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 文 仙魔道 第二十章 魅惑.2
两乘轿子落下,两边肃立着的脚夫恭谨地伸手撩开当先一乘轿子的珠帘,一个戴着银面具的男子端坐当中,好整以暇地抚弄着膝头上一只慵懒的波斯猫,开门见山地道:“听说你们已经找齐白玉象牙了?”声音高冷,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
胖长老客气地道:“正是,我们早有约定,一旦凑齐白玉象牙,就通知阁下前来验收。”
面具人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继续用戴满珠宝戒指的手逗弄着猫。
矮长老脾气最是火爆,见对方态度傲慢早就按耐不住,这时大声发话:“白玉象牙我们是有了,你却带了钱来么?”
面具人露出的两只瞳孔电射般闪了一闪,矮长老心中一凛,只觉得平生都未尝见过如此锐利的目光,这目光如刀锋,如冰锥,总之是直接刺到人心里去,让人觉得强烈的惧畏和威胁。
面具人道:“当初我们是如何约定的,可还记得?”
胖长老道:“自不敢相忘,当年阁下出了笔让人一辈子都享用不尽的价钱来购买白玉象牙,遗憾当时却因为种种原因没达成交易,但是今天时机却已成熟了。”他面上禁不住流露出功德圆满的安慰。
面具人似乎笑了笑,道:“想不到你们还记得清楚,那就去取吧,就在后面那乘轿子里。”众人相望,脸上都掩不住喜色,原就应想到第二乘轿抬的并不是人,而是价值连城的财富。
正 文 仙魔道 第二十五章 随风兽
胖长老使了个眼色,从人群中走出两名精明强干的汉子,走向轿子。面具人突然道:“慢,自古交易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我是带来了,东西我却不曾得过目。”胖长老点头称是,清脆地击掌,草棚后转过牧阳坚,双手托着一个红锦盒子,面色煞是慎重庄严,对着轿子遥遥启开盒盖。
面具人怫然不悦道:“瞧不真切,难道怕我赖你的东西不成?”牧阳坚笑道:“岂敢岂敢,在下是生怕身上腌脏,怠慢了贵客。”一边斜着眼觑向胖长老,胖长老道:“坚儿,既然客人要把玩欣赏,不妨呈上过目。”牧阳坚应了声:“父亲说得是。”他走到距轿前五步,面具人伸手虚空一抓,将锦盒拿在手里,牧阳坚暗吃一惊,对方的手段出奇高明,能片刻间自他掌中将东西摄走,自己居然来不及阻拦。面具人打开盒子,见五截长短不一的象牙陈列在红缎上,晶莹玉洁,模样喜人。牧长老道:“阁下是否已验明物事了?”面具人却似乎没有听见,只是拈起枚象牙对着阳光细看,喃喃低语:“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一时想得出神。牧长老便向原先站着的那两人微微点头,二人明白意思,来到第二乘轿前,撩开珠帘,将头探入。然后,轿外的人突然听见声奇怪的脆响,像牙齿咬破坚脆黄豆的声音。接着两具身体向后倒飞起,重重摔落在五老脚下,扬起黄尘。众人惊讶动容,瘦长老俯身翻过其中一名汉子的身体,见其面目全非,一只纤细的手印留在头脸上,已硬生生捏碎了他的头骨。群情大哗,众人不约而同起身,怒目而视。
