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开发区 第十七章　开会认识了个新朋友

死亡开发区 第十七章　开会认识了个新朋友

从宾馆回驻地的路上，丁东埋头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必须立即把天龙大厦楼顶收集到的可疑物与陈静的遗物，一并送到省厅做DNA检测，取得科学的依据，再作决策……”

正想着，副组长周国平的电话打过来了：“丁东同志呵，今天上午，我们工作组与地方政法部门的负责人还有有关领导开一个案情分析联席会，请你马上赶回来。”

丁东一听他介绍这个会议的内容，心里就忍不住来火，说：“我今天没有时间呵，我计划今天要……”

“你一定要参加！”周国平平时挺温和的，今天却变得有点凶，不容分辩地打断丁东，“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会议，赵书记特别重视，地方的主要领导也都来了。我们的人一个都不能缺席。”

丁东还想赖过去：“周组长呵，你做点好事好啵？平时我从来没有参加过你们的会，我这个人特别不喜欢开会，一开会就头痛……”

“不行！”周国平再一次有点粗暴地打断他，“如果林珏在这里，还可以商量一下，现在林珏不在，你那条线就剩你一个代表，怎么可以不参加？话呢我就说到这里，你也不用再多说了。你自己拿主意，最好不要搞得赵书记发脾气。”

放下电话，丁东年轻的心灵感到莫大的委屈，委屈到气愤。

倒不是真的一参加会就头痛，怎么会呢？又不是没有参加过会。省厅开大会，一坐就是大半天。参加政治学习班，一坐一个星期，不也捱过来了？人生在世，注定要开很多会的，自古至今皆如此，何况生活在“共产党会多”的当代中国呢？　　

关键的问题在于，这种工作组与地方的所谓案情分析联席会，纯属走过场，做秀，弄不好还会对工作组造成不利的局面呀？

他无精打采地行走在回宾馆的路上，忍不住拨通了林珏的电话。

林珏似乎很忙，但还是耐心地听完了丁东一番火气十足的话。

到底是领导干部，林珏用了十分温柔地口气劝丁东说：“丁东呀，首先，下级服从上级，这个原则是必须坚持的。你总是认为自己是一个行动者，靠着自己一身的本事吃饭，这一点，我能够理解。但是，其他领导就不一定能够像我这样给予你理解了。一般情况下，在组织原则与感情因素这二者之间，我们的领导者按规矩只能选择前者。因此你没有必要硬抗。退一步说，就算是代我受过吧，好不好？”

这话让丁东听起来比较舒服。他想，现在到处都在推广人性化管理、人性化服务，为什么我们的一些领导者，总是只说不做呢？

“其次，”林珏依然语调温柔，“情况也许并不会像你所想像的那样绝对。利用这个机会，听一听地方干部对整个案子的意见，看一看这些干部在公开的、正式的场合表现，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呢？你说呢？如果不开这个会，你还没有与刘大江、向前他们直接打交道的机会呢。”

丁东似乎有了一点感觉：“也是噢，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那我就去参加吧。谢谢你，林珏，你这个搭档不错，的确让我得到一些实质性的帮助。好啦，就这样，我挂了。”

周国平一看见丁东第一个走进宾馆饭厅旁边的大会议室，立即眉开眼笑地迎上来：“对不起，小丁，我开先是担心你挨赵书记的骂，我真的是一片好心……”

“没事，没事，”丁东也笑着用戏谑的语气道，“领导，我跟你开玩笑的啦。开会嘛，通知了，哪能不参加，讨骂呀？哈哈。周组长你放心，我不会那样做的啦！”

然而，这个受到赵俊高度重视的案情分析联席会，一上来就不出丁东所料，表现出做秀的典型特征！正像如今国内常有的一些所谓学术讨论会一样，规格高得吓死人，题目大得吓死人，会议的效果，也差得吓死人！

刘大江亲自来了，还有兼政法委书记的向前，法院院长和检察长，其中到得最多的，是公安局各部门的负责干部。

满屋子的大盖帽和制服，使得屋子里的气氛显得凝重、沉闷，没有人敢在这样的气氛中像平时的会议那样随便说笑。只有公安局政治处30多岁的女宣传干事，提着一只“掌中宝”摄像机，挺着异乎于常人的大奶子大屁股，在人丛中晃来晃去，吸引了不少的眼球，也让气氛得到了一些调节。大屁股晃到丁东面前的时候，觉得闷得不行的他，很想在它上面重重地拍上一巴掌，看看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当然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赵俊与刘大江紧挨着坐在椭圆形红木会议桌的腰部，两边分别是向前和周国平。这个阵势本身就是一种讲究的官样文章。

坐在第二圈角落里的丁东，看也不看会场里的一切，兀自听他的“MP3”，因为他对这一切实在不屑一顾。

他在心里说：“这算的哪门子事呢？两个敌手紧挨着坐在一起，两个营垒比肩呆在一个屋檐下，来讨论一个关系到双方重要利益的事情。一个要攻击，一个要防守；一个雾里看花，一个暗自得计！一只装扮成外婆的大灰狼，在与懵懂的猎手商量着怎么给猎物下套！这岂不是太滑稽、太可笑了！”

