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 文 幽仇 第九章 杀猪英雄.2
林玲为了表示对我的感谢,特地要慕容爽拉我来吃顿饭,这家饭店是学校附近档次最高的一品楼,点上这一桌琳琅满目的佳肴不知要破费多少,大家都是学生,没有收入,这样反让我不安。我道:“等会还是AA制吧,这一桌不知道要浪费多少钱。”林玲噗嗤一笑:“你倒真会替人着想的,放心吧,这顿饭是小意思。”看来林玲的家境不错。“来,请吃清蒸鱼,刚从桐安乡下无污染的河里捞出没多久,绝对新鲜,这种鱼市面上可是没得卖的。”林玲热情地夹了块鱼到我碗里,我称谢伸碗接过,抬眼望见她微笑的脸,我注意到她的气色固然不错,脸颊润红,元气充沛,只是眉宇间夹着一丝脏色,好似洗不干净一般,可仔细看,却又没有一点污尘,我心中一凛,林玲身上的阴气还是很重,若不想法化解,只怕灾殃不断。当下不便点破,只待日后再想法子,三人吃罢已是夜晚八点多,林玲到对面超市里买饮料,要我和慕容爽在路边相侯。
不一会,对面路边上林玲提着个白色大食品袋,向我们招手,表示她马上过来,穿过马路的时候,横过一辆大巴士,将她的身影挡住,大巴士驶过,车尾的红灯还残留在视网膜上,而林玲竟已不翼而飞,周围车水马龙,她不可能在一瞬间离开那个地方。
我和慕容爽呆呆地看着过往的车轮把食品袋里散落的食品压碎。
慕容爽发怔道:“林玲到哪去了?”
我遥望学校的后山方向,夜幕下,微弱的天光衬托出黑黝黝的山形轮廓,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她的劫数还未尽。”
慕容爽脸色发白,顺着我视线的方向望去,身上发冷道:“想不到,那鬼还是不肯放过她。”
我把手放进衣袋里,指尖触及明月明临走时给我的锦囊,心中一动,开始有些了解他的用意,他居然早就预料到了这件事,我拆开锦囊一看,里面有几张黄符,还有一便笺,写着:此女阴命通幽,易招鬼邪,附符数张,君可一试。
阳气尽而阴气生,昼夜交替运行,当夜幕笼罩了整个城市,在某些地方,阴气尤盛,比如殡仪馆、太平间、坟场,一些恐怖的故事往往发生在这些地方。
学校后僻静的地方常年没有人气,人们都避免去到那里,都说阴气太重,即便烈日炎炎也觉渗得慌,所以这里没装上路灯。我咬破小指,把血涂到罗盘上,用血气给罗盘开光,本来平静不动的指针轻轻摇摆,凭着罗盘上指针的指示在黑暗里行走着,指针上的荧光不停地跳动,阴气果然强烈,我皱起眉头。
路越走越崎岖,脚下踩着小道上沉积的腐叶,发出嚓嚓声,像贪婪的牙齿在摩擦,在死寂的环境里尤其刺耳。慕容爽落在后面喊:“宁一刀,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也不知道怜香惜玉,等等我嘛。”谁叫她爱臭美,穿什么高跟鞋呢。
是乱坟岗,我停住脚步,心里不由自住地打个颤。
天上露出半轮被乌云遮掩得只发出惨淡微光的弯月,借着淡淡月色放眼望去四周都是坟影憧憧,一团黑黑的雾气笼罩在密密麻麻的坟丘间,点点磷火犹如魔鬼的眼睛飘忽不定一眨一眨着。
慕容爽看见这情景,头皮早就发麻,不自觉地拉着我的胳膊,紧张地咽了口唾液,大眼睛骨碌碌四处转,“难道林玲在这里?”
