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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文 仙魔道 第七章 鬼宴.3

作者:左道妖人 当前章节:14612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7:39

正 文 仙魔道 第七章 鬼宴.3

离开喧闹的集镇,前面是一处三岔路口,几辆过路的拖拉机冒着黑烟颠簸在黄土路上,尘烟熏得人咳嗽连连。郑加方拨开路边一处杂草,见有一方石碑,颜色青灰也不知风吹雨淋了多少的年月,上面的石刻尤自能辨:青萝寨。他身边叫李二柱的汉子道:“听村上的老人说,以前我们平阳村就叫这名。”

郑加方漫应了声,“哦,我们继续赶路吧。”转头对我道:“你也跟紧点。”

我气愤地道:“我走不快!”我肩膀上被他强压了个担子,装满了兵器家伙,我生平都没有挑过这么重的担子,能走到这个速度已经不错了。

郑加方自己倒是空着双手,这时笑道:“年轻人嘛,就是要多历练,你看你脚步虚浮,定是马步不稳,没下过苦功啊。”

我怒道:“那你自己为什么不多练练。”

郑加方道:“我已经练得足够多了,三十年来未尝有间断,偶尔休息一下也无所谓,要把机会让给年轻人嘛。”

真是老江湖油子,我打定主意不再多话,免得自取其辱。李二嫂子怀里抱着的小女孩小萍这时已恢复天真活泼,拍手唱道:“猪八戒鼻子长,挑着担子都骂娘。”这小丫头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儿歌顺口溜把众人都逗得笑了,我自己也忍俊不住笑出来。

前方山岭延绵,茂密的林木葱翠,一条羊肠小路在其间若隐若现,没想到现在还有村庄没有通公路,平阳村也不知有多荒凉偏僻,那里的人们又会多么的蒙昧无知。

走着走着,觉得肩头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仿佛沉沉地压了一座山,加上又是上山的路,我举步为艰,全身都被汗水湿透了,只是咬紧了牙苦撑,有时候会误以为一脚下去,能踩出一个坑来。李二嫂子用肘撞了李二柱一下,往我这边使了个眼色,李二柱醒悟,“宁兄弟,我来和你换把手吧。”

老奶奶道:“可不是,二柱子你帮宁小哥担担。”

郑加方默不出声,我心中倔强之气发作,大声道:“这点东西算什么,轻飘飘的,我还当挑的是纸糊的灯笼呢,再走上几十里我都不在乎。”脚下加劲,努力超过郑加方,郑加方不紧不慢地道:“慢点走,还真有几十里路呢。”我几乎想扔下担子跳脚大骂了,但想到受制于人,只得强忍怒气,冷哼以对。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只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不属于自己了,肩膀已经麻木,天边尚未全黑,隐有星辰闪烁的时候,终于见到了村庄人家,几个小孩光着屁股赶着羊群回家,羊蹄扬起的黄尘像沙漠里干燥的风。村口的小矮墩子上一排坐着几个沉默老人,德高望重的样子,手里一律拿着旱烟管子抽吸,烟雾缭绕在他们苍老的身躯。

李二柱低声道:“这几个老人是我们村的长者,村长说话都没他们管用。”

当中一个肩披外衣的胖大威严的老人沉声道:“李二柱你带什么人回来啊。”

李二柱忙低头回答:“叔太公,是小萍的救命恩人。”

“哦,小萍的病好了?”

“是的,全亏了这位恩人,恩人说。。。”

“说什么?”

李二柱吞吞吐吐:“说。。。”

胖老人怒道:“说什么!”

郑加方直言不讳道:“我说你们村子不干净。”

众老者大怒,纷纷喝骂。

胖老人伸手一按,示意大家平静,盯着郑加方道:“依你说来,我们村上有妖怪喽?”

郑加方道:“不错,贵村这些月头上死了不少孩子,难道诸位长者不觉得奇怪?”

一个瘦老人骄傲道:“无论有没有妖怪,都是我们村里的事,你这个外乡人别自以为是。”

郑加方道:“只怕到时候悔之晚矣。”

一个矮小老头哼了声,道:“湖南排教纵然称雄江湖,无人敢惹,到了平阳村,却须得按照这里的规矩。”郑加方才知道这些老人居然也不是等闲之辈,我心中的吃惊更是不亚于他,这个小小的村庄竟然是藏龙卧虎之地。

胖大老者嘬了口烟,像法官下了裁决,道:“既然你对小萍有恩,现在天色已晚,你就留下歇息一宿,待天明时,马上动身赶路吧。”

李二柱不敢争辩,赔笑道:“好好,诸位叔太公,那我们回了。”

