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死亡开发区》作者:善良【完结】 > 死亡开发区.txt

死亡开发区 第九章 再见曹疯子

作者:善良 当前章节:5988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7:40

的士刚刚开到宾馆门前,两人正准备下车,丁东的手机响了。

“你是省工作组的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的吧?”

“是的,我是省工作组的,我姓丁,你是老曹吧?”

喜欢听音乐的丁东,对声音有着特别敏感的分辨率,听过一次就能记得很牢,一般都不会弄错。

“对了,老丁,我是曹天鹏。我想跟你见个面,系统地谈一谈天龙的问题。我现在在南海渔村,你什么时候可以赶过来。”

丁东看看表,快12点了,便说:“上午我们才见过面,我们明天谈行不行?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

“不行,你现在必须赶过来。我现在心情、环境都很好,我们可以静下心来谈一谈,我相信你会有收获的。”

丁东还在犹豫,曹天鹏又催上了:“你放心吧,我不会再要你的钱了。我刚刚收到了一笔一万元的稿费,是我当记者这么多年以来,最大的一笔稿费哩。我今天很高兴,今晚我请客。”

“好吧,你等着,我马上到。”

林珏问:“又是什么鬼事,半夜三更的,还要往外跑。”

丁东耐心解释说:“上午我们来宾馆的途中,不是有个流浪汉拦车,后来我下车处理的吗?就是那个家伙,人家都叫他曹疯子,据说以前是个记者,好像是个告状专业户,还吸毒,要我现在去喝酒,南海渔村。”

“见鬼,那样的人,你也信!”

“见见没有坏处,我总觉得那个人其实一点都不疯。”

“一定要去?”

“就算是加班嘛。再说,工作组说是欢迎市民反映情况,还在宾馆设了专门的房间和人员搞接待,四围里却是全副武装的地方警察监守,会有效果呀?鬼老二敢上门呀?还不如像我这样一杆子插到最底层。”

“那我陪你去,免得你也吸上了毒。你这样的躁子伢崽是最容易下水的。”

如今的南方人把调皮捣蛋的青少年统称为“躁子”,躁动不安的小子,煞是形象!

“女人超过12点睡,比较容易衰老,你还是不去了吧。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他嘴里这样说,心里却巴不得她陪自己一道去。

林珏还真仗义,说去就去:“反正已经老了,再豁出一个晚上又算什么?总不会天天晚上加班吧。”

丁东朝的士司机道:“南海渔村,快点跑。”

这是一个坐落于海边的大型海鲜夜市,远远的,就是可以看见照亮了半边海天的明亮灯火。一下的士,就可以闻到刺鼻的鱼虾蟹贝的浓香,还有木炭火烧出来的青烟与刺鼻。

好不容易在从群中找到曹天鹏。他一个人坐在一个角落里,台子上摆了几碟海鲜,脚下放着一整箱重庆国人啤酒。

“我以为你是一个人来呢,怎么……”他斜着眼睛打量着林珏,一副不甚满意的样子。

这会他比白天清爽多了,不再蓬首垢面,洗了澡,尽管没有换衣,身上的臭味也没有那么大了。

“她是我的领导,”丁东说,“也是我们工作组的。我们是搭档。”

“那就……什么的,一块坐吧。前年给一个老板写了一篇大稿子,在省报见了报。结果这个老板获得了五一劳动奖章。今天我去看他,他很同情我的遭遇,给了我一万块钱稿费。好久没有拿过这么多钱了,这对我来说真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什么原因,想了半天,可能是今天遇上老丁你这个福星了。你给我两百块钱,结果引来了一万,好像真的钱也寻伴呀。所以这么晚了把你喊出来,还想沾你老丁一点福气呢。”

听他一口一个“老丁”,林珏忍不住要笑:“什么老丁?一个小屁孩,还老丁。”

