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开发区 第二十八章 不被信任的感觉
回到宾馆,周国平突然叫丁东到他房间里谈话。内容不说丁东心里也有数,肯定是关于上午的事件,找他来调查。
果不其然。赵俊也在场。房间里的气氛十分的庄严肃穆,浓郁的香烟味呛人鼻子。
“上午10点,丁东同志你在哪里?”周国平问。
“在宾馆呵。”
“在干什么?
“在房间里上网。”
“没有到哪里去吗?”
“没有。”
“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吗?林珏和小曲的房间那边?”
“没有。”
“她们的房间离你的房间不是很近吗?”
“那又怎样?星级宾馆的隔音水平和私密性,难道你们没有体验过吗?”
他的口气开始有点冲,愠色也写到了脸上。
赵俊插话说:“丁东你用不着这样,这是例行调查。工作组的每一个人都要接受的。内部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不能看着它就这么过去,总得要有一个说法!又没哪个把你当作犯罪嫌疑人,你冲什么冲?”
“我没有冲呵,我就是这样说话的,你们不是没有听过!”
“行了行了,”周国平拦住了他们正在升级中的冲突,“发现什么行迹可疑的人吗?”
“更没有。我在房间里上网,后来坐久了到院子里散了一下步。”
“你知道我们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知道,不就是她们女生宿舍进了人吗?”
这时候赵俊似乎有点忍无可忍,站起来,半吼道:“丁东你能不能认真一点?现在是工作组正副组长共同找你谈话,了解情况呢?”
“我不认真了吗?我又不是不认识你们两个!还用得着这样来强调吗?”
赵俊终于拍案而起:“我告诉你丁东,一开始我就看着你不顺眼。哪有公安干警像你这么一副作风,这么一副行状,这么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你现在是省联合工作组的成员,走出去可以代表省委省政府的,像你这个样子,能够代表得了吗?活脱脱一个街头的小混混,是在卖我们的丑呵。你父亲、还有你们厅长,在把你交给我带出来的时候,都给我打了电话,要我对你严加管教。正因为考虑到他们的嘱托,我对你基本是宽容的。不是他们的面子,我早对你不客气了。你看看吧,这些日子,你天天都在忙些什么?做了什么像样的工作?取得了哪些业绩?没事老往女同志房间里钻,想干什么?啊?”
丁东直觉得周身的血液都在朝上涌,周身的皮肤都在热辣辣发烧。心里,却像六月天飞雪一样,乍暖还寒,特别的不是滋味。长这么大从没有受到过的巨大委屈,竟然就这样毫无思想准备的来临了。如果说前面关于上午事件的调查还稍微正常一点的话,后面赵俊的这一番劈头盖脸的批评,就太让人难以接受了。他知道赵俊一直看自己不顺眼,但没有想到,作为目前的顶头上司,他对自己的误会和成见,会有这样深!
而且很显然,他们找自己谈话,调查上午的事件只是一个由头,真正的目的,是想敲打敲打自己。而赵俊更是因为这一段的调查工作一无所获,心情不好,借题发挥,把我丁东当成了他的下饭菜、出气包,借机发泄一番!
他开始怀疑自己脱离领导单线行动的决策的正确性了!如果一切都在赵俊的控制之中,这种误会和成见,就基本上不会存在。正因为自己的一切行动,都是在赵俊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的,从他那个角度看,我丁东必然就是一个无所事事的街头小混混了。
但反过来想,如果把一切都如实地向赵俊汇报,那么他不一定会把一些需要内部掌握的情况,拿到那种所谓的案情分析会上去展示,在所谓“两个省委常委”之间展示自己要高过对方一筹,那样岂不是要更坏大事呀?小曲的问题,已经是一个严重的教训了,绝对不能面对着活生生的教训,面对着严峻的形势,为了不误会,为了减少成见,而牺牲更大的东西呀。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坦然,有些想通了的感觉。“骂吧,骂吧!”他在心里笑道,“我这是革命的挨骂,挨革命的骂,值!随你怎么骂,我反正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往心里去。你实骂得太狠了,我就听音乐。他打开了口袋里的MP3,乘赵俊背过脸去的时候,把垂在耳朵下的耳麦快速塞进了耳孔。
搞笑的是,刚刚转过脸来的赵俊,这个看起来粗粗犷骠悍的山东汉子,立即敏锐地捕捉到了丁东的小动作。“你给我把那鬼东西拿下来!今天,再大的意见,我也要和周副组长好好跟你谈完这个话,你必须洗耳恭听!”
“好,好,我洗耳恭听,我洗耳恭听!”
他嘴里这样应承道,心里却哼起了阿牛那首正红遍长城内外大江南北的《桃花朵朵开》:“我在这里等着你回来,等着你回来,桃花朵朵开……”
近一两年他最喜欢的是《小薇》、《江南》,还有庞龙的《两只蝴蝶》、《玫瑰花》、刀郎以《冲动的惩罚》为代表的所有的歌。朴树的《生如夏花》也让激动过一段日子。言承旭、陈奕迅那一类过于生活化的,他倒不怎么喜欢。最近,他突然感到那些曾经令他百听不厌的歌一下子过了气,一下子厌倦得不行,转而疯狂地喜欢上了阿牛和周杰伦。《发如雪》、《霍元甲》,尤其是有点古灵精怪的《霍元甲》,在他听来,都是天籁之音!
