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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 文 少年宗师 第六章 怪孩

作者:左道妖人 当前章节:15078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7:39

正 文 少年宗师 第六章 怪孩

光阴似箭,一晃又是七年,这年宁一刀12岁。

早上,临出门前。

“听说学校附近有小流氓抢钱,要是有人拦你记得告诉老师,知道吗?”姚芳替宁一刀整理衣领,边叮嘱道。

宁一刀嘴里塞了个大馒头,含糊不清地应道:“知道啦,妈,您真罗嗦,要抢也抢有钱人啊,我身上通常一毛不拔。”姚芳扑哧一笑,“你这孩子,就会贫嘴,好象妈妈平常没给你零花似的,哪,这五毛钱放在右边口袋里,饿了就买点东西吃。”宁一刀点头,松口气道:“现在即使有人抢,我也心安理得了,不然到时候拿不出来多丢人。”

“喝,瞧你这个孩子说的,好象不是怕人抢,是怕没钱给人抢似的,尽胡说。”姚芳拍拍他的肩膀,“快去,快去,别迟到了。”等宁一刀出了门,又高声提醒道:“路上记得小心点,走人行道。”遥遥听见宁一刀喊:“知道啦!”

宁正平听母子对话,一阵好笑,悠闲地翻着报纸。姚芳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道:“你这个大老爷也快收拾收拾啦,快要去上班了。”

宁正平不耐道:“知道,孩子还真没说错你。”

姚芳忿道:“好哇,闲我罗嗦了是不是?当初你追求我的时候可是夸我聪明伶俐。”宁正平忍俊不住,笑道:“好了好了,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装小姑娘。”

姚芳脸上一红,从墙上摘下挎包,“不管你了,我先上班去。”听得房门锁扣的轻响,房间陷入了沉静。宁正平停下报纸,起身来到宁一刀的房前,拧开门锁,在房间里四下查找。从枕头下搜出本书,黑色的压塑封面上印着一个八卦,宁正平皱眉一看,“卜筮正宗。”尽是周易卦理术数的内容,晦涩难懂,难道这孩子竟然读通了?满腹疑惑地翻翻书页,见不少章节段落上有红蓝圆珠笔勾划过的痕迹,甚至在一旁提出疑问和见解,竟然一副研究颇深的架势。目光停留在《何知章》上,其中一句“何知人家病要死,用神无救又入墓。”上加了注解,稚气的笔迹写道:“前日见厂里的张伯无故叹气,三长三短,好奇心起,遂起一卦,大凶之兆,性命之忧。以为玩笑,张伯身体健康,满面红光,向以不生病著称。不料三日后果真暴毙,心肌梗塞。听爸爸饭桌上说起,特此记之,灵验。”

宁正平顿时回想起前几个月,确实因为伤感同事的瘁然故去在饭桌上唏嘘,没想到宁一刀留了心。他又惊又疑,追忆起宁一刀五岁时,突然失踪的一件事。正当夫妻二人焦急惶恐的时候,一个灰衣白袜的僧人将宁一刀送回家来,说宁一刀迷路,他路过顺便送归。还说这孩子聪明过人,只怕元气耗泄无度,容易夭折。夫妻二人便请教僧人让宁一刀恢复正常的法子。僧人表示可以帮宁一刀封印元气,不至于外泄,但需要一段时间才可以见成效。之后,宁一刀的行为越来越怪异,沉默寡言,有时候对着花草独处,自言自语。某个阴雨天,宁一刀蹲在落雨的屋檐下深深地望着枯萎的花朵,茎梗弯曲,湛蓝色的花瓣萎缩低垂,充满感情地用手指细抚花瓣上的绒毛,“一个人好比一朵花,总是要凋零的。”当时,宁正平写完一篇通讯,端起茶来抿了口,突然听到一个年幼的孩子说出这样感伤深沉的话,一口茶水呛在咽喉,连连咳嗽起来。

后来又无意中发现自己的书橱被人开过,细心留意,几乎每本书都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一本史记上还有几个油指印,指膜幼小,不是宁一刀的是谁。天底下每个父母对子女的心思都是望子成龙,宁正平在妻子怀孕时,就抱着及早教育的目的,对胎儿进行胎教,期望孩子出世后,健康聪明。宁一刀的聪明却异乎寻常的过分了,甚至让他感到骇异。又加上之前一系列诡谲的事件,不得不使他提心吊胆,惟恐孩子有所不测。这些年来,孩子渐渐恢复了正常,回复了天真活泼的个性,但对于神秘事件的好奇心愈加强烈。所问的问题经常让宁正平瞠目结舌。面对问题,书自然是最好的老师,宁一刀对书的痴迷,远胜于他这个做父亲的。可是,孩子在看什么书,宁正平总很关心,经常乘宁一刀上学的机会,入室查看,从早先的《周易入门》,到今天的《卜筮正宗》,跨越的是几个阶段。这孩子到底怎么想?宁正平迷惘了,可怜天下父母心。

宁一刀愉快地奔跑在路上,他是个英俊的孩子,体格正在拔高,两只黑漆的眼珠灵活生动,显得他又聪明又大胆。他善良正直,热爱生活,在他明亮的目光里,无论是灰暗的天空,冰冷的高楼,还是在晨风中摇曳的枯树,都因此新鲜、生气勃勃。

