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 文 少年宗师 第二十六章 分飞
王胜男平静的目光徐徐地扫过厅内众人的脸。她的眼睛澄澈干净,纯无杂质,圣洁得像尊女神,有人心下自惭形秽,不敢迎视她的目光,那目光仿佛要将人看穿看透,不留余地,将心的暗影里所有的污垢肮脏都照出来。大厅里忽然奇怪地寂静,仿佛整个无声息地沉浸在深水潭里。
李春风躲闪着她带有烧灼感的目光,他不知为何生出罕有的惭愧负疚感,在他记忆里只有十三岁时因为嫉妒误杀哥哥时才有过,这一直是他埋藏心底的阴影,他时常夜半梦到哥哥血淋淋地笑,使他恐惧惊慌,甚至只能在处女身上疯狂发泄才能找到快感。这种不该有的愧疚感火烙一样使他觉得自己耻辱卑贱,像条落水狗狼狈地暴露在人前,深深地刺痛了他的伤疤。她似已换了个人,不再是曾经肆意玩弄于指掌的少女。她太冷静了,冷静得可怕,美丽又遥远。他又惊又怕,觉得只有毁灭她才能清洗耻辱。
是的,王胜男成熟了很多,这些日子的遭遇,使她洞悉世事,看破红尘,像株嫩幼苗儿,风雨催她成熟,经历苦难的人容易更快成长。
高真君吸了口气,上下打量了她,目光如电地凝视着王盛男:“你就是红灯照的妖女。”
王胜男毫不回避地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坚定从容:“有话请直说吧,我是王图鹿的女儿,道长大概想从我这里知道是否了解关于宝图的一些秘密,或者有副本那自然是更好了。”
高真君没想到王胜男会把话说得这么透亮明白,话语一窒。他料定一个少女是不会说这样条理清晰的话,多半是背后有人指使,他阴沉沉地扫了李春风一眼。大义凛然道:“什么宝图、烂图的,这些都不关贫道的事,你甘冒天下之大不韪,修持红灯照的妖法,为天地所怒,为正道所不容,为世人唾骂!”话音略微一顿,神色稍和:“念你年纪尚轻,许是受妖人诱惑,误入歧途,若是潜心向善,也未始不可挽救。”
王胜男道:“谢谢道长宽宏大量。”也不知她这话是真是假是讥是讽。高真君脸色胀紫,几乎就要发作的关口上,却听她道:“我错修宝图上记载的法门,现在得到道长指点,真是恍然大悟,这样害人的东西不能再留了,交道长处理吧。”
高真君喜出望外,一脸的煞气都化乌有,笑眯眯地说:“好,好,看到你迷途知返,贫道衷心宽慰啊。”他虽然不大相信王胜男肯这样轻易地将图交给他,但转念一想,她丈夫还在自己手里呢,不怕她不交,也许正是为了保全丈夫的性命才这样说的吧。
王胜男转首对李春风说:“春风,把宝图拿出来吧。”
李春风心里一惊:“什么宝图?你不要胡言乱语。”
王胜男柔声劝解说:“你别执迷不悟了,这宝图是妖法邪术,即使我们拥有也不会有好结果,还是交给道长处理才好。”
李春风脸色一变:“道长,你千万别要相信她的话,我并没有什么宝图。”
高真君半信半疑地瞅了王胜男一眼,心里却多半以为是李春风贪婪宝图拒绝交出。
王胜男幽怨说:“我们是夫妻,我还能冤赖你不成?”
李春风肺都快气炸了,结结巴巴说:“胡说八道!她已经疯了,千万别要相信她的话。”可他看几位弟子脸上却明显露出相信的样子,心顿时沉了下去。
王胜男叹口气:“我父亲和春风是至交好友,临去前又把我的终身托付给他,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春风,宝图咱们不要也罢,倒是今后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经的,你又有什么舍不得呢?”
