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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文 腥唇 第二十八章 死城

作者:左道妖人 当前章节:14940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7:39

正 文 腥唇 第二十八章 死城

我的手微微发抖,仿佛触碰了电流,牙龈紧张得咬出血来,几乎没有勇气打开这个盒子,生怕盒子里藏着心中所恐惧的罪恶诅咒,一种如山的压力凌驾于我的肩上。

慕容爽不敢再看,双手捂着眼睛,别过脸去,颤声问:“里面有什么?”她虽然尽力想把声音掩饰得平静,但她的声带还是出卖了她。

“一个娃娃,陶瓷娃娃。”没错,盒子里装着一个卡通造型的陶瓷娃娃,笑容可掬的可爱模样,背后还有个白色的塑料旋纽,一拨就发出叮叮当当如同风铃般的音乐,清脆悦耳的音符在寂静冷旷的空间起起伏伏地悠扬,每一下都冰冷坚硬地敲在人心上,让人感到音乐背后的森冷疼痛。

我和慕容爽怔怔地看着这陶瓷娃娃说不出话,我脑子飞快地旋转,思讨张金花此举的用意,她这样做是为什么呢?

“张金花会上哪里去?她到底想干什么?”慕容爽的红唇变得苍白,恐惶将她深陷泥沼,愈挣扎陷得愈深。

我沉默了半天才摇头,无力道:“我不知道。”语气里流露出无奈和悲愤。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慕容爽直视我,晶亮瞳孔里闪着期盼的光芒,这种期盼带给我铁块般的沉重,一左一右勒紧我应对危机尚显稚嫩的肩头,压迫得我近乎窒息,我肩负的是怎样一个使命和责任?冥冥中因果善恶是否早有安排?发生的一切是否都按照某种既定的轨迹运行?可这答案又有谁说与我听?巨大的六道轮回在幽冥中轰然转动,将人带往看不清楚方向的苍茫远方。

宽广无边的天空,阴云翻滚,无视世间发生的全部,放纵妖魅魍魉肆虐人间,所以学道研玄者的天命就是替天行道、维护阴阳平衡。

回视她清澈的眼睛,我心中一震,睫毛下的黑水晶里蕴含着一个青春少女的情感,散发着魔力,促使我催醒自己蛰伏躯体里的勇气,在她心目间我是否是无所畏惧的男子汉?我究竟在畏惧什么?我的志向不就是降妖伏魔,保人们安宁平定吗?兴许我的实力不如早先自己估计的十足高强,但也未必不堪一击,更何况还未正式交锋,何必弱了自己的气势。

我感觉力气逐渐回复到身上,像海绵把水挤压再吸收,挺挺胸膛,仰首望着阴沉灰黯的天空,大声道:“怕什么,总是有办法可想的。”慕容爽欣慰地笑,“既然有你在,我才不怕。”听到这话,我哽咽了下喉头,在她心里,冷静勇敢的宁一刀才宁一刀吧。

一个人慷慨赴死,因为他有勇气,勇气的源头在于理想,为了实现自己对自己的承诺,对理想的执着,就算把生命拼尽了也没关系。

面对艰险困难还能微笑迎上的才是我啊,才是我啊。

我抖擞精神,敏感地察觉阴阳已经失衡,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阴云笼罩了这片曾经纯净的天空。这危机以乌云催城之势压来,庞大凝重又突如其来,让在惊变面前显得缺乏经验的我措手不及。

慕容爽光滑纤美的颈子上突然起出片鸡皮疙瘩,缓缓转头看我,失神地呆呆道,“你。。。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一路上并没有看见一个人。”她的脸更白了。

我倒吸口凉气,不错,这一路走来往日熙熙攘攘的校园道上居然没有一个人影,学校寂静得像座死城!

空旷无人的道路,灰蒙蒙的水泥楼房,阴惨惨的天色,渐渐升起的雾气,构成了一个没有生气的国度。这景况透着难以言表的阴森诡异,一阵冷风驰骋在黑压压的树梢,耳边也传来幻听,仿佛有千百的幽魂厉鬼在风中凄厉地嘶叫。

我从口袋里摸出带着体温的铜钱,想起卦占卜一下吉凶;预测事情的吉凶成败是远古时代就非常注重的方面,人们遇到为难之事,就用杀动物的方法来推测吉凶,《后汉书·东夷传》记有“杀牛,以蹄占吉凶”。《论衡》有“猪肩羊脯可以得兆”。这都是蒙昧原始的凭借直觉和通灵进行预测的手段,取决于占卜人的灵力高低,难于普及运用,逐渐随着历史长河的浩荡奔流慢慢没落了,代之而起的是龟蓍卜,《白虎通义》中记载:“龟千岁而灵,蓍百年而神,以其长久,故能辩吉凶。”具体就是烧龟甲,看龟甲裂纹的程度来辨别吉凶。到了西汉,《中国通史简编》第二编载有:“董仲舒用阴阳五行推论灾异,预知吉凶。”京房在此基础上完成了纳甲法,其影响波及后世,后人再加改良,终于形成今天的“以钱代蓍”。“极数知来之谓占”《系辞》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不管用什么方法起卦,都应该是用数为依据成卦的。