我做个禁声的手势,她知趣地闭上嘴。
指针的反应越来越强,啪嗒啪嗒作响,几乎要从玻璃里跳出来,我顺着指针的提示,从怀里摸出返魂符,顾名思义其功用就是召唤迷途的灵魂,我想用这道符找到林玲的所在。返魂符燃起橘红色的火焰,在空气中冉冉浮空燃烧,向一处坟头上飘去,在坟头上盘旋三圈化成黑色灰烬,看来灵符的法力尚不足以撕开阴气的羁绊。
坟头上长满了没膝高的野草,在阴冷风中摇曳,我让慕容爽留在原处,我轻踏步子绕着那座坟走了一圈,边看罗盘边捏指掐算:刑冲死墓绝,凶穴聚气藏风,荒坟中必有死绝之鬼!心中越来越惊,这鬼看来非同寻常,是种未曾见识过的气焰,伸手拂开被野草和青苔掩盖的冰凉墓碑,凝神看去,上面刻着的死者名叫黄文俊,猝于1981年,上面还有句话:有朝定当起地下卷土重来。这样的墓志铭真是从未没听说过,似乎是一个诅咒,表示有一天要从坟墓里爬出来重新完成什么事。心里不由一寒,感觉坟中散出阴寒刺骨之气,直冻骨髓,我知道是这坟里的厚重阴气在作祟,口中一边念道:“鬼魅魍魉,嘛哞呢哄。”一边在坟边用石头压住明月明留给我的六道黄符,按八卦中六神的方位布下个封阵,六神指的就是青龙、白虎、朱雀、勾陈、玄武、?蛇,用来镇压住坟内的阴气使之不能出脱,待明日午时太阳最盛时,我须借阳气破解阴力。
正 文 幽仇 第十五章 死亡档案
回到宿舍,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压得木床吱吱响,脑海里只翻腾着林玲高喊救命的声音,她被一个黑影子抓住,拉往黑暗的地方,半梦半醒之间,感觉身上发冷,耳中听见奇怪的喘息声,猛然惊醒睁眼一看,床边站着一个黑影子,我条件反射地大叫:“是谁?”猛地弹起身来。
那黑影子不动也不出声,一团黑气中有一张惨白模糊的脸,像是由股烟气凝结,皮肤好像剥离了脸上的血肉显得膨胀浮肿,嘴唇张动想要说什么,我头皮发炸,僵直地和那鬼魂对视着,全身的血液已经冰冷。
“快去救苗倩。”
我终于听清楚他说什么。
“苗倩,谁是苗倩?”我鼓起来勇气问。
那人影却一阵烟般消失了,窗口敞开着,灌入冷风,我明明记得睡前是紧闭的,我甚至还检查过插销是否插紧,生怕半夜起风把玻璃震碎。这个鬼魂是谁?为什么要找到我并告知我去救人?我又要到什么地方去救?他口中所说的苗倩又是谁?
昏昏沉沉中耳畔听到慕容爽的声音,摇动着我的身子,“你醒醒啊臭家伙,快醒醒。”我惺忪地睁开眼睛,伸手摸住床头的闹钟,看看时间已是早上8点多,窗户和昨晚的梦中一样是洞开的,慕容爽看我发呆地盯着窗户,就解释说:“我看你这宿舍太闷,所以打开来透透气。”
“是你打开的?你今早来的时候窗户是紧闭着的?”
“是呀,插销上得很死,我费了好大劲才打开,你又没洗袜子,真臭死人了。”
我有点发怔,我敏感地察觉到这事也许和林玲的失踪有关联,或许正是这个事件的切入点。慕容爽说:“哎,对了,档案室的老马已经从乡下回来了。”
老马五十多岁了还是个单身汉,平常和学生们凑得近乎,挺好说话的一个人。
我跳起来:“怎么不早说。”如果要揭开事情的真相,老马所知道的情况是不可或缺的环节。
档案室处于一栋单独的二层小木楼,也不知是什么年代的建筑,反正很有些年头,屋顶铺着青灰色的瓦,看上去古色古香。
负责档案管理的老马按低老花镜,从眼镜框上露出一双疑惑的眼睛看我,“杨平?苗倩?黄文俊?”我点头,“对,大概是二十年以前的学生。”
慕容爽托着下巴,问道:“你知道这三个人吗?”
老马搔搔稀疏的灰白短发,回忆起来道:“哦,我好像有印象。”他打开一个陈旧的档案柜,翻寻起来。
我心一喜,道:“那你说说看。”
“在我印象里杨平、黄文俊已经死很多年了,同时死去的还有另外三个男生,他们五个男生同住404宿舍,又都是中文系的才子,自号五君子。当年闹出的命案震动校园,收敛尸体的时候,我也在场,那场面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现在回想起来还像是发生在昨天般历历在目。”
404宿舍,我和慕容爽对视一眼,原来我住的宿舍就是当年的404宿舍,死人的事件也是真的,老马果然知道内情,并且毫不隐瞒地告诉我们。
“那是1981年的冬天,我记得是12月13日,对,是13日。”老马肯定地点头。“学校里树上树叶都落尽了,天气阴冷,黄昏的时候,灰暗的天空纷纷扬扬地下起了今年第一场雪,学生们在空地上兴奋地欢呼,因为在这个南方的城市,下雪是多年才得一遇的景致,雪下得很急,很快树枝上就积了白色的雪。”他边说边寻找档案。
“学生们三五成群地在雪地里堆雪人,打雪仗,场面很热闹,我在雪地里散步着,突然听见教学楼上三层的学生喊着什么,声音很惊慌,我马上赶到三楼,校里的于主任已经先到了,扶着走廊的水泥栏杆铁青着脸看楼下,学生们交头接耳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我顺着于主任的目光望去,顿时背脊上窜起股寒意,偌大的足球场上白白的积雪中端端正正地写着一个巨大的‘死’字!”
“试想一个足球场有多大,要在上面工整笔直地写上如此巨大的字,在不借助任何工具的情况下是毫无可能的事,更可怕的是,这些比划都很整齐,简直就是一笔而就,根本看不出用工具挖刨推铲的痕迹。”
我和慕容双面面相觑,都觉得诡异阴森。
“于主任坚持认为是有人恶作剧,其实我很清楚他不是傻瓜,在球场上勘察过现场后,他的脸色更不好看了,但是作为一个学校负责教育的主任,他除了这样解释还能怎么说呢?”