李春风知道她是含恨报复,怒极地喝道:“胡说!”一巴掌要扇在她脸上,突然旁地里伸出只大手一拦,高真君阴沉沉地看着他:“李先生为什么打人呢?”李春风看他出手,明白他已相信了王胜男的话,横下心道:“既然她是我老婆,这就是我的家事,想必道长管不着。”高真君冷哼:“你的家事我自然管不着,但这事关系着天下苍生,正邪兴衰,你把赃物交出来再说这些话不迟,到时候你们夫妻打情骂俏又有谁理。”几名弟子吃吃笑起来。
李春风知道一时说不清楚,一转身就要跑,早被几位道人雪刃拦过,剑尖更用力地抵在他背脊上。他不敢乱加动弹,见王胜男慢慢走近。
她忽然失足一摔,撞倒在李春风身上,背心上几枚剑尖顿时“嗤”地刺进体内,他霍然瞪大了眼,竭力对着她吐出最后一个字:“你。。。。。。”头缓缓垂下。
厅上众人都呆住了。高真君一怔,遗憾道:“这怎么是好,居然错手杀死了李先生,你们几个逆徒,还不跪下受死!”王胜男抹泪道:“这也是他的命数,怨不得几位道长的。。。。。。”偷瞧了高真君一眼,高真君虽然利令智昏,但老于世故,马上惊觉情况有异,叱道:“好妖女!”正要拔剑,天花板上坠下一个大铁笼子来,端正地将几人罩在内里。刀疤汉子道:“夫人,我们快走。”高真君勃然大怒,两手运劲扳了扳铁杆,却纹丝不动。李春风干过不少缺德事,为防备有人寻仇,所以花尽心思设计了机关,这铁笼也是千锤百炼的精钢制成。高真君气急,右手食指入口,咬破指头,借血在左掌心里画了道符,“妖女纳命来!”掌心吐出一道耀然寒光电射向王胜男,王胜男闭上眼睛,也不惧怕,也不惊慌,心内一片安宁,她早对这人间不存眷恋,愿意就这样离开,期待能见到朝思暮想的妈妈。等死时,听见闷哼一声,有人推她急道:“夫人,快走!”王胜男睁眼一看,刀疤汉子自左肩带胸齐刷刷地被寒光斜切开了,用他的身体挡住了这致命一击。王胜男非常吃惊,料想不到他会舍身救己。匆促扶他入里间坐倒墙边,厅室里不断传来高真君和弟子们的喝骂。
刀疤汉子的脸因为痛苦扭曲着,相貌更狰狞丑陋了,嘴里大口大口地吐血水,眼睛却深深地凝望着王胜男,似希望下辈子也能记住她。他本是位英俊潇洒的青年,因发现妻子与他最好的朋友通奸而绝望自杀,李春风在野外将他救活,嫌他相貌端正同时也为了能更好地控制他,便用刀在他脸上切了个X字,呼来喝去地一直没把他当人看待,但王胜男却尊重关怀他,在他心目中不异女神。
王胜男惊慌失措,手忙脚乱地撕下裙边,想用来包扎伤口,却全身冰冷地发现刚才连肩带胸的这一削,已连内脏都隐隐看见,就算大罗神仙也无法可施了。她捂住了嘴,呜咽起来,刀疤汉子紧抓住她的手,吃力地塞了把钥匙在她手心,眼里浮起了泪,嘴里血泊泊冒出,手渐渐松了,垂了下去。他甚至连一句表白的话都未及说出来。
王胜男知道这个貌似凶恶丑陋的疤面汉子其实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又见他为救自己而死更感悲伤难过。她明白疤面汉子塞钥匙给她,是要她保留希望,好好生活下去,因为囚禁着宁一刀的黑屋只有这把钥匙能打开。厅堂里喝骂不断,又传来刀切剑砍的金铁交鸣,王胜男知道高真君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破笼而出,她不敢怠慢,对着疤面汉子磕了三个头,起身去找宁一刀。
宁一刀也不知自己在黑屋里呆了多长时间,他开始怀疑此间主人的居心,并不是单纯地救他而已,似乎还当他是囚犯。他想破门而出,却意外地发现门居然是铁铸的,因此一筹莫展。他几次想打晕疤面汉子出去,可他受伤后手脚俱酸软无力,何况他能自己进食后,疤面汉子更不进屋来了,只是将食物从门下一个小方洞送入,所以亦是无从谈起。这时他饥肠漉漉,估摸着早该送饭来了,却为什么不见踪影,一边疑惑,一边寻思离开的方法,突然听见门上钥匙转动的声音,然后一个人影站在门口的光亮里,哽咽道:“一刀——!”真是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令她潸然泪下。宁一刀隔一会才逐渐适应光亮,见王胜男泪流满面,披头散发地站在门边,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他心情也一阵激动,紧紧抓住她的手:“胜男!是你!”王胜男抹了把泪:“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两人跑到荒原上。
天高野阔的荒原上吹拂着寂寥的悲风,草叶伏低,林木哀响,人立其间,会觉得渺小如一栗。王胜男闪动着眼睛,认真看着宁一刀:“你瘦了。”宁一刀开玩笑说:”你瘦得更厉害,难道吃不饱吗?”王胜男回忆起那段地狱般的生活,脸色发白,低声梦呓般地道:“不,不。。。。。。”见宁一刀一脸诧异,忙强颜一笑:“不是的,现在城市里不正流行苗条嘛。”
宁一刀并不知道王胜男做出了巨大的牺牲,也不知王胜男已决定离开他,远走他乡。“不不,我不愿意他知道这些,我不想乞丐一样地乞求着一点点感情的施舍,或者是以恩人自居,兴许他会感恩戴德地要娶我,但是这不能说明他喜欢我,他爱我。”王胜男想到这里,鼻中发酸,眼里噙满了泪水。“他会有大好前途的,他的理想和目标也一定会实现的,在他身边陪伴的应该是位配得上的女子,我算什么呢?一个乡下的野丫头,什么都不懂,妈妈告诉过我,一个人贵有自知之明啊,更何况高真君不会就此罢休的,会连累了他。”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掉落下来。“爸爸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能胜过男子,但我还是做不到。。。。。。眼泪就这样不争气。”
宁一刀瞧得奇怪,怎么好端端地突然哭了,寻思自己没有得罪到她的地方,兴许是她想家了。
王胜男努力克制激动悲伤的情绪,吸了吸鼻子,迟缓艰难地说:“我要走了,回家乡去。”王胜男心里多渴望宁一刀说句挽留的话,仅仅说这样的话而已,并不是真地留下来。宁一刀怎知道她心里翻江倒海般的感情冲突,考虑到她离家日久,在外举目无亲,回家是理所应当的事,便说:“好,你乘几点的火车,我去送你。”
王胜男的心仿佛被一双手拧干衣服一样地绞起来,脸变得苍白,强颜笑道:“不必了,你荒废了很长时间的学业,还要去找道教协会的人。路,我认识。”人生的道路充满了荆棘和岔口,一个人有了目标才认识路,她是不是已明白自己该往哪里去?