郑加方路过胖老者身边,停了一会步子,两人刹那间形成一种短暂的对峙,空气中瞬时弥漫了火药味,郑加方却又迈开大步走了。

李二柱家除了用家徒四壁以外别无形容,李二嫂子手脚麻利地在灶上升火烧了一锅糙米饭,老奶奶杀鸡拔毛,看得出那是留着下蛋的老母鸡,对于一户这样穷困的人家来说,可以算得上一笔不小的财产,现在却宰杀待客,让人感受到山村人家的朴实。我一松下担子,几乎是瘫倒下去,勉强坐在木条凳上,腿脚的肌肉都不由自主地微微痉挛打颤。心里的烦扰纷至沓来,目前最紧要的是找到觉妙寺的大梦法师,偏生又惹上这摊子事,排教的蛮人硬扣住我不放,路小柔这个死丫头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不是她硬要看热闹,也不会发生这么多枝节来。窗外不时传来凄厉的狗叫,远离喧嚣的山村充满了神秘诡异的气息,强烈得令我一进村就嗅到了。

正 文 仙魔道 第十六章 诡异山村

农家陈设简陋,吃过晚饭,为了节约灯油,是要早早休息的,我实没想到现在还有这样落后贫困的地方,家里连多余的床铺都没有,更别谈被褥了,李二柱一家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郑加方在木凳边上磕磕鞋,慢条斯理地穿上,道:“我这个人啊,生性爱静,听不得别人吵闹,我还是到柴房去休息,免得被你们打搅。”伸手扯了一下我的袖子,我忙点头:“那就巧了,我也正好有这个毛病。”随他走了出去。

李二柱一家自然明白他是在替自己解围,感动得说不出话,李二嫂子偷偷用手背抹泪,让人感叹农家的艰辛和淳朴。

柴房里倒也干燥、整齐,显出女主人是把打理家务的好手,郑加方推平一座柴堆,整整平实,躺了上去。我左右望望,再也没有第二座柴堆了,就问道:“那我呢?”郑加方略微睁睁眼皮,随便朝墙角指了下。

我顺指一看,却是一堆杂乱的禾草,上面还有撮鸡毛,眼珠差点掉了下来,大声道:“叫我睡鸡窝!”郑加方竖指唇边,嘘了声,向李二柱屋子那边使了个眼色,我醒悟不能叫李二柱家听到,但还是按捺不住怒气,低声道:“我不睡这个!”

郑加方叹口气,“还真是公子哥啊,挑三拣四的,哪像我们行走江湖,求的是一餐温饱,一处躲风避雨的所在就心满意足了,像这样的情况已经是相当不错了,还能睡在干燥的禾草上,有一年,我在山西道上,荒山野岭,偏生遇到山洪,风雨交集,硬是在树洞里淹了三天。。。”

“别吹了,我懒得听。”我负气地说,我其实知道他所说的不假,在外修行本就是餐风露宿的,什么情况都有可能遇上,只是气愤他出言无状,讥笑我是细皮嫩肉、受不了苦的公子哥,听到这个脂粉的称呼我就恶心反感,还要硬加在我头上。

郑加方道:“那好,睡吧。”枕着手臂睡了。

我暗暗盘算,等他睡沉以后,再悄悄溜走,刚才吃饭的时候,他解开了我的肩井穴,如今行动自由,还怕走不掉吗,便应道:“是啊,今天走得疲了,连脚都迈不动了,该好好睡一觉才是。”故意说这些话来放松他的戒心,使他疏于对我的防范,我的双腿虽然酸痛,但强在年轻力壮,气力恢复得快,别说走了,就是跑也是跑得动的。我假意在禾草上卧了下来,装出轻微的呼噜声,果然那头传来了郑加方的呼吸声,我心中暗喜,正要有所行动,听得那边郑加方坐了起来,喃喃道:“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没做一样,心里总不踏实。”又想了一阵,一拍脑袋,“是了,这小兄弟今天爬了不少山路,腿脚疼痛,不如我帮他闭了穴道,教他睡得安稳些。”听得脚步声一步步传来,我心里又惊又怒,心想等他靠近就先下手为强,出其不意地偷袭,反制住他。正待跳起,突然双膝上一麻,整个人软倒下来,郑加方疑道:“你还没睡着吗?”我心中实已将他骂过千遍,但不得不作出睡眼惺忪的模样:“正要睡着,谢谢你的‘关心’啦!”

郑加方打了个呵欠,伸个懒腰,“不用谢,睡吧。”回到柴垛上躺下,过了一会,传出他长呼长吸的声音,看来真是睡着了。

我暗暗运动腿脚,却不能丝毫动弹,想必是被他闭了环跳穴,心中大骂蛮人可恨,这出逃的计划自然是失败了。

听见竹窗棂上,轻微地响了一声,我警觉地微微睁开眼睛一看,只见路小柔正在朝我扮鬼脸,真是不知死活的丫头!我忙回头向郑加方望去,幸好他在柴垛上睡得安稳,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才稍稍定下心来,急切地对路小柔做着脸色,挥手示意她快走,路小柔自然是懂得我的意思的,却偏偏不听,吐吐舌头,一副顽皮刁蛮的模样,着实让人头疼。

郑加方突然打了个侧身,睡意朦胧地道:“什么声音啊?”路小柔忙一缩身,不见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装睡,半晌才接口道:“老鼠吧。”这样显得我也是刚从梦中惊醒一样。