前面一个学生坐在路边的石坎上抹泪,是隔壁班的同学张喻。宁一刀慢下步子,好心地上前询问:“你怎么啦?”张喻噙着眼泪,委屈道:“有人把我的新衣服撕破啦!”宁一刀才注意到他身上一件时髦的衣服领口处撕开一道缺口。宁一刀诧异道:“为什么要撕破你的衣服?”张喻呜咽说:“我不知道,衣服是妈妈新买给我的。”他妈妈是个起早贪黑的菜贩,赚钱很辛苦。宁一刀激起打抱不平之心,握紧拳头,追问道:“他长什么模样?”张喻张着泪眼打量宁一刀,比了比个子,“他比你高半个头,皮肤黑黑的,样子很凶。”宁一刀心想,现在的小流氓还真是猖獗,当下帮他背上书包,安慰他道:“别哭了,回家叫妈妈用针线帮你补补就行了,一样还是好看。”张喻半信半疑:“是吗?”宁一刀扶着他的肩膀,和他同行,点头道:“当然是了!”

中午放学的时候,宁一刀由于值日,锁了门后才离开教室,人潮早已散尽,喧嚣的校园变得格外安静。来到校门口,见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拦在教五(3)班语文的张老师面前,他苦苦哀求着什么,而张老师显得极不耐烦。

那男孩突然跪了下去。张老师着慌道:“你这孩子,真是古怪!快起来快起来。”男孩低垂着头,一手兀自拉着张老师的裤腿:“师父,你收我做徒弟好么?”他抬起头,黑亮闪烁的眼睛充满了希冀。张老师努力地解他的手,一边说:“哎呀,你这孩子真是莫名其妙,叫你家长带你来学校报名注册吧。”男孩黯然道:“可是。。。我家没钱。。。”张老师怔怔,“那我就帮不上忙了,这是社会问题,应该交给社会去管理,你可以向上级主管部门反映自己的情况。”男孩的手无声无息地滑了下来,默然地站起身,眼光瞥到宁一刀,饱含着忿忿不平的神情。宁一刀友好地朝他笑笑。那男孩恶狠狠地回瞪了他一眼,抹了把脸,拔腿跑了,转眼消失在道路转角。

宁一刀摇摇头,心想真是个怪人。从学校到家有条近路,是条窄小的巷子,沿着墙是条浑黑的污水沟,几根班驳的木质电线杆子零落地插在两边的矮墙旁,杆上套着老旧的路灯,顽固地顶着脱漆的圆锥形灯帽,也不知晚上是否放亮。几株年老的古楝树张着浓阴点缀着清净的环境,常引得燕子在电线上起落呢喃。宁一刀迈步在坎坷不平的土路上,往家里赶,妈妈中午会做什么好吃的呢?红烧鱼吧,蒜瓣葱姜,红白相间,用筷子夹一块鱼肉,放到舌头上,那该多惬意。宁一刀越想越馋,饥肠漉漉地加快步子。

突然听见阵幽幽的哭泣,宁一刀停下步子,张望寻觅声音的出处。角落的墙边露出半边衣服,宁一刀走过去一看,一个女学生蹲着身子靠墙抽泣。宁一刀询问:“你怎么哭啦?”女学生眼里泛着泪花,哽咽道:“有人弄脏了我的衣服。”宁一刀见她雪白的裙上被泼了乌黑的阴沟水,发出腐臭的气味。“真是过分!”他习惯性地抓紧拳头:“是什么人?”

“一个又黑又壮的男孩子,要比你高半个头。”她失望地哭起来,“你肯定打不过他。”

宁一刀霍然省悟,回忆起上学时张喻的遭遇,“原来是他,他往什么方向走了?”女学生伸手一指,“刚走。”宁一刀撒腿追去,一边回头叫:“回家洗洗就没事了,快回家去吧。”

巷子两边是灰色的粗陋墙壁,左转右转,九曲十回,宁一刀终于见到前路有个人影,正仰头看着一户居民家垂出墙外的果树枝,上面结满了累累的青柿。宁一刀怒喝一声:“你为什么要欺负人!”那孩子转头来看,浓眉大眼,虎头虎脑,眼里闪着光,皮肤呈健康的黑色,一副强壮精明的神气,正是早先在校门外拦住张老师拜师的人。宁一刀一呆,有些意外地道:“是你。”

那男孩嘿嘿一笑:“怎么着,想找我练练?”伸手活动了下指腕,扳得关节咔咔响。

宁一刀质问道:“你为什么要欺负人?”

男孩轻蔑一笑,“我做什么用不着向你解释。”他衣服款式陈旧,洗补得干净,似乎藏着一身的傲骨。

宁一刀不知为什么生不出气,反而有点同情对方,轻声道:“你想读书吗?”男孩像被针扎了一下,刺痛地看着他,眼里腾起股怒火:“你是专门来嘲笑我的?”

宁一刀诚恳地摇摇头:“不是,我没有半点嘲讽你的意思。”

男孩冷笑着看他:“那不是嘲讽是什么?”

“我想帮助你。”

“帮我?”男孩冷嗤起来,“你怎么帮我?”

