可以和你聊聊天吗?”
“当然可以!”炅盈笑答道。
“你真的很厉害吗?我听老狐狸伯伯说,你是高手?”
“狐族说的么?马马虎虎吧,哈哈。”
“请你认真地答我!”关素芬神情肃穆,“因为我的丈夫就是死在那个怪物的手里,我不想看见,再有一个人平白无辜地死去,如果这次给你带来致命的伤害的话,我……我情愿不要你为我报仇……”
炅盈的笑脸渐渐收敛,眼里闪过一道光芒:“在当今灵界,有胆子单挑本人的妖怪,恐怕还没有生出来!”
关素芬为她傲人的气势所骇然,好久说不出话来。车子稳稳地转过一个弯角,炅盈忽然道:“你知不知道我的小师兄牺牲的经过?”
关素芬黯然道:“知道啊,我看过他们写的笔录。”
“你能再说一遍给我听听么?”
关素芬扭头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色,缓缓地把那篇的笔录复述了一遍。
炅盈凝神听着,最后颦眉道:“你说,方师兄本来已经神弓在手,却不往那怪物身上射去?”
“是……啊,上面还写,他叫了一声,‘可是……它……’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他不杀了它?他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说这话?他本应该赶快完成了任务回来的啊……”她越说越伤心,心中哀痛难止。
炅盈一言不发,似乎若有所思。
沉默了一会,炅盈道:“对了,你知不知道你和老狐狸一起的时候,你每一分每一秒都处于生死边缘?只要你再低下一点身去,他就会抓住你的衣服,然后一嘴巴咬住你的脖子,再割开你的咽喉,直到你动不了为止。”
关素芬不禁骇然,“怎么会呢?他……他虽然刚开始的时候想吃我,可是后来他对我,还是很和气的。”
炅盈轻笑道:“他年老体衰,双腿残废,又被你扁了几下,自然要想办法与你盘旋,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他和你讲话的时候,手里一定还拿着那把刀。狐族最是狡猾,遇到无法战胜的强敌,连逃跑都来不及,怎么还会留在那里和你闲话家常!所以啊,你这条命,都是靠老狐狸的孙子捡回来的!”
“为什么?”关素芬大是不解。
炅盈道:“你还不懂?那老狐狸吃掉了自己的孙子嘛!他们狐族虽然狡黠,却没有吃自己族人的习惯,而且还是血亲,老狐狸因为饿得狠了,才横下心来吃了自己的孙子,你忽然说他孙子其实是关心他才回来看他的,哈哈,这个……他就被活活气死了!”
“啊!”关素芬惊呼一声,恍然大悟,心有余悸。
“不过,你放心,你遇到的那只老狐狸,已经是狐族中最后一批‘被淘汰的一代’。今后象他那个类型的妖怪,应该屈指可数了。”
“被淘汰的一代?”关素芬对这个名词更是不解,“妖怪也象手机汽车那样,会更新换代的么?”
“对啊,”炅盈笑道,“以前的妖怪,都是隐藏在深山大川里,靠吸收日月精华和山林灵气修炼,有些修炼浅的,或者想修炼快些的,才靠嗜血吃人为生,后来人越来越多,山林地方越来越少,妖怪再也躲不下去的,就整族地迁到人的地方来,隐藏真正面目,过着跟人一样的生活,像狐族那样,甚至还有自己的村子呢!”
“那他们岂不是到处吃人?”关素芬好奇起来。
“不会的。他们学习象人一样吃喝,甚至有的还和人结亲,不过,这些都是新一代妖怪的作风了,还有一些老的,又没有多少法力的妖怪,无法适应新的环境,他们,还是会吃人的……”
“原来是这样,适者生存,就算是妖怪,也是如此……”关素芬点头道。
炅盈续道:“随着人守护自己的能力越来越强,武器越来越先进,他们这些年老的妖怪,渐渐就失去了生存的意义,所以肯定会被时代所淘汰。”
关素芬凝望着窗外的原野,叹道:“这么说来,还是我们的不好。人太自私了,自私得连一寸土地,也不肯与其他生灵分享……”
炅盈慢慢把车停住了,转身直视着关素芬的脸道:“我们到了。”
“这里?”关素芬左右看了一下,竟到了一所高校的门前,她步下车子,不由疑惑道,“这里人这么多,它还敢出现?”