宁一刀心里一阵莫名的惆怅,他是一个对爱情陌生懵懂的少年,平常也没有将男女的界线看得很重,又怎能了解到王胜男的感受呢?兴许在未来的岁月,他再回首这段经历时,会隐约地发现宝贵的情意吧。但以后的事又有谁能说准?
平漠荒原上,两点人影越离越远,渐渐消失在扬起的沙尘浮土里了。
正 文 少年宗师 第二十七章 山门荣誉
数日后,宁一刀终于联系上道教协会的人,道教协会的人来这里也是为了追查这件公案,得知详情后,立即起程前往龙虎山,欲平息这场影响越来越大的风波。各方的人马怀着不同目的不约而同地汇聚在龙虎山下,一时有乌云压城之势。
郝世忠是这次道教协会委派的负责人,带着宁一刀和几名跟随来到山门下。见山门巍峨高耸,两边是石刻的楹联,柱上雕云绘凤,一派古色古香的气息肃然迎来。山门附近游人如织,喧嚣热闹,不少当地人兜售着特产纪念品,几名卖苦力的脚夫围上来问请不请人,郝世忠知道宁一刀重伤未愈,行动不便,便替他雇了乘肩舆。众人一路拾阶上山,见山色秀美,古木参天,都赞龙虎山是名不虚传,不愧是道教著名的洞天福地。到了道观前,按照界内的规矩在知客小道处投了拜帖,不一会就有人毕恭毕敬地来迎接了,排场也是很大,钟鼓鸣罄,管弦声嚣,摆开香案起了法坛,当是迎接道教特使的礼节。一番礼仪客套过后,一名中年道人向来使介绍了山上的情况,并替天师后人传达了不能亲迎的歉意。原来龙虎山有座天师宫,住着张天师的后裔,在道教中地位尊贵无比,能与儒教的孔府比肩,延连千年不衰。外部则交由传人弟子打理俗务。郝世忠心中不悦,心想天师后人自然是尊贵的,不必劳动大驾来迎,但管理俗务的天师门掌门总该来会面吧,彤云生好大的架子。他耐着性子和接待的道人闲谈了会,就将话题引向敏感的问题上。道人似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将几人引到后面的殿里,只见白幡高挂,素烛周列,中堂上俀着副棺木,走近一看,只见一个人端端正正地躺在里面。宁一刀认得清楚,正是彤云生!几人都呆了,面面相觑。宁一刀见彤云生口鼻尚有血迹未抹得干净,这死状让他想起王图鹿走火入魔的情形来。难道彤云生已经找到了那本宝典,但结果却和王图鹿一样练得走火入魔而死?甚至这本宝典都是假的,根本没有什么成仙之道,只是前人为了警示后者所开的玩笑,是以每练它的人都难逃厄运。难怪在清除自己的行动中,彤云生并没有亲自出手,原来是病入膏肓了。他又假设了更深层次的原因,一个门派能屹立千年不倒,当然有它独特的处世方法,有时候为了门派的清誉和荣耀,不得不做出牺牲。彤云生这一死,于门派的声誉就再无影响了,欲来兴师问罪的人也找不到籍口。这一下是釜底抽薪,死无对质,即使有再多的证据和理由也无从查起。宁一刀不甘,索问鲁大成的下落,接待的道人探袖取出一封信,宁一刀接过一看,认清是鲁大成的手书,上面说明他皈依山门出家修道的意愿,并表示将忘记俗世的烟尘,因此不来与宁一刀会面了,祝愿宁一刀日后平安幸福。宁一刀发了半天呆,思及鲁大成的毕生经历,觉得这是他不错的归宿。
几人无语,在灵前上了几柱香就下山了。出得山门外,宁一刀感慨万千地回首望,见高远处的山门旁有一个默默扫地的黑衣道人,宁一刀忽然发现他的眼神似乎和那只墙壁上的狗一样,连跛的腿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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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忧山上风景怡人,翠荫如盖,鸟语缠绵,柔和的清风徐徐送来山下寺庙的钟罄佛音,一派远离俗世的清净,让俗务缠身的人把烦恼忧愁也消解了。因此,有不少人慕名来登山游玩,远眺城市风景,小雨过后,更可领略山涧飞泻的流泉,偶尔还会惊喜地发现林梢上飞过的小鸟,顿时发出一阵阵惊叹。但人们并不知晓高处茂密的树枝上除了鸟儿还有一个人。
他闭着眼睛,坚毅刚直的脸孔瘦削如刀刻,怀里抱剑斜靠在树干上假寐。
阔别经年,西门行重返留给他伤心记忆的城市,风尘朴朴地痴立在熟悉又陌生的繁华街头,在起伏如浪的人潮中茫然若失,昔日的快乐和痛苦像风一样远去了,但风刮过的伤痕却没有消逝,常在孤独的不眠夜晚响起回忆的呼啸。虽然在这城市有位好朋友,但西门行并不准备打扰他,随着年龄的加大,他越觉得和朋友是两个世界的人,朋友有自己宁静幸福的家庭和学业,而自己是四海为家,浪荡江湖的人。他身上并无多余的钱去旅社投宿,便按照游历的习惯在城市的边缘找一片树林栖身。这里僻处寺院的后山,环境清幽,离城市又不算太远,正是理想的去处,但他意想不到在这里发现了一个让他又惊又喜的线索——怪物的爪痕,于是他决定守伏怪物再次归来。后来碰巧遇到了宁一刀,两人激动地交谈,依依不舍地话别。宁一刀这一去一直没有再来,西门行也没有责怪他,猜测他是学业太紧张了。他渴了就喝山泉,饿了就去山下买些冷面馒头,困倦就倒在树干上眯一会,好在他漂泊惯了,不以苦为苦,全心地守侯着天成子来临。