曹天鹏根本不理林珏的茬,很显然这个人对女性有轻视心理。

“只要老曹你真心认可我老丁,”丁东笑道,“我想你的福气就可能真的要来了。你的命运将有可能彻底改变。只不过,毒,是无论如何不能再吸了,只要你吸毒,天大的福气你也享受不了,天王老子也改变不了你的命运。而且,从现在起,你开始戒毒。否则我们就不会再见面。”

“可以考虑。本来我的瘾头不算大,情绪好的时候,就很少吸,要戒,也可能戒得掉。”

“好了我们不谈戒毒的事了,越谈你会越容易来瘾。我们还是来谈刘大江的问题吧。”

“这个人必须搞掉!必须坚决搞掉!”说起刘大江,曹天鹏又气不打一处来,“这次你们省工作组最终如果不把刘大江搞掉,你们就是白来天龙的!”

“搞掉他总得有依据呀,不能你说搞掉就搞掉。你要搞清楚点,到现在他还是一位红得发紫的成功人士、一颗改革开放的政治明星呀,而你呢……”

“我怎么了?我什么都不是!是不是?”他敏感地接过话头,“告诉你,我这样子,是被他们害的。尽管我变成这个样子了,在某些人的眼里,还是疯子、垃圾、人渣,可我的人格,比他们要高百倍!有朝一日,他们那帮家伙成了阶下囚,保证连我现在这样子都不如!”

“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言归正传。你给我们讲一讲,刘大江究竟是一个什么类型的人,究竟存在一些什么问题?”

“我有一个调查报告,改天我把它拿给你看一看,你就全明白了。今天没有把它带来,不方便谈,改日吧。来来来,先喝酒,先喝酒。”

“报告是你自己亲自写的啵呐?”

“当然,连访带写整整花了我半年功夫哩。”

“那不就结了?既然是你自己写的,那还要把报告给我干什么?文章全在你的肚子里,说出来不就行了?”

“嘿呀是噢?你看我这人,曹疯子曹疯子,怕是真的成了个疯子噢!”他一拍脑门,“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就懵了头呢?”

“其实你根本不是什么疯子,”丁东说,“说你是疯子的人,才是疯子。只有把你说成疯子,才能掩盖他们的疯!”

这话一下把曹天鹏打动了,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谦和起来。他沉静了好一会,才开始述说——

“我本来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我老婆跟我是同学,是校花。我们一块从大学直接移民来天龙的。这么多年了,当时坐火车南下创业的激奋情景,到今天我还历历在目,不能忘怀!”

到底是文化人,他的语言,变得像诗一样优美,像水一样清彻。

“可我是个认死理的人,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干什么都相当认真。在报社工作10多年,一直处在一种建功立业的强烈欲望中。社长很欣赏我,但说我是只顾猛打猛冲,从不抬头看路,特别是不注意所谓的人际关系。这样在报社内外都与一些人结下了梁子,很深的梁子,造成后来悲剧性的结局。”

他喝了一大口啤酒,示意丁东也喝,还向一直没怎么理睬的林珏示意了一下。

“前年也是这个时候吧?我收到一封匿名的举报信,状告刘大江的。当时,刘大江刚刚当上省委常委,正是红得发紫的时候。有人揭发他挪用将近一个亿的社保基金投资开发项目,与一些开发商有不正当的经济往来,还与多名年轻女子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林珏习惯性地用纸记录起来,这让曹天鹏对她有了一点欣赏,讲话的时候,脸孔有时也朝向了林珏。

“那个匿名信也写得到位,用激将法把我的胃口给吊起来了。信中说,曹记者你称得上是天龙首席记者,希望你用你的如橼大笔横扫天龙巨贪,为民请命,等等,等等。大约是这个意思吧!于是我就懵懵懂懂踏上了反贪的征途!先是到社保局调查采访。你们不知道,当时那个难度呀,简直没法做。几个月之后,花了我几千块钱,才买通一个搞卫生的临时工,让他帮我偷了一些资料出来,还让他在局长李新正的办公室里放了一只窃听器。”

“哦?”