老马有些同情地说。
“第二天早上传出了黄文俊自杀的消息,警方的车子闪烁着警灯开进校园,引起很多学生围观,我们老师校工就负责劝说学生散开,有警察想找我了解情况,我得以进入现场,几个同宿舍的学生被盘问着做笔录,每个人脸上都是惊怖的表情,都说根本不知道死者是什么时候上吊自杀的,黄文俊已经被放到地板上,脸上遮了一张报纸,是人民日报,头条是篇关于实现四个现代化的社论,我记得很清楚,宿舍的天花板上挂电灯的铁钩上栓着一个绳圈,在风中微微晃荡,宿舍对面的墙上写着鲜血淋漓的一个‘死’字,我一眼就认出来,和那足球场上的字迹一模一样,就是同一个人写的。”
慕容爽听得心惊肉跳,把身子靠向我,手也不自觉地抓住我的臂弯。
“那后来怎么样了,警察查出些什么来吗?”
老马摇头,“没有,法医得出的结论和现场的情况看,是自杀死的,于是通知家属来认领尸体,这桩事情刚过去没多久,真的可以说得上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天晚上,一个叫洪松的学生失足从三楼上摔死,三楼的栏杆都破了一处,这被警方说成是个意外。”
我抚着下巴,沉思道:“栏杆破了才摔下来的吗?”
老马道:“水泥栏杆无缘无故的开裂了,有现场目击的学生说,像是有人使劲从背后推他一样。”
我眉头皱得更紧了。老马接着道:“事情远没有结束,又是一场雪后的清晨,一群学生打扫空地上的积雪堆,推倒一个雪人后,发现雪人里藏着一具尸体,后来证实是黄文俊同宿舍的罗大海,四川人,同学们对他的评语是内向老实,是个什么人都不敢得罪的老好人,他哪里会有什么仇家,身上也没有任何伤痕,竟然查不出他的死因,警方也拿不出任何让人信服的解释。”
“第二天,同是404宿舍的赵茂林过马路的时候被车撞死,而学校的秋愁湖里浮起一具尸体,经过辨认,这个人就是前天回家的杨平,经过验尸已经死了两天,也就是说他并没有回家,而是当天就溺死在湖里。自此,404宿舍学生全部离开人世,这件事便成了讳莫若深的话题,学校内部严禁传播这个消息。”
我才明白老材死前看到的是自己的尸体!
窗外漏进的阳光不知何时变得阴恻恻的,让人心里渗得慌,一股寒意从尾椎骨一直延伸到脊梁上,禁不住打了个颤。我感到嗓子发干,心跳得也有点不正常,这真是个诡异可怖的故事,就发生在这个学校,在这个早前我还认为充满了灿烂阳光生机勃勃的校园。
老马的脸色也有点灰白,强笑道:“你看我,和你们说这些干什么呢,已经很久没人和我提起这事了,要不是你们来查这些资料我几乎已经淡忘了。”
“难道当时连一点线索都没有查到吗?”
“据说杨平曾经有份遗书,被警察带走了。”
“那还有什么人知道这份遗书的内容?”
“好像只有于主任知道,现在他已经退休了。”
“他住在什么地方呢?”
“乌雀街337号,恩,档案找着了。”他递给我六份牛皮纸封装着的档案。
“好的,谢谢了。”我接过来,牛皮纸的颜色发黑,带着光阴的印记,绕开缠在白圆圈上的丝线,抽出档案来看,照片上人物的相貌居然模糊了,好像被一团若有若无的黑气所笼罩着,根本看不清楚样貌。
老马说:“很邪吧,这几个人死了以后,这些档案上的相片突然都变颜色了。”
我抽出一份档案,凝目看去。
姓名:苗倩
性别:女
民族:苗族
籍贯:XX省XX县
出生年月日:1962年3月13日。
下面是一行行评价和简历,某年获过什么奖之类,总体来说是个好学生。
“苗倩你认识吗?”
老马皱着眉头回想阵,“这个女学生当年突然跟香港老板跑了,以后也一直没有消息,当时学校里还开过会批评这样的行为。”
我唔了声,再翻看其他人的档案。
杨平和其他人的档案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我注意到黄文俊的民族也是苗族,籍贯来自偏远山区某个不为人知的山寨。我眉头皱起来,那里的苗族历来盛传会养毒蛊,至今仍然让人谈之色变,黄文俊出身于斯,会不会也擅长这个?