宁一刀手里攥着的只有五毛钱,面对现实的问题,他力不从心,张张嘴唇,却说不出话。男孩冲地上呸了口唾沫,“我不需要谁帮,你也别假惺惺装好人,这次就饶了你,以后别再被我瞧见,见一次打一次。”解下衣服,包了几颗从树上摘下的柿子。

“你在偷东西。”

男孩眼皮也不抬:“我没有偷,我是拿,这么好的柿子光是挂在有钱人家里当做盆景欣赏不是太浪费了吗。”

“可你没经过别人同意就拿,就算偷!”

男孩轻蔑地看着他,仿佛讥笑他的天真,深沉地道:“所有的道理在饥饿面前都微不足道,我只知道我饿了,就要吃,如果你看不过眼,可以来拦我,只要你有这个本事。”

宁一刀其实也觉得摘几颗柿子不是什么大事,可他强烈的自尊心不能容忍对方轻蔑的眼神,他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般,“好,不管你偷还是拿,你必须向那个女孩子道歉!”

男孩包上衣服,打算离开,“凭什么?”

宁一刀再也压抑不住被轻视的怒气,挥出拳头,“凭我!”

男孩没有防备他突然袭来,肩头上受了一拳,包着的衣服抖散,柿子滚进了阴沟里。男孩发呆地看着没在污水里沉浮的果实,嘴唇抖动。宁一刀感到过意不去,刚想向他道歉。男孩转过头来,眼里凶光毕露:“你活腻了!”扑了上来。宁一刀感觉脸头上中了两拳,眼冒金星,耳朵嗡嗡响。当下也怒火中烧,扯住对方,两人扭打在一起。突然那男孩不动了,只是呼呼喘着粗气,他虎目冒着怒火,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打了吗?我生怕自己出手太重,把你打死了!”宁一刀怔怔地松开手,退开几步,懊丧地觉得自己落了下风,连胸襟都比不上此人开阔。

男孩爬起身,拍拍灰尘,到一边背起个粗布包裹,包裹里斜插着一把剑。

宁一刀用尽力气冲着他的背影喊:“我叫宁一刀,你叫什么名字?”那男孩走到远处,终于别过头来,小脸上满是坚决隐忍的神情,“我叫西门行。”巷尾有人扫了堆落叶焚烧,余烬的白烟充笼了空气。他语毕,大步进入巷尾的苍朦烟雾里,他年纪虽小,声音且稚,却有种豪情万丈的气势。宁一刀见他孤单伶仃的身影,慢慢在视线里模糊,消失。

他突然想到,自己是不是可以做西门行的老师,教他读书认字呢?他拔腿追上去:“等等我,我有办法帮你了。”

正 文 少年宗师 第七章 我是你朋友

宁一刀累得气喘吁吁,也没追上西门行。他现在位于近郊的原野上,登上一个小土堆眺望四方,他知道西门行一定在左近的什么地方。前方有座坍塌了一半的土地庙,也不知道废弃了多长的时间,只有墙角的红漆还在提醒人们它曾有过香火鼎盛的风光。庙宇周围野草齐人高,各种昆虫在其中鸣叫,庙门已被人拆卸烧火,裸露出黑洞洞的空间。他踏上青石阶,立在门边,眼睛一时还不能适应庙内的阴暗。听见一声草叶悉索声,宁一刀警觉地道:“谁?”

这时候,他渐渐看清了所处的环境,破庙里有一个小女孩,躺在角落的稻草堆里,身上盖了条破棉絮,正勉强地支起身子,细弱蚊鸣地问道:“你是找西门哥哥的吗?”她说话吃力,让人担心她喘不过气。

宁一刀有些意外,没料到荒野的破庙里会有人居住,更没想到西门行就居住在这里,连忙点头道:“是的,我知道他住这里,就来了。”小女孩天真地笑笑:“西门哥哥出门去找吃的去了,还没有回来呢,你先坐坐。”她以主妇般身份,指着一个两块破砖垒成的凳子。宁一刀听着又是一阵歉意,如果不是他把柿子打到阴沟里,西门行也不用四处奔波了。他打量这里的环境,见屋瓦破败,环境幽暗,神台上一尊泥胎塑的土地只剩下半截身子,充满了苍凉岁月的痕迹。这里仅仅是能避风雨而已,却栖息着两个相依为命的孩子。宁一刀没想过还有人过着与他截然不同的生活,也万万想不到在这个看似美丽的世界藏有看不到的暗角,阳光对于他们都是奢侈的,年少的他震撼,心酸了。他开始慢慢理解西门行的行为,世间的繁华对于西门行来说根本就是另一个世界,遥不可及。

小女孩脸色枯槁,形容消瘦,缺乏营养的枯黄头发结成两根散乱的麻花辫子,虚弱地搭在肩头,辫梢上变着花样地用两条毛糙的红布条系成蝴蝶结,只有一双眼睛仍是明亮美丽,清澈照人。她咳嗽了声,好奇地望着他,打量着他,羡慕地看着他不算新的衣服,啧啧地发出赞叹:“好漂亮。”宁一刀马上脱下衣服,披到她瘦弱的肩头,“送你。”小女孩惊喜地道:“真的?”

宁一刀点头:“自然是真的。”又认真地左看右看,赞美道:“真是漂亮极了!简直是仙女下凡。”小女孩咯咯笑个不停,笑得急了,又不停地咳嗽,“你这人真好玩,我叫兰兰,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宁一刀。”

“宁一刀?”兰兰确认地跟着念了一次。

“恩,西门行是你哥哥吗?”