牧长老虽然同样吃惊,但他最沉得住气,凝望着面具人,沉声道:“阁下是什么意思?”面具人摊摊手:“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东西我是带了,可是你们自己拿不到。”牧长老强忍怒气:“这样说来反倒是我们莽撞了。”面具人充耳不闻地拿着象牙把玩。矮长老怒道:“大哥,就由我来掂量一下这轿子有多少份量。”牧长老用期盼嘉勉的眼光放到他身上:“石老三小心行事。”石长老应了声,除却上身衣衫,露出全身黑铁似的肌肉,他人又矮壮,活象是一块又沉又重的铁秤砣。一双粗大的手臂与其短矮的身材相比,更显得巨大壮硕,引人注目。
我听得身边有人交谈道:“石长老天生神力,早年时候,因为山中连遭大雨,山上滚落下一块巨石,拦在道口,往来堵塞,石长老仅凭自己一人之力,便将石头移走了,所以这乘轿子里无论装着什么,总不至于比巨石还重。”我凝目望去,石长老一步一步走了过去,他行走间调匀气息,脚印一个比一个深,态度异常慎重。
到了轿前,石长老双手一边一根地把住轿杆,憋了口气,运劲臂上,舌绽春雷地喊了声:“起!”轿子果然缓缓离开地面,众人只屏住呼吸,但见石长老额头上的青筋叠起,头脸涨得酱紫,显已是全力以赴。
轿子里突然听见有女子笑了声:“果然是好大的力气,我倒也输与你了。”顿听见声脆响,坚木轿杆喀嚓碎成两截,木屑纷飞。轿子重新落下,稳稳停在原地。石长老蹬蹬蹬向后倒退了几步,方稳住身子,两眼瞪得溜圆,足边一滴两滴地绽放几朵红泥坑。仔细一看,是手背上蜿蜒下血水,大概虎口被震裂了。
藤椅上的几位长老一齐站起身来,牧长老寒声道:“不管你是什么登天的大人物,如果想在平阳村抢掳掠杀却是打错算盘了!”面具人哈哈大笑,一边拍着椅靠,道:“世上最大的财富莫过于叫你去死,这样即便只给你一分钱,也永远享受不完了,怎么能说我言而无信呢?如果非要责怪,也不能埋怨别人,只要怪自己太贪。”
独眼长老怒叱道:“好卑鄙,既然你来了,就别想走!”整个人跳了出去,面具人不为所动,拍拍膝头上假寐的猫咪,轻声道:“随风,该吃东西了。”波斯猫挺起身子,抖擞浑身的绒毛,身子一躬跳落地上,在众人的叫喝怒骂声中悠然踱着步子,丝毫不惊,旁若无人地跳上一张桌,凑着盘里的鱼大嚼了起来。那桌的村民早已怒火中烧,悄悄抄起条凳,就要一头砸在那只波斯猫上,正高举过头,那猫突然回转头来,冷森森地盯着他。那人感到一种前所未遇的恐惧涌上心头,手里的凳子一松,落下砸中了自己的脚背。
波斯猫仰头吼了一声,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亲耳听到,谁也无法相信这比狮子还凶猛的吼叫是从一只小猫发出。吼声震澈山谷,林头上密密麻麻惊出一群飞鸟,更是辅佐得声势惊人。这时候,刮过一阵山风,波斯猫用力抖擞蓬松的皮毛,迎风便长,不多时就长成一只有半人高的野兽,绿色的瞳孔里暴射出凌厉的凶光,黑唇流涎着白色粘稠的唾液,哪里还有半分猫咪温驯的模样!