3枚铜钱离手闪着黄光滴溜溜地在空中旋转,然后坠落地面,惊起尘土,连摇6次,终于成卦:山地剥。剥有剥离之意,肢体难全,再细观此卦,顿觉得一股鬼气森森迎面扑来,卦中官鬼爻发动而旺象,世弱而入墓;?蛇专主怪异,鬼神惊扰,动而克世,必定凶多吉少。越看越心惊,额头汗珠一颗颗渗了出来。

慕容爽察言观色,也料知事情的凶险,身上发冷得抱紧肩膀。

迎面吹来一股阴气,我警觉地抬眼望去,前面的小树林升腾出淡淡黑气,心中一动,难道张金花藏身在里面?

那是曾发生过命案的小树林,枝叶唰唰摇曳,顺风吹来的木叶气息里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腥气,类似屠宰场里充斥着的血腥气味,我瞳孔渐渐放大,失神地一步步挪了过去,仿佛有种看不见的难以抗拒的力量在召唤我。

慕容爽见情形不对,害怕道:“臭家伙,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话语带着哭音,抓住我的手臂使劲摇晃。

我呆呆地望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猛然听到有人高声大喝:“雕虫小技,岂奈我何!”我头脑霍然清醒过来,环顾四周,已处在小树林的深处,正是那株发生过命案的大树之下。

正 文 腥唇 第二十九章 昆仑山弟子

左前方树影婆娑,一个高瘦的人影伴着几声孤寂的咳嗽自朦胧雾中走来,他的一双眼眸闪闪发光,鹰一样巡视着四周,身子每个动作的轻慢和摆动的幅度都恰到好处,不给敌人可乘之机,整个气势浑成一体,动静自如,攻防由心,实已达到上乘境界。

在这所三流校园里达到如此境界的人绝不超过四个,他无疑就是其中最出色的一个,欧阳去疾,昆仑山的高徒。

关于他的传说有很多,曾经是不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有人说他三岁时就被云游四方途经村子的昆仑山“天鼎真人”收为关门弟子,可见其天资之高,否则怎会得真人如此的青睐。还有的传说更是玄之又玄,说他修炼出剑气斩蛇妖,杀恶龙,简直是说神话故事,对于这类玄乎其技的传说我简直半点都不信。

刚才他似乎和这股邪气交过手,并占上风,若不是他一声叫喝,我想必还在神智迷失中。

欧阳去疾抬头看着头顶黄树叶所遮蔽的苍穹,察看一下天色,这时,一团阴风卷地而来,吹得人眉眼难睁,衣袂猎猎做响。地上的风鼓动树叶唰唰地围着他旋转,像旋涡的中心,四周的树叶也被吸引牵缠过来,越聚越多,欧阳去疾全身静止下来,却让人感觉到他衣服下每寸肌肉都蓄势待发。

欧阳去疾要和这股邪气对决!

我的手臂倏地一紧,回头一看慕容爽正抱着我的手臂睁大眼睛紧张地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叶子渐渐卷高,还在不断堆积,蓄势要把人吞没,这些叶子都夹带着肉眼难于察觉的黑气,是种乌黑腐臭之气,或者可以说是尸气!

欧阳去疾紧闭的眼睛陡然睁开,精光四射,双手利刃般插入卷起逾人高的由树叶旋转而成的圈子,双肩一沉,舌绽春雷:“破!”两手用力一分,嘭然巨响中漫天碎叶纷飞,一个黑影子从纷扬洒落的树叶里一闪而没。

我扬手叫了声:“欧阳同学。”

欧阳去疾专心于某样发现,蹲下身子,用手指在地上一挑,然后放在鼻端闻了闻,脸上现出一丝迷惑之色。

我再叫了一声,他才抬头,淡淡道:“你好。”面上和平常一样,是种波澜不惊的表情,就像完全没有经历过刚才的事件一样,也许任何惊心动魄的凶险在他看来都轻描淡写得如同是饭后散步一样平常。

他一步步走过来,步伐沉稳。

我往四周看看,惨黯的阴气虽然淡了些,却依然笼罩着旷地林木,便说道:“这里情形好象不大对头。”我当然知道自己说的是废话,我用的是种商量的口吻,是想得到欧阳去疾对这异常事件的看法和他打算要进行的步骤,他给人的印象似乎对一切事都漠不关心,又或许是其人孤傲冷峻,给人一种很难沟通的隔膜感,不用搭讪的方法很难和他交流。

欧阳去疾一声不吭,蓦地一掌向我劈面拍到,我眼睁睁看着手掌拍到,几乎能感觉包含力量的手掌上附带着的体温,居然避无可避!一掌端正地印在我脸颊旁的树身上,咚地响了一声,我又惊又怒,想不到欧阳去疾如此挟技自重、目中无人,做出这样没有礼貌的事。

我正要气愤地质问他无礼的举动,心中突然一动,动容道:“原来是这样!”

