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开发区 第三十一章 老付反正了
上岸以后,丁东让那3个家伙驾驶他们的“广本”,仍在前面开路,他自己和林珏、曹天鹏开着自己的车押解行驶。
他把枪再一次交到林珏手上,自己驾车,让林珏用枪指着前面的车。
一路上,3个人的脸上,都挂满了凯旋归来的喜悦。
刚刚登上码头驳岸的时候,武装直升机摇摇机身告别离去,3个家伙又开始东张西望交头接耳想打歪主意。
丁东发现后,用枪指着3个家伙,朝曹天鹏道:“揍他们!也为你自己出一口鸟气!那么长时间的冤枉气,也该发泄发泄了。”
曹天鹏得令一下子来了劲,仿佛旧恨新仇,一齐拥上了心头,顿时露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他从海岸防浪林边找来一根手腕粗大的油棕树枝,朝着3个已经被丁东命令横着一排蹲在地上的家伙,只要他们肯要似的,一顿狂抽。抽得3个家伙乱喊乱叫,满地打滚。
林珏说:“算了吧,看起来怪寒碜的,尽管他们坏得很,还是让法律来制裁他们吧!”
丁东说:“你没有看见老曹身上的伤呢。你要是看过了,保证你一定都不会同情他们。这些家伙真他*不是人,打起人来下得手,那么毒!”
幸好码头上有人走动,大家都感到不宜在这里久留,曹天鹏才意犹未尽地住了手。
走进海韵宾馆大门的时候,在门口正好遇到给丁东、林珏开过车的老付。
丁东坚决不坐他的车,他没事可干,大部份时间都呆在宾馆里闲着。
看着这一干人马,老付的眼睛瞪得牛卵子似的,嘴巴张得鳄鱼,却半响没有说出话来。
“老付啊,”大个子突然喊道,“你得救救我们,我们也算是在执行公务,是上面安排我们做事的,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们。你得找局领导来为我们做证。他们还打人,你看……”
丁东对这一幕也吃了一惊,原来他们是公安的人呵?继黄海导演的美人计事件之后,这是第二次涉及到天龙公安的人,而且是直接抓获,看来天龙公安已经完全实现了警匪合流呀!
他不禁怒从心头起,在大个子的屁股上重重地踢了一脚,吼道:“你叫什么叫!闭上你的狗嘴,现在谁也救不了你了!”然后转过头来问老付,“你,认识这3个家伙?”
“他们以前是我们局里的协警员,干了好几年。后来部里规定不准再请协警员,就没有搞了。现在谁安排的他们,我不可能知道。说不定他们是自己冒充警察在外面招摇撞骗!去年我们还抓了一个在外面冒充警察收保护费的前协警员。”
老付这番话,让丁东心里有了数。显然,这3个人是受公安方面的人控制的。他们的一次又一次的反复行动,他们那针对性很强的行动目标,都表明他们既不是老付说的招摇撞骗,也不是其他方面的势力控制的,他们是在公安内部的人指使下来做这一切的。
他让林珏带曹天鹏去3楼他自己的房间里洗澡、休息。他自己押着3个家伙,走进了一楼的安全保卫人员办公室。
一进门就把办公室里的人都赶了出去。
这些天来,海韵宾馆已经成了一个热点,一个中心,进进出出的人没有断过。像丁东这样带人进来的,并不鲜见,人们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说说吧,谁指使你们干的?谁是你们的上司?说出来,你们就什么事都没有,走人回家,从此老老实实过日子。不说,那就只有蹲号子一条路。蹲号子是什么滋味,我相信你们都见识过的,不是都当过协警员吗?呵!”
他的声音凶巴巴的。他相信对付这3个家伙,文质彬彬是不行的。这3个家伙肯定具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不是一般的刑事犯罪人员可以相比的。他还故意把手枪在两只大手上玩个不停,像美国西部片里的牛仔似的。
大个子可能是因为见到了老付,态度变得相当的强硬,看得出来3个人当中他也是为头的:“在见到公安局领导之前,我们有权保持沉默。你这样审讯我们是非法的,我们可以告你!”
丁东听了他的话,火气直冒:“王八蛋,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三百斤的野猪,嘴壳子硬呀!三百斤的野猪到了我手里,也不过是一只小老鼠。我提醒你噢,那次在公共厕所里,我本来可以干掉你的。信不信我可以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你?留你一条命,是让你学点乖,别再去干什么跟踪盯梢的坏事。你那点本事,用来吓吓小孩可以,千万别在我这里显摆。搞得我来了火,会揍你个五痨七伤再上公堂!”他把一只拳头举起来,捏得仿佛格格作响,胳膊上的肌键,鼓涨得直跳!