独眼长老发了声喊:“畜生!还想吃人吗!”身子向前倾斜,正是螳螂拳的起手式,口里虽然骂着畜生,心里无疑已将其当成极难应付的敌手了,谁都明白这奇诡的怪物绝不是那么容易降伏。
一向沉默寡言的高长老指挥部署道:“大家快将他们包围起来,必教他一个都走脱不了。”村人训练有素,有器械地抽出器械,没兵器的就直接端起条凳,围着轿子困了里外三层。守在轿边的轿夫迎上来战,双方杀做一团。
突然有人喊起来:“他们。。。他们不是人!”却见几个轿夫用来蒙面的黑巾被打落,露出黑洞洞的眼窟,黑布里包裹着的赫然是一具具的骷髅。牧长老又惊又怒:“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他终于发现情势越来越不对。
面具人不动声色地把玩着象牙,久久才道:“你们这些青箩寨的余孽,今天就要将你们斩草除根!”几位长老和知道内情的人面色大变,矮长老本就有伤在身,这时候听到这话,喉头一甜,喷出口血来,嘶声道:“原来,原来。。。”
面具人冷森地道:“不错!我就是当年魔军的军师,血妖。”那岩壁上的画面和自古相传的故事一刹时都生动起来,几位长老齐齐跌回椅上,一瞬间仿佛成了尊石雕,内心的恐惧真如洪水般冲溃了堤坝。
这边,独眼长老和随风兽斗得不可开交,他终生在螳螂拳上浸淫钻研,完全得到拳法中的精髓,这一路拳使得迅捷凶猛,灵动狠辣。刚开始一人一兽还旗鼓相当,战得酣处,周围只能看见一白一灰两团影子在旋转,周围飞沙走石,桌翻椅碎。但独眼长老毕竟年老,精力枯竭,不宜久战,那随风兽又是日月灵气所钟的异物,平常血妖以生牲腥肉喂食,生性残暴,能生裂虎豹。
牧阳坚双掌摩擦,掌指间发出青烟,他已看出独眼长老体力不支,便要上前助阵,这时,第二乘轿的顶盖飞了起来,一个人影飞鸟般跃起,口里咯咯笑道:“好久没有舒展筋骨了。”我心中一寒,凝目望去,秀发飞舞中的粉脸桃腮,不是慕容爽是谁!
正 文 仙魔道 第二十六章 血海涛涛
我怔怔地,贪婪地看着久未谋面,却在梦中相逢的面孔,心里泛起酸楚。开朗爽直的慕容爽如今已经变化得教人不敢相认了,直是架绞碎血肉的机器!瞧她的脸容瘦削些了,两腮润红,眼皮上描画了青黛眼影,比以往多了分成熟和艳丽,带着凛然不可冒犯的冷酷冰寒。我念及以往的情意,一时间百感交集,痴痴地站在当场。周围的人来往奔走,场面大乱,慕容爽身穿着红纱,像只在花丛中飞舞的蝴蝶,在人群中弹丸般纵跃,每次落下总有人惨叫,头骨盖上便多了五个深深指洞。三大长老围拢上来,彼此间配合默契,施展全身解数,苦苦抵住慕容爽。慕容爽出手随意挥发,诡变百出,瘦长老见多识广,刚看破一招,叫了声截脉手,话音未落其招式却又变得像通臂拳了,越战越是心寒,觉得对方深不可测,举手投足都包含了最上层、最有效的功夫。他们不知道慕容爽生来不曾习武,她进攻的套路全凭野兽般的本能,一切都是血脉神经里的条件反射。三位长老只是咬牙支撑,心下也越来越慌。牧长老偷眼瞥四下的情况,见牧阳坚催动了火龙力助独眼长老,兽类天性畏火,这两条火龙往来穿复的炽热让随风兽有几分忌惮,遏止了几分疯狂的攻势,因此暂时呈僵持的局面。其余的村人和骷髅人的交手却没这样幸运了,村人平日里素来骁勇,勤练拳脚,逞勇斗狠是家常便饭,但此间的对手却不是人,当一拳打穿对方的肋骨,从背后透了出来,但骷髅不知痛疼,立既挥刀斩下,一条手臂便镶嵌般卡在骨架上,失臂之人却禁受不住,痛晕过去。