“同志们，”赵俊清清嗓子，首先开了腔，“今天是我们省联合工作组与天龙政法战线的负责同志一道，第一次共同召开系列命案的案情分析联席会。这个会议十分重要，这是一个集思广益、群策群力的会议，它表明我们工作组在天龙的侦破工作，是走的一条真正的群众路线。下面，请大家畅所欲言，对今年上半年以来所发生的系列命案，发表自己的见解，以帮助我们工作组作出正确的决策，最终顺利侦破这些案子。”

这个开场白还算不错，意思都讲清楚了，又不冗长。

“我先来说几句吧，”刘大江接着颇有风度地扫一眼会场，声调仿佛稳如泰山，“首先我要代表天龙区管委会、天龙区区委会，以及天龙高新技术开发区200家企业、100万创业者，向以赵书记为首的省联合工作表示衷心的感谢，感谢他们不辞劳苦，赴天龙办案。众所周知，今年上半年，我们天龙开发区发生了一系列严重的命案，在全国都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非常令人痛心，也是我们天龙政法战线工作严重的失职。在今天的会上，我认为首先要表明的一个态度，就是要对我们的这一失职做出深刻的检讨，深刻的反思。其次，我们还必须树立一个明确的态度，那就是在以赵书记为首的省联合工作组的直接指导下，在赵书记的亲自主持下，积极配合，全力以赴，尽快侦破这个所谓系列命案，为死难者伸冤，为天龙除害，伸张正义，惩治邪恶，还天龙一片明净的蓝天！”

最后这几句，他说得有些动情，显得慷慨激昂。不明就里的人，心里还会禁不住为之所动！

“只是等于没说！”丁东在心里评价说。“这样的案情分析会，就是开上一百个，一千个，又顶个屁用？”

他惊奇于刘大江的中气与自信。前几天媒体报道，某地的一名贪官，纪检部门马上要来抓他了，他居然还在专门的反腐倡廉大会上，大言不惭地要求全体干部向他看齐！此刻的刘大江，与那个非常搞笑的贪官，有异曲同工之妙呵！

接下来，是周国平讲话。

再接下来，不用挑明，每一个人都清楚该是谁讲话。所谓排排坐，吃果果，你一个，我一个，是也！

每一个人都明白，这些话，根本就不是什么案情分析，而是说给那个大奶子大屁股的女宣传干事听的，说给她手中那只比较高级的进口“掌中宝”听的，而最终，都是说给广播电视观众和报纸读者听的。

实在坐得有些无聊，音乐也不能老听，丁东看见坐在他身边的一个警察老在用手机发信息玩，也打开了自己的手机，给林珏发起了信息。

“你只说对了一半。对：下级服从上级。错：到现在还一无所获！”

林珏的回话是一句当红的歌词：“我不是黄蓉，我没有武功！”

丁东觉得挺好玩，接着发：“我是丁东，我只会行动。代人受过，肉痛心也痛！”

“肉痛不要紧，能破案就行！心痛也无妨，日后有补偿！”

“怎么补偿？”

没有回话。

“？”

还是没有回话。

丁东想她可能还是很忙，不好再打扰她。转而找7科的哥们发信息玩去了。

吃饭的时间，总算姗姗捱到了。

上午的会，因为等人到齐耽误了时间，开始得比较晚，到吃午饭时，发言的人，还没有超过半数。

按主持会议的周国平的意思，当然也是赵俊的意思，与会的每一个人，都要讲一讲，哪怕是任务性的三言两语，也要讲一讲，这样才算得上会议的成功与圆满。

因此宣布大家都在宾馆就餐，一个小时以后，继续开会，不安排午休时间了。

伙食标准，丁东模仿宋丹丹的话评价说：“那是相当的高哇！”给人的感觉仿佛开这个会，就是为了好好吃上一顿似的。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都上来了，怎么好怎么来，国家的会议标准早丢到了九霄云外。大菜是几百块钱一个人的鲍鱼、官燕、雪翅，酒水则是国酒、洋酒、啤酒，全都上齐了！

饭厅里的气氛，要远远超过会场里的气氛！

在饭桌上，丁东的身边很偶然地坐来了一个与他年纪差不多的天龙警察，一个有点斯文的小白脸。他自称叫黄海，是区公安局系列命案专调组的人，和丁东一样，也是搞技侦的。两个人边吃边随意地交谈起来。

话题是从世界杯扯开的。

丁东听见黄海在跟他女朋友打电话：“还是下个月我们一块休，这样比较好一些。下个月我要看世界杯，决定请半个月公休假……”

“兄弟你瘾蛮粗哦，”丁东与他搭讪道，“请起假来看世界杯，也算是超级球迷了。”

“那一年看世界杯，半个月没睡好觉，看完后病了一场，今年要吸取教训，未雨绸缪，看就看他个痛快！”

“女朋友也是球迷？”

“比我的瘾还粗，那一年，她在她家里的客厅里开地铺，足足睡了半个月地铺。哈哈。”

