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开发区 第十四章 那是陈静的血迹吗?
从68层高的楼顶俯瞰,透过楼腰部轻纱似的云层,马路上的行人,看上去就像肉眼下的蚂蚁,可笑地一点一点在移动,给人以天地苍苍、人生如蚁的渺茫感。
68层,100多米,即使平地上风平浪静,在这个高度上,也是海风骀荡,惊心动魄。那天台的水泥建筑,被风的利刃磨得像水洗了一样光溜,连一颗沙粒都难见到。
迎着风,丁东扣上了他那鼓鼓囊囊的马甲。
他的这只马甲,可不是一般的马甲,是一件特工人员专用的多功能服装。就像传说中的万宝囊一样,他的这只马甲,把作为特别行动人员的他所必备的一应器材,全部装下来了。主要的大概有这么一些东西:一支国产普通手枪、一支带消音器的进口狙击手枪和50发子弹、一把芬兰伞兵刀、一台无线追踪器、一只折迭式夜视镜、一套撬门开锁的工具、一个微型水下呼吸器,还有一顶只露出眼睛的防弹帽子……再加上一台特制的高清晰摄录手机。这台从美国进口的手机,配备了太阳能电板,永远不用充电!超大的屏幕像一台小型的电脑。
马甲本身,也不是一般的马甲,它是魔鬼训练营发给每一个训练合格者的纪念品。它具有有防水、防火、防弹的三重功能,面料、做工都特别的耐磨损,正常情况下,一个人一辈子都不会穿烂。据教官们介绍,这种马甲是纳米材料制成的,一种最新的高科技成果,每一件的单价超过了两千美元。
旧时的行动人员,一般都配备的背囊,行动的时候随身携带。后来以精致工巧著称的德国人研制出了这种多功能的马甲,立即风靡了全世界军界警界谍报界。这种设计十分精巧合理造价也十分昂贵的新产品,让德国人赚足了专利费!
一般来说,行动人员只有在行动的时候,才穿上它。因为它的重量达到了4——5公斤,日常生活中,谁穿着它,时间稍长,都不胜重负。可丁东从得到这件马甲的那一天起,就没有让它离过身,只有在床上和浴室里时,才短暂地脱下。他太喜欢这件马甲了,他年轻的身体所勃发出来的强劲生命活力,让他完全忽略了它的重量!
跳楼的现场,已经丝毫的痕迹都没有了。半人高的水泥围栏、板块式的隔热层,在高空强劲的海风中看起来冷若冰霜,一切都不能让人联想起几个月前有一个鲜活的生命在这里终结。
丁东在楼面上仔仔细细地反复搜寻、检查,他自信能够在这里找到一点所谓的蛛丝马迹。雁过留痕,人过留踪。古人的遗训,早已被证明是千真万确的真理。
为了做到纹丝不漏,他差不多让自己的身体趴到了地板上,一点一点缓慢地移动。这种魔鬼训练营一位以色列教官教给他的“精确检查法”,是当今绝大多数警察难以做到的。接受过特训的警察毕竟是极少数,当今的警察,普遍像这个过渡和转型期的社会一样,浮躁、轻率、注重物质享受,办事靠不住。
他在枯寂的寻找中度过了整整一个小时,体力极好的他都感到有点累了,蹲得过久的双腿,又酸又胀。就在他即将放弃检查的最后时刻,突然,他在进入楼顶平台的楼梯间入口处,门框的地脚线上,看到了两点火柴头大小的污痕,黑褐色的,像是人或动物的血迹凝固而成。他的心不由得一跳,赶快掏出随身携带的芬兰伞兵刀——一种特制的、外观上看去与生活用刀毫无二致的武器,用针尖般的刀尖把那两点污痕中的一点刮下来,装进一只透明塑料袋中。在刮下污痕的时候,丁东感觉那东西有点胶质感,这让他更加相信,那污痕是某种动物蛋白。
“通过DNA检查后,如果能够证明这是陈静的血迹,那么就可以证明陈静在跳楼前就死了,至少遭受过暴力摧残。”他兴奋地想。
这时候电话响了,是刘娟打来的:“丁大哥,你让我找陈静留下的遗物,平时没有在意,现在有心来找,还真让我找到了一点东西。”
“快说,是什么?”
“两样东西,一个是去年9月份陈静的手机话费单,一个她曾经用过后来坏掉了的手机,从我房间里找出来的。”
“好,我马上赶过来拿,你等着。”
下楼的时候,遇到一点丁东完全没有想到的意外!
他刚走出电梯,走进大堂,迎面遇上了那个潮洲人林老板——这座摩天大厦的主人。
丁东本想装作没看见他,绕过去,快点赶去见刘娟。没想到林老板满脸堆笑,一把拦住丁东道:“丁生,过来了怎么不打个招呼呀?我自己没空也可以派个人陪陪你嘛。走走走,到我办公室喝杯茶去。这次不喝台湾茶了,咱们喝铁观音……”
不由分说,就死命拉着丁东从大堂侧面的步行梯上二楼。
热情过度,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丁东不由得来了点火,决定吓唬吓唬他。看看周围没有,故意压低声音说:“陈静的案子,已经基本清楚了。知道吗?她是被人从你这幢楼上扔下去的。她从楼顶掉下去之前,已经被杀死了,扔下去的只是一具尸体。这件事,林老板你恐怕脱不了干系,不过真正的凶手当然不一定就是你!”