炅盈微笑道:“双拳难敌四手,它当然不敢光天化日之下出现,不过到了夜晚,呵呵,总会有漏网之鱼的……”
果然,在高校的小侧门偷偷摸摸地蹿来了两条身影,一男一女,显然约会得入迷,忘却时间的存在,过了关门时间才来翻墙。女的直埋怨:“都是你不好,我就说不行不行,你偏要……”男的只好陪着笑脸道:“对对,领导教训得对!”
两人来到墙角下,男的伏下当马,女的踮着脚就要翻过去了,黑暗中隐约传来一声幽怨的婴儿啼哭声……
一声女人的凄厉的呼喊划破平静的夜色,但很快就象一块石头沉入水中,无声无息了。学校的保安缩缩身子,裹紧身上的棉袄,然后在简易床上重新沉沉睡去。这世界本来就不太平,只要事不关己,哪怕世界末日也不要去管!
又有两条身影来到小侧门后。
关素芬紧紧地捏着炅盈的手,在黑暗的地方连气都不敢多喘一口。炅盈笑了笑,扬手升起一团柔和的光芒,犹如明灯般罩在她们的身前。
墙角边绻缩着一个男生,颤抖地用手护住头,“别……别过来……”
“发生了什么事?”炅盈问。
男生惨嚎了一声,指着一个方向,竟晕了过去。
“丢下自己的女友,自己逃命!“关素芬心理鄙夷,忽然想,如果是卓然,他一定会保护自己的.卓然........
两人跟着那个方向去,渐渐深入偏僻小巷。关素芬脚上踢到一样东西,不由往下一看,原来是一件女生的外套,上面血迹斑斑,还粘着一缕长发,令人心惊胆颤。
“它要开餐了。”炅盈忽然停住了脚步,朝关素芬奇怪地眨了眨眼,道:“我改变主意了。”
“什么?”关素芬诧异得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你不帮我了吗?”
“那也不是。只不过我不想亲自出马了。免得被灵界的家伙说我欺负弱小!”
“那我怎么办?你可是答应过我的啊!”关素芬正在追问,炅盈忽然一声低喝:“尺子!”恍惚中,一条黑色的长龙从她的手腕处升起,嗖地飞到自己的身边,来不及惊呼,手上已多了一根钝黑的长尺子,惊魂未定,竟发现那尺子的一端竟如长藤般紧紧缠在她的手腕之上!
“这是我的乾坤尺,里面藏着一条魔龙,如果你真的连死不怕的话,就拿着它过去为你的丈夫报仇,你放心,只要你心意坚定,魔龙的力量绝对干得掉那只家伙,你敢不敢去?”
关素芬咬了咬牙,右手的长藤缠得手隐隐作疼,那把黑色的尺子竟自在震动起来,仿佛一只凶猛的巨兽急不可待要捕杀它的猎物。
“我去!”她道,话音刚落,右手被狠狠地向前扯动着,她被那把升在空中的尺子拖走了几步,转入一个更偏僻的尾巷,她终于亲眼见到不知在心中诅咒了千万遍的仇人!
女孩的破碎的身体横在地下,腹腔处已被掏空,和方卓然的死状一模一样。嘴巴和眼睛都死死张开,还有满地的血污,简直像一个人间屠场!
作恶者的嘴巴和眼睛此时也和被害者一样,死死张开。因为乾坤尺已发出了低沉的龙吟!
那只怪物慢慢往后退,一步,一步,又一步。它果然如书上说的,黑色的身躯,牛的形状,只是双目血红,立如人行。
“一头会站立的牛!”这是关素芬第一眼的感觉,然后就是:
“我要杀了它!”
恰在此时,天边骤然掠过一条金蛇,西面响起阵阵闷沉的雷鸣。整个世界沉沦于一片的窒滞之中。
关素芬杀意暴盛,脚下未动,腕上的乾坤尺却凭空拖着她又向前走了几步。
犀渠对乾坤尺的出现极度惊恐,不住地发出婴儿啼哭声,“哇——哇——哇——”,一声比一声凄厉。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照着女人血红的眼睛和怪物通红的眼睛。
“犀渠的内丹,有解百毒的功效,自古以来就受到很多人的捕杀,到了近代,几近灭种,连灵界中人也以为它们已经绝种了,岂料还是有一对幸存。”炅盈像燕子般优雅地掠到巷墙上,抬头看着天上若隐若现的弯月,似乎在自言自语,也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