兰兰摇摇头又点点头:“我是西门哥哥从路上捡回来的,我本来叫狗狗,西门哥哥说不好听,给我起个名字叫兰兰,所以我现在就叫兰兰了。”宁一刀心想,原来这小女孩是西门行从街上领回的流浪儿,身处同一环境的他,对于落难的人抱有宝贵的同情心,即便他本身也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孩子。宁一刀胸膛里泛起股说不出来的滋味,辛酸惆怅,眼睛湿润润的。小女孩的手臂再也无力支撑她单薄的身子,缓缓躺了下去。

宁一刀抓住她的手,询问道:“你怎么了?”感觉手里抓的仿佛是块火炭,触电般缩回手来,吃惊道:“你生病了!”小女孩紧闭着眼帘,也不知道回答,似已不省人事。

宁一刀正不知所措,身后光影一暗,一只手猛地将他推倒在地,宁一刀几乎觉得全身的骨头都摔散了,努力爬起身子,见西门行横眉怒目,敌视地看着他。“你要是还想打架,就来找我,别欺负小女孩!”

宁一刀忙辩解:“我没有欺负她,我来是想和你做朋友。”

西门行警惕地看着他:“做朋友?”

宁一刀微笑:“是的,难道不可以吗?”

西门行帮兰兰掖紧棉絮,没有回头:“你为什么要和我做朋友?”

宁一刀想了想,痛快答道:“因为你是好人。”

“可我记得,早先你还说我是小偷。”

宁一刀想不到他还记得清楚,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地道:“对不起,我对早先的事表示道歉。”

西门行脸色稍和,在一个破盆子里拧了把冷手巾,敷在兰兰的额头上,关切地轻声喊:“兰兰,我回来啦,带了你喜欢吃的苹果哦。”他从口袋里掏出个青涩的苹果,在胸前的衣服上擦擦,凑到兰兰没有血色的嘴边,苹果的清香却并没有使兰兰从沉迷醒来,西门行的声音越来越焦急。

宁一刀忍不住道:“她的病很重,要上医院。”

西门行怒道:“我不需要你提醒,但是上医院是要钱的,另外如果被人知道我们的身份,会被送进孤儿院的,我不想过没有自由的生活,兰兰也不想。”

宁一刀道:“但是。。。但是你忍心看着她的病情一天天加重吗?如果不及时治疗,以后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西门行心乱如麻,但仍倔犟地道,“我会去找草药的,兰兰一定能好起来。”

“你太自私了!”

“我自私?我为了兰兰不知道吃了多少苦。”西门行勃然怒道。

“你也知道她病情严重,如果你的草药能治好她的话,她早就好了,你完全没有办法挽救她,却因为可笑的理由,眼睁睁地看着她一天天病入膏肓。”

这话正触到了西门行的痛处,他心里也正为兰兰的病情惶恐不安,“可是,我不想被外界知道我们的身份。”

宁一刀沉吟片刻,道:“既然这样,我叫我妈妈出面请医生来这里帮兰兰看看,说不定打几针,吃点药就能愈痊了。”

“可靠吗?”西门行怀疑地盯着他。

宁一刀点头:“绝对可靠!我妈妈有个医生朋友,悄悄带他来,神不知鬼不觉。”

西门行见兰兰病得实在不轻,着实没了主意,便不再坚持,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宁一刀斩钉截铁地道:“我们是朋友。”

西门行眼睛里闪过一丝火花。

宁一刀到路边电话亭打了个电话给妈妈,粗略地说明了一下情况,姚芳便带着一个熟识的医生朋友赶来了。

冯医生吩咐宁一刀和西门行到庙门口等,他要给兰兰检查身体,姚芳在旁边协助。揭开了兰兰的衣服,身体上横七竖八地都是伤痕,还有烟头烫过的痕迹。冯医生一边清理伤口一边摇头叹息,姚芳在旁边瞧得眼睛发酸,不时抹一下眼角。

宁一刀和西门行并肩坐在庙门前的青石阶上,西门行从口袋里掏出两个苹果,在衣服上蹭蹭,递了一个给宁一刀:“给。”宁一刀接过来,两人互相望望,大笑起来,两颗苹果碰在一起,像干杯一样,两人大口地啃得喀嚓响。

宁一刀咽下一口酸涩的果肉,道:“你家哪里的,怎么来到这里了。”

西门行仰着脸想想,“我爹娘都在乡下种田耕地,家里穷,供不起我上学,所以我就自己跑出来拜师学艺,一方面也可以减轻家里的负担。”但学校岂是你想拜师就收的,他满怀希望想学本领,却一次次被拒之门外。这些年来,他跟着走江湖的艺人、手艺人、赤脚医生,甚至是修自行车的师傅学习了不少技艺,每种知识都让他如饥似渴地吸收。

西门行的言语里有种让人动容的艰辛,年纪虽少,却踏尽了生命的坎坷。他拍拍宁一刀的肩膀,“兄弟,要好好读书啊,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读书的。”宁一刀突觉胸口上添了一堵沉重的哀愁,虽然没有对社会和现实有深入的了解,却已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奈。宁一刀道:“没关系,我可以教你读书认字。”西门行眼里一亮,惊喜道:“真的?”

宁一刀看着他高兴的样子,也开心地点头:“真的!”