黄文俊死后接连不断地死了4个人,都是和他有一定关联的人,这里会不会有什么因果关系?而且那个死字是谁写的?难道是黄文俊自己?整个事件又蒙上一层迷雾。
离开档案室时,我打了个电话给老蔡,请他帮忙查一下当年那份遗书的下落,老蔡很爽快地答应了,并告诉我那被分割的骨头死亡时间已经分析出来了,大约是二十年前左右。
二十年前?这些事凑巧在一起发生,我似乎看到了扑朔迷离的谜题揭开真相的那一线曙光。
正 文 幽仇 第十六章 索命遗书
我走在挡案室外木制的走廊上,地板刷成暗红色,窗子也是红漆的六个格子的老式木窗,房间黑黑的衬底使玻璃发亮,可以清楚照出人来,我晃晃头脸觉得自己还挺帅,正自我陶醉,眼睛无意中瞥见窗户里闪过一个模糊人影,隐约是个穿着灰色老式右襟布扣衣服的老妇人,事实上我根本看不清她的服装款式,之所以认为她是这样穿着更多凭的是直觉,我认为她就是以前在学校大门卖人心果的神秘老妇人。
我四下张望,周围除了在对镜子左顾右盼的慕容爽再无旁人,心中一动,急忙折回档案室一看,站在门口就呆住了,好像凭空飞来一根钉子,把我牢牢钉在那里。老马已吊死在悬在天花板的吊扇扇叶上,吊扇缓慢旋转着,他的尸体也随着晃荡旋转,失禁的尿液顺着他的裤管滴洒到红漆木地板上,像是红地板上发亮的血。
他满脸惊怖的神色,嘴张得很大,流着少许血,我发现上部有颗牙齿被人硬生生的拔掉。另外,档案柜倒了一地,刚才老马给我找的其他5人的档案还在,只有黄文俊的档案已经不见。
我忍不住胃收缩痉挛,遏止不住地呕吐起来。
慕容爽也吐得腿脚发软几乎站不直,斜靠到我身上。
一定是那个老妇人干的,卖人心果的老妇人,她又和这件事有什么关联?她为什么单单拿走黄文俊的档案?我急忙冲到走廊的栏杆边,趴在栏杆上往楼下望,早已没有半个影子,那个老妇人的速度快得像鬼魅。
手机响了,是老蔡。
“宁同学吧,遗书留在于主任手里,但我们这里有备案。”
“太好了,是什么内容呢?”
“只有五个字。。。”声音突然断了,然后是桌翻椅倒的声音,紧接着听见电话里有人喊,老蔡心脏病又犯了,又人惊呼着火了。
电话挂上了,发出断线的嘟嘟声。
我心一凉,警局的备案一定也销毁了,现在必须赶快去找于主任,得知遗书的内容,杨平的遗书包含着整个事件的关键。
乌雀街是条老街,解放前曾经兴旺过一阵子,后来逐渐没落了,这里的房子很多已年久失修,听说旧城改造的计划就包括拆迁这里兴建大商场。
走在青石板铺着的巷子里,好像穿过时光隧道,巷子的石头墙脚上爬满了苍绿的青苔和植被,几户人家的灰色屋檐下还有燕子衔黄泥和唾液垒成的巢穴,几根电线横过巷子老墙夹着的蓝天,有鸟雀在线缆上鸣叫嬉戏,好个闹中取静的所在。
门牌是蓝色的铁皮凹下的白字“337号”,门上包了层漆成黑色的洋铁皮,铜兽吞口里咬着个铜环。院子里传出收音机播放的京剧《锁麟囊》的唱段,有个苍老的声音在惬意地附声低吟。我学着电视剧里出现过的动作,用铜环敲着铜扣,发出哐哐的脆响。门里那个苍老的声音一怔,道:“谁啊,是不是苗苗来看爷爷了?”说到这里似乎高兴了,紧接着听到移动竹椅,趿着拖鞋走过来的声音,还一边说:“等着,来了来了,别敲了。”打开半边门,里面露出一个头发花白皱纹满面的老人,愕然地上下打量我和慕容爽,疑惑说:“你们是?”
“您好,我们是学校里的学生,想来拜访拜访您老。”我和慕容爽手里提着两兜刚在街边买的水果。
“我早就退休了,不再管学校的事务,要有什么事你们找现在的主任去。”于主任很不耐烦。
“其实,我们来的目的是想向您打听件事。”
“什么事?”
“听说您知道杨平的遗书内容?”我单刀直入问道。
于主任一怔随即脸色大变,“我不知道!”
砰地把门重重关上。
“哎,这老头也是的,问你你就说说嘛,卖什么关子。”慕容爽噘着嘴满脸不悦地说。
我瞪了她一眼,示意她闭嘴。我拍着门着急说:“于主任,请您听我说两句,现在要出大事了,如果您不帮助我们,当年的一幕有可能重演。”
门后传来剧烈的喘息声,最后长叹一口气,“遗书我的确看到了,上面只写了五个字。”
“哪五个字?”
突然听到门后重物坠地的声音,我心一惊,用力拍门:“于主任!于主任!你怎么了?”
看看围着的墙头不算太高,我攀过墙头,见于主任用手抓住自己的颈子,好像在解一条看不见的绳索,两眼惊恐地瞪大着,满脸恐怖之色,身子已经不会动弹,嘴角溢出鲜血,上颌有颗牙不见了。
我握紧拳头心里又惊又怒,于主任的死法和老马的情况一样,是那个灰衣老妇人下的毒手。杨平遗书中所写的是哪5个字呢?我忽然发现于主任的右手奇怪地挺着一根食指,斜斜地指着一个方向,他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我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是庭院里摆放着的一株盆景,模仿黄山松树的姿势。我心中一动,黄山松?难道那句话和黄山松有什么关系。
慕容爽在外面喊:“喂,你死了没有啊,快出声啊。”
这死丫头,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现在还是赶紧离开,否则被发现就大麻烦了。
坐在公共汽车上,身子无力地随着车身颠簸而摇动,我脑里还在思索着黄山松的含义,慕容爽在一边张大眼睛看我,嘴里还咬着个苹果,“喂,你傻啦,在想什么呢,老不说话?”