郑加方又转了个身,“现在的老鼠好大一只啊,都快成精了,也不管别人睡不睡。”

我心中一跳,勉强笑道:“山里的野物多,是狸猫什么的也说不准。”

郑加方却似又睡着了,我只盼路小柔走得远远的,千万别再回来。想着想着,我渐渐合上眼睛,困倦的睡意袭来,意识朦胧间,听见一声极细微的声音,这细微的声音,轻得像根丝线,处于一种特殊的频率上,只有耳力极好的人才听得到,而我纯粹是感觉出来的,这声音犹如蜘蛛吐丝,绵绵不绝,像要缠绕什么似的。

郑加方不知何时已盘腿坐在柴垛上,凝神细听,辨别声音的来源。突然听到附近有房门开启的扎扎声,郑加方跃身而起,凑到窗前察看。我按捺不住好奇,问道:“是谁?”郑加方示意我别出声,脸上神色沉重,他足尖一挑,一粒小石头撞到我右边膝盖又弹到左边,腿上发热,感觉血脉豁然贯通,站起身来,狐疑地望窗缝里一瞧。

夜空乌云流动,掩过月色,一个小小的人影从门缝里钻出来,我定睛一看,却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正是大病初愈的小萍,这么晚了,她要到哪里去?我心里一沉。

李二柱家处坡顶,沿途是一条残缺的石板砌成的小路,直通往坡下,夜色里就见着她弱小的身子顺着路隐没在黑暗,赤着的小脚丫拍得石板上发出轻轻的脆响,有什么急事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

郑加方从担子里抽了把单刀在手,轻启柴门,闪身而出,他必定是去追踪小萍的去向,我心下转念,现在身无制绊,拔腿自然就可以走,找个隐蔽地方猫一宿,等天亮就离开这个村子,可是,小萍奇怪的举止如同磁石般吸引了我,我心中好奇心大盛,一旦我迫切想要知道一件事的真相,那感觉真是如鲠在喉。况且,我这样一走了之,定会为人小看,我倒不如做下件令人佩服的事,让蛮人知道我宁一刀的厉害。想到此处,心中热血贲张,摩拳擦掌,在担子里挑了把剑,入手颇沉,剑刃粗钝, 看来是把表演用的剑,但拿剑也是壮胆而已,管它锋不锋利。

将门推开,一股冰凉浸骨的夜气就迎了上来,精神为之一振,反身将门轻掩,免得被人发现外出,蛮人还吹嘘自己是老江湖,连这点细节都想不到,我心中颇为自得地想。见郑加方的背影也消失在黑暗里,我才轻脚缀行,一路上小心脚下发出声音,走着走着,感觉地势渐渐低了,转了几道弯,穿过一道黑黢黢的崖壁,耳里听闻隐隐的水流声,黑暗中的河流反显得发白,远远见小小的身影去往滩头上,郑加方隐藏在一块大石后。小女孩蹲着身子,自言自语地说了些什么话,只听见水花搅动,一个影子从水里翻了起来,那种姿势就像动物世界里海豚在海面翻跃的样子,落回水面时,又蓬地溅起一阵水花。小女孩咯咯笑,在这寂寥深沉的夜里,竟阴森得叫人毛骨悚然。我紧紧手中的剑,感觉手心滑腻,居然已出了把冷汗,那河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小女孩子半夜来见它?

滩头上缓缓爬上一个影子,赫然是个人形,小女孩欢喜地迎上去,和影子抱做一团,又见那人影举起把梳子在梳理长发,难道是个溺水的女鬼?要找小萍做替死鬼吗?有我在,休想得逞!我手里的剑禁不住晃了晃,那影子突然纵起,跳回水里。

四周突然大亮,只见山崖两边居高临下地站着很多人,手里擎着火把,五个老人坐在当中,披着外衣,正深沉地吸烟,一口一口的白烟,浓得连夜风都化不开。

我心里一惊,后悔不迭,难道他们埋伏在此早有打算,我是不是卷进了一个预先下好的圈套?

肃立在五位老人右首一红布包头,精赤上身的大汉怒道:“哪里来的小子,坏了我们的大事!”众人都怒目而视,散发一种强烈的敌意。

我莫名其妙,大声辩解道:“我?为什么将事情怪到我头上!”

郑加方从黑暗里踱出来,他的刀上蒙了块黑布,“你的剑没有包上,反射了月光。”我低头看看剑刃,晃动间果然一弘月光,顿时哑口无言,比起老江湖,我竟还是嫩了点。

矮小老人道:“你们两个外乡人,早就警告过你们不要轻举妄动,平阳村有平阳村的规矩,现在你们打算怎么交待?”