欧阳去疾点点头。

慕容爽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啦?什么这样那样?”

我缓缓转过身,对着粗糙的树皮说了声:“原来这株树是空的。”刚才欧阳去疾的用意就是想试探树的虚实,那一掌打在树上的声音空洞沉闷,说明树内已经腐朽空枯。

“树里有什么?”

“警员小马受惊坠地的秘密。”

我疑问道:“会是个什么样的秘密?”

欧阳去疾摆摆手示意我和慕容爽让在一旁,他从身上摸出几张黄符,沿着树身贴了一周,嘴里念念有词,不一会树身里传出哧哧的声音,还有低低的闷吼,忽然树干上突出两只手来!十指箕张,疯狂挥舞,指甲长而锋利,在森冷干燥的空气中闪着寒光。

欧阳去疾双掌齐齐拍到树身上,啪啦啦裂开一大块,露出里面的情形来。

虽然树洞里阴暗,但还是可以分辨出里面藏着个身材单瘦的人,我上前凝目一看,等我看清,惊得倒退两步。

正 文 腥唇 第三十章 南海派传人

这人赫然就是老材!

他全身已经腐烂见骨,还在不断地哧哧做响地溶化,脸上的肉掉了一半,左边的眼球整个掉了出来,只有根细筋吊着,嘴唇也消蚀了露出森森的利齿,张合间乌黑的舌头扭曲翻滚,胸膛上的肋骨根根显露,有的筋肉还未消溶就颤巍巍地挂在上面,肚腹破了洞,花花绿绿的内脏隐约看得清蠕动,再仔细一看,原来是大堆的蛆虫在内脏里衍生繁殖,我再也抑制不住,软下身子呕吐起来。

慕容爽好奇地要上来看,我忙一把拉住她,有气无力道:“别看。”

欧阳去疾摇头轻叹了声,“去吧。”伸手往老材眉心一点,贴了张黄符,我对符录也有涉猎,认得是安抚凶灵的符录“镇魂”。老材浑身一震,发出声短促尖锐的嚎叫,然后头重重往胸前一垂,腐烂的颈子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力道,啪嗒一声断开,直接可以见到颈锥骨。

“你刚才说当时警员小马在树上看见的很可能就是老材?”

“不错,他万万想不到拨开树叶以后看见一个死去的人,所以才吓得掉下树去。”

“那树干上带着红泥的脚印怎么解释?我注意过老材鞋底根本没有红泥。”出事那晚我见老材时留意到他脚边扔了很多烟头,目光顺带着掠过他的鞋子,所以有印象。

欧阳去疾目光投向后山的方向,“那也许是另外一个秘密。”冷漠眼神里有些担忧之色,也不知道他在紧张什么。

“另外一个秘密?!”我沙哑道,这所校园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突发了如此多怪异妖邪的事件。

在场三人沉默了半天,我才启动没有血色的嘴唇道:“你也许不知道,还有一个叫张金花的女生也死了。”

欧阳去疾目光闪动:“你的意思是说。。。”

“不错,和老材一样,虽然已经死了却还能如常人一样行动。”

眼前觉得有光闪过,抬头一看,树顶漏下阳光,在地上盛开了无数的光斑,抬腕一看手表,现在时间恰值正午,正是阳光灿烂之时,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

林外有人奇怪道:“刚才明明很重的阴气。。。”

有个人影闪进林来,撞见我们三人,一怔之下,冷哼不止:“原来你找了帮手了。”正是和我有赌约的董宽,他想是望到阴气冲宵所以赶来察看是不是有失心女的踪迹。

我苦笑:“这位欧阳同学是昆仑派的高徒,我哪里请得动他的大驾,不过是机缘巧合恰逢其会。”

昆仑派在世间享有盛名,董宽闻言一怔,他也曾听说过学校里有昆仑派的弟子却一直半信半疑,没想到是真的,这时得见便抱拳道:“幸会幸会,在下福建南海派弟子,董宽。”说到南海派时,故意加重了语气。

欧阳去疾仿佛没听见,转身走了。

在我印象里董宽能先向对方施礼还是头次见,想必也是慑于昆仑派的名头,但却偏偏碰上脾气孤傲冷僻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欧阳去疾,董宽本以为欧阳去疾会按照规矩客套两句,夸赞一下南海派的名声,没想到他却这样目中无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慕容爽心直口快,忍不住扑哧笑了声,我知道要坏事。