这天晚上,林珏在丁东房里坐到很晚都没有回自己的房间睡觉。
“想起小曲的事,我心里就特别的不舒服,真正是难以置信呵。”她不断重复这个意思,“人呵,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呢……”
丁东也只好陪着她说话。其实他自己的郁闷,一点都不亚于林珏。开始的时候,他打定主意不能把自己白天的不快告诉林珏。后来,他实在有点忍不住,向她透露了一些白天的遭遇。这个时候,他已经把她当作了自己唯一可以倾诉内心苦闷的对象,他觉得这个时候自己什么事情都不应该瞒她了。
“怎么会是这样?”林珏差不多要跳了起来,“这太不公平,简直太要不得!”她喊道,“吃了那么多的苦,遭遇了那么多的危险,总算搞清楚了天龙问题的来龙去脉,只不过因为保密的原因,没有及时向他们通报,事情就搞成了这个样子,这怎么行呢?丁东呵,别说是你,就是我这个敲边鼓的人物,也感到严重的不满,严重的委屈呵!不行,不能这样。这个事,我明天就要找老赵谈……”
“好在我已经自我化解了,”丁东故作轻松地说,“我自有我化解的法子!”
“你怎么化解?这样的事,你有什么办法化解?”
“我老爸告诉我,文化革命的时候,老是要开会,开得他头都大了,时间没有法捱过去。他后来就采取了一个办法,就是把八个样板戏,一个一个地从头到尾默唱一遍。有一次,他在一个厅革委会学习会上,还一不小心唱出了声:七八条枪……那是《沙家浜》里面胡司令胡传逵的唱段,想当初,老子的队伍才开张,拢共只有十几个人来七八条枪!当即被军代表骂了个臭死。哈哈哈,老爷子的衣钵,我也来了个全盘继承。哈哈哈哈……只是今后林珏你要少骂我一些哦,你一开骂,我就听周杰伦,霍霍霍霍,霍霍霍霍,看你拿我怎么办?”
气头上的林珏,脸上也止不住露出了笑容:“你这个家伙,该正经的时候,老没正经;不该正经的时候,正经得令人可怕。难怪赵老头他们不找别人只找你谈话的,骂死你,活该!”
“只要有你清楚我就行了,你是我的领导,是我的顶头上司,我只对你负责,只有你可以在我头上作威作福。如果你也像赵老头他们那样对我,那我就要跳楼了,也要爬到天龙最高的高楼上朝下跳,成为全世界跳得最高的先生,哈哈哈……”
“看来呵,我们这一段的工作情况,必须向赵书记他们作一个汇报了。”林珏说,“否则可能会产生一些很严重的误会,对我们的工作造成不利的影响。”
“那不行!”丁东坚决反对,“还没到时候嘛,一定要等到适当的时候才行!要不真的会要坏事的。”
“不能等了!”林珏说,“情况已经基本清楚,再等会等出麻烦来。该采取行动的,已经非采取行动不可了!绝对不能再死人了,也不能让对方有充足的时间和空间扭转局面,该出手时就出手!丁东你也不要死脑筋,说不定,让赵书记他们配合、支持一下,我们的工作会更好做一些。”
丁东不再嘻里哈拉,眼睛盯着“超级女生”,脑子里在飞快地盘算。很短的时间里,他就下定了最后的决心。确实,他感到时机已经基本成熟,是该收网的时候了!渔人打鱼,有时候网收得太迟,大鱼都会跑掉。
“那就听你的吧,谁叫我是归你管的,是你的部下。”
他们在幽静的房间里呆到深夜。
他们商量好了一个提纲,决定正式向赵俊作一次汇报了。当然还是有保留的汇报。有些细节,暂时还不能说。比如“烂苹果”的问题,还有曹疯子的问题,刘娟的问题,汪雁的问题,等等,这中间的大部份,都属于保留内容,绝对不能向外透露的。
可是赵俊竟然抽不出相对独立的时间来听丁东他们的汇报,据他说,他亲自负责的俞正刚一案,通过这些日子的努力,已经找齐了所有的外围证明,证明俞正刚这个人不会自杀。不是自杀,就必然是他杀。下一步,就可以集中精力寻找凶手了。
丁东觉得好笑,除了物证以外,俞正刚一案基本上已经明确了。尽管孙蓉被杀害了,但只要把那汪雁找来说一说,一切就都真相大白!孙蓉的死,本身也就是最好的证明。如果按赵俊他们的进度表看问题,一切都可以说还没有开头呢。
“一切都已经心中有数了,揭开天龙之谜,只是迟早的事。”丁东坏坏地笑着对林珏说,“既然赵老头我们那样自信,那样自以为是,也不好泼领导的面子,用不着急于向他们汇报,让他们去查吧。实在查不出来,我们再汇报,吓他们一跳。反正要等,这两天我们不如好好在天龙玩一玩,放松放松。”
“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领导总是讲面子的。我们不能比他们高明。”林珏说,“问题是,我们要做的事也还很多呵。湖南帮的人,那么嚣张,我们必须尽快控制住他们。”
“这也是,”丁东说,“我已经作了些安排,但我们可以加快进程,把我们负责的这条线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另外,你别傻了,还真以为我会放下心来玩,告诉你,那只不过是一种形式而已。看来,林珏你到现在还没有真正了解我呵。别忘了,我可是一个正正规规的一级警员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