这时,他正乱七八糟地想一些心事。
“陈雨呢,人去哪里了?!”突然树梢下带着哭音的异常叫喊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拨开树枝,见树下一名女老师正焦急地数着孩子,孩子们叽叽喳喳,都说没见到。西门行粗略地听了几句大致上已了解情况,学校组织秋游,来到山上以后,突然发现一名学生不见了。西门行蓦地心中一跳,惕然想到,难道天成子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来了?他立时挺身坐起,不慎剑柄带着了枝叶,跌落下几片绿叶。女老师疑惑地抬头望,接着生气地道:“陈雨,赶快下来!你太淘气了!”她误以为是失踪的学生爬在树上躲藏。西门行见藏身不住,将剑用布裹好,往肩背上一搭,脚背倒勾树干,整个人挂垂下来,然后双手稳稳捞住下面一段干枝,猿猴般轻灵地落到地上。女老师吓了一跳,搂拢了几个学生,紧张地问:“你是干什么的,躲在树上干什么?”西门行这才想起自己一段时间没有梳洗,胡子一定长了,头发也蓬乱,或者像个野人,难怪女老师这样害怕。他退了两步,表示没有恶意:“我是这样的护林员。”这女老师也甚年轻,社会阅历不够丰富,或许也因为西门行一双诚挚的眼睛,经他这样一说,便信了,焦急不安地求助:“啊!请问你有没有看到我的一个学生,胖圆脸,个子大概有这样高。”她认真地伸手比划着学生的高度。西门行觉得这老师有些孩子气,微微一笑说:“我没有见着,不过我对这里环境很熟。这样吧,我去找孩子,你先把这里的孩子都集中在一个地方,不能再走失了,等我的消息。”他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不知怎么,女老师心中一安,像找到了根主心骨一样,出神地注视着他宽阔厚实的背影走进密林深处。有调皮的学生嚷起来:“大家快看,齐老师的脸红了!”齐老师平日不摆架子,随和亲切,所以学生竟是不害怕她。齐老师大羞,恼说:“张小乐,不许开老师的玩笑!”“喔,齐老师想嫁人喽——!”孩子们毕竟不知忧愁,都开心起哄了。
经过前段时间的搜索侦察,西门行对这里的山形地貌可说是了若指掌,凡是容易匿蔽的地方,都踏了个遍,并没有发现可疑的迹象。他徒劳无功地带着疑惑打转回去,却发现女老师正搂着一个胖圆脸的孩子教训着什么,旁边站着一位青衣白袜的僧人,年约五旬,面容清瘦,腰板笔直,一头疏短的花白发,浑身有一种从容清净的气度。这僧人见他出现也瞄了他一眼,两人目光对照,西门行只觉得他目光中满是祥和慈善之意,便也礼貌地笑了笑。僧人向齐老师施了个礼,径自下山去了。齐老师看西门行回来,笑着说:“麻烦你了,孩子已找到了,他居然一个人偷跑到山下的寺庙玩,真是太顽皮了,幸亏这位大师问清楚送上山来,不然我非急死不可。”西门行抚着孩子的头说:“那太好了,小朋友,以后不许太贪玩哦。”齐老师拍拍孩子的肩膀:“陈雨,还不谢谢叔叔。”陈雨脸上挂泪道:“谢谢叔叔。”西门行见他蹙着眉头,似乎有点疼痛不安,凝神一瞧,脸上的笑容渐渐不自然了,拉过孩子一看,颈后压着两根淡淡乌黑的指印,正在慢慢地褪色。西门行知道事有蹊跷,见僧人的背影已消失在下山的林荫,忙拔脚赶了上去,大声说:“大师,稍等!”那僧人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故意不应,反加快脚步。西门行离开孩子们的视线后,提气在相邻的几株树身上连蹬几脚,行走如飞,凌空一个筋斗稳稳落在僧人面前,背对着他:“你对孩子做了什么?”僧人没有惊讶,平静地说:“两脉之封。”西门行霍然转身,怒目相向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伤他的二脉!”僧人低垂眼帘,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这也是为了他好,难道施主疑心我有害人之心不成?”西门行冷笑连连:“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从未听过这种奇怪的说法,伤人二脉反说是对人有好处的?”僧人道:“这二脉对于现代人来说,根本无关紧要,惟有封住这两脉,他的阴阳眼才不至于造成恐怖的后果。”西门行知道阴阳眼对普通人的害处,常有人经受不住折磨而发疯,他半信半疑:“您怎么知道他有阴阳眼?”僧人说:“佛曰:不可说。”西门行哑然失笑,这和尚居然和他打起机锋来,西门行这才正式行了礼,询问僧人的法号。
“贫僧法善。”声音既杳,人也飘然离去了。
西门行望着背影消失的方向发了会怔,明白法善是得道高僧,心怀大慈悲之心,见孩子有阴阳眼会影响成长命运,便施法解了灾危,而且二脉对于平常人来说并不象修道人一样至关重要。想到这里,他又想起宁一刀来,他不是也曾被封过二脉吗?西门行心里倏然一动,难道他就是当年惊走天成子的和尚?天成子出现在这附近,是不是也是因为他的缘故?
