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等就是3天。
这3天,主要的时间,丁东都是带着林珏,与向小光的一帮人搅在一起。海浪沙滩、影院歌厅、茶楼酒店,哪里好玩哪里就有他们的踪影。尽可能地把活动面放宽,把视野扩大,把侦察的触角,伸入到都市的每一个角落。
丁东工资卡上本来就不大的数字,急遽下降。他的工资加补贴,每个月刚好两千元,几年下来,累积余额也不过两三万块钱。天龙作为特区,物价又出奇的高,随随便便一顿饭,就是好几百。丁东平时总是节俭得不行,这会儿,算是豁出去了。小小的卡,刷了个不停。今天刷,明天继续刷;上午刷了,下午接着刷……差不多所有的场合都是他抢着埋单。让人觉得他巴不得快点把它刷完!让人觉得他是一个有钱的大富翁!
以致于向小光的那帮小混混,一致认定林珏就是丁东的“马子”。有人说:“警察也泡妞呵!”
丁东笑道:“警察怎么啦?警察又不比你们少那个零件!”
向小光的那帮小兄弟不知道怎么回事都特别喜欢溜旱冰,差不多每天都要光顾天龙大厦地下层的旱冰场。这些小屁孩干正事不怎么上路,干这个却在行得不得了,个个都溜得烂熟,箭一般的速度和优美的体态,让丁东和林珏看得眼热,也忍不住下海跟他们一块玩。
林珏在大学时有一点基础,丁东则是完全没有接触过。两个菜鸟就是两只洋相百出的笨鸟,惹得小混混们常常是哄堂大笑,丁东和林珏也在自己和别人的笑声中,让紧张的情绪得到了极度的释放,真是开心透了。
林珏擦着笑出来的眼泪,说:“好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这样的爽快,还是在大学的时候曾经有过的。”
斗地主。按天龙的习惯,大家都在茶楼的大厅里玩。3个人围坐一张圆桌,一人一杯茶,票子就压在茶杯下。穿便衣的的警察也这样玩,“严禁在公共场所聚众赌博”的禁令赫然挂在墙上,就任它挂着,什么顾忌也没有,是这个城市的一道特别的风景。牌规上天龙与省城有点不同,丁东便跟另两个小混混争得脸红脖子粗。在边上看的林珏,就直扯他的衣角,他转过头一瞪眼:“咱们又不是打业务牌!讲那么多客气,打牌的乐趣就全没了!”
在KTV唱歌的时候,丁东一上来就把所有的人全都给镇了。包厢歌本上的歌,他差不多全都会唱,一些刚上市的最新专辑,他也唱得滚瓜烂熟,而且全都唱得特像原声。于是大家都只有老老实实听的份了。他的这个本事,全都要归功于他那只永不离身的“MP3”。
一口气唱了五、六首,丁东说:“你们怎么不唱,想累死我呀?再让我唱,那我可就要收费了,一百块钱一首。”
向小光说:“你这是专业水平,听了你唱,弟兄们都怕丑唱得了。”
“那我就跟我马子跳舞去,我这个专业水平的,不听你们唱行不行?随你们唱得多丑,我耳不听为净好不好?走,马子,我们跳舞去。”
他拉上林珏就走,搞得林珏哭笑不得。
他把林珏“裹挟”进了的士高舞厅,也不管林珏的感觉如何,自顾自先跳上了一大通。的士高、街舞、摇滚、踢踏舞,想到什么来什么,他在林珏面前前后左右蹦达个不停,尽情展示自己的舞技。甚至连南美的土风舞都上来了,那是他在委内瑞拉受训时跟着当地土人学来的,是一种充满原始野性的、文明世界觉得很奇怪很新鲜的一种民族艺术。
直到满头大汗,才在的士高的间歇时段,拉上林珏,伴着舒缓轻柔的音乐,跳上一曲交谊舞。
“你怎么这么冷静?”他笑问几乎没怎么动作的林珏,“要不要也来上一粒摇头丸,增加一些激情?”
“你怎么能够这样迅速的转换情绪?一下子,就从那样的激烈,进入如此的平和,为了应付我吧?”林珏能够感觉到对方强烈的心跳,还有那满身充满诱惑力的男性汗味,不禁笑问。
“岂敢?我总是习惯这样,就像开车一样,我最喜欢玩的,就是开到180码的时候,紧急刹车!那才叫刺激哩,玩的就是心跳嘛,哈哈。林珏,你喜欢F4吗?我这一辈子,觉得最刺激的,就是F4那样世界顶尖级的赛车。有时候我真想犯他一个错误,经济错误作风错误的什么都行,从警察队伍里被清除出去。这样我就可以去玩赛车。我想,只要我想去玩那个路子,就不会比那些人玩得差。当然,话又说回来,当警察其实也是相当刺激的,不亚于F4,只是不像F4那帮小子那么风光,永远只能是默默无闻!”
