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开发区 第十五章 谁斩得过“葡京”?
一个星期转眼过去了。
星期五的下午,向前给刘大江打电话:“大哥,周末了,出去散散心怎么样?劳逸结合嘛。这个星期听说您连麻将都没有打一场,何必搞得那么紧张?”
“也是噢……去哪里?”
“还不是老地方!”
刘大江心里一惊,想,这个家伙胆子真是够大的,都什么时候了,水急鱼跳,还敢邀了自己到澳门赌钱!
向前见他好一会没有了声音,不是平时那样“闻鸡起舞”的快速反应,又催道:“陪您散散心而已,顺便向您汇报一下工作,没什么问题的。您在家闷着,反而引起别人的怀疑,认为您心里虚了呢。”
“也是哦。这倒是个理由。问题是,我们的行动,不会像过去那么自由了吧?这几天风声好像有点紧……”
“这样吧,一刻钟以后,您带着他们几个,到办公楼的屋顶平台上来,我来接您。”
刘大江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在空军呆过的向前,开得一手好飞机。他属于那种即将成为蓝天之子却最终被淘汰下来的那一部份人,严格的综合素质考核他未能过关。这让他抱憾终身,未能开着苏30或歼7在长天巡狩,成为他心中永远的伤痛和一个不可重复的梦!
天龙警方因为经费充足,在向前的力主下,在全国率先购置了两架直升巡逻机,每天在天龙的上空轮番巡逻。遇到紧急情况,可以以比汽车快得多的速度到达现场。
这个创举一度被新闻界炒得沸沸扬扬,一些有条件的像上海、武汉等城市都纷纷模仿。大连的薄熙来也想来点创新而又不愿意模仿别人,就搞了一个“女骑警”,让一些警服光鲜笔挺的美女警察骑了高头大马在街头巡逻,成为这个号称“北方明珠”的海滨城市一道亮丽的风景。风头显然压倒了直升机。
对大连的做法,向前颇不买账,与外地同行交谈的时候,常常如此笑言:“他们怎么处理马屎马尿?牲畜不可能像人一样憋得住,一旦在大街上拉起来,那些美女警官岂不成了捡马屎接马尿的马倌,哈哈哈哈?”
他敢开这样的玩笑,当然自有他的底气和绝活。令区内外各界为之大跌眼镜的是,每当直升机在万人注目下从天而降的时候,从驾驶员座位上走下来的,常常不是年轻的专业驾驶员,而是40多岁的公安局长向前!
40多岁的成熟男人,穿上一身漂亮的连体飞行服,头盔平端在右手上,软底皮靴迈出标准的军人步伐,这样的镜头,是所有的新闻媒体都抢着要发的最佳时尚资讯!
……
刘大江知道,一刻钟以后,肯定是向前亲自驾驶飞机降落在屋顶平台来接他。此前他已经两次从这里登机飞上蓝天了。
一次是飞机刚买来的时候,出于好奇,他乘机巡视自己管辖的领地。
另一次是从澳门回来得晚了,要赶到省城参加常委会,让向前派飞机送的他。
那一次飞机直接降落在常委会议室外面的草坪上,让其他常委震惊了一大把。
第一次乘机,是向前亲自为他驾机。当时他还对向前的技术有点担心。向前在飞机上告诉他,他开以手动为主的苏制米格战斗机的时候,现在培训的驾驶员还没有出生。现在的飞机自动化程度非常高,开起来就像玩傻瓜相机那样,焦距、亮度、对比度都不用管的。他还打了个比喻给刘大江听:如果自己在飞行中突遭不测,地面上的指挥者也可以用摇控技术保证这架飞机正常飞行,安全着陆!
“难怪,”当时他就说,“你这家伙开起飞机来,就像开汽车那样平常。哪一天有空了,我也来开着玩玩。”
“那你得先把汽车开会着,”向前也笑道,“你连汽车都不敢开,还敢开飞机呀,哈哈。”
因此向前此刻的提议,不意外,也不新鲜。
上飞机以后,有一个问题他不得不问向前:“飞往澳门的手续有问题吗?”
“我们早就跟港、澳两地的警方签署了文件,三方互通有无。问题是,澳门弹丸之地,他们也许永远都不需要配备飞机,实际上那是一个单边协议!哈哈哈……”
当晚,一干人等在葡京仍旧像过去那样,狂赌了一个通宵,其他的人玩百家乐、苹果机、吃角子老虎,刘大江则由向前亲自陪着进包厢玩大的,国际流行的“21点”。
天亮前一干人等才睡下。
不同的是,这个晚上,刘大江感觉不如过去那样放得开,心里老像有点什么事没有办。尽管手气意外的奇好,一个晚上赢了900多万,当场让随从人员到吧台去买两只大号手提箱来装钱,是这么多年来数得着的几次好手气之一,他也没有什么感觉!
天亮前上床的时候,以往常的习惯,他会痛痛快快冲个凉,然后与与陪床的美女尽情做上一次,再酣然入梦。这一次,他连澡都懒得洗了,仅脱下外面的衣裤,倒头便睡,让身边的美女很是讶异。
午饭前,刘大江第一个醒来,叫秘书把其他人都叫了起来。大家一块到餐厅的包厢里吃午饭。
吃过饭,刘大江说:“其他人自由活动,我和老向研究一下事情。”
两个人回到刘大江的房间里。
向前关紧了房门,又在房间里仔细检查起来,看有没有监听和录像装置。
“怎么样,”刘大江问,“压力越来越大了吧?看你这样子,简直草木皆兵!”