正 文 少年宗师 第二十八章 佛既是空
“国,国家的国,家,国家的家。”教室里传出一阵朗朗的读书声,齐老师正在讲台上给学生念生词,突然被教务处主任叫了出去,“小齐老师有人找。”齐老师有些诧异,想不出有谁会在这个时候到学校找自己。她布置好学生自习,跟着主任来到操场边上,“喏,就那个小伙子,小齐啊,不是我说你,恋爱归恋爱,但也不能影响工作啊。”齐老师没来得及解释,教务主任已唠叨着走了。
操场边的大树下,笔直地站着一个人,身材高大魁梧,一双冷静不乏随和的眼神似曾相识。“您是?”齐老师一时想不起,有些抱歉地问。那人微微一笑,露出排整齐洁白的牙齿:“齐老师真是贵人多忘事,上个星期,你去秋游时。。。。。。”齐老师见到这个笑容就记起来了,“啊!是你。。。。。。”她只知道他是山上护林员,但不知应该怎么称呼,他今天已经梳洗一清,蓬乱的头发和胡须都修剪剃净,下巴微露着青青的胡茬,男子的阳刚威猛气概光芒一样洒开,熏得人都醉了,衣服的式样虽陈旧,但洗得一尘不染的洁净,与上次落魄憔悴的形容判若两人。西门行自我介绍说:“我复姓西门,叫我西门好了。”齐老师才回过神来,面红耳赤地说:“我们到那边去说吧。”她发现办公室的窗户上挤着几张看热闹的脸。两人边走边聊。“您找我有什么事?”西门行说:“没什么事,就是路过来看看你。”齐老师惊喜意外地停下了步子,心里像打翻了装蜜糖的盒子。西门行走了几步见她没跟上,就回头说:“上次那个走失又被僧人送回的孩子怎么样了?”齐老师掠好耳边的碎发:“哦,你说陈雨啊,前些天感冒发烧住院了,我还打算等放学时去看看他呢。”西门行眼里流露出奇怪的神色,久久才点头说:“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去探望他?”齐老师心想他与那孩子非亲非故,之所以去探望,还不是想找借口和自己呆在一起,唉,男人就是这样拐弯抹角,看起来老实,但一肚子弯弯肠子,她满足又骄傲地想。“那好吧,我先去请个假,现在就去。”西门行点头:“好,那是再好也不过了。”他的目光投向高而广阔的天空,长空悠悠,看不尽人间的哀愁。
317病房,西门行将一蓝水果放在床头,见孩子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大概刚打过点滴,已经睡着了。齐老师说:“他的父母都是工人,只能下班才来看护他。”西门行用手探探孩子的额头,感觉温度稍高,一脸潮红,紧紧地闭着眼睛。突然孩子叫起来:“翅膀!翅膀!翅膀。。。。。。”声音又弱了下来,浑身居然簌簌发抖,似乎冷得厉害。孩子又冷又热还说胡话,齐老师感到问题严重:“我去叫医生。”西门行一把他的脉象,觉察有丝阴气不安份地东突西窜,心里一沉,看来自己的猜测竟应验了!等赶来的医生给孩子打了针药剂,齐老师这才发现西门行已经不知何时离开了。
半夜更深时,一个人影快步行走在灯红酒绿的街头,往灯光渐稀渐黑方向走去。他手里捏着一枚碧绿色的硬壳甲虫,甲虫不时唧唧作声,指引方向。这是种叫作“乾蜃”的虫子,雌雄自幼就结合一体,如果分开,即使彼此远隔千里也能再找到。西门行正是利用昆虫的本能来追踪孩子的去向。他白天已经敏感地意识到有事情要发生,为防万一便在孩子的身上悄悄放了一只母虫。果然夜深时候,孩子离奇失踪了,西门行虽然早埋伏一旁,居然没发现他从哪里离开的。
路越来越熟悉,西门行知道自己的判断竟是不差,心情也更沉重,这关系到一位德高望重的人物,半点马虎不得,他决定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调查清楚再做进一步的打算。
新月如钩,悬挂飞翘檐边。
鱼鳞般的屋脊上潜伏一个人影,屏息静气地等庙堂里的灯火熄了。一个僧人步了出来,转身掩上门,阔步穿廊而行,绕进后院的精舍里。西门行悄无声息地来到精舍的屋顶,小心揭开了几片琉璃瓦,一缕淡黄的灯光泄到他轮廓分明的面上,里面纱帐里隐约盘膝打坐着一个人影,床头铜香炉里飘扬着梵香,室内显得氤氲蒙蒙。他知道这僧人高深莫测,半点不敢大意,只凝神侧耳倾听,精舍内有人谈话,“法善,这些年了,你为什么仍执迷不悟,不肯承认事实?”这是一个沙哑阴沉的声音,好象是剪刀在磨石上摩擦。法善似乎异常痛苦矛盾:“不!我。。。。。。我和你不一样!”