血妖打了个呵欠,仿佛有些倦了,伸指在嘴里一咬,流淌出一缕黑血,望地上一撒,腾腾地冒起黑黑的烟尘,一片白骨嶙峋从黑烟里露了出来,却是他召唤的鬼灵。血妖将手指放回口里吮吸,仿佛疼痛能带给他快意,他呻吟地漫声道:“孩儿们,速去打扫干净。”
这群鬼魅一加入战团,情势更形危急。牧阳坚和独眼长老已被冲开,他满头大汗,手下已经渐渐运转不灵。火龙术固然威力巨大,但运用起来想必极花元气。他背后又冒出一个骷髅挥出一刀寒光,要将他切成两半,而他正全神应付着五个骷髅的合围。大敌当前,旧怨自可屏弃,我一把扭住一根白森森的臂骨,指尖触及的是一片阴冷光滑,我反手一刁,将骷髅的臂骨自肩髋处卸了下来。这一下的顺利也出乎我的意外,也不及细想,运用大擒拿手中的分筋错骨法,将骷髅的四肢都卸了,光余个身躯在地面挣扎,像个翻不起身的乌龟。
“一阳初动,中霄漏汞。。。”脑子里莫名地联想起要诀,一股气力在身体里血脉穿行,觉得四肢百骸有种说不出的舒坦,仿佛每个毛孔都舒张开了。背上一阵火辣,急忙闪身回头一看,一个骷髅又一刀劈来,我矮身躲过这刀,将手扣在它的腕骨上,又是发力一卸,喀喀地将它的手腕卸脱,白森指骨紧握着刀柄一起坠地。
一阵冷风夹着沙石,劈头盖脸地吹来,背上隐隐发痛,我知道自己已经受伤了,可感觉不出伤口有多深有长。
三大长老合里苦战慕容爽,感觉自身的气力像蚕吐丝般被抽走,渐渐陷入深不可拔的泥沼。偷眼四望,村人不断地倒在血泊中,火焰在家屋上腾起,不时传来妇孺的尖利苦喊惨叫,在覆顶的灭亡关头,牧长老吼叫起来:“大家快走,坚儿快走!”牧阳坚嘶声道:“爹,要走大伙一块走!”牧长老大怒,一个分神,臂膀上被利爪划下一条血肉,忙凝神应付,嘴里怒吼道:“你这个不长进、没出息的东西,依恋什么父子之情,只要你活下去,就是爹爹最大的心愿和对养育之恩的报答了!还不快滚,永远。。。永远。。。”说到这里被激烈的感情噎在喉咙,爆发地大喊道:“永远也不必再回来!”
这时的局面已是大势已去,明眼人一望就明白,星星零落的抵抗只是拖延时间罢了,再不趁机会逃走,就会全军覆没,满盘皆输。
我从背后抱牧阳坚,吼道:“快走!”牧阳坚泪流满面,绝望地伸长了手臂,仿佛想够着父亲慈爱温暖的手,嘶声道:“爹爹,爹爹~~!”我来不及细想,狠狠地抽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棒喝地道:“你还不快清醒过来!”牧阳坚呆了一呆,表情由怒转悲,咚咚地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用衣袖抹了把泪水,转身便跑。
我心急如焚,不知道路小柔和小怜的安危,跑回困囚的屋前一看,地上倒了两具尸体,还有两具散开的白骨,显然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打斗,房子已经在燃烧了,她们是否已经出来,我用手拢在嘴边,用尽气力地惶急大喊:“路小柔、小怜,你们在哪里!”旁地里伸出只手捞住我的手腕,我不假思索地拆开他的拿扣,反手扼住他的腕部,那人一怔,道:“快跟我来!”我一看,却是牧阳坚,他道:“你的朋友一定已经见机逃走了!我们先离开这里!”他的眼睛赤红,模样吓人。
现场都是血色,火焰像血,地面流淌着血,充耳都是火焰燃烧木材、尸体的扑哧爆裂声,鼻腔里除了眼泪的气味还有血腥和焦臭,不时会间隔地传来房屋倒塌和零星地惨叫,天空也被熏红了,完全是一幅人间地狱的活画!