听见庙里冯医生吁口长气,“终于处理完了。”西门行和宁一刀立起身子,进去询问病情。

冯医生解下口罩,在一边准备好的消毒水里清洗手,对姚芳道:“这孩子是遭了孽,阴道呈撕裂状受伤,下身基本溃烂,染了很多种性病,病情很严重。”姚芳含泪道:“好可怜的孩子,也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西门行咬着下唇,在上面留下排崭新的牙印,道:“她爹死得早,娘为了养活她四姐弟,嫁给了一个外地人,后来,她后爹把她糟蹋了,她不敢对娘说,怕娘知道了会伤心,也知道娘为了姐弟的活路没有办法来反抗,所以她一个人偷偷跑出来,一路上又被坏人欺负。最后倒在一个垃圾堆附近,我见她病得厉害,就把她带来回,想用草药治好她。”

冯医生和姚芳都一阵唏嘘,少‘不了咒骂那些人畜生不如。冯医生道:“我给她打了针,应该还会睡上几小时,你们别吵醒他,醒来以后,熬点清淡的鸡肉粥给她吃,记得别吃辛辣刺激的东西,否则伤口还会恶化,溃烂。”

姚芳拉住宁一刀,塞了钱给他,交待道:“我去送冯医生,另外我也要去上班了,你拿着钱去买些东西给兰兰吃,记住别乱花,还有记得去上学啊。”

宁一刀点头,“妈,知道了,您放心去吧。”

西门行羡慕地道:“你妈真好。”

宁一刀道:“谁的妈妈都是疼孩子的,你有空也要回家看看。”西门行点头:“恩,说起来,我也有段时间没回去了,等兰兰病好些了,我就带她一起回乡下养病去,乡下虽然穷了些,但到山上打些野鸡,到河里摸条鱼还是方便的,不像上回在市中心的喷泉那里摸金鱼,差点叫人给抓了。”

宁一刀听得哈哈大笑。

宁一刀告别的时候,西门行拉着他的手,郑重地道:“你要小心安全,这个城市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宁一刀疑惑道:“不干净的东西?”

西门行脸色严肃,道:“不错,每到夜深云暗之时,妖魔鬼怪就会出来活动。”宁一刀半信半疑。

“那你怎么不怕?”

西门行微微一笑,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拍拍身后剑,“我有这个。”

宁一刀艳羡地看着剑,好奇地道:“我能不能看看?”

西门行大方地道:“可以,看吧,但是小心别割伤手,很锋利。”他解下身后背负着的粗布包裹,剑鞘古朴,上有暗绿色云纹,剑柄用黄铜制成,留着条苍黄的剑穗。

宁一刀郑重地接过,手猛地一沉,几乎被剑的重量带得摔倒在地,吃惊道:“好重的家伙。”西门行微笑道:“不算太重,不过四十二斤,九两八钱。”神色间掩饰不住骄傲。宁一刀伸伸舌头,奋力一抽,机簧弹动,一声清越的龙吟,锋剑跳出鞘,寒光暴涨,逼得眼眉都睁不开来。“好剑!”就算第一次见识,宁一刀也知道此剑不是凡品。

西门行从头上拔了根头发,平放到剑刃上,头发分成两半落下,竟是吹毛断发。剑身如一弘秋水,照映出西门行的浓眉大眼,他眼眸分明陷入了沉思,“这柄剑是我以前的一个师父临终时候交给我的,可惜他老人家走得太早,没来得及教我做人学艺的道理。他让我到这个城市来找师伯,可是师伯见到我,只给我写了四个字,让我想明白了才可以去找他。”

宁一刀见勾起了他伤心的回忆,歉意地道:“你别想太多了,那我先走了,以后我会经常来的。”

正 文 少年宗师 第八章 泪淘沙

兰兰的病情一天天有起色,宁一刀经常来教西门行认字读书。有时候遇着西门行外出,等他回来的闲暇,就逗兰兰开心,希望她能有个好心境,利于病情好转。

“兰兰的气色好多了,真漂亮。”

“谢谢宁哥哥。”

“兰兰长大了要干什么?”

“长大以后,我要嫁给西门哥哥做老婆。”兰兰天真地道,苍白小脸上难得地掠过润红,“你说西门哥哥愿意吗?他会不会嫌我不干净?”她虽年幼,但历经的折磨苦楚比成年人还多,思想上也朦胧地早熟。

宁一刀重重点头:“他一定愿意,一定开心得笑掉大牙。”

兰兰呀了声,担心地道:“可不要,西门哥哥掉了大牙怎么吃饭?”

宁一刀忍住笑:“可以用门牙吃嘛。”

兰兰忙摇头,不乐意地道:“那多不方便啊。”宁一刀终于噗嗤一声笑起来。

兰兰醒悟道:“原来你是逗我玩的,真是坏死了。”

兰兰捧着小脸望着屋瓦漏处的天空,天空蔚蓝,飘着洁白的云朵,就和她的心一般的清净不染。“等结婚的时候,我也要坐轿子,村口的李大姑娘结婚的时候就是坐轿子的,头上蒙着红盖头,穿着红色的新衣服。还有西村的唢呐震天响,连林子里的鸟儿都飞来瞧热闹,鞭炮劈啪劈啪的爆着烟和碎红纸,好多小孩子跟在队伍后面追着要糖吃。”她似乎真的坐在轿子里一样,端正着坐姿,模仿着新娘子的风范。

宁一刀好笑:“看你紧张的,现在还不是新娘子就这样紧张了,到时候别晕过去。”

兰兰皱起眉头,似乎觉得此话言之有理,颇为担心自己紧张得晕倒。转瞬又眉开眼笑道:“西门哥哥坐着大白马,伴在轿子边上,我要是害怕就伸出手和他握握,然后就不害怕了。”

宁一刀莫名地感动,具体原因他自己却说不上来,肯定地道:“兰兰放心,只要你安心养好身子,一定会有这天的。”还建议道:“不如把糖换成巧克力,那可比糖好吃多了。”

兰兰张着眼睛,好奇地问:“巧克力?”