“你少说几句吧,我在想问题。”
“想什么问题,不妨说给我听听,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胜过诸葛亮,何况我还是副会长。”
“你呀,你是臭皮匠没错,但充其量也只是一个而已。”
“你也不是诸葛亮,神气什么劲。”
“我又没说我是诸葛亮啊,你少抬杠。”
“那你到底说不说啊。”她使劲在我手臂上拧了一下,动作熟练,我怀疑她即使用黑布蒙着眼睛都能一拧就准,不知在我臂上磨练了多久才到达如此境界。
“哎哟,你别动手,我说我说,我算是怕了你了。”于是把心里所思索的问题的说出来。慕容爽用力咬了口苹果,“那还不简单,黄文俊就姓黄喽。”然后低声说:“而且那个老妇人不是也和他有关系吗?”
我心中一动,“如果这么说,黄山松指的是人名的话,黄文俊是姓黄,那。。。”
我和慕容爽对视一眼,脱口道:“洪松!”死者里还有个叫洪松的学生,黄山松指的就是他们两个?
“可是遗书里不是写着五个字吗?”我戚着眉头。
慕容爽道:“现在先解决这三个字,循序渐进嘛。”
这句话也有道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线索让我分析。
我望着车窗外,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的人海中,一个灰衣老妇人诡异地笑,我揉揉眼睛再看,却消失不见了,我心里掠过一丝寒意,抓住慕容爽的手,“快下车,那个老妇人一直跟着我们。”
下车没多久,就听见大街上传来剧烈碰撞的声音,我们原先乘坐的那辆车一头撞到路边的商店里,欧式大柱子都塌了一根。
我和慕容爽都惊出一身冷汗,老妇人好狠的手段。抬腕看看手表是中午12点过三分,阳光还很充足。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心里冷哼,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上山!”
正 文 幽仇 第十七章 积尸气和豢鬼术
我和慕容爽一人扛把铲子,赶到学校后山的乱葬岗上,远远就看到香烟袅袅,小径两边没膝野草上撒着几张黄色的凿了眼的钱纸。一个身穿灰色布衣发鬓雪白的老妇人蹲在黄文俊的墓前祭拜,我布下的阵法已经被这个老妇人破坏殆尽,符纸被撕成碎片撒得到处都是。
青灰色石碑前燃着两根巨大红蜡烛,旺旺地烧着钱纸,她拿到的那份档案也烧掉了,只剩堆看得出形状的纸灰。祭奠的供品除了几个水果,盘子里还陈放着只白煮鸡,鸡前摆了三个小瓷杯,里面盛满的居然是血!我结识过很多行走江湖之人,耳目熏染之下见闻也就较为广博,加上熟读书籍、秘本,一看眼前这情景就想起这是一种传说中的邪术,豢鬼术!
传闻清朝乾隆年间,江浙有一小镇,镇上有一户人家,有夫妻和婆婆三人,媳妇多年未育,婆婆心生嫌恶之心,儿子却顾念夫妻情分不肯下休书,有一天婆婆假意叫媳妇去井边打水,乘媳妇弯腰汲水,推之落井,孰料此井下通地下暗河,媳妇饶幸生还,在水边见着一个鬼魅般的女人,惊吓不已,后来才发现水里倒映的非人非鬼的居然就是自己,悲痛之余,万念俱灰,便想一死了之。
正欲自尽,路上行来一个浑身笼着黑气的人,青绿的肠子流到体外,媳妇知其是鬼,鬼道:“大嫂何事悲?”媳妇照实诉之,鬼道:“如死,此恨难平,不如济我,可报此仇。”媳妇觉得有理,遂至其坟,以血饲鬼。日后,鬼果取婆婆性命,媳妇恨平,欲止其行,鬼作色道:“以往恩情一笔勾销,勿阻我。”鬼凶邪难挡,此镇三年中鸡犬未留,县衙言:瘟疫流患,民之居者,十室九空。当时情景之凄惨何等骇人听闻。
我心里恍然明白为什么这鬼这等凶厉难伏,难怪欧阳去疾和明月明这样的身手也要面对着后山皱眉。
慕容爽高声说:“喂,你那老太太,在那里干什么?”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个老妇人。
老妇人没转身看来人,充耳不闻地口中念念有词。
我拦住欲上前询问的慕容爽,“有古怪。”
她疑惑地看看我,又看看老太太,“什么古怪?”她没有留意到杯子里的血。
我竖起手指在唇边,冷冷地看着老妇人的动作,道:“别说话,看看她玩什么把戏。”
老妇人举起一把带着锈迹的铅笔刀在自己手腕上划了道口子,血一滴滴的渗入坟头,干枯的黄土贪婪地吸收着血液。
慕容爽美丽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惊骇地看着这诡秘血腥的一幕,窈窕的身子微微发抖,我咬紧牙关,心里震惊多过害怕,她用自身之血豢鬼,几乎是神智癫狂的行为,舍身的人自己的生命渐渐耗泄,而阴鬼凶戾之气成长后终难克制,难保有天会反噬其主,看她的情形,身子早已被掏空得只剩下个架子,如果动手,我有六成的把握打败她。
老妇人霍地拧转身来,一只大大的鹰钩鼻子,两只狭小却射着怨毒眼神的眼睛,脸上全是皱纹,密麻得像是铺上一层渔网,纹路又深得像用铅笔刀硬刻出来一样。她喉咙里发出让人听了发渗的笑声,笑声在冷漠荒凉的坟丘间传扬,“你们连他死了也不肯放过吗,好狠毒,好狠毒啊!”