我道:“总不成还要我留下截手指吧。”

众人哈哈大笑,像是觉得这个回答很可笑,也是,现在谁还会用这么野蛮的法子来惩罚人,他们的用心无非是想敲外地人一笔竹杠罢了,毕竟这里蛮荒僻壤,收入的方式不多,我摸摸兜里的钱包,大不了赔点钱给他们,本来在这样的恶势力面前,我不应妥协,但山村中民风强悍,村子和村子间为争水源械斗致死的事件常见报端,这里天高皇帝远,千百年来都是祖传的规矩在主宰,是有理也说不清的地方,况且独自一人孤掌难鸣,只得自认倒霉。

红头巾大汉笑声一收,面罩寒霜,狠声道:“你也太天真了!想留根手指就走?我看把你们一手一脚砍下来还差不多!”

我又惊又怒,“你说什么!”

正 文 仙魔道 第十七章 杀人夜

即使听到对方叫嚣要留下一手一足,郑加方仍不辩一词,橘红色的火光闪动下,将他的眉目陷到阴影里,也瞧不见什么表情。小萍煞白了脸缩在崖边的阴影里,被一个汉子揪了出来,推到五老面前。

居中的胖老人和蔼地道:“小萍,你认识那个妖怪多长时间了?”

小萍埋着头,吓得浑身打颤,拼命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胖老人眉头一皱,“这孩子像是吓糊涂了,问你认识那个妖怪多久了!”小萍吓得哭了出来,抹着眼泪道:“不知道,我就是不知道嘛。”她毕竟人小,这样一说,反而让人知道她的底细了。

一个瘦老人勾勾长指甲,在小萍的嫩脸上比划,一边道:“不知道就说不知道,你却说就是不知道,这不是明摆着要和爷爷、伯伯们作对吗?”

小萍吓白了脸,辩白道:“她不是妖怪,她是美人姐姐。”

瘦老人嘿嘿笑:“妖怪就是妖怪,不管长成什么天仙的样子,小萍啊,爷爷平时对你好不好?”小萍摇头又赶快点头,看情形这老头平常好不到哪里去,最多给过几颗糖吃。瘦老人笑得更好了,满脸的褶子都挤在一起,“那你说说那个美人姐姐住在哪里?说了,爷爷就买好多糖给你吃。”

小萍道:“我就知道她是美女姐姐,住在水里。”孩童胸无城府,是不是说谎,一眼就瞧出来了。

老人们互视一眼,都有些失望,矮老人喝道:“你为什么送东西给这个妖怪吃,真是吃里扒外的丫头!”我才明白,三更半夜,小萍是送食物给水里的“美女姐姐”。

小萍抽泣道:“她不是妖怪,是美女姐姐。”

“大胆!目无尊长,还敢顶嘴,非要替你父母好好教训你一顿不可。”红头巾大汉探出蒲扇般的手掌向小萍抓了过来。

郑加方一直保持沉默,这时候递手一架,红头巾大汉觉得手上如同压了一道铁箍,但自恃膂力过人,手上发劲,喝道:“外乡人滚一边去,这是我们的家事!”郑加方举手一抬,红头巾大汉全身一震,蹬蹬蹬地退出三、四步才拿稳桩子,满面惊怒。

郑加方道:“够了,你们到底想怎么样?一大伙人合起来欺负一个小女孩吗。”他这么一说,对方都勃然变色,胖老头眼睛一眯,深深地吸了口烟,“老四,你不是练过几天三脚猫的功夫吗,也不找人指点一二。”从未说过话的一个独目老人,阴森森道:“是极,排教流传江湖数百年,出过不少的英雄好汉,小老儿平常学得几路不成气候的拳法,总是找不到高人来指点,今天看来是个大好时机,还望这位好汉不吝赐教。”一边说着,一边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这明摆着是叫阵了。

郑加方不愿树敌,拱手道:“在下无意与诸位作对,原想替贵村铲除妖孽,没想到引起误会,既然诸位乡亲父老嫌我们碍事,等天亮我们便走。”

独眼老人双肩一耸,披着的外衣落下,没有表情地道:“迟了。”话音刚落,众人觉得眼前灰影一闪,不知何时已经逼到郑加方面前。郑加方滑后几步,道:“湘西排教,江湖称强!在下固然学艺不精,但教中不乏奇人,诸位可要想清楚,和排教结下梁子可没有好处。”他陈述利害,奉劝对方三思。独眼老人喝道:“如果你死了,又有谁知道死在谁手里?”我心中又惊又怒,万万没想到仅仅为丁点的小事就要大动干戈,损伤人命,未免也太野蛮残忍,这情形恐怕不是犯了村中的禁忌那么简单,而更像是杀人灭口了,这条河里、这座村庄里到底埋藏着怎样惊人的秘密!