董宽面上挂不住了,怒目圆睁,握紧了拳头,冲着欧阳去疾的背影吼道:“在下南海派弟子董宽!”胸膛起伏,似乎要气得爆炸了。欧阳去疾这种目中无人的骄傲姿态对于重面子过生命的董宽来说,是一种莫大侮辱,更何况董宽报上自己的师承门派,按照规矩对方也应该有礼貌地回礼,这已经不单是个人的脸面,更关系到师门的名誉。

欧阳去疾却依旧波澜不惊地走着,头也不回。

我劝道:“董同学,算了,他没听见,别那么大的火气。”心中也暗暗对欧阳去疾的孤傲态度不满。

董宽大吼一声,震得树叶簌簌而落,“看拳!”他这愤怒一拳终究还是克制不住的打出来了。

正 文 腥唇 第三十一章 慧剑断情丝

欧阳去疾依旧没有转身,随随便便反手一指,一根指头正顶在那硕大的拳头上,董宽脸色涨得酱紫,却再也递不出一寸拳头,我心里一叹,欧阳去疾的这一指使得实在妙到颠峰,并不是说董宽和他的真正实力相距太远,而是他寻找时机窥出破绽的能力超出董宽太多。南海派起源福建,该派创始人是一位张姓渔夫,也是一位不世出的奇人,天资聪颖,由于经常在海边捕鱼,在礁石上观看浪头高低扑腾而感受到撼人的力量,天长日久居然被他领悟出一套拳法“沧海拳”,这路拳法大开大合,气势奔腾,正是从海浪中演化而来,但其最大的缺憾是发劲和拳势之间会有微小的间隙,欧阳去疾目光如电,瞬间就看穿董宽拳路中的破绽,乘他拳劲未发,抢先封住他的拳头。

“失陪。”欧阳去疾总算说了两个字,想必他也对董宽有这样扎实雄浑的拳道而暗暗惊讶。

董宽呆呆地望着欧阳去疾远去的背影,悲愤交集地在地上打了一拳,灰土四溅,看来心情难过失落。

我正要劝慰开解他,听身后有人笑道:“呵呵,胜败乃兵家常事,董同学不必介怀于心,要知道欧阳在地下拳市身经百战,至今没有输过一场,每一场所需的时间都不超过55秒,临战经验何等丰富,我们这些人难以望其项背。”我扭头一看,是柳寻欢,正风度翩翩地微笑着,这人神出鬼没也不知什么时候到场,他身边还挽着一位女孩,居然是彭小红。我心里嘀咕起来,彭小红跟着他干什么?

听了这番话,董宽心情似乎好了些,下台阶地道:“走着瞧,我一定要证明到底是昆仑还是南海厉害,我要世上每个人都知道,我董宽并不是好欺负的。”他虽然死要面子,但其脾气直爽,性格刚烈,却是我很欣赏的,这样单纯的人有时候会让人觉得很可爱。

“在下董宽,福建南海派弟子。”董宽觉得柳寻欢替自己解了尴尬,心存感激。

柳寻欢笑道:“久仰久仰,南海派威名远播,一路沧海拳更是变换多端,刚猛浑沉,着实了得,失敬失敬。”

董宽刚遭新败,听到这样的恭维话,心里实在受用,但脸上也微微一红,不过他本就脸色赤红,再添些色彩也是看不出来。

“哪里哪里,这位同学是。。。?”

“小弟柳寻欢,在学生会任职,最需要董同学这样的英雄好汉扶持。”

慕容爽忍不住又笑了一声,董宽怒目而视,我忙用肘撞了慕容爽一下,叫她别多事,慕容爽淘气地吐吐舌头。

董宽拍拍宽厚胸膛道:“以后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尽管开口,赴汤蹈火再所不辞,后会有期。”他说话做派总不脱江湖气,迈腿就走,照他的脾气,一定急着想去地下拳市磨练,缩短和欧阳去疾在实战经验上的差距。

我望着他宽阔高大的背影,突然喊了声:“别忘记失心女之约。”

董宽已经消失在缤纷落下的黄叶雨中,远远传来哈哈大笑:“你等着叫我师傅吧。”

柳寻欢本来还想笼络一下董宽,没想到董宽就走了,微微有些失意。

旋即又微笑道:“来,我介绍一下。”手一摆做出介绍的姿势,“这位是我的女朋友,彭小红。”

我一怔:“女朋友?”我目光停留在彭小红身上,穿着件紧身的黑毛衣,苍白的脸上两只晶黑深邃的眸子,隐藏着少女的秘密。

我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的感觉,难不成我在吃醋?不,不可能,彭小红只是我的好朋友,好妹妹,老彭临时死要我照顾她,我总是要尽自己的一份责任的,柳寻欢城府太沉,喜怒不形于色,这样的人太可怕,我是担心小红的命运。

柳寻欢眼眉一转,笑着说:“你们认识?”