可是3个家伙硬是抗着,反正什么都不说。
林珏从楼上下来了,站到丁东的身边。
丁东说:“我上个卫生间,你帮我看着他们一下。”他把枪放到林珏的手上,“谁敢动,就向他开枪,打死他。对这些家伙,没什么客气可讲!”
他走进卫生间,忽然想大便,就走进大便间蹲下来。
刚蹲下,听见两个人的脚步声走进来。
“你他妈怎么弄的么?本来认都不该认那几个王八蛋,还要多卵事,电话把我给打过来,你他妈真是一筒大傻卵呀!现在这事看你他*怎么交差?依得我的脾气,我真要一枪毙了你才好!”
啊!是向前的声音!
另外一个人,无疑是开先见过那3个家伙并介绍过他们一些情况的司机老付。
果然,响起了老付的声音:“向局,您可以骂我,但我是为了你好。我看见他们3个被那个姓丁的小子抓来了,怕他们嘴巴不稳乱说坏事,一急之下,脑壳就不好使了……”
向前依然恶狠狠地破口大骂:“你他*简直就是个废物,一点靠都做不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向局长!”老付突然抬高了声调,反抗道,“你不要欺人太甚,骂也骂了,总得有个完。再说你也不能这样侮辱人格,像骂崽一样。你的事情,总是那么难办,从来没看见你满意过。再这样下去,什么事你都别找我了,都你亲自办吧。”
向前赶紧压低了声调:“好,好,不说了,不要再说了,先去把那3个王八蛋带出来再说。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很快他们就出了门。
过了两分钟,丁东重新走进了办公室。
“哦,向局来了?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通报情况呢。”
“小丁哪,”向前阴沉着脸,主动开了腔,“这个事情非常严重。公安内部,肯定有人充当幕后操纵者。这个问题,我们一定要当作重大事件彻底查清楚。这3个人,你可以移交给我,由我带回去审讯处置。”
“人带走当然没问题,关键是,我希望向局尽快给我一个结果。既然你也认为他们背后有公安内部的操纵者,我就想看看那个狗东西的真实面目。”
“一定,一定。”向前阴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向前从门外叫来两个警察,把3个家伙押上了一辆专门开来的囚车,很快离开了宾馆。
丁东对站在门口发呆的老付说:“我想出去一趟,坐你的车吧。”
“你要坐我的车,好,好,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坐我的车了呢。”
“情况总是在变化的嘛,哈哈。林珏,到楼上去守着老曹,让他千万别再出门。一定要警醒点呐。现在连公安内部都有问题呢,尽他*内奸、内贼,叫人防不胜防。”
最后这句,他是说给老付听的。说话的时候,他紧紧盯着老付的眼睛,他感觉到老付的脸上,浮起一股明显的尴尬。
10分钟以后,丁东和老付并肩站在了离宾馆4、5公里远的海滩上。
这里是一片野海荒滩,人迹罕见,偶有几只渔船从海面上缓缓驶过,气流把巨大的船帆鼓涨成一个个圆球形,看上去很别致,但也让人感觉到很原始。时值初夏,因为大洋上的寒流过来了,突然降了温,轻轻的海风吹在皮肤上,还让人感觉到明显的寒意。
“老付呵,想跟你谈一谈。”丁东神态自若地望着老付的脸,“先要告诉你一件事,一件会让你感到很不舒服的事。”
老付已经有了一点预感,浑身上下都在微微的颤抖,脸上露出明显的惊恐神情。看起来像是风吹着身体冷,其实肯定是心冷!
“10几分钟之前吧,你跟你们局长向前在厕所里谈了一些话,当时我就在厕所里蹲着拉屎哩。作为专业警察,你们本来不应该犯这种常识性错误的,但你们偏偏就是犯了。这个事情足可以见当时你们紧张慌乱的精神状况!”
老付打了一个很大的寒噤。接着喘上了重重的粗气,仿佛呼吸就要接不上来了。
“你可能还不知道,当然也许看出了一点眉目,天龙的问题,正在明朗之中,刘大江与向前狼狈为奸,所犯下的大量罪行,即将公之于众,他们为所欲为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老付开始泪如雨下,留着板寸的头顶,也在寒风中冒起了白白的热气这是他心里极度的紧张、恐怖所致。
“老付啊,你只是一个普通警察,犯不着为他们去垫背的。如果你清楚了他们私下里干的那些勾当,比如说刘大江与向前在澳门一个晚上输掉上千万公款的事情,还有他们把女人当作一次性消费品用完了就扔的事情,特别是他们把人宝贵的生命当作蚂蚁那样动辄灭掉的罪行,你也会像我们办案人员一样,气不打一处来的!”