四周的火把熊熊燃烧,映得场中亮如白昼,给人的印象就如同古罗马的角斗场,只有一方倒下才罢休。

独眼老人双脚岔开同肩宽,身子大幅度倾前,与地面形成个四十五度的斜角,普通人根本可不能在没有外力悬系的情况下保持这个怪异的姿势,看似静默的表面下却暗藏着汹涌的杀机。这是来源于自然界昆虫捕食时所领悟学习到的拳法,螳螂拳!尤其讲究步伐,步法之沉稳、灵动、迅捷在各路象形拳里首屈一指。只见独眼老人两手作成个螯锯状,伸缩有度,看他胸有成竹的模样,不难想象他在螳螂拳上已浸淫了数十年。独眼老人脚步一滑,整个人就冲了出去,真如闪电,不知道有多少的虫蛾丧生在这亿万年来千锤百炼的捕食技巧下,螳螂拳正是融合了这种捕食技巧的精髓。郑加方随独眼老人的扑势而退,仿佛两人间隔了一根看不见的柱子,脚步起落都相同,独眼老人仅剩的眼睛里闪出凶厉的光,双螯急速砍下,郑加方再也不及躲闪,只好缠斗在一起,一进一退,犹如两只螳螂在互博。

红头巾大汉抬手到脑后,紧紧头带,冷眼向我望来:“轮到你了。”

这完全是种漠视生命的眼神,我心里一跳,知道再多说也是无益,感觉自己就像只被猎人围拢在其中的困兽,周身的肌肉早绷紧了,又见这红头巾大汉肌肉虬结,颈部粗大,只怕外门功夫十分厉害,大多练的是铁沙掌一类的霸道章法。他纵然不是郑加方的敌手,却也差不到哪里去,对付我恐怕是绰绰有余。

这并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俗话说知己知彼方百战不殆,正因为我了解自己很深,才知道敌我的差距在哪里。我自幼对玄学易理深感兴趣,博闻强记,天下的秘术要典都略有耳闻,我敢肯定在我这个年纪有我这般见识和玄学的人几乎是凤毛麟角。只是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书固然是读得不少,可惜所学不精,又未遇明师,一直得不到大的进境,在普通人眼里也许已是非同寻常,真正到了行家面前只怕还未放在眼里。

“来了!”红头巾大汉直拍出一掌,我闪身避过,对方越打越快,我几乎已经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觉得漫天都是掌影,肩头上,手臂上被扫过的地方都暗暗生疼,脚下乱石嶙峋,不知不觉已经退到河边了,红头巾大汉眼里含着嘲讽轻蔑的神色,紧紧又一掌拍来,我咬紧牙,心中只滚过一个倔强的念头,无论死活都得像条汉子。当下不闪不避,全力推出一掌,双掌相交,直如打在铁板上,陡然觉得手骨关节被针刺般,又像握着一柄大铁锤猛力敲在铁毡上,四肢百骸都震了震,然后视线的角度倾斜,看到红得像用血染过的头巾,高处山崖上燃烧着的火把,黑黑的天空,耳后是滔滔水声,鼻腔里猛然冲进河草的淡淡腥味,冰冷的河水浸没了我的头发,然后是头颈,整个身子都沉进水里。我竟是被这一掌打飞到河里了!

我生于南方,自古有南船北马的说法,说的就是南方人纯熟水性,我家附近便有条小河流,少年时常到河中扑腾摸鱼,虽然说不上是什么水路高手,也总不至于溺水,但此时让我恐惧的是,感觉脚下有股强大的吸力缠绕住双足,把身体往水深处使劲拖。不一会,又灌进几口冰凉淡腥的河水,意识昏迷间,听得岸上有人叫喊,“有个女的跳下去了。”“是谁?”。。。

正 文 仙魔道 第十八章 美人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我再次醒来,感觉左脚上灼疼得厉害,用手一摸,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手上也沾了滑腻的血,估计是被河底锋利的礁岩划破了。周围都沉浸在寂静黑暗里,只有高处滴落的水滴声,鼻腔里闻到淡淡的腥味,还有水草的气息,这里大约是个洞穴。我虽然知道这里不大可能有人,还是轻轻地说了声:“有人么?”

突然一个低低的呻吟声自身畔传来,我急用双手支着身体手挪移了两尺,惊疑道:“你是谁?”

“是我啊,你可真是笨死了!”黑暗里路小柔嗔道。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意外地道。

“我看你掉进水里,就来救你啊。”

“原来是你救了我,想不到。。。”

“想不到什么?”

我确实没想到她会救我,也许我一直就对她有所偏见,在我印象里她喜怒无常,刁钻古怪,就算看着我的尸体也会局外人似地无关痛痒。

“其实也不是我救你的。”路小柔不好意思地说:“我忘记我不会游泳了。”我大为震撼,一时间忘记了呼吸,心头滚过一阵暖流,试想要达到何种程度的感情才会有忘记自身不识水性的情况发生,是完全没有考虑自己的安危来关心一个人啊。

我感动的同时,脑子里闪过一个令我震惊的想法,难道她对我有好感?当然,这也许是我一厢情愿的猜测罢。

我尽量用平淡的语气说:“以后不许这么傻了。”

“你在关心我吗?”

“算是吧,我觉得你这样做毫无意义,根本就是送死而已!”