刚刚还热情似火的林老板,闻言突然来了个垂直降温,像电影《后天》那样,冷冻的速度,可以用肉眼从墙壁上看见。整个的人,一下子软掉了。
他在坚硬的、空寂无人的梯级上跪了下去:“丁生,丁警官,我有罪,我有罪。我全都说了,我不想再瞒下去了,我早就知道,瞒是瞒不住的。这些日子,那件事把我折磨得好苦,没有一个晚上是睡好了的,饭也吃不下。现在我把一切全都说了,随你们怎么给我定罪吧,反正我保证说的都是真话……”
意外的收获,让丁东决定暂时不去见刘娟了:“进房去说吧,林老板,在这里说话,人来人往的,多不雅观?”
在二楼的林老板办公室里,林老板把陈静之死和盘托出——
陈静的确是被人杀死的。
那天晚上,他接到区公安局长向前的一个电话,说有人报案,在他的天龙娱乐城的一个包厢里,发现了陈静的尸体。被人卡住脖子窒息而死的,口鼻出了一点血。向前说,念在大家都是好朋友,不想因为这件事而砸了娱乐城的生意,林老板你想点办法把尸体处理算了,反正一个不值钱的坐台小姐而已,没人会追究的。
林老板说:“当时我也是一时糊涂,人命关天,这样的大事,能够像向局长所讲的那样轻易过关吗?不可能!可情急之中,我还是按向局长的要求做了。鬼才晓得那个陈静是怎么死的?一般来说,公安是不会这样处理命案的,有可能是向前故意把祸水推到自己这里来,他自己好逃避责任!这样的话,不按他的意思来办行吗?”
丁东说:“你们这些当老板的,法律意识的淡弱简直令人难以置信!这样大的事,你担戴得了吗?真是脑子灌水呵!快,接着说。”
“我立刻打电话找来两个潮洲带过来的亲信兄弟,商量了很久,决定把尸体扛到顶楼扔了下去,造成自杀的假象。我们的意思,这样做,一切问题都可以解决,即使警方介入调查,也只能作一个自杀的结论,大家都没有麻烦。
“后来,果然也没有什么大麻烦,舆论传播了一阵子,也就过去了。可是,那天丁先生和林小姐到了我这里以后,我就明白,纸已经包不住火了。尽管只是一个不值钱的坐台小姐,毕竟是一条人命嘛!既然省里这么重视,还派来了专门的工作组,我想那件事,迟早是要穿帮的,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今天丁警官已经把话挑明了,我想还不如趁此机会向你们交代了,免得长时间地遭受精神上的折磨。”
“是什么人干的?为什么要杀一个坐台小姐?一个坐台小姐有多大的能耐呀,值得她把命丢掉吗?”
“有服务员告诉我,那天陈静是陪几个不熟悉的客人,是那几个客人点的她。其实呵,她跟了一些大老板以后,早已不怎么坐台了。那一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偏偏来上了班,而且又偏偏搞出了命案。对了,服务员讲,那几个客人,很面生,听言谈好像是从境外过来的。反正肯定以前从没有来过。”
“今年不是有规定,娱乐场所都要求装摄相头吗?把录相调出来一看就清楚了。”
“对不起,我们店里暂时还没有装。安装的开支很大,客人又都反感,说是侵害了他们的隐私权。我们又有向局长罩着,一开始就没打算装那玩艺。”
“向前为什么要那样做?他真是为了你好么?”
“向局长跟我确实关系还可以,我们经常一块在刘主任那里打牌,我们就是在牌桌上认识的。后来他对我的娱乐城,一直像好朋友一样罩着。你们知道,这很重要。到娱乐城来的客人,鱼龙混杂。有警方罩着与没有警方罩着,区别太大了。又是局长亲自罩着的,这一两年,我这里还算太平,没出过什么大事。警察到这里来玩,不管唱歌、喝酒还是打炮,也都规规矩矩埋单。有点小问题,一般情况下,一个电话就能解决好。当然,对命案不应该给什么照顾,他这样做是不对的。”
“那你觉得刘大江那个人怎么样?既然你们常在一起玩。”
“刘主任这个人嘛,表面上看,是共产党的领导干部,私下里,倒像是黑社会的老大,特讲究个人享受,把义气二字放在第一位。我们在他手下做生意,只能顺着他来。他自己一般不开口,一开口整个天龙都要抖三抖。有什么事,都是通过向局长转达的。区里的人都知道,向局长是刘主任的大红人,也是他的左膀右臂。就像当年唐闻生、王海容在毛主席面前充当特别联络员一样,刘主任的一切旨意和政令,都通过向局长对外传达。”
林老板流露出明显的怨气,仿佛他与刘、向他们的交往,完全是出于生意上的考虑,是出于无奈。
“我明白了……”丁东沉吟片刻,说,“这样吧,林老板,今天的事,你不要对任何人说,我倒是无所谓,这主要是从你个人安全方面考虑的。你照样做你的生意,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需要的时候,我们还会找你的。有什么新情况,立刻向我通报。配合得好,我会努力为你减轻刑事责任的。”
“谢谢,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