“啊?是这样干的呀?你们当记者的?”丁东与林珏面面相觑,震惊不已。

“这算什么?大惊小怪的!窃听器、针孔摄像机、微型录音机,这些器材市面上都有的卖。我在《香港娱乐时报》跟班学习的时候,亲眼见识过狗仔队的各种手段,人家连远程红外扫描仪都配备了。我这算什么呀?”

“接着说,接着说。”丁东听得津津有味。

“结果证明,天龙社保基金果然有巨额的挪用问题。从刘大江与李新正的通话记录中,隐隐约约可以感觉到这一点。而且,还在继续发展。也就是说,他们的犯罪,还在肆无忌惮地进行之中。如果再不予以暴光,天龙干部职工将面临着退休后生活来源没有着落的危险。当然喽,这种事,一旦发生,最终国家会来埋单的,老百姓不一定受损失。可这种事,我看不下去。不晓得你们如何看?反正我是一个疾恶如仇的人!只要事情捅到了我这里,谁都别想轻轻松松过关!还有,男人钱多了就变坏!这两个人,在男女关系问题上,已经堕落到了恬不知耻的地步,在通话过程中,常常相互调侃女人的事,两个人都与一大帮女人有染。”

“你掌握的那些东西,都还在吗?”林珏终于插上了话。

“急什么,听我说完,你们就清楚了。”他又开了一瓶啤酒,自己朝杯子里狂倒,瓶子也不放下,一仰脖干了一杯,接着又倒,“我很快写出了一篇调查报告,寄给了省纪委。别人检举揭发,都用匿名,我却署的真名。因为我有准确的一手材料,又是一个知名的记者,不用怕。当时我还天真地想,只要省纪委查下来了,我就要争取见报,要当作一个重磅炸弹抛出去。这可是一个爆炸性的惊天大新闻哪,一个记者一辈子都难得遇到的。

“新浪、搜狐、人民、新华各大网站肯定都要抢着用,还有腾讯QQ,一个专门报黑幕的大网站,会如获至宝。小一点的网站就更不用说了。《南方周末》要看我想不想把材料给它。过去的《南方周末》,够牛逼的,在我们新闻界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这几年,《南方周末》倒下好几个总编,被整霉了,胆小如鼠,被网友们骂得要死,名声很臭,上也没蛮多意思。

“问题是,一个星期以后,一个暴风雨之夜,我等来的,是一帮气势汹汹的天龙警察。他们当着我一家3口的面,抄了我的家,把我的所有材料、其中最重要的是录音机,全抄走了,把我人也带走了。在看守所一关就是3个月。罪名是造谣诽谤党的高级干部,并进行非法采访活动,危及国家经济安全。”  

“嗬,这罪名够你受的了!”丁东说。

“还用说?那3个月,简直就是非人的生活啊。吃没有什么吃,觉也不让你睡好。一句话没讲好,还要遭牢头狱霸的打骂。那些牢头狱霸,仿佛被人授意了似的,老是故意找我的碴,跟我格外的过不去,让我在里面吃了不少的苦头。”

“现在我们的狱所确实比较黑,牢头狱霸的问题,是老大难问题了,总是解决不了!”林珏说。

“3个月以后出来,到报社去报到,在门口就有人拦住告诉我,我已经被报社解聘了,理由是我严重地违犯了新闻纪律。在我之前,我记得报社在非正常情况下一共只解聘过两个人,一个是广告部副主任嫖娼被公安抓了,影响闹得很大;另一个是记者拿了企业的大红包,在报上发关系稿被揭发出来。我是第三个。去见老领导老同事,个个冷若冰霜,像躲非典一样,比那两个先于我解聘的家伙还不如。最欣赏我的社长,根本不敢见我,怕惹火上身,明明在办公室,听到我的声音,门都敲烂了反正不开门。他后来托人专门带信告诉我。这倒还犹自可!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永远的法则嘛,我无所谓的。最让我受不了的,是回到家里,人去楼空。老婆带上小孩回她老家东北了,我给她家里打电话,她不接我的电话。要她父亲告诉我,她已经向天龙法院起诉离婚了,如果为了孩子健康成长,将来不受拖累,就尽快在判决书上签字认可,不要纠缠,不要拖延,不要联系。