“死又有什么打紧。”她的语气突然幽幽的。

我心里跳得厉害,猜出她言下之意是什么,她的身体经水沐浴过后,发出一阵强似一阵的沁人心脾的甜香,在这个如墨黑的洞穴里,来自异性的气味是这么动人心魄。我必须承认自己还很年轻,也并不是个冰冷无情的人,身体开始发热,脸上发烧,喉咙发干。

她奇怪道:“你怎么不说话?”我感觉额头上多出一只柔嫩的手,“你脸怎么这样红,发烧了吗?”我有些冲动地捉住她的手,马上又后悔了。我对情感的态度极其审慎,可以说相当保守,我一直轻视放纵自己的欲望带给别人伤害的人,他们心中未曾有责任这两个字,最后只丢给受伤的对方几句冠冕堂皇的话,仿佛自己身不由己,道德高尚。年轻、冲动、懵懂也许是事实,却不是个借口,如果一个人能明白感情和责任的重要,就应该恪守自己的情感,不能让其脱缰野马般放纵,一旦不能正确处理自己的态度就会造成彼此间的伤害。基于这点,眼见报端新闻上日渐繁多的此类消息,我都会下意识的警醒自己,筑起理智的堤坝来防范欲望的洪滔,所以当身边的同学不断更换女朋友的时候,我还是孤身一人,晚上寂寞的时候总是安慰自己:人要清白正直地活着。最重要的是我心底隐约有着一个倩影,巧笑兮兮地看着我。

我碰到火炭一样松开她的手,连忙道:“没事,没事。”

“不信,你在撒谎,我没见过你脸这么红。”路小柔天真地道,黑暗里感觉一个周身发热的身体靠近,轻柔的呼吸喷到我的面上,吐气如兰。我不敢妄动,生怕不小心碰触到她的身体。“啊,你的腿上流了好多血。”她吃惊地道。

“没关系,小伤罢了。”

听见撕扯衣衫的哧响,路小柔大概撕下一幅袖子要帮我包扎,一边责怪道:“受伤也不早说。”我用另一只腿蹬地,移开一边,“不用了,我自己来。” 当你不喜欢或不能接受一个人的感情的时候,最好明里暗里告诉对方,没有迁就、暧昧的中间路线可行。路小柔似乎怔了怔,“你怕我害你?”

“不,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咬咬牙,决然道:“我女朋友要是知道,会不高兴的。”

“你女朋友?”路小柔的声音一静,片刻又咯咯笑了,仿佛听见了最好笑的事,大声道:“你以为我喜欢你吗?哈哈,真是笑话,说你笨还真是笨!我和你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罢了,实际上有时候我很想掐死你!”是的,在我印象里她就是这样的女孩子。话说完,她还是过来按住我的腿帮我包扎起来。

我汗颜无地,幸好这里环境昏黑,同时心中一宽,显然是我多心了,她年纪还轻,还没有认识多少男性,而且母亲的死对她打击太大,习惯在羽翼庇护下不经风雨的她,突然要走进风浪里自然潜意识地想找个依靠,找个能停息的港湾,而我的出现无意中符合了这点,这完全不是爱情,是她在找个精神寄托罢了。当下笑道:“最好别掐我,否则做鬼也不饶了你。”绑带打结的时候,她用力勒了一下,疼得我冒出冷汗,路小柔拍手道:“叫你鬼心眼多!”

我小心地问:“我们是好朋友对吧。”

“好你妈!”路小柔突然暴怒起来,听见黑暗里喘气声急,“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是。”不错,她半人半鬼,我们根本就是不同的人,只是因为机缘巧合才走上同一路途,完成各自的使命后就分道扬镳。只是这条驱魔的漫漫路程还有多远,路上又有多少的艰难险阻等待我们呢?现在首要的任务就是找到觉妙寺,向大梦法师转交许宗元的信物,陈诉妖魔的野心,糟糕的是无意中卷到这场风波里,此刻身陷黑不视物的洞穴,也不知身在何方,有无出路。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小柔,你能看得见我?”

路小柔沉默了片刻,还是懒懒地应声道:“我鉴视阴阳,视黑夜如白昼,自然是瞧得见的。”

“那你瞧瞧这里是个什么地方?”

“这里是个洞,洞顶上不断滴着水珠,周围潮湿,旁边还有个深潭,洞里有些石凳、石桌,壁上还挂有几件女人的衣服。”

“女人的衣服?那这么说,这里是有人住的了。”

“嘿嘿,听见有女人的衣服就兴奋成这样。”路小柔冷笑道。

我苦笑:“这说明有人住在这里,我们可以向她打听这里是什么地方,也许就是这里的主人救了我们吧。”

“你右手边隔七步的地方有个石桌,上面有半截蜡烛,还有一封油纸,里面应该包着盒火柴。”

我赞道:“幸好有你在这里,不然我什么都瞧不见。”一边摸索着找到火柴,哧地擦亮,点到蜡烛的线芯上,洞里登时大亮,我适应了光线后一看,一切如路小柔所描述的相同,这里不见天日,洞穴狭长,能照亮的空间大约在几十个平方左右,洞前有个深潭,在烛光映照下,泛出粼粼的波光。这个深潭很可能通向河道,呈个U字形的构造,要想平安穿越这个通道一定要非常熟悉其中的水路才行。

突然潭中涌动暗流,一股水花突突地喷,接着一颗头颅自水中浮了起来,长发披肩,眉目如画,果然清丽娇媚,难怪连小萍这样的小孩子都知道叫美人姐姐。她面带惊惶地看着陌生人,长长的睫毛眨动,我和路小柔也惊讶地看着她,三人就愣愣地对视着。

半晌,路小柔噗嗤一笑,才打破有些尴尬的场面,“你好,你是美人鱼吗?”