向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检查完毕再谈。
他花了很长的时间,做完这件事,才回答刘大江:“我有什么压力?有您这棵大树撑着,天塌下来也砸不到我呀。我跟了您,大哥,我的牌,就全押到您身上了嘛!”
“也不可以轻敌!不要以为省委常委这顶帽子是万能的,风雨欲来风满楼,真让人抓了把柄,该坐牢的,还得坐牢,该杀头的,也得杀头。成克杰还不硬哪,广西王,中央都要让着他三分的,到头来怎么样?小命不都给玩掉了!”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整个工作组,基本没有太多的进展,至少有4个小组在抓瞎,家属和相关人员,对工作组都统一采取了的回避态度,招呼打得比较到位,钱也拿得足,这样对方的调查就根本深入不下去,让赵俊很着急。”
“是吗?那就好。只要有人提出钱不够,就可以再加,退财折灾嘛,值!好钢用在刀刃上,关键时刻,怎能手紧?”
“应该问题不是很大吧!按您的意思,每个案子,我都亲自打了招呼。每一个接受调查的人,包括我们所有的办案人员,还有当事人的主要社会关系,都必须按管委会已经认定的口径对外提供情况。谁要是不负责任乱讲话,搞出了麻烦,影响到天龙在国际国内的形象,以及咱们开发区改革开放的进程,谁就要负政治责任,严重的还要追究刑事责任!死者家属的钱,一户已经给到了100万,这个数字已经够可观了,暂时可以不考虑追加的问题。”
“这事办得不错!赵俊他们确实在抓瞎。来了这么些日子了,开大会,跑调查,找人谈话,搞得风生水起,就是让人感觉不到一点实质性的力度。这种事要是让我来办,保证比他办得扎实有力。”
“但也有点小麻烦。”
“什么?”
“工作组那个姓丁的小混混,您有印象吧?就是那个任何正常人看起来都特不顺眼的家伙,有点讨嫌!我已经预感到,将来我和大哥您如果有什么事,问题不会出在别哪里,一定出在这个人的身上。”
“怎么啦?”
“他抓住陈静的事不放,可能已经掌握了一些东西。当然也就他这条线有点麻烦。”
“证实了吗?”
“应该是这样。天龙娱乐城的林老板,那个他*松包,可能向姓丁的讲了一些事情,他可是知情者哩。”
“千里长堤,溃于蚁穴。这个道理你懂吧。陈静虽然不是那些死鬼们当中的关键人物,但只要顺着这条线摸到你我的身上,麻烦就大了。那个姓丁的小子,我有印象,不怎么起眼,但我一开始就感觉这家伙的眼睛特别毒,看起人来让人心里发毛!”
“大哥你也有这样的感觉呀?那个人可能不一般,可能有些来头,绝对不是普通的警察!我下面的人已经跟他交过手了,很不好对付!”
“发现了问题,就要引起高度的重视,绝不可掉以轻心。要抓主要矛盾,要抓住方向性的东西。”
“您的意思是……大哥?”
“咳呀兄弟,到了这个时候,你怎么还这样子讲话?怎么办,难道还要我重新教你吗?幼稚!”
“您不是说对工作组的人,不能随便采取行动吗?”
“那也要看情况,兔子逼急了也要咬人呢。任何情况下,人的自保意识总是摆在第一位的。如果不是要全力保住咱们兄弟的一切,已经死掉那些人,就会都好好地活着,我不会让你冒那么大的风险的。”
“我明白了,大哥。我会好好把握的。回天龙以后,我会立即抓住主要矛盾,把功夫下足!我就不相信,以我掌握的全部警力,再加上香港那边过来的职业人员,还制服不了一个姓丁的。只要大哥你有了这句话,我那边事情就好办了。”
这番谈话结束以后,刘大江有一种浑身轻快的感觉,又忍不住再次杀上赌场。
心里头没有了包袱,他出手更加潇洒大度。他想难得有一回这么好的手气,玩就玩他个痛快,看看在手气如此之好的情况下,一次究竟能够斩葡京这个大财主多少钱。这个可恨的葡京,已经像一个冷酷的海盗一样,从自己手里斩走上亿的钱了。目前自己所面临的尴尬处境,葡京有很大的责任呢!
孰料隔日如隔世。在这个周末的后来两天里,他不仅把赢到手的900万全部输掉,还贴上了随从人员带过来的两手提箱的钱,也是好几百万!这个数字在内地可以买断上百个国有企业职工的一生工龄,让每一个工人由国家职工变为失业者!
飞机往回飞的时候,只剩下几个光零零的人。最后的几只空皮箱,也被喜欢从高处扔东西的刘大江大笑着从飞机上扔进了大海。
但他心情不错。输赢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太多的感觉了。那沉甸甸的两手提箱钱,在他的心目中,与那些本身没有任何价值的聚炳烯制作的筹码是一样的。
只要这一次能够平安过关,能够继续稳稳地呆在管委会主任这个位置上,他所能掌握和调动的钱,这一辈子都输不完!几百万?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