那个阴森森的声音说:“你何必再作徒劳的挣扎,你也应该明白你心底的魔障,你自认是佛祖派下界的使者,有匡扶人间正气的天命,一心要将污秽浑浊的世界清洗得一尘不染,但你却错了,将人间弄得污秽不堪的并不是鬼魂妖精,却恰恰是凡人,他们淫乱、堕落、争权夺利、寡廉鲜耻、奢侈糜烂、互相残杀,正是将世间弄得乌烟瘴气的根底!你不明就理,滥加杀伐,以平妖的名义涂炭许多精灵,而这些精灵往往于人无害。于是你开始迷惘了,在佛的经典里找不自己存在的意义。这些年了,我原以为你会明白。。。。。。”这个声音遗憾地叹口气:“可你太执着某些信念,以至于作茧自缚,不肯接受至高无上的真理。”法善沉默了一会,答话说:“你的话或许有些是对的,我不该持强为正邪定界限,诚如你所说,妖精鬼怪里也有善良之辈,凡人百姓中亦有邪恶之徒,任何泾渭分明的划分都是不恰当的。但我决不会屈服于你,你是真正的魔鬼,杀人如麻的妖怪!”阴森森的声音尖笑起来:“其实,追根结底我们都是一样的,手里都沾满了血腥,你也不必把你自己看得太清白高尚了,何况,我们根本就是一体,又分什么彼此呢?”这话似乎击中了法善的要害,令他语塞。
西门行心中惊诧,不知和法善对话的人是谁,言谈这样鬼气沉沉,忍不住将眼睛凑到孔上,却见室内空空荡荡,只法善一人,他是对着墙上自己的影子说话,嗓子里发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这情形相当诡异,让人毛骨悚然,西门行禁不住倒抽了口凉气。
法善突然抬头,眼里精光暴射:“谁?!”
西门行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半晌才听见法善喃喃说,“是我听错了,人老了。”西门行再将眼睛凑到孔上,却吃惊地发现法善已经不见了。身后有人冷冷道:“你是谁?”西门行随机应变,后腿一蹬,整个人如青蛙一样弹了出去,眼前一花,那人居然又如影随形地拦在自己面前,西门行大吃一惊,从未遇过身手这样快的人。他这些年来走南闯北,经历过不少恶战,实战经验丰富,乘对方立足未稳,一气接连捣出三十七拳,都被面前这人轻描淡写地化解了,脚步如行云流水,僧衣飘飘。法善凝目定睛道:“是你。”西门行只得点头:“是我。”
“你来这里干什么?”
“找你。”
“找贫僧为何事?为什么非要到屋顶上来找?”法善言语犀利,步步紧逼。
西门行也不再隐瞒:“我怀疑你跟一个孩子的失踪有关系。”法善一怔:“孩子失踪关贫僧什么事?”
“孩子肯定是到你这里来了!”
法善说:“你有什么证据?”西门行道:“只要你让我找,我就马上能找到。”法善沉吟了一会:“好,既然你这样误解贫僧,就遂你的心愿好了,但要说明一点,如果你找不到,请马上离开这里。”西门行说:“这是自然,如果找不到,我愿负荆请罪,生死任大师发落。”法善说:“阿弥陀佛,施主言重了。”
西门行进入精舍内,甲虫不再鸣叫,显然方向是正确的。但精舍不大,陈设简单,可以说是一目了然,哪有半点孩子的影子。法善合十道:“施主,可找到了孩子的下落?”西门行哑口无言。法善说:“既然如此,还是请施主到其他地方找找,免得误了找孩子的良机。”西门行惭愧无地,正要赔罪,忽然手里的甲虫剧烈地蠕动,似要脱指而出,西门行心念一动,放开甲虫,只见一溜萤萤的绿光,甲虫停在地板上,唧唧叫个不停,西门行脱口道:“就是这里了!”颈背上突遭重击,整个人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西门行再次醒来已囚在地室里,身上被绳索捆了个结实,壁上亮着火把,那个叫陈雨的孩子赤着身体昏迷地躺在一张布满血渍腻垢的台上。法善脸色忽阴忽晴,正看着孩子出神。西门行面色大变,因为他看见了一样最可怕的东西,那是做成了标本的一副巨大骨架,佝偻着,肩肋骨后生出一截细长的骨骼,就像是翅膀,惊呼道:“是天成子!”法善回过头来:“你醒了,不错,这是天成子的骸骨,他早已经被我消灭了。”他满怀感情地看着骨架,似追忆起风起云涌的往事。西门行看着骨架,不得不信了:“那你为什么要抓住这孩子?”“因为。。。。。。”法善浑身颤抖起来,双手痛苦地抱着头,等他再抬起头来,眼睛血红,嗓音也变了:“因为我要吃了他!”西门行背脊上升上寒意:“你。。。。。。你不是法善!”法善诡异阴森地看了他一眼:“我?我当然不是法善,我是天成子。”西门行咬着牙:“你怎么会是天成子?天成子不是已死了吗?”法善邪恶地一笑:“死的只是肉身,但我的灵魂却和法善结合一体了,因为他心底有太多的魔障,需要我来帮他排解。”西门行知道出家修行的人常会经受心魔的引诱,信念不坚者往往功败垂成。