那女子疑惑地道:“美人鱼?”

我咳嗽一声,“想必是这位姐姐救了我们吧。”

女子眨眨眼睛,认真地道:“我很老了吗,为什么叫我姐姐?”

听她说话,一派天真,显然涉世未深,难道她一直就居住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洞穴里。

正 文 仙魔道 第十九章 洞天禁地

女子靠近岸边,待站直身子,刚自水面露出半边如雪的裸肩,又惊呀了声蹲下去,路小柔板着脸推了我一下,“还不转过脸去!”我才醒悟这女子竟是没穿衣物的,想来也是,谁游泳会穿得整整齐齐呢,况且她平日独居也不用避忌外人。便转过身,路小柔路过身边瞪了我一眼,自石壁上取了件衣服,丢向女子,然后听得阵悉索的穿衣声。

女子笑道:“好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回过身,见她斜着绯红的脸颊,正用布巾抹擦头发,漆黑的头发柔顺得像瀑布,身着合体的衣服,式样还是清末民初对襟布扣的小短袄,圆领圆袖,绣着精致的红线花边,整个人看起来像朵带露的荷花。

“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姓宁,叫宁一刀。”

“还真积极啊。”路小柔嘿嘿冷笑。我知道她的刁钻脾气又上来了,暗自郁闷。

路小柔拉着女子的手,上下打量她道:“姐姐,你好漂亮啊,我叫路小柔,道路的路,小花小草的小,柔是温柔的柔。”眼里分明闪过一丝嫉色,女子侧着头想想,有些惆怅地道:“要不是你们这一问,我险些都想不起自己叫什么名字了,也从来没人用名字来叫我,爹爹在世的时候总是叫我小怜,可怜的怜。”

“啊,小怜姐姐。”路小柔亲切地叫,小怜却突然疼得呻吟了声,皓雪的手腕上被路小柔捏出环乌痕,我气愤地推开路小柔的手,责问道:“你在干什么?”路小柔啊哟了声,“对不起,好姐姐,我见你实在太美,真是瞧出神了,所以。。。”她眼眶一红,低下头,似乎要抽泣了,“好姐姐,你会怪我吗?”

小怜忍住眼泪,勉强笑道:“怎么会呢,妹妹夸我漂亮我很欢喜。”路小柔喜笑颜开:“那太好了,我就知道姐姐不会怪我的。”我冷眼旁观,现在都到生死攸关的地步了,居然还有闲情攀比容貌,对路小柔的认识又增一分。

“还要多谢姐姐救命之恩。”

“不用谢,那些人实在太坏的。”小怜道。

路小柔眼珠一转,道:“那些坏人似乎要不利姐姐。”

小怜被这番话引起内心的感触,气愤道:“当真是欺人太甚,一再苦苦相逼,竟是要将逼我到绝路。”

“为什么呢?难道姐姐得罪他们了?”

小怜沉默了阵,道:“当然不是,只不过他们想要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说起来话就长了,好妹妹,以后再说给你听好吗?”

“好呀。”路小柔眼里流露出一丝狡黠之色,道:“好姐姐,还没请教你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碧波洞,只有我一个人住。”

我听出她言语里的寂寞孤独,在这样潮湿黑暗的洞穴,除了黑暗还是黑暗,除了水滴声还是水滴声,胸口上窒息般的烦闷,好象时刻被喘不过气般的感觉折磨着。我初到这里没多久就已觉得难受,何况一个风华正茂的青春女子呢,也不知她孤苦伶仃消磨过了多少的光阴。

小怜手里举着一根蜡烛,照向石壁一道横梁上,上面果然刻着三个字,碧波洞。刻痕深嵌,但笔画拙劣,显然没练过多少字。“是你爹爹写的吧。”我随口道。

小怜惊奇地点点头:“我刚要说,你倒知道了。”我微笑不语。小怜仰着头深深地看着那三个字,“爹爹虽然不大会写字,但这是他用手指硬生生划出来的。”我见过的高人、妖魔已经不少,这时候听闻这样的事,反而不觉得吃惊了,心里还认为正该如此。

路小柔眼珠转动,道:“好姐姐,洞里好象还有很深的一段,里面是什么?”