回到包厢里,大家又喝酒。女士们摇骰子,先生们罚酒受过。
丁东说:“这样喝不过瘾,咱们要喝就喝白的!这个酒,我喝得一桶!没劲!”
大家就开的开溜躲的躲,晾着女士们摇干骰。为什么?大家在饭桌上都领教过丁东的酒量,3两的杯子,满得张起来,他仰仰头,滋儿一口就下去了,放下杯子便喊小姐再满上。真正的海量,没有谁敢惹!
游泳的时候,是丁东最开心的时刻。不为别的,只因为游泳时候,可以尽情地、近距离地欣赏林珏那美不胜收的胴体。
这是他唯一对任何人都羞于启齿的一点真正的隐私。
林珏的脸蛋只是一般化,她的体形则是万里挑一。
动身来天龙之前,丁东在省城看了一场美国电影《绝密飞行》。那里面的女主角是一位美国空军的高级飞行员。那个女演员也谈不上漂亮,却拥有着世界一流的身材。当时在电影院里,当导演特意安排女飞行员泳装出镜的那一刻,丁东有一种遭受电击一样的感觉!他觉得那是他看到的最好的女性身材。他觉得美国的电影导演真是厉害,什么东西最抢眼球,最打动人,他就给你来什么,所有的资源都不会浪费!
而林珏的身材,与《绝密飞行》当中那个女飞行员,真的有异曲同工之妙!当换了泳装的林珏映入他眼帘的最初那一刻,他的心里不由得一阵强烈的颤栗,整个下半身涌动起一股灼人的热流!
丁东感觉她的体形特像古希腊古罗马那些半人半神的女性,白皙、光洁、丰腴、强壮,同时不失女性必不可少的柔和、起伏,更找不出丝毫的缺陷和破败。画家笔下的海伦、维纳斯、阿芙洛蒂特,无不都是这么一种共同的风格!代表女性特征的元素,在她身上反映得特别的明显,尤其是那一对极其丰满而又高高向前倾出、一点都不下垂的乳房,简直令年轻的他魂不守舍、神游天外,可以把一切的郁闷、忧愁乃至职责、任务都暂时放下。这个时候,他甚至特反感向小光那帮小混混和其他泳客馋虫般的视线。仿佛这个美妙至极和性感至极的女人,已经完完全全地属于他了!
而林珏倒是大方自在得很,如豆蔻少女般天真无邪,像西方人那样习以为常,尽情地在阳光波涛的曼妙光影和火辣辣视线的旋律里,展示她美不胜收的胴体。有一个做省军区司令员的父亲,她也算是个高干子弟了,特殊的生活圈子,造就了她特殊的性格。
后来丁东便不再同意大家去游泳了。“不能老让我马子走光,让你们捡便宜。”他悄悄对小混混们讲。
现在向小光一伙,已经无形中把丁东认做像他们一样在外面“玩”的“大哥”了,他们都是跟了大哥、有大哥罩着的“小弟”。在场面上,这些家伙显出比过去更张狂的霸气,老爱惹事生非,用天龙的土话说是喜欢“戳祸”。
丁东也不纠正他们,他告诉林珏:“这样玩,是对侦察工作最好的掩护呵。人多,聚在一起,对人身安全也有好处。一帮躁子在外面瞎混,反而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林珏笑道:“我可不想当什么躁子,要是人有指着背说,一个女躁子,听听,像什么话?”
玩归玩,两个人一刻也没有放松过警惕的眼睛,可也一直没有发现湖南帮的踪影。
这期间,丁东对向小光及其一帮人有了更多,特别是向小光与他父亲向前的关系,让丁东感到很吃惊。
那是一次海边大排档上的消夜,向小光多喝了几瓶啤酒,话渐渐多了起来。
“我老爸总是骂我,说警察家里出了个土匪,说我太不成器,太不争气,对我失望,对我失去了信心,见到我就骂,让人不得安生,忍无可忍。因此我老在外面玩,很少回家,高中没毕业到现在已经几年了,我也不晓得自己今后的路怎么走。唉……”
“为什么会这样呢?我小时候也跟你差不多,后来像一觉睡醒了一样,一下子就开始懂事了。”丁东说,“你本来应该有一条很光辉灿烂的人生道路可以走的呀!”