天成子是不是乘法善意念不坚时趁虚而入呢?法善狞笑着向孩子走去,“这孩子有阴阳眼,居然看穿我的真身,我不得不吃了他。”一边啧啧赞美:“孩子的脑浆总是甜美多汁,本应每天食用一副,但这秃驴实在倔强,费我不少气力才压服他。”回头瞅了西门行一眼:“你的脑浆虽然味道粗淡了点,但想若是饿时,也顾不得太多。”西门行恍悟孩子为什么昏迷中仍惊悸地叫着翅膀,他惊怒交集地竭力挣扎,但也仅是能勉强靠墙站起而已,怒喝道:“妖怪,住手!”法善充耳不闻,将手罩到孩子脑壳上,准备掰开。西门行急中生智,孤注一掷地大声诵《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修哆?o,修哆?o,修摩?o,修摩?o,萨婆诃。”这是净身业真言。西门行情急中想到僧人一辈子沉溺佛学,脑海中对佛经的印象最深,说不定能借此唤醒法善的记忆,恢复善良的一面。法善的动作果然僵住了,西门行又接着念净口业真言:“ ,修?o,修?o,摩诃修?o,修修?o,萨婆诃。”法善面部表情开始痉挛,捂着耳朵嘶哑地吼叫:“别念了——!”西门行的声音贯注真气,即使捂着耳朵也无济于事,一气念完净意业真言:“ ,缚日 呲?仵? 狈ㄉ铺诳仗?鹄矗?刂厮ぴ诘厣希?酱Υ蚬觯?卜?斯羌埽?慈舴杩瘢?詈笠欢?欢?氐乖诘厣希?惶 种丶贝俚拇?⑸ 髅判泻鹊溃骸胺ㄉ疲】炜煨牙矗 惫?肆季茫?ㄉ坡?呈茄?卣酒鹄矗?∫』位蔚刈呦蛭髅判校 ?匦Φ溃骸昂芤藕叮?愕脑竿?淇樟耍∥乙?涯愕娜庖豢榭榈厮合吕矗 ?谖咐锵 !绷绞掷卫蔚刈プ∥髅判械募绨蚓鸵?凰海?髅判行睦锍ぬ荆 雷约耗岩孕颐猓?祭寄钦判α秤指《?谘矍埃?⌒〉纳碛巴?驶ɡ寐?奶镆袄锱苋ィ?皇狈瞪砘邮纸形髅鸥绺缈炖囱健
西门行迷失在幻觉间,突听法善长叹了口气:“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西门行感觉身上一松,捆绑已解开。法善把孩子交到他手里,吩咐道:“你带着孩子快走吧。”西门行迟疑地看着他,法善苦笑道:“这是命数,我当年四处追捕天成子,最终击杀了他,但自己也受到了重创,被他的阴魂趁虚而入,我长年杀精灭怪,杀孽深重,心里的业障积疾,平常也绝耳不听佛经,所以一直得不到解脱,今天饶幸得施主倾尽心力的念诵,使我清醒过来,但这情况也坚持不了多久,所以。。。。。。”嘴角里冒出血来:“。。。。。。我必须死。。。。。。”只有法善的死,天成子才会真正消灭。法善毅然震断了心脉。
西门行将法善的尸体在室内扶正盘膝,深深施了一礼,抱着孩子离开了。从此,没人知道德高望重的法善禅师何去何从,有人传说他云游四海去了,有人说在印度出现了一个自称法善的人,大开讲义,宣宏佛法,信徒如云。但到底是真是假,没人真正知道。
只在潮湿阴雨的时候,地室里,一具端坐的骷髅,黑黑眼眶里会挂着一颗泪。
正 文 腥唇 第一章 失心女传说
《素问阴阳应象大论》记载:“纯阳而为仙,纯阴而为鬼,半阴半阳则为之人。”
人间俗称阳世,鬼界畏为阴间,阴阳相隔不可侵扰。阳气盛则安享太平,阴气重则诸邪侵体,一旦阴阳失衡就会引起严重的后果,造成惨绝人寰的破坏,难免涂炭生灵!所以维护阴阳平衡、调和阴阳二气兴衰就成为学道研玄者的天职。
我叫宁一刀,一所籍籍无名的大学的学生,法律系2年级,所学虽是法律,但自小就对神巫佛道很感兴趣,所有神秘莫测的事件都能勾起我强烈的兴趣。
当夜幕低垂,校园里就蠢动着不安的气息,在某个暗处,隐藏着致人死地的影子,危机像潜伏于岸边的鳄鱼,猛地将你拖到冰冷的水底,不容你挣扎就窒息。这就是最近让人谈之色变的失心女事件,据说因此而死者已有数人,他们的致死原因都有个共同点:胸腔上开了个大洞,心脏离奇的不见了。
根据传闻,这一事件都发生在夜深人静之时,在校园某幽僻小路,突然一个披头散发的美丽女孩向你跑来,惊慌失措地喊救命。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说有人要强奸她,央求你救救她。可她身后并没有人追来,于是她瞪大眼睛说,你不信?就求证似地将你的手放到她胸膛上,问:你看我的心脏是不是跳得很厉害?被问的人骇然发现她的心脏根本没有跳动的迹象,这时那女孩就问:那你有没有心?如果回答说没有,她当时就把你的心挖走;如果回答说有,就让你自己把心脏挖出来给她看看,等第二天晚上,这个回答有心的人的手上就拿着自己的心脏,胸口上开了个血淋淋的大洞。?