牧阳坚咬紧牙齿,道:“跟我走!”两人一路狂奔,逃到了一处坡地竹林,才倒了下来,胸膛剧烈地起伏,心脏不知道是停止了还是跳得太快,火辣辣地生疼。
地狱般的血色和声音已经看不到听不到,但心里还在震撼着,恐惧着,悲哀着。牧阳坚打了骨碌,爬起身子,坐在坡顶,背影苍凉。
正 文 仙魔道 第二十七章 人有寿
夜幕徐徐笼罩了人间,偏僻荒蛮的山野陷入了海洋般深沉的黑暗,山风吹得竹林呜咽,低扬着枝条黯然。牧阳坚的眼眶想必已经干涸了。眼睁睁见着亲人、乡邻一个个扑倒在血泊,熟悉的家园腾升起黑焰,这种撕心裂肺的悲伤痛苦和排山倒海般的惊慌恐惧能将人压垮,我能体会他的心情。一个看起来强大的人也许其实很脆弱,依靠力量来维持的尊严在更强的力量前会变得低贱卑微,一个人如果不能正视自己的能力,在危机面前就无所适从,惊慌失措。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我叹口气,说完心里微微有些后悔,我这话固然不错,却说得不是时候,徒添人悔恨。
牧阳坚凄苦地笑道:“你知道这笔钱对于我们的意义吗?”
钱对于人的意义无非是过上富足快活的日子,毕竟这里太穷了,所以村民对金钱有特别的欲望吧。
牧阳坚道:“我们这里虽说是穷乡僻壤,与世隔绝,但日子过得平淡安逸,远离了浮华世界的喧嚣和浮躁,我曾去南边的发达城市打工,深恶痛绝纸醉金迷的社会,我宁愿一辈子蜷曲在这个小村落里,过着刀耕火种的生活。在这里什么东西都可以自给自足,按理来说,是不该贪婪这笔钱财,可是,这其中有难言的苦衷。”在人类文明兴盛发达的时代,这山村却还停留在前朝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各方面都显得异常封闭,透着一种乡土的固执。
我问道:“什么苦衷?”
“这村子里没人能活过六十岁。”牧阳坚咬着牙,眼里透露出一丝愤懑不平的神色。
我心里吃惊,人之寿数,并无定限,有长寿者活一百余岁并非鲜事,七、八十岁的老人更是多见寻常,但为何这村子会发生这样奇怪的现象,难道是受过邪恶的诅咒?
“没人能解释为什么会这样,所有人都默默接受命运的煎熬,我父亲今年已经五十九了,明年开春,是他老人家六十大寿,唉。。。”他长长地叹口气。不知从何时起,就一直延续着这个奇怪的命运,仿佛是上天加在平阳村人身上的责罚。出于这个原因,外人不敢跟平阳村接近,仿佛沾惹到这个村子,会马上染上瘟疫似的,在歧视和防范的目光中,村人变暴躁、凶狠起来。谁也不想继续这样的宿命,也许平阳村总有天会湮灭,谁也不会记下曾经有这样一个山村。
“但是要摆脱这个悲苦的命运,并非无法可想,这才是我们急需要钱的起因。”
我动容道:“难道你们已经寻到破解的方法?”
牧阳坚神色凝重起来,“解决这个苦难命运的方法,来自一个奇怪的人,因为他有一支‘判官笔’,能写人阳寿,他原本的名字无人知晓,大家都叫他崔判官,他催的是人命,只要朱笔一勾,生杀予夺,世上可能多存一条性命,又或许生死薄上添条冤魂,他视钱财如命,非要极高的价钱才肯替我们化解数百年来的悲惨命运。”
我大感震惊,从未想过天底下竟有这样离奇诡异的事,难道真会有人拥有传说中的生死薄,用判官笔勾销阴阳?
“这个人到底有没有这样的本领?”我表示怀疑,江湖骗子自吹自擂的很多。
牧阳坚道:“我们并不是傻瓜,仅仅听信传闻就冒然出卖祖传的圣物,当时同去拜谒的一行人中有一个接近六十大限的老人,崔判官表示,可以为他添一年的阳寿,但若是现在就改,只怕到时候你们不服,会认为是其自然延命而已。”
我心里也正如是想,推算别人命数寿限并不是很困难的事,修为高深的占卜相面者完全可以推测出来,但这人却口出狂言,想来自有成竹在胸。
“我父亲当时年岁正茂,将信将疑,便问如何验证,那人道,死后三天内将消息送到,朱笔一勾便可复活,这样方显得手段。”
我听得紧张:“那后来呢?”