宁一刀道:“是的,巧克力,看起来黑黑的,当到嘴里就溶化了,甜滋滋的,好吃极了。”

兰兰向往地想了想,拍板决定道:“那就把糖换成巧克力,小孩子一定喜欢吃。”

宁一刀心想,你自己就是个小孩子啊,道:“明天我带块巧克力给你尝尝。”兰兰希冀地闪亮着眼睛,“真的?”宁一刀笑道:“当然是真的。”伸手到嘴边做出捏唢呐的姿势,嘴里模仿喜乐的声音。破庙的上空传出清越的童声,在清朗的原野里飞翔。

第二天,宁一刀借口学校交课本费,问妈妈要了五元钱,在商场里买了心里觉得最昂贵的巧克力,满怀激动地带给兰兰。一路上,巧克力的甜香刺激着他的胃神经,嘴里的唾液分泌迅速,他忍不住隔着包装纸舔了一下,但他终于忍住想品尝的冲动,心里幻想着兰兰吃巧克力时开心的笑脸,他面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丝微笑,狠狠咽下口水。

他一步跳上青石阶,兴奋地大声宣告道:“兰兰,我给你带巧克力来了!”声音空空回荡在破庙里,屋檐底的蜘蛛网冷冷被风吹破了,凄凉地散乱着残丝。他意外地没有听到兰兰的欢呼声,疑惑地步入,见黑暗里跪着一个人,不言不语,似尊泥像。宁一刀敏感地察觉到气氛压抑,惊异道:“西门,怎么了?”一边走了过去,西门行身前铺着一床烂草席,草席下隐约遮着一个身子。宁一刀恍然笑道:“兰兰,你躲在这里,以为我找不到吗。”嬉笑着伸手揭开,全身突然僵硬,像天上突然劈了道惊雷,将他的灵魂彻头彻尾地震碎了。

兰兰的脑壳开了个破洞,脑髓已被掏空了,像个空空的花生壳!她的脸色惊惧,似乎临遇害前曾经竭力呼救,两只曾经明亮清澈的眼眸灰暗无光,像是滚落尘土的脏玻璃。苍白的小手露在破旧草席外,尤其的瘦弱可怜。

西门行缓缓将草席重新盖上,“我出门找吃的,等我回来就发现这个样子了。”宁一刀手里的巧克力掉落地上,心仿佛同时掉在地上摔碎了。这个天真善良,遭遇苦难的小女孩至死也没见过巧克力,更没有尝到巧克力的甜美滋味。一刹那,宁一刀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大哭一场,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一时间,眼里的泪水盈满了眼眶。

西门行抑制不住满心刀割似的痛苦,拳头用力捶打地面,歇斯底里地大吼道:“她本来就已经很可怜了啊,很可怜了啊!”凄凉悲哀的声音透过破败的屋瓦,散播在四野天空,悠悠地惊起栖息瘦枝上的昏鸦。“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啊。”西门行抬起头来,通红着眼睛,一把抓住宁一刀的衣襟,激动地嘶声道:“你说,这个世上还有没有天理,这世上还有没有正义!”宁一刀回答不上来,为什么世界上有那么多不公平,为什么坏人会逍遥自在,为什么好人却遭受磨难?这世界上又有谁能回答?

冷风凄凄,草木含悲,不时听到重重地抽泣鼻水的声音,秋虫不知何时都已静了,似乎都为惨事默哀。

西门行在庙旁掘了坑,将兰兰小心翼翼地葬下,像是生怕惊扰了她的熟睡。宁一刀默默地帮忙,他眼眶、鼻腔里都是眼泪,不时滴在黑沃的土壤。西门行满抓了把松软的泥土,从指缝均匀地洒在新堆的坟头上。“兰兰,以后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西门哥哥不能照顾你了,凡事要注意,要小心不怀好意的陌生人。你的仇,西门哥哥一定帮你报,不管他是谁,是什么妖怪,都逃脱不了!”他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他张着眼睛流泪,样子相当吓人,泪水清澈得让宁一刀想起透明的河流,河流底下是鹅卵石,而泪水下是一颗伤痛的心。西门行咬牙道:“我要把一生的眼泪都流干,以后不再流泪,再也不流泪!”他坚决的神气,让宁一刀深信不疑,相信即使有人用刀顶在他胸膛上,他也不会流泪。

正 文 少年宗师 第九章 男儿当自强

两个小人影坐在断墙上,眺望着天边的暮色。

“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我要找害兰兰的妖怪报仇。对了,你看看这是什么字?”西门行从怀里摸出一直珍藏着的四个字。宁一刀接过手来,上面还留有西门行的体温,庄重地念道:“除魔卫道。”