彭小红冷漠地伸出手:“第一次见,幸会幸会。”

我心中一痛,她仍旧误解我是杀父的疑凶,她当日那冰冷绝望的眼光和仇恨的誓言还回响在我耳边。

我勉强挤出丝笑,僵硬地伸手,刚接触她冰冷的手,她触电般地缩回,像是怕弄脏自己的手掌。

慕容爽忿忿不平道:“哪里来的千金小姐,握个手都那么抬架子,也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彭小红瞄了我和她一眼,冷冷道:“小姐不敢当,我叫彭小红。”

“哦,彭小姐,我复姓慕容,单名一个爽。”

“哦,原来是慕容姐姐,想必是这位宁同学的女朋友吧。”彭小红淡淡道。

慕容爽大眼睛一眨,拍手道:“哈,这样都被你看出来了,眼光不错哦。”故意亲热地用手勾住我的手臂。我推也不是放也不是,只好装得若无其事。

彭小红别过脸,扶着额头:“师兄,我有点不舒服,想去休息下。”

柳寻欢居然是她的师兄?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不要紧吗?我带你去医务室看医生吧。”柳寻欢柔声道。

“不用,休息一会就好了,老毛病。”

“好,你去吧,等会我处理完事再来看你。”柳寻欢温柔道,眼光饶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他大概在疑心我和小红之间的关系。

他却不知道我和彭小红之间早已横了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正 文 腥唇 第三十二章 《铁板神数》

慕容爽扶着腰疲惫地道:“那我也走了,在这里老觉得鬼气森森的不自在。”往四周望了一眼,见树洞边还耷拉着一只可怕的手,不禁又有些后怕,“还是赶快回去洗个热水澡,然后美美睡一觉,希望醒来可以忘记所有的事,我可要吓死了。”一边拍着胸口压惊。

我没好气地说:“好,有事再找你。”

“没事也要找我,听见没有,臭家伙。”慕容爽回头嫣然一笑。

柳寻欢眼珠转动,微笑道:“宁同学的艳福不浅啊。”

我听出他话里有话,另有所指,就笑答:“没有的事,我长这么大一直没交过女朋友。”以解除他心中的疑窦。

柳寻欢笑得有几分畅快:“这位慕容同学不错,和你很般配。”

“说笑了,还是先处理这个问题吧。”

柳寻欢踏着地上悉嗦作响的叶子走到树洞前,望着老材的可怖尸体不禁皱眉道:“好可怕的死法。”

“其实他早就死了,再怎么样也不会有痛苦,如今反而是种解脱。”话音一顿,“我怀疑是有人施下了役鬼之术。”

“役鬼之术?”柳寻欢脸色微微一变。

“恩。”

“你的意思是说背后有人主使?”柳寻欢道。

我道:“我也是推断而已。”

“役鬼之术是一种相当辛秘的邪术,据说只有湖南的排教、湘西的赶尸承其真传,如果老材真的是被这种邪术所操控,那背后之人又会是谁?这样做又有什么目的?”

“我也只是猜测,还没有得到证实,但其中的疑点很多,你想想看,老材先死于失心女之手,然后车祸中尸体离奇失踪,总让人觉得蹊跷。”

柳寻欢摆手道:“好了好了,别自寻烦恼了,看你也被折腾得够戗,去休息吧,剩下的事交给我来处理。”

接下来的事一定会和警方打交道,需要录口供什么的,而照实录下的口供多半又没人信,实在是相当之麻烦,麻烦的事能少则少。我点头:“好吧,那辛苦你了。”我确实感到精神上有点压抑,老材、老彭的死都透着诡秘,张金花又藏到什么地方去了?我心里隐隐想起了什么重要关键性的东西,却又偏偏一直抓不住。

另外,彭小红对我的误会似乎越来越深,找机会和她好好谈一谈才行,想到这里头又有点痛,她完全听不进我的解释,事实上我也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嘴里不由发苦。

林外,阳光普照大地,枯黄草地上死气沉沉伏低的草,萧瑟秋风又卷走几张黄树叶,我身上感到丝寒意,紧紧衣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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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旁边有间四川老板开的麻辣火锅店,消费适中,加上天气渐凉,最近生意一直很红火,我在靠墙的桌上订了两个位,我约了彭小红,想和她好好谈谈,澄清我和她之间的误会。

约好的时间是下午六点,店里刚抹过钢化腻子的墙上石英钟嗒嗒地传到耳鼓,红色的指针显示是六点十五,她还没到,店里人声嚣杂,猜拳喊码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她会不会赴约?

无聊地把玩着杯子,出神地看着玻璃杯里晶莹剔透的水,像一杯少女纯净的眼泪,杯壁上走近个黑色人影,我扭头一看,是彭小红,她终还是来了。

彭小红面若寒霜,嘎地拉开椅子坐下,跟我保持一定的距离。

我举手向服务员招呼:“可以上菜了。”

彭小红冷嗤,“你以为我是来吃你的臭饭的?”

我有些尴尬,“小红,我想我们之间有些小误会。。。”

彭小红冷道:“《小误会?铁板神数》看完了吗?”