小怜一怔,为难地道:“里面是我守护的地方,从来没有外人进去过。”

路小柔仿佛被她的话刺伤了,泪水已在眼眶里打转,哽咽道:“我一直拿姐姐当自己的亲姐姐一样,没想到姐姐倒拿我当外人了。”我一眼就看穿路小柔想利用小怜纯洁善良的个性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奇怪的是我并没有说破,因为我心里也对后面的洞充满了好奇。

小怜着急道:“好妹妹,别哭,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我带你进去便是。”路小柔破涕为笑,“是真的吗,其实看不看倒不重要的,只要姐姐当我是你亲妹子就好了。”小怜感动地道:“傻妹妹,姐姐当然是喜欢你的。”

我暗自摇头,路小柔的手段虽然不高明,但对于小怜这样单纯的姑娘来说,无疑是最有效的。小怜在前面领路,一边叮嘱道:“小心脚下,注意我的步子,踩着我的脚印走,这里机关密布,如果不知情的人擅自前来,非常危险。”我和路小柔对视一眼,心里都称奇,这个洞里一定隐藏着一个大秘密,想到这里又有点后悔不该来刺探别人的秘密,但强烈的好奇心还是驱使我前进。

走过长长一段通道,前方灯火大亮,原来小怜点亮了一扇石门两边的火炬,道:“到了,这里就是我们一家世代守护的地方。”石门大约两米多高,门上雕刻有左右兽头,相貌狰狞,小怜伸手往左边兽口里掀了下舌头,石门扎扎地开了。机关构造奇巧,门后所守护的东西一定非同小可,我的好奇心更浓烈了。

进门一看,里面是个空旷的石室,竟然空空如也,路小柔忍不住道:“姐姐,这里有什么值得守护的?”我见石壁上的颜色有些不同,便凑上烛火照去。

橘黄色的火光照亮了壁上的情景,居然是满壁的壁画,场面之大让人震撼,弓马人兽栩栩如生,造型粗犷,笔法简洁,像是记录了一场生死搏杀的战争,好一幅波澜壮阔的史诗画卷。画面右侧一群英勇的战士精赤着上身,手握刀矛武器,有的更是挥舞着农耕时的锄耙,身子倾前,个个怒目横眉,周围燃起连天的火焰,衬得场面热血沸腾,似乎能透过时间空间让人听到冲天的刀兵喊杀声。而他们的前方,是数不尽的妖魔鬼怪,或青面獠牙,或丑恶凶厉,或背生双翼,群妖还簇拥着一顶华盖,下面端坐着一个庞大的红色魔王,头生长角,相貌狰狞。壁画背景的天空是一遍浓厚的血色,不知道是被火耀红还是由血染成。

我的双目都被这强烈的赭红色刺痛了,用手指感觉粗砺的岩石,冰冷的感觉传入指间,却不足以平息心中的震撼。

“这,这是什么故事?”我激动得有些结巴。

小怜漫不经心地道:“是青萝寨的传说。”看她不以为意的模样,显然不知道这壁画的珍贵之处。

“那你就给我们说说吧。”

“好吧,很久很久以前,我们的祖先居住在遥远的南方,那里的山比这里还多,一座连着一座,从来没有人能走遍这些山,山的深处有一座叫做青萝的寨子。”小怜突然歇了口气,“爹爹以前给我说这个故事,每说到这里都会对我说,小怜,这寨子就是我们祖先所居住的地方。”她显然在记忆里搜寻父亲给她讲故事的情形,所以她所说的,应该和她父亲口述别无二致。大凡民间故事的开头几乎都有一句“很久很久以前”的开场白,显得岁月悠悠,又可防止小朋友盘根究底的查问。小时候总是听得悠然神往,对故事里的遥远地方存留着神秘美好的遐想,现在面对着壮阔瑰丽的壁画,再听得软语温言,仿佛又回到了幼时节,坐着矮凳,围拢了大人听故事,身上铺满了午后煦暖阳光。

“寨子里的人们勤劳善良,过着愉快的生活,突然有一天,无数的妖怪像是从地底钻出来,涂炭生灵,血流成河,英勇的寨民们英勇抵抗。”耳边听着小怜的故事,眼睛留驻壁画上,那红得耀眼的火焰,似乎扑哧扑哧地响着,滚滚的黑烟连天接地,人们手握武器和农具顽强抵抗着可怖的妖魔。

小怜叹了口气,“但人到底是血肉之躯,虽然奋力反抗还是于事无补,寨子里的圣庙有一根白玉象牙,共有五截,传说合并在一起就能发挥神圣的力量,但自古到今没人能参详其中的秘密,危亡关头,头领将象牙分别交给亲信的五户人家保管,这就是五姓护法。这五户人家迁徙了千万里才来到这个偏僻的山中落下脚来,谁知道魔王座下的妖怪也追踪而致,经过一番苦斗,最后合力将妖魔封在这洞穴里。”

我动容道:“你是说,妖魔被封在这里?”

小怜点头道:“不错,我们家世代看守的其实就是这个妖魔!”

我耳朵里突然听到奇怪的歌声,仿佛是个极温柔的声音在等待我向她倾诉,我周身莫名其妙地躁热,嗓子也发干,丹田里直窜上一条火线。路小柔瞥见,疑惑地道:“你脸怎么突然又红了。”小怜呀了声,焦急地从衣服上扯下两个布扣,向我耳孔塞来。我见她圆袖里玉臂如藕,心里竟是一荡,同时升起个奇怪的欲望,迫切地想将她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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