西门行试着念,一字字道:“除,魔,卫,道?”一边疑问地望,宁一刀点头,鼓励地望着他,“恩,是除魔卫道,这四个字的含义是以天下苍生为己任,扫平妖魔,维护人间的正气。”他将自己对除魔卫道的理解说出来。

西门行眼里陡然放出光,喃喃道:“除魔卫道。。。除魔卫道。。。”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喊叫起来,对着荒野大喊,将胸膛里的郁结之气都化一声倾泄出来。冷漠荒野上飘着绸缎般的白雾,少年激越的声音响彻了无垠天地。

“别忘了,还有我。”

“好,我们一起除魔卫道!”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两个少年热血沸腾,都觉自己身上压了副无形重担,肩负着艰苦卓绝的荣耀使命。没有谁要求他们这样做,没有谁指使他们这样做,这一切的念头、信仰都源自良知和正义感。假使此刻有人问道,如果除魔卫道的代价是牺牲自己的生命,你也愿意?他们也会挺起稚嫩的胸膛大声道,愿意!

自古英雄出少年,古往今来的英雄豪杰从小就志气高昂,少年初生牛犊不畏虎,反易做出轰轰烈烈的大事。宁一刀和西门行是不是也可以?至少他们觉得可以,事情都没有去做一做,又怎么知道不可以?人们是否为脑中固有的条框拘羁而不敢去想象,不敢去想象以弱胜强,难道非要拥有压倒敌人的力量才去做?

“原来师伯是怪我偏激愤世,没有学道者应有的悲天悯人的胸怀,所以才给我四个字,让我先懂得除魔卫道的意义,方有资格继承他的绝学。”西门行终于领会到师伯的苦心,他大力地用袖子抹净了脸上的泪痕,望着远方,远方是暗红色的天际,弯月的皓光已经萌发,齐人高的野草随暮风摆动得像浪浪波涛。“我走了。”西门行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

宁一刀道:“你到哪里去?不是说好一起除魔卫道吗?”

西门行回头望他,目光诚挚:“我和你的处境不同,你还有美满的家庭和慈祥的父母,我不愿意将你牵扯到人魔之间的争斗里。”咬咬牙,下决心地道:“说得清楚点,你仅仅是个普通人,连自己都不能保护怎么除伏妖魔?只是白白赔上条性命而已。”

宁一刀脸上仿佛被鞭子抽了一下,涨满血色,道:“原来你在敷衍我,你看不起我吗,其实。。。其实我对周易命理已经自学了好几年。”他总算找出自己非同常人的理由。

西门行别过头去,不再看他,道:“那我们以各自的方式实践自己的诺言吧。”轻身一纵,跃进没人高的野草里,听得悉索几声,就此消失不见。宁一刀握紧了拳头,感到屈辱地咬牙道:“等着吧,我不会输给你的。”

夜晚,黑幕总是遮盖了世间很多的丑恶,哪怕灯火阑珊的亮处。一个小小的身影,背着柄阔剑临风独立在三楼。夜风浸骨,将他的小脸冻得发红。他仰头望着天上最亮的星星,会不会是兰兰明丽的眼睛,在一闪一闪地注视着他?他心里泛起股酸楚和暖意。兰兰是他最疼爱的妹妹啊,她瘦黄的小手曾经温暖过他的脸庞,叫在外面受到委屈的他感到安慰。耳朵里传来异声,一股淡淡的黑气从楼下冲起来。西门行从幻想里回过神,目光凌厉,鹰隼一般注视着四周的情况。高高的钟楼上,巨大的指针指向两点。西门行判定方位,从三楼飞身跃下,手臂灵活得像猿猴,在路灯杆子上一搭,借力跃起,轻轻落在停在路边的一辆车的车顶上。小车的窗户都拉上帘子,里面传出呻吟喘息的声音。西门行浓眉一拧,伏耳到车壁上倾听。

“哎呀,你坏死啦。”

一个男人的怪笑:“嘻嘻,宝贝害什么羞啊。”

女子娇声道:“不嘛,人家害怕。”

“宝贝,我可真爱死你了。”

女子道:“可我却是爱你死。”男人没有听仔细,恬不知耻道:“只要宝贝你高兴。”好字结束得嘎然而止,十分怪异,就如同突然被人切断了颈子。

西门行再无迟疑,抽剑出鞘,带出一汪寒气,奋力插下。车里惊叫一声,从车身的空隙里喷出一缕青烟。青烟凝聚成人形,一个青面鸠发的女人,她捂着后背,上面划出一道伤痕,正是西门行的杰作。她厉声道:“好小子,乳臭未干,也敢多管闲事。”

西门行凝神戒备,横剑当胸,“除魔卫道!”身上涌出股澎湃的正气,浩荡奔流。那女鬼吃了一惊,转身欲遁,蓬地腾起青烟。西门行奋力削去,嗤地一声将青气斩成两段,地面留下一滩污血,但他知道女鬼并没有因为这一击消失。