“铁板神数?”我疑问道。

“你不会说你没听说过吧?”彭小红冷笑道。

我当然听说过,并且有一定的了解,《铁板神数》是一本传世奇书,是推命术的最高形式,可断配偶姓氏,可断你出生时父母之年龄,可断子女之属象,可断职业,可断何日进财、何日升官、何日遭灾,可断你何年何月何日何时死,也可断你阳台上几盆花草,哪盆盛开哪盆凋谢,事无巨细无所不能断,甚至可以断前生后世。所谓之铁板就是“铁板之钉钉”意即命数难逃。其中的“三世演禽”更可推算身前身后共三世的命运!所以凡对命理有兴趣之人,莫不对《铁板神数》如醉如痴,心驰神往。其令人痴迷之处,不仅是其博大精深,更有一种神秘性使研习它的人懵懂难明不得要领,倍感神奇。

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提起这个。

彭小红冷笑道:“铁板神数这本书流传很广,可是你知道其中的要诀吗?如果不会要诀,铁板神数就是一本深奥难懂枯燥无味的死书。”

多少年来,世面流行之《铁板神数》都为注文版,即每一句命理条文的都有批解,这些条文名目繁多,就给后世留下个疑问,怎样才能算出一个人应属于哪些条文,历来都是个难题,因此光凭书并不能使用神数,这一点命理界尽人皆知。研究命理的人常想,如果能懂得其书中神秘数字,是如何推导出来的,自己就能把他人一生巨细之事,遍览无余。神异之处,谁人不为之神往?打开这个秘密的钥匙就是铁板要诀。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为什么这样说,我并不ƒ³知道什么要诀。”

彭小红一拍桌子,激动道:“你撒谎!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你为什么要杀死我爸爸!”她眼圈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圈。

“这话怎么说?”我震惊道。

“出事那天,我发现爸爸平日带在身上视若珍宝的那本《铁板神数》不见了,这本书朝夕相伴他几十年了,绝对不会放到别的地方,而他身边只有你,只有你才有机会下手!”

当时的情形诡异莫名,委实是百口莫辩,我叹了一声:“可你为什么当时不说出来?”

彭小红怨毒地看着我,恨不得生食我的血肉才甘心,冷声道:“因为我害怕你会杀我灭口,如果我当时不装傻,说不定早就死了,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后悔当时没有杀掉我?”

我听了此话,知道误会已深,不是只言片语可以调解了,咬咬牙,“小红,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我抱着最后的一线希望,诚挚地看着她的眼睛。

她目光闪动,细细地盯着我打量,朦胧泪光里闪过一丝往日的情意,但瞬间被刻骨的仇恨所更替:“是啊,我万万没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你隐藏得好深好深,我好后悔没早看穿你。” 她对我的误解实在太深了。

我心中火燎一样,被这话烫起了伤疤,“那你今天怎么又敢来?不怕我对你不利吗?”

“我今天之所以敢来,是因为当今世上知道铁板神数要诀的人已经不多,绝不超过五个,我无疑就是其中一个,人海茫茫何其难找,没有要诀,铁板神数只是本破书,所以我料定你不敢杀我。”彭小红道。

她伸出纤手:“现在总可以把书还给我了吧。”

“我真的没拿,老彭也不是我害的。”

“别假惺惺了,我不吃你这套。”她眼圈又红了,“这是我爸爸生前最爱的东西,你就还给我吧,如果你还有点点人性的话。”

我胸口堵得发慌,语无伦次道:“小红。。。我。。。”

“不还拉倒!”

我问出心里犹疑已久的问题:“柳寻欢怎么会是你师兄?”

“他是我爸爸的徒弟,你想不到吧,你是不是也想杀他灭口啊?”

我忍着气道:“你最好小心点,他城府很深,你可别吃亏了。”老彭临死前曾拜托我照顾小红,我必须尽自己的责任。

她鄙夷道:“你是不是想说只有你最好,只有你才是好人,别人都是别有居心十恶不赦的坏蛋?”

我慌急地辩解道:“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彭小红冷冷斜了我一眼:“不管是不是都没关系了,因为你说的话我一句也不相信!”拉开椅子离去。

我望着尚在晃动的茶色玻璃门,心中一阵悲凉,委屈得要落泪,我平生最不能忍受别人冤枉我,一定要把背后的黑手揪出来,把这个不白之冤洗刷干净!

正 文 腥唇 第三十三章 《地母真经》

我喝醉了。

胃里翻腾吐了一地,踉跄着回到宿舍,刚拉开门,就意外地看到黑黯的宿舍里,床上端坐着一个高大的黑影,我酒意一清,警惕道:“什么人?”

那人并不出声,我的手触摸到电灯开关,猛地一开,宿舍里刹时亮起昏暗的灯光,那人却还是没有动,低着头沉默不语,我试探地一推他的身子,他应手倒下,我忙一把扶住,凝目一看这个人居然是董宽。

他面若金纸,似乎受了重伤,耗劲全身气力逃到这里。

我大惊失色,摇晃他的身子:“董宽,你醒醒!”