慕容爽见她狰狞可怖的样子禁不住害怕地抱紧我的胳膊。我被老妇人的气势迫得退了一步,正色道:“老太太,你为什么要助纣为虐,纵容恶鬼行凶害人,另外我问你,你是不是到过学校的档案室和乌雀街,人是不是你杀的?”
老妇人仰天怪笑,声如夜枭:“好个义正词严的质问,不错,人是我杀的,可是如果人间真的公理的话,就轮不到我动手,不会象现在一样怨气冲天了。”言语里满含了对世人的仇恨。
我着意安抚她激动的心情,和声道:“难道他们该死?其中有什么隐情,愿闻其详。”
老妇人目光盯在我脸上,“你真的要听?”
我和慕容爽都点点头。
“好,我就说给你们知道,二十年前,我儿子也是这所大学的学生。”
听到这里我和慕容爽才明白她是黄文俊的母亲,难怪她肯舍身豢鬼。
“我们世居西南山区,苗家子弟求学不易,辛辛苦苦考上大学,可在学校却被同学讥讽为乡巴佬,文俊并未因此颓废自卑,而是化悲愤为力量地发奋学习,学期结束的时候,门门学科都是系里最优秀的,终于让曾嘲笑过他的人刮目相看。他的出色表现吸引了一些女孩的目光,其中有个叫朱丽的女孩,和我家文俊一见如故,很快就达到形影不离的地步。”
老妇人叹口气:“可怜文俊这个傻孩子真心真意的付出了自己的感情,却不知道自己是人家玩弄的对象,这一切都来自一个卑劣的赌注。”
“赌注?谁和谁赌?赌的又是什么?”
“赌的是一口气。”
“一口气?”慕容爽奇怪道。
“他们宿舍的人是中文系里的五大才子,对外号称五君子,我看除了我家文俊能当得君子二字以外,其他人都是卑劣小人,在外人眼里他们是好朋友、谦谦君子,其实内中不和,为了争夺五省大专辩论会的资格,更是明争暗斗到了白热化的地步,这个资格关系到日后保送出国深造的机会,很可能因此在人生路途上平步青云,所以谁都不肯轻易放弃。”
文人相轻是自古以来都有的现象,我摇摇头。
“那后来呢?”慕容爽听得入迷。
“经过激烈的角逐,后来当然是文俊更胜一筹,另外四人表面上很有风度地贺喜他取得成功,但是心里却愤愤不平,认为文俊没有这个资格。”
“这有什么愤愤不平的,谁的本事大就应该让谁去。”慕容爽插嘴道。
我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别出声打岔。
“同宿舍的洪松是于主任的外甥,平日飞扬跋扈爱出风头,见文俊品学兼优受到女生的青睐,早就心生妒忌,此次又败在文俊手里,怀恨在心,另三人也是嫉妒不平,四人下馆子寻醉,酒后洪松发誓要给文俊好看,另三个人故意挑逗起洪松的怒气,添油加醋地让洪松下不来台,于是洪松决定好好教训文俊一次,计划让他的女朋友去接近文俊,等文俊付出宝贵真挚的感情后再把他甩掉,让文俊摔个大筋斗再也爬不起来,而洪松的女朋友就是朱丽。”
无疑,这是个畸形的爱情故事。
老妇人又忍不住叹口气继续道:“这事从一开始注定就是个悲剧,我家文俊心眼朴实,那个叫朱丽的女孩子在接触中渐渐真的喜欢上他,洪松见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不甘心自己赔了夫人又择兵,就约朱丽出来谈清楚,朱丽向他摊牌提出分手,却不知道洪松特意安排文俊在旁偷听,文俊没想到自己全心全意付出的爱情竟然是场卑劣赌局,他心眼实在,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爱情于他来说是圣洁不可亵渎的,于是想不开地自杀身死。”
足球场上那个巨大的死字就是黄文俊心里痛苦挣扎的缩影。
“我们苗家讲究有仇必报,可事后洪松并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依旧过得潇洒自如,文俊觉得自己白白死掉,心结总是不能打开,就留在世间做了孤魂野鬼。”
黄文俊出身深山里传闻擅长养蛊的苗寨,风俗婚姻观念和外面的人有所差异,难怪行事那么诡秘极端。
“你们说,这世界是不是很不公平?这些人是不是都该死?”老妇人咬牙切齿道。
我摇头,“谁都不应该死,他的死固然有外加的因素,但决定生死的其实是他自己。”