他踢开车门,见一个全身赤裸,体形肥硕的中年男人倒在平放的车座上,咽喉上被生生咬去一块,破开的喉管噗噗地冒着血泡,满脸惊惧的表情。西门行摇摇头,伸手覆盖下死者的眼帘。他谨慎地挪动步子,突然身后嗵地响了声,他急忙转身看,路边一个消防栓突然射出水来,在斑斓的霓虹灯下,染出艳丽的水柱。西门行知道此举意在乱人耳目,当下步步为营,眼珠四转,察看女鬼隐匿的所在。头顶疾风入耳,西门行及时警觉,打了个翻滚,轰然一声巨响,原先站立的地方砸下台旧冰箱,地面迸开一个坑,残骸冒着忽忽火焰,浓烟滚滚。西门行惊出身冷汗,现在敌明我暗,很容易遭到暗算。正盘算对策,背后突然爬上一个滑腻腻的身子,手脚像八爪鱼一样紧紧纠缠住他的手足,竟是连动了不能动了!一条蛇一样灵活的舌头在他喉头上舔舐,冰冷得像刀锋。一张青黑的面孔升上眼前,狞笑道:“小剑客,你毕竟还是太嫩了,如果假以时日或许能成为一代宗师,如今看来却是不可能了,马上就要落入我的肚里,说不定还能为我添上不少好处。”

西门行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在四面八方强力的挤压下咯咯发响,但他不甘屈服,昂首道:“除魔卫道,本就有所牺牲,我在所不惜!”

女鬼一怔,变色狰狞道:“那我就成全你!”西门行只见一张血盆大口当头啃来,不由得紧紧闭上眼睛。可是,良久也没有剧痛传来,西门行心里奇怪,微微睁开眼睛,女鬼凭空不见了,惊讶地完全张开眼睛看,赫然见地面留下一具丑恶的白骨,正沸腾似地冒气,很快地挥发消失在空气里。突然,一只温暖的大手抚摩着他的头顶,西门行抬头一看,一个高大威严的男子含笑看着他,西门行颤动了下嘴唇,努力克制住激动,道:“师伯,孩儿知错了!”

男子道:“好孩子,刚才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你受尽人世的白眼和坎坷,落得偏激愤世的性情,即使见了鬼魂也不予超渡,放纵其为祸人间。有鉴于此,我才赠你四个字,让你反省自己的行为,如今看来,你已经做到了。”西门行恭敬地磕下头。

男子仰天笑道:“你的功夫还是差了,师门的技艺如果仅限于此,岂不是让旁人笑掉大牙。你起来罢,从明天起,你就要苦修习高深的本领了。”

西门行大喜。

宁一刀抱着布狗熊,怎么也睡不着,一方面为兰兰的事难过,一方面也为西门行撇下他,独自除魔卫道的事生气。一向倒床就睡的他,首次失眠了。他毕竟孩子心性,想自己可不能输给西门行,一骨碌爬起身子,从枕头下摸出《卜筮正宗》,翻来覆去也没找出降妖捉怪的方法。不禁有些泄气,难道自己就如同西门行所说的那么软弱无力?不,周易能测鬼神,定有别的途径达到目的。

正 文 少年宗师 第十章 道可道

大街上人潮汹涌,透过古籍书店仿古的橱窗,见一个小小的背影在书摊前直立不动,静止得像浮雕。宁一刀沉浸在书山卷海里,一本本的翻阅,寻觅克鬼制妖的密法。他平常的零花钱都储蓄来购书,市面上流行的星占卜易都是他的目标,往往傍在书摊上看得入迷。老板最是嫌恶白看书的顾客,自然没有好脸色,不时拿着鸡毛掸子扫人一脸灰。宁一刀装作不知,只是看得入神。幸好他有钱的时候常来光顾,才使得老板不至于拉下脸来驱赶。有时候他看过新买的书后再拿去换,老板决然推拒,“货物出门,概不退换。”宁一刀便说这书前些日子买过,只是一时记不清,说着就把书里内容背了一些,老板大感惊异,不敢小视,只得任他退换,不过这情况只发生在有好书,而宁一刀他又无余钱购买的情况下。久而久之,书摊的老板也认识他了,唤他作“小先生”,知道他有过目不望的本领。

书籍虽众,诸子百家洋洋经典,却不见一部记载了降魔除妖的法子。但其中的一些论述,使宁一刀洞悉了些道和易的关系。

春秋战国时代,道家有谓“方士”之流,讲究修道练丹,这些丹道思想脱胎于《易经》的原理,也就是说道的本源来自“易”。提起来易经来,历来被冠为群经之首,易又有道易和儒易之分,道易重象数,与道家关系至深,所以能测天地鬼神。

宁一刀扑地合上书页,思绪飘荡。既然易是道的根本,那自己所学就也是道了,易数神奇到如此地步,为什么不斗胆一试?他年岁既小,争强好胜之心又浓,得窥易道同气连枝,心里按压不住兴奋。发足狂奔回家,打开抽屉,寻出三枚乾隆铜钱,凝神默想片刻,占卜“鬼安在”,得卦“地风升”,官鬼旺相,得月权、日令,势不可挡。宁一刀圆睁双目,头脑里似乎藏着根针,突然刺痛了下。他挣脱捆绑般甩甩头,定定神,再仔细察看卦象,觉得阴气森森,仿佛顶天接地矗立起来。碍于经验浅薄,一时不敢乱下妄断,心下只忐忑不安,懵懂觉得可畏。他将身子陷在柔软的床褥,直直地望着天花板,瞳孔里满是白花花,模糊朦胧的白色,喃喃道:“难道妖魔鬼怪无处不在?”

早晨,东方嫣红的阳光透过百叶窗,一条条地陈列在宁一刀身上。他全身痉挛似地颤抖,像萧瑟秋风中的树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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