“这老人喝过六十大寿的贺酒后果然就逝世了,村里赶紧派人去通知,事先吩咐守灵的人若发现异常情况时要注意看时间。结果消息送到,那人朱笔在生死簿上一圈,村中老人就坐了起来,回村后两者核对时间不差毫厘,天底下再无如此巧的事了。”
一丝阴冷的恐惧攀爬上我的脊背,什么人能有本领勾销生死,难道这人果是地府的判官?荒唐荒唐,我心里禁不住一连声地叫起来。但牧阳坚的神色绝不像撒谎,在这样的关头,他绝无理由撒下弥天大谎。但事情到底是太荒唐了,我的思维有些紊乱。每个人头脑里都有自己对世界的认知和构造,可当你揭开一桩桩事件的面纱,你会惊讶地发现原来世界并不是自己想象,一步步颠覆了存先的想法。
我抓紧了拳头:“所以,你们只得出售自己祖传的宝贝,换取寿命。”天下竟有这样无德的人,用人命来要挟生财。
“不错,这是我们最大的目的。”牧阳坚面现痛苦之色,如今即便再多的金钱也无用了,村庄此时定已烧成白地,瓦砾堆里裸露出黑焦的尸骨。
“可是,你们却一直没发现交易的对方是妖魔?”
“我们也曾多次查探了对方的底细,确定他只是个喜爱收藏古董的地产商人,并且答应会好好保管,如果我们今后凑足钱还可赎回来,没想到。。。”
血妖要白玉象牙有什么用,白玉象牙里到底包含着怎样的秘密?
牧阳坚喃喃道:“如果它真复活了,天下就会大乱,谁也无法阻止他的野心,是的,谁也不能!”他瞳孔放大,失神地念:“你瞧,放眼望去全是魔兵的海洋,刀丛剑浪,连太阳都失色了,他们呼吸吐出的黑气,掩盖了天空。。。”
我摇着他的身子,道:“你醒醒,别胡思乱想了。”山风呼啸,仿佛是魔军漫山遍野的旌旗猎猎吹响。
牧阳坚眼里流露出恐惧的神色,“根据古老相传的说法,平阳村在几百年前是从远方迁徙来的,原本的故乡已被妖魔毁于一炬,而我们面对的就是这样的妖魔!”我猛然记起石室壁画上的鲜艳颜色,群妖簇拥,华盖下端坐的长着犄角的魔王。
“如果再被他参透白玉象牙的秘密,那真是人间浩劫了。”
“白玉象牙有什么秘密?!”
“当天从石室里得到白玉象牙,五大长老便连夜参详,无论怎么组合拆解都没有发现异样,石长老脾气急噪,烟锅里一撮火星掉到象牙上,我爹心细,发现火着处,出现了一些纹理,一闪而没,便大着胆子将象牙至于火上,终于发现了一个极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
牧阳坚警惕地扫了我一眼,迟疑了片刻,缓缓道:“我倒也不是很清楚,兴许是什么秘诀吧。”我看他非但不是不知道,恐怕还知道得详细,只是不想透露出来。
我不愿意强人所难,“天下能人异士辈出,总有制服他的法子。”
“什么人?”
“据我所知,卷云山觉妙寺的大梦法师就有这样的法力。”料想牧阳坚听后一定有所反应,觉妙寺即使不是什么名寺古刹,也总是有香火的庙宇,他生长在这县份,没有理由不知道。
牧阳坚却茫然摇头道:“倒没听说过,我们这里离卷云山虽然不算近,但山上山下的寺庙总是知道的,向来没听说过有这样一座寺庙。”
我心下吃惊,若说不知道一个人尚情有可缘,却绝不会不知道一座寺庙的。心里总还有些不相信,兴许是更换了称寺名吧,也许是新建的吧,或者是在偏僻的地方吧,我知道这些理由多少有点牵强,心里开始彷徨起来。
牧阳坚道:“大概是我孤陋寡闻吧,不如到镇上好好问问。”
我望着深沉的夜色,吐出口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