老妇人凄厉大笑打断我的话,“我就知道世上不会有公理的,这世界上每个人都是假仁假义的无耻卑鄙之徒,都应该死!我原本还以为你的见解会有所不同。”手里拿出一串形状怪异的念珠,定睛一看,居然是用人的牙齿组成的,也不知道她杀了多少人。
我摇摇头,狭窄扭曲执迷不悟的仇恨最终会毁灭自己。
老妇人厉声道:“死吧!”一团黑气凝成个骷髅头嘶吼着扑来,是积尸气!我忙抓了一把朱砂撒去,朱砂是特殊制过的,能抑制阴气,骷髅头慢得一慢,我急将黄符往骷髅头上一帖,口绽春雷:“鬼魅魍魉,退散!”黑气顿时散了,我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老妇人身体的精血早就耗空,积尸气只是虚有其表,否则倒下的一定是我。我愤然地望着老妇人,“邪不压正,你的苦心不会得逞,这些年挟恨害了多少人?你于心何忍。”
地上黄土翻动,突出两只手牢牢抓住我的脚,手干枯瘦小,青筋暴起,但却结实有力,指尖锋利得要掐进腿肚子里去,那老妇人居然会“借地出根”的妖术,这种妖术缠住人后,飞快地抽取血肉,让被施术者片刻成为干尸。
我急忙封了两张黄符到这双枯藤般的手上,封符下顿时哧哧地冒出青烟,那手飞快地缩了回去。
早先一符已破去她修炼多年的积尸气,她和这邪术融合一体,身体剧震之下嘴角泌出血丝,已是强弩之未,她狰狞笑道:“你好,你很好,我会在地狱等你的,这人间将变成炼狱,这一天很快就会到了。”又一阵狂笑,一头撞向石碑,脑浆迸溅惨不忍睹。
慕容爽不忍地别过脸去,颤声道:“好惨,真的好惨。”
老妇人尸体突然卷曲起来,烧焦一样,最后化成堆灰。
我心里还在回响她死前的话,“你好,你很好,我会在地狱等你的,这人间将变成炼狱,这一天很快就会到了。”这奇怪又恐怖的诅咒背后是不是隐藏了什么内情?
正 文 幽仇 第十八章 背水一战
四野里刹时漫起薄雾,笼罩风中波浪般摇摆的劲草,飞沙走石打在脸上生疼。
慕容爽胆战心惊四下看道:“好像不太对劲呀。”四处弥漫的阴寒之气让她畏冷地抱紧肩膀。
我抬头眯眼观察太阳的方位,所幸阳光猛烈,正是黄道热力最盛时,我心中一松说:“没事,先把林玲救出来再说。”
慕容爽奇怪地问:“林玲在什么地方?”
我握紧铲子,眼里放着自信的光,“等会你就能得见了。”
黄土很紧,根本没有松动过的痕迹,土壤也井井有条地层层分布着地壳剖面应有的颜色:表面一层是风化的黄土,下面一层就是较黑的黏土层,再下面是杂物发酵腐烂的堆积层。黑黄相间的土壤渐渐在坟边堆成个小丘,被雨水浸泡过掉色的黑色斑驳棺材盖也看得见了,用手指在边缘抠抠,没有掉木屑,可见木质还很结实,我抓紧棺材盖的边缘,用力喊了声:“开!”扑扑几声,七寸长的棺材钢钉纷纷跳了起来,棺材整个轻轻一震,一股黑色的腐臭之气从开启的一缝冲了出来,气味中人欲呕,我用手在鼻前扇了扇,然后发力一举掀翻盖子。
看清棺材里的情形,慕容爽顿时手足发软,扑通坐倒在地上,歪着身子剧烈地呕吐起来。我身上也禁不住发冷,这是种深入到骨髓的寒冷,让你感觉就算抱着个火炉都不会有一丝暖意,我咬紧了牙齿说不出话。
林玲果然在棺材里!
全身穿着红色的衣服,脚上套着绣花鞋,眉目用墨线勾画,脸上罩着厚厚的白粉,两颊打了红艳艳的胭脂,嘴唇上抹着红得滴血的触目惊心的颜色,头发被高挽成鬓,斜插着一支玉簪,整个一副新娘子的打扮。
一具骨骼发黄的骷髅紧紧挨着她,手臂环着她的腰,黑黑的眼眶好象眨了眨,我大吃一惊,定睛一看,眼眶里面蹿出一只老鼠吱吱溜走。
这情景无比诡异!以至于我吓得向后坐倒,摔在坟坑边堆积的泥堆上,定定神后,我颤着手指凑到林玲鼻下,感觉还有丝热气,心中顿时一喜,口中念到:“鬼魅魍魉,退散!”壮着胆子把骷髅抱着她腰的手臂扳开,右手指骨抓得很紧,以至于林玲背部的衣衫被扯下一幅。我把林玲横着往肩上一扛,对惊慌失措在旁边发呆的慕容爽大喊:“快走。”
到了宿舍,天色差不多全暗了,学校的树木在一股回旋于校园的阴风中唰唰作响。
林玲双目紧闭地躺在床上,怎么叫也不醒转,慕容爽用瓦罐熬好安神补脑的中药,用羹匙喂她,暗红色的药液到她紧闭嘴边就流了出来,根本喝不下。
慕容爽满脸惶急之色,在床头走来走去搓着手喃喃道:“怎么办,怎么办?”