这无疑是个让人毛骨悚然的传闻,不管是不是真的,故事本身也已经让人感到心惊胆寒了。而校方坚决否认有这样的事件发生,呼吁大家要相信学校,暗里禁止消息传播,违反者要受到校纪的严重处分。?
可看着警车进进出出,学校里人心惶惶,人人自危,每到夜里,就不敢出行,要是上自修也尽量几个人一起结伴走。我却是个例外,自小就对玄学道术产生异常浓厚的兴趣,这些年来通过自学和一些江湖人士的指点传授,不敢说已深知其中奥妙,也总算学到了些皮毛。照说降伏一个恶鬼不会太难,遗憾的是,我在一次事件中身受重伤,伤了任督二脉,无法在炼气化神上有大的长进,因此限制了自己的成就。但本着除魔卫道的宗旨,我不遗余力地坚持,毕竟阴阳失衡带给人们的痛苦已太多,我不忍心看到自己曾经历过的痛苦再发生在别人身上,这也是一个学道者的良知和天命。
根据收集到的传闻消息,我总结出事件的一些共同点。首先,事件的受害者无一例外的都是男学生,其二,致死原因都是心脏不翼而飞。基于这两点,可以排出失心女滥杀无辜的可能,因为其所杀的对象明显是有选择,那么问题就出来了,失心女的杀人动机是什么?又为什么要采用剜取人心的方法?仅仅是因为残忍吗?心脏的下落呢?这些都是值得深思的地方。
秋天的黄昏,灰暗的云块缓缓由南至北漂移,像南极的冰川漂流在海面上。阳光黯淡,天气阴冷,树木在这个季节里开始凋零,风过就落下一阵黄叶雨,给人们一种荒凉疏落的感觉。
我漫步在校园两排大树夹着的林荫路上,脚下铺着的层叠落叶软得像垫子,每一脚下去,都似踩在薄棉花上。我蹲下身子,拾起一片黄叶,用黑白分明的眼睛仔细地看叶片上的脉络,上面写满了时间的消息。人还没从夏季生机勃勃的浓绿里回过神来,转眼又已入秋。我将黄叶小心地夹进随身携带的一本破旧的厚书,头顶上,黑压压的树梢在萧瑟风中低吟,它们也许试图向人们诉说什么秘密,它们所见的世界一定和人类认知的世界不尽相同,只是没有办法开口,我相信这一点。
我注意到前面道旁一株白杨树后,一个女孩用耳朵贴在树上,认真地聆听,专注的样子叫人着迷,长长的睫毛不时抖动着,像表示听懂了什么似的。粗糙干黄的树皮衬着她娇嫩白净的脸颊,远远望去宛如树旁一朵盈盈绽瓣的白花,自有种可爱的姿态和朴素的美丽。
我不由好奇,站在较远的地方静静看着,生怕惊扰了她和大树之间的沟通交流。她红润的嘴角渐渐浮起一抹甜笑,难道她真听懂了大树的话语?她直起身子,用手安慰地拍拍大树,双手合十,默默祈祷。她回身时目光正巧接触到我,一个正好奇地看着她的男生。她的眼神出奇的清澈纯洁,让人相信,即使有什么肮脏和罪恶,她一定也不曾看见。四目相对,她面上一红,掠掠耳边的散发,把不安分的散发着青春气息的它们归拢到耳后,低着头走了,风又吹落一阵黄叶雨,掩挡住我的视线、她纤弱清瘦的身影。
身后传来刺耳的冷笑,“嘿嘿,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追人家女孩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
我不用回身就知道是谁,中文系的董宽。听说其自幼因为体弱多病被家人送进福建南海派学艺强身,多年下来小有所成,渐渐不可一世,因为一次他在众人前大吹大擂,我心直口快地指出他所说的谬误,这本来是件小事,糟糕的是听众里有他心仪的女孩子,董宽决不能容忍有人在他最爱的人前折他的面子,从此耿耿于怀,一直想找机会和我动手。他的武艺有多高,我并不太清楚,只知道有一次学校拳击协会的会长和他发生冲突,该会长牛高马大号称铁拳无敌,就连厚重的青瓦也能一拳打碎三块,却被他随手一拳打得送进医院躺了几天。总的来说其人尚有正义感,就是太过争强好胜,这并不是大恶,没有必要因为意气之争而大动干戈,所以我一直忍让着他。
我默不出声,大步而去。
有时候无声的沉默比恶毒的语言更锋利,这往往表示不屑于和对方说话。
董宽似乎气得要命,咬牙切齿的咯咯声,我老远还听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