一来二去，一顿饭吃完，两个人成了很谈得来的好朋友。

再次走进会场的时候，两个人坐到了一块——离主席位最远的一个角落里，小声地聊得热火朝天。

从足球聊到网络，从女朋友聊到一夜情，从警察聊到贪官，还有“超级女生”，十分的投机，也十分的投入，直到周国平点了丁东的名让他发言为止。

“丁东同志，你也说几句，从技术的角度谈一下你对天龙命案的看法。”

“哦……”丁东抬起头来。此刻的他，一点都怯场，不尴尬。会议的大套子他已经把握了，随便讲几句，他并不觉得困难，照套而已，随口就能来，“天龙系列命案的各个现场技术资料，我都已经浏览过了。除陈静、俞正刚两个案子尚待甄别和确认以外，其他都是证据确凿的谋杀，这已经不需要讨论了。现在的问题，主要是尽快破案缉凶，而不是坐而论道。如果不及时把凶手缉捕归案，所谓系列命案还有可能延续。这就是我的看法。”

向前笑着说：“小丁的意见非常好。好就好在给我们在坐的各位提了个醒，情况紧迫，时不我待，我们必须抓紧工作，尽快破案。我的一点不同意见，就是陈静和俞正刚同志之死，本局的技侦人员也已经作出了结论，都属于自杀。为了保证案子尽快侦破，我建议在这一点上，我们统一一下认识，不要扯散了，这样有利于集中拳头抓破案。而不是像小丁同志所批评的，坐而论道来扯皮，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已经作出结论的问题上。”

丁东懒得去与向前辩驳，他想自己的发言本来就是一种应付，辩驳是没有意义的。桌面上的东西，往往与桌面下的东西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下午4点多，会终于散了。

黄海朝丁东说：“哥们，跟我一块出去走走？我女朋友在步行街开了个小酒吧，我们去喝两口，免单的嘞。”

丁东老觉得心里有急着要办的事，面对着黄海热情期待的眼睛，又不好推却，看看表，也办不成什么事了。长长的会，又把人开得霉头霉脑的，需要出去散散心，就上了黄海的车。两个人意犹未尽地边聊边驱车前往区中心地带的步行街。

小酒吧一点都不小，是全国著名的品牌连锁店“左岸”。面积不是很大，但国内一流的高档装修，标志着它巨额的投资和品牌的坚硬。

“你小子找了个富姐，难怪黄海你那么潇洒的！”丁东赞叹道，“我的运气可没有你这么好。”

“合股的，合股的。我们这个年纪的人，哪里拿得出那么多钱哪。这几年我们天龙的年轻人，自主创业的风气相当普遍，都在学着父母的样子，三三两两的合股做企业。遍地老板，还都野心勃勃，像韩寒讲的那样，摆个地摊也梦想着上市，哈哈哈。赶明儿，说不定我也要脱下这身老虎皮，也他妈来个什么董事长总经理的干活！”

女朋友疾步迎过来。是一位特别富于活力的高大女性，尽管实际海拔不见得超过黄海，但因为是女性，看上去比黄海的个头还要大。她来自北方美女最集中的哈尔滨，名叫钱潜，一个有点怪怪的名字。后来搞清楚，她的父亲曾经是南海舰队的一名潜水兵。

这样的女性丁东比较喜欢打交道。

“喝点什么？丁大哥。”钱潜果然落落大方。

“不喝了吧，吃个便饭就行。”

他发现钱潜的嘴唇很有特色，裸露的平面，又高又宽，不像大多的中国女性那样，短短的一条细线。颜色也很健康，鲜红、饱满、湿润，看上去特别的性感，让人有一种想吻一吻的强烈冲动。

“那哪成？”黄海说，“我请你，就是请你来喝酒的，饭还怕没有得吃呀。这里的酒，最贵的3万，最便宜的3块，我们来一瓶王朝极品干红何如？148大洋，不便宜也不贵！”

“还是喝白的比较好。白酒来劲一些，红酒只适宜于女性。”

“好，丁大哥看来是一位性情中人，跟我蛮对胃口的。”

经过商量，来了瓶洋河大曲。

钱潜丢下事情不管，也来到包厢里陪他们喝。

这让丁东感觉不错。

事实上，作为秘密特警，因为禁忌太多，大多数时间他是非常孤独、寂寞的。很多的朋友，他都只能保持距离，很多的话，他都只能埋在心底。而作为一个青春年华的男子汉，他同时又是渴望友谊、交游、爱情这些多姿多彩的。如果不是在会场上认识的黄海，又是同行，而且做同一个案子，他是不能轻易与之结交的。

对方特殊的身份，让他给自己找到破戒与放纵的理由！人啊，时时刻刻都必须与自己身体里堕性的魔鬼作斗争！从本质上来说，人活着其实是很累的！这些道理，丁东是到走出这间酒吧后才重新认识到。

这顿酒他喝得相当惬意，杯盏交错之间，他把很多的事情都丢到了身后。

中途黄海接了个手机，说：“丁东、钱潜，向局让我马上去他那里一趟，你们先喝着，我去去就来。”

“没事，没事，先去吧，快……快点回来哦。”丁东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包厢里只剩下了丁东和钱潜两个人。

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只差那么一点点，就会令丁东悔恨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