我用朱砂在黄符上急急书写着咒语,然后封贴到门窗上。
慕容爽突然惊慌地喊起来:“一刀,你快来看。”
只见躺在床上纹丝不动得像段木头的林玲突然全身剧烈颤抖起来,好像有人不停地摇着她的身子。
我脑里想起来曾经有个湘西的老头跟我提过一种妖术叫做勾魂术,能勾引人的魂魄,魂魄一旦离体,人就死了。当时我好奇地请教,如果遇到这个情况怎么办,老头就传授我一个法阵,叫作七星安魂阵。
我猛然醒悟,急急点了七根红蜡烛,按北斗七星的方位布好,功能是安抚魂魄,只要这七根红蜡烛燃烧着,林玲的魂魄就不会丢失也就不会因此死去。《玄海悟真》指出,北斗七星阵繁有数十类,以天罡七星护法阵威力为最,而七星安魂阵流传世间最广。我学会的就是七星安魂阵,一般江湖上阴阳命理师都会,阵法布好后林玲果然安静下来,只是气若游丝,面如白纸,但如果不破去在她身上附带的阴气,只怕也撑不过三天。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七只红烛燃着静悄悄的火焰,门窗已经封闭严实,缝隙上裱贴了写好的黄符,慕容爽提心吊胆地坐在床头守侯着昏迷不醒的林玲。我确信已经尽了自己的最大能力,仔细想想没有什么疏漏,便坐在椅子上,心里有种预感,山雨欲来风满楼,短暂平静的背后预示着暴风雨催枯拉朽的到来。
我看着慕容爽被烛光映红的娇好脸庞,问:“你害怕吗?”
她摇头,明亮的眼睛眨眨,“我才不害怕呢,我是灵异学会的副会长。”声音却已经微微发抖了。
我说:“其实你不必硬要留在这个地方,这里很危险。”
慕容爽咬着嘴唇道:“难道要我扔下你一个人跑吗,那我可真做不到。”言语里没有矫情的成分,只是平平淡淡道来,却在我心里掀起波澜。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认真地看过她,她明亮的眼睛,浓密上翘的眼睫毛,挺而略带俏皮的鼻子,秀气小巧的嘴唇,美丽又富于生气。
在这生死存亡的时刻,任何人都矫饰不了真实的感情,我胸中一热,背过面去。很少人会在这样真挚的感情面前能不感动,我也不能。年轻人总是热血沸腾地准备为某种理想或事业奉献一生,甚至是自己的生命,我现在的心愿就是要保护她,让她日后能好好生活。
“放心吧,一切有我呢。”其实,我一点把握都没有,我学到阴阳之术的不过是道听途说,东拼西凑的皮毛,而地母真经残本上只有关于符录咒法的介绍而已,我除了增长见闻,并没有学到很厉害的法术,
要说对付这样的厉鬼,还真没试过,尤其是这样受过豢鬼术供养过的厉鬼。
我低声对慕容爽道:“等会我和他动手的时候,你赶快走。”
慕容爽悲伤地望着我,那双深邃、明澈、晶黑的眸子里闪烁着光芒,两颗珍珠一样宝贵的泪涌出眼眶,无声地坠落在她起伏的胸膛上,她的声音柔弱中透着坚强:“要走我们一起走。”声音虽然轻柔,但是谁也不敢怀疑其中蕴涵的份量。
我心里一酸,但是没表现到脸上来,安慰她说:“别傻了,哭什么呢?”
慕容爽用拳头雨点般打在我身上,“反正我不要离开你——”越打越没有力气,然后将头贴到我的胸膛上,她似乎听得到我热烈的心跳,扑通扑通地响着。
我怔住了,手也不知放哪里才好,久久才把手轻轻放在她的背上,凝望着窗外喃喃道:“慕容。。。”
窗外下着深秋以来的一场滂沱大雨,到处弥漫着凋落的花草萧索的气味,秋风秋雨愁煞人,谁说不是呢。
时间一秒秒地过去,当墙上的指针终于指向十二点,我知道该来的就要来了。
远远就听见刮来狂风,风声呼啸着刮过旷野和树梢,整栋楼都在风里颤抖,走廊上听见门窗乓啷撞击还有东西坠地的破裂声,突然风都停住,好象全世界猛然进入了寂静。
我感觉到门外站着一个影子,影子礼貌地伸手在门上敲了敲:“我可以进来吗?”没等我回答,一只腿穿过门迈进来,好像门是扇带颜色的不透明空气一样,然后是手,鼻尖,脸庞,然后整个人溶化进来。
他的样子没有初见时那么恐怖,可以看出生前的相貌,粗重的眉毛低压着眼睛,给人很有心计的样子,可毕竟已经死了多年,眼圈乌黑皮肤下凝聚一圈死血,脸色出奇的惨白。他环视宿舍内贴满的黄符,微笑道:“好热闹啊。”笑容里藏着轻蔑和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