董宽眼睛微微张开一条线,认得是我,便虚弱地指指自己的怀里,然后拉着我的手,颤抖着手指在我手心里划了个歪歪斜斜的十字,他是不是在写敌人的名字?

“董宽,你说话啊,他是谁!?”

董宽张张口,一股激血将他的舌头冲了出来,董宽死死瞪大双眼,头无力地一偏,双足一蹬,已经不行了。

我缓缓伸手抚下他的眼帘,但他仍不肯瞑目,满面悲愤之色,他死得确实太惨了,全身的骨节都寸寸断开,好厉害的阴劲!但全身上下整齐干净,没有明显的打斗过的痕迹,董宽的武功我见识过,基础扎实,南海派的“沧海拳”确有独到之处,在这所学校里,我实在想不出有谁能轻易地杀死他,唯一的可能,这个杀他的人是一个他认识的人,一个他不会防备的人。我咬着牙,这毒辣的手段和老彭的死法如同一辙,也许就是同一个凶手所为。

董宽指着自己怀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要交给我?或是有关凶手的线索。

我往他怀里一探,摸到个皮套,看来他对里面的东西非常重视。

唰地拉开铁质拉链,里面有几十页纸张,难道是未发的家信要我代他寄出?

我取出一看,是几十页黄得发黑的古籍残本,破损残缺的封面写着龙飞凤舞四个小篆,由于年代久远,字迹模糊,但隐约可以辨别出是《地母真经》。

“地母真经!”我手微微发抖。

相传北宋年间有个学道者叫朱灿,是个道痴,早年云游四海遍访明师寻求长生不老成仙之道。后将所得编录成当时集天下大成的《地母真经》,里面详细叙述了各种符录咒蛊、阵法数术以及炼丹药石的秘诀还载录了三山五岳的奇闻异事,为不可多得的道家宝典。但他修道心切,心魔滋长,到后来,终致走火入魔,杀光了妻儿老小后不知所踪,有人传说他已经成仙了,有人说他疯癫而死,众说纷纭,这个往故由于岁月流逝,无从考究。但这本书却从此流传到世间,掀起了血雨腥风,根据白石散人的《江湖志》和阮毕的《开封府异闻》记载,当时为这本书全家灭门的有七十余户,各地死亡计三千多人,可想而知争夺之激烈惨酷。

匹夫无咎,怀璧有罪,对于研玄修道的人来说,这是本梦寐以求的典籍,难道董宽因此而死?

窗玻璃上好象有个人影晃了一下,我断喝道:“谁?!”把书放入怀里,急忙追出门去,一个人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追到小树林附近,人影杳然无踪,我目光闪动四下搜索着。

前面一株树下,一个白色的影子正依在树上一动不动。

“什么人?!”

“宁一刀,是我。”这人居然是个女子。

我近前一看,心里打了个突,是周巧巧,正用苍白的脸贴着大树的树身,似乎在倾听什么声音。

“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干什么?”

“这些树都在哭。”她目光涣散地喃喃道。

“树在哭?”我骇异道。

周巧巧正视着我的眼睛:“是的,它们在发抖、在害怕、在呻吟。”

树叶应和似地唰唰响了,如同水沸腾的声音。

“也即是说。”我若有所思道,“除了老材以外,树林里还有一个?”我心里猛然一震,脱口道:“张金花!”

林子上空恍惚响过一声尖厉的笑声。

树叶落得更厉害了,密密麻麻得像下雨,晃眼四周的景物也模糊难视。我当机立断拉着周巧巧不停地后退,直到背部撞上一株大树,才稳住身形,警惕地观察四周。我拉住周巧巧的手,低声安慰道:“别害怕。”周巧巧的手触指冰凉,这时前面林间有人焦急喊:“宁一刀,你在哪里啊?”我定睛一看,那人居然是周巧巧!那我现在拉着的这只是谁的手?全身顿时僵了。

缓缓扭转僵硬的脖子,身侧并没有什么东西,手里不知何时也空了,手上微微有些麻痒,有东西略略地经过手背上的汗毛,抬手借着树顶漏下的幽光一看,上面蠕动着几条游丝般的蛆虫,慌忙抖手去掉。

我跑过去,一把拉住呆立不动的周巧巧,“小心点,跟紧我,别乱跑。”

我发觉她的纤手冰凉哆嗦得厉害,就安慰道:“别怕,有我在呢。”

她低着头,咯咯咯地笑了,笑声诡异,让人毛骨悚然,我脑中电光火石的一闪,几乎跳起来,失声叫道:“周丝丝!”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低着头幽幽叹了口气:“想不到你还是记得我的。”

我全身冰冷再也说不出话来,难道周丝丝和周巧巧根本就是一个人?