“我也不晓得怎么会这样。”向小光讲,“小时候老住在爷爷奶奶家里,一切都还算好,只是特别的任性,完全不服管教。后来上学跟了父母过,矛盾就出来了,不断的吵。父母跟父母吵,我也跟他们吵,吵得天昏地暗。有一次,我跟我老爸讲狠,他差点用枪崩了我。”
“你爸妈关系不好?”林珏关切地问。
“我老爸常年在外面耗,多少年了,似乎公安工作就他这么个调调,总是在办案。其实我对他是最清楚的,他是特别的喜欢耗,对在外面耗有瘾。我老妈可怜哪,好多年他们没有在一个床上睡觉了。我老爸耗起来特邪,特让我看不起。比如我们这帮兄弟常在娱乐场所玩,认识不少的坐台小姐,还有桑拿按摩洗脚小姐。据我所知,跟我老爸睡过觉的,没有一千也有大几百。小姐们都喜欢我老爸。为什么?一个是安全。公安局长,管警察的,被捉到了也没事。第二是出手大方。像我们这些小躁子出来玩,我们给小姐的台费,一般性的,多则两百,少则五十。玩得不痛快,不满意,还要飞她的单,一分钱都没得给。我老爸起价都是500。有一个东北小姐从我老爸那里拿到了50万,洗手不干回家当了老板。”
“你瞎说吧?”林珏惊呼道。
“没有!我老爸有钱,他每次去陪刘主任他们打牌,都要提一密码箱钱去,10来万吧,而且基本上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两手空空回家,连几百块钱一只的密码箱都不要了,韩国进口的哩。这也是我老妈跟他吵架的原因之一。我和我老妈找他要几个小钱,他却手紧得不行。有一年我看中了一个手机铺面,对方开价才30万,很便宜的。当时想顶下来自己做,免得像现在这样常年四季东游西荡。估计他会给钱,谁知道他一分钱都不肯给。从此我就不怎么认他这个老爸了!”
“那他怎么会那么有钱呢?”
“这还用问?他是公安局长呀。为什么我老爸输了钱密码箱都不要了?那钱,连同密码箱,都是别人给的呀。公安局长来钱的路子多着呢,办出国,据出入境管理科的小金讲,明的一年收得几千万,暗的更多。交警支队收费、罚款,好的时候一年可以超过一个亿。还有那些老板们交来的保护费。这样算起来,我老爸这个局长还会为用钱操心吗?贪官,现在当领导的,统统他*贪官!他看不惯我,我还看不惯他呢。我坏,他比我更坏,与他相比,我只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公安局长向前的形象,在丁东和林珏的心目中变得更加明朗清晰起来。
林珏评价说:“这都是意外的收获。丁东,要是你不跟向小光交朋友,这些情况,我们就是跑死一把命,也很难得到呵。今年省委号召干部转变作风,这样看来那是有道理的。”
“我已经不能再转变了,”丁东戏谑道,“再转变,我就要转变成真正的小混混了。”
与此同时,丁东和林珏两人,在这3天难得而宝贵的时间里,也相互增进了许多许多的了解。
丁东有许多的话,被林珏写进了她的日记中。称之为语录亦可,称之为谬论亦可,反正林珏都觉得很新鲜,很搞笑,很有意思——
“互联网时代,上厕所的最文雅用词是什么?是:登陆WC•••COM。”
“男人要在30岁以后再穿西装,30岁以前还是男孩,只能穿童装!否则就是不得当。”
“女人没有胸脯和屁股,那还叫做什么女人?太平公主是死人,送给我,我都恶心!国家应该资助所有的平胸女人做隆胸术,命名为挺好工程。”
“贪官基本上都是脑壳灌水的人,都需要看心理医生。既然是个官,就有优厚的薪俸,有权有车有鱼吃,多好。想不通,要比别人多得一点,结果弄得什么都没了,不划算呵。”
“是案子,就一定能够破,没有什么案子是破不了的。之所以破不了,一是警察弱智,二是故意不破,只有这两个原因!”
“婚外情也要一分为二的看。好汉娶了个孬妻,如果是个官,就不能休妻。休妻往往把乌纱帽给休掉,至少影响前程。找个把情人,调节一下生活,享受一下人生,让工作更富于激情,这有什么不好?
……
丁东偶然发现林珏把他的这些话都记下来了。他知道她带了一台私人的袖珍型联想笔记本电脑,每天晚上睡觉之前,她都要习惯性地敲打一阵子,像记日记和写博客一样。记他的“语录”,是她自己说出来的,他并没有亲眼看见,但他完全相信这是真的。他现在已经深刻认识到,林珏在某些方面挺厉害挺行的,像个女副处长;但在另外一些方面,却又有点像刚刚跨入社会的应届生。比如她从不说谎,总是一是一,二是二,一老一实的,像大多数还没有被污染的应届生那样诚实、单纯。
知道记下他的话这个细节以后,他很感动!
他的那些“胡说八道”,在有的人看来,是实实在在的谬论!只有他自己才明白,其实大多是自己真情的流露,发自内心的声音。只有真正了解自己的人,才会明白这一点。只有真正在乎自己的人,才会那样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