“一下子,我的感觉是整个天都塌下来了。我从一个成功的记者,一个成功的创业者,变成了一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我仿佛大病一场,在家里不吃不喝躺了一个星期。但是,一个星期以后,当我重新走到阳光下面的时候,仿佛孙悟空经历了太上老君八卦炉的锻炼,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彻底打定了主意,要跟刘大江斗到底!从那一天起,我无所畏惧了,什么都豁出去了!这一年多以来,我真的像疯了一样,什么都不顾,只有一个目标。这就是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说到这里,曹天鹏自己已经十分的投入,十分的动情了。灯影下,眼睛里的泪光清晰可辨,慷慨激昂的声音简直要压倒喧嚣的市声。惹得邻座的人直朝这么望。

丁东提醒他:“老曹,注意把音量降低一点!”

“这条道,可是越走越难走呵。个人生活自然都不存在了,我不停地写东西,不停地检举揭发,投给中纪委的信,都有上百封。给新闻单位的也不少。反正是石沉大海。我都怀疑公安局的邮检人员把我的信全给扣下了,但又没办法证实。到其他城市去投寄,也照样是泥牛入海无消息。上个月,副总理来天龙视察,我真的打算以死告御状,长篇揭发材料和遗书都准备好了,却被他们在途中拦截了,又把我关了进去。你们知道吗?今天,我是从戒毒所里面冒着风险逃跑出来的,一出来就听说省工作组来了,就赶到管委会来拦你们的车,这样就遇到了你们两个,哈哈。”

“吸毒是怎么回事?你这样一个理智健全的人,怎么会染上毒瘾的?”林珏问。

“是在看守所里染上的,牢头狱霸整我的时候,总在我鼻孔里放一点毒品。这样搞了几次,就对那东西很向往了,甚至希望挨打,出来以后就把房子财产全都当掉了。”

林珏凑到丁东耳边压低嗓门说:“有可能是被人故意害的!”

丁东点点头:“如果是这样,背后的人迟早是要浮出水面的,我坚信这一点。”他的声音,变得十分冷峻。曹天鹏的遭遇,像眼前的大海波涛拍击沙岸一样,强烈地撞痛了他年轻的心。

“老曹呵,从现在起,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哪。有些人,一旦涉及到他们的根本利益,就什么都能做出来的,你千万千万要小心哦。不要等到云开日出、雨过天青的时候,等到你扬眉吐气的那一天来临的时候,享受不到那巨大的幸福哦!”

“我无非暂时低调下来,不再告刘大江了嘛,无非按兵不动嘛。现在你们来了,又接手了这个事,我拭目以待,静候你们的佳音。当然,如果你们也解决不了问题,我还是要告的。至于安全问题,你们就不用为我担心了。我有自我保护的措施,他们不敢动我的,要动我,早就像灭一只蚂蚁一样,把我给灭掉了,不会拖到今天的。他们不敢动我,是有我的原因的。这个原因以后再告诉你们。”

“如果我们也解决不了问题,老曹,我就跟你一块告,怎么样?”

“好,老丁你还真是条汉子。有你这句话,我心里踏实多了!”

“找个固定的地方住下来,电话总得有一个,要不怎么联系?要开始过上正常化的生活。”林珏柔情地说。

曹天鹏的泪水,至此终于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你把这个东西带上,”丁东把一只无线追踪仪的接收器——一只小号的别针,别到曹天鹏的衣领下面,然后拉下衣领盖住,“这样你找不到我们的时候,我们可以找到你。”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