我勉强笑:“好久没见了,呵呵。”

周丝丝仰头道:“那你想我了?”头发柔顺地滑往耳边露出清秀的苍白脸庞。

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这个问题,回答说是,万一她信以为真阴魂不散地缠着自己那就惨了;若回答否,又不知道会有什么结局,何况她怎么说也是个女孩子,又相当孤寂可怜,总之,这个问题不能正面回答。

我就岔开话题,问道:“你妹妹呢?”

周丝丝眼里闪过丝怨恨,“不知道,这小贱人心地险毒,你千万不要被她表面的单纯所迷惑。”

我看着她有些发怔,她不像是在演戏,莫非真有两个人?真是一双孪生姐妹?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正 文 腥唇 第三十四章 奇门之阵

“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我一时语塞,片刻道:“这里很危险,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周丝丝叹了口气,道:“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想不到你却没有看出一件事。”

“什么事?”

“这是一个阵法。”

“阵法?!”我握紧了拳头。

“所以无论你怎么努力也冲不出去。”

我极目四望,满眼皆黑压压的林木,无边无野,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森林。

凡是阵法都是依照奇门遁甲九宫八卦所布,只是其中的变化莫测,演化出无数的阵法,

“莫非这些都是幻象?”

“假亦真来真亦假,当你认为一件事是真的时候,却往往是虚假的。”

我心中一动,细细咀嚼其中的滋味。

周丝丝却笑了:“你在发什么呆?”

我也笑了:“不管是什么阵,我只想换个角度看问题。”手脚并用,攀上一株大树。

周丝丝眼睛一亮拍手道:“看来你虽然笨,总不至笨到姥姥家。”

由高处看,是不是能看出一丝阵法的破绽?

我和她并肩坐在大树伸出的枝干上,明月自铅灰色的乌云层钻出,在林间的空地泻下一片水银,耳边林涛阵阵,恍若身处寂寥山中的森林。

森林望不到头,像人心中的恐惧连绵无穷。

我默不出声,心里不停地反复几个问题:“什么阵?这阵是谁布下的?是杀董宽的凶手?为什么引我到这个阵里?是不是也要杀我?”手心里抓了把冷汗。

周丝丝心情愉快地荡着双脚,却像是来秋游的。

我忍不住问:“看你的样子好象是来旅游一样,难道你就半点不害怕?”

周丝丝抿嘴一笑:“好久没人和我一起看月亮了。”声音里透出无声无息的寂寞,对于孤单的人来说,有时候寂寞甚至比死亡更可怕,看过一篇新闻报道,有个探险家达到黄河源头,因为那里冷旷空阔、无边无涯,猛然袭来的孤寂感差点让他精神崩溃。

寂寞的人是可怜的,值得同情的。

夜空月亮皎洁,自古到今照耀过多少人,又有几人不感喟过人生如月的阴阳圆缺般无常,我为什么就不能陪一个可怜人看看月亮?何况今天的月色真的很美,因为夜很黑。黑才能衬托白,可是又有几个人几样事物是黑白分明的呢?

我轻轻叹口气:“看吧,今夜的月色真美。”

在这危机四伏的情景里,我心里出奇的一片坦然。

前面隐隐传来吼叫喝骂声,夹杂着树木折断歪倒的轰然巨响。

一个人影仓皇地从林子里窜出来,到了林间的空地,仰头望了月亮,声嘶力竭地吼叫:“这到底是什么阵啊!”

这个人居然是欧阳去疾!

他发疯地四面挥舞着双拳,像是驱赶身旁看不见的妖魔。

他突然静止不动,两手捂住眼睛,指缝里溢出血来,良久,他松开手,颤抖着身子仰天悲笑:“哈哈哈,我瞎了,我的眼睛瞎了。”

我跳下树去,他听见脚踏树叶的悉索声,侧脸怒道:“好狠毒,你终于肯现身了。”迅猛地一拳打来,这一拳劲风猎猎,我连忙大喊:“欧阳同学是我!”拳头距离我鼻尖几厘米的地方停下了,拳风涨得我眼睛都睁不开,发丝直往后飞。

“宁一刀?”他侧着耳朵疑问,两目中鲜血泊泊而流,样子诡异又凄惨。

“是我,你出什么事了?”我又惊又怒,伸手扶着他。

他一挥手挣脱我的搀扶,悲愤道:“哈哈,我怎么了?我瞎了,瞎了,我中计了,哈哈。”我忙撕下衬衣的一幅衣袖帮他在眼睛上蒙了一圈,勉强止住血流。

“我们一起走吧。”

“走?怎么走?这是个阵,好怪异的阵啊!”欧阳去疾咬牙切齿道。

“只要找到阵枢就好了。”

阵枢就是一个阵法的死角,也就是一个阵法的开关。

欧阳去疾颓然摇头:“要能找得到,我还不找吗?”他自负出师名门,见识和道行都让我望尘莫及,他自己都找不到出阵的办法,难道凭我一个道行浅薄之辈却能找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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