“他们……”老付一屁股瘫坐到沙滩上,两眼茫然若失。
“是的,我说的这些,丝毫都没有夸张。与我向你简单的说的这么几句相比,他们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呵,到时候你可以看到的。比如他们所挥霍的公款,肯定是以亿计的,只是究竟多少个亿,还不能下最后的结论。”
“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他……们……”他仍旧喃喃道。
“出于老乡、义气和感恩的心理,也许你给他们办过一些事情,甚至干过一些坏事。从向前与你在厕所里的谈话可以想像,至少你知道他们的一些活动情况,他完全是把你当作他的自己人看待的。这个时候了,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和机会犹豫、迟疑。有什么问题,如实讲出来。将来上法庭,可以抵不少的罪哩。总而言之,你只是他们手下的一只小卒子,你还没有完全过河,这是你最大的优势和幸运。你要相信,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呵。”
于是,在这寂寥清冷杳无人迹的海滩上,司机老付从另外一个侧面,给丁东描绘了一幅公安局长向前的脸谱——
“我是当汽车兵回来的,跟向前是一个乡的人。当时不想回乡下务农,就找了向前,求他在城里给我一碗饭吃。当时他还只是一个副支队长。他就把我安排在公安系统开车,一开就是10几年,现在我已经是正式警员了,还是国家干部。在城里娶了老婆有了小孩,单位分了房子,日子过得不错。只是我这个人胆子特别小,又很容易满足现状。所以尽管对向前心存深厚的感激,但一直没有帮上他什么忙。他倒确实是把我当作他的自己人来看。有几次,我参加他的亲信聚会,他给我安排任务,我都借故推托了。如果不推托,我现在还不是这个样子,至少他会给我个副科长,甚至科长。在公安局,向前一言九鼎,喊得水断!他说提拔谁就能提拔谁。”
“那都是些伤天害理的任务吧?”
“正是的。有一次是让人秘密教训跟他竞争政法委书记这个职位的人,当时的法院院长。那天在包厢里的酒桌上,从他的眼神里我明白他希望我去,但我害怕,没有接他的话茬。另外有人主动请战,第二天就把法院院长的车给撞了,院长没有死,但从此做不起傲人了。”
“这事也没有人追查?”
“有哇,追查的人,就是咱们交警的人,结论是普通车祸,这不等于没有人查?”
“真他*黑,恶!”
“还有一次是他亲自给我打电话,要我去帮他敲打一下一个来天龙投资的台湾老板,说那个老板身为董事长,却很不懂事,像个铁公鸡一毛不拔。不给他一板砖什么的,他会永远懂不了事。说事情办完之后,给我10万块钱奖励。我说向局要我干别的事我保证随喊随到,绝不含糊,干这种事,我可不是那样的料,我没有那个心理素质。”
“你不干,肯定也有人主动请战吧?”
“当然。过了几天,就听说那个台湾老板挨了打住进了医院,后来调查的结果是误打,流氓团伙斗殴时的误打,那个事还见了报。过了一个月,那个台湾老板就把他在天龙的产业一顿贱卖,卷铺盖走人了。”
“触目惊心!什么叫触目惊心,这就是触目惊心哪!”
“后来向前再没有找过我做这一类的事。但我还是很注意跟他保持感情,逢年过节总要去看看他,给他送点什么。他也还算大度,一些我力所能及的事,他也安排我做。比如他父亲病故,就是安排我和另外两个兄弟一手操办的。我在他老家一呆就是7天,没有睡一个完整的觉,瘦了一大圈。”
“这种事当然也只能你这样的外围人员出面,老乡嘛。”
“责任也不小哩。他那个收礼呀,让人看着害怕。”
“收礼也能收得让人害怕?说说看。”
“整个天龙区都被惊动了,所有的单位无一幸免。那7天时间里,向家场院里天天都是流水席,车辆摆到了一里开外的镇上,到灵前来叩个头,上个簿,要步行一里多路。主簿的兄弟后来告诉我,总礼金数超过了300万,其中最大的一笔就是60万,一蛇皮袋,一家私营企业指名给向老大人修建豪华坟墓的。那个你们见过的天龙娱乐城的林老板,是排名第二,送了10万。这么多钱,据说是打电话叫银行的运钞车来拉走的,因为谁都懒得去数那一大堆脏兮兮的钞票。你说邪门不邪门?这样送礼和收礼,据说现金票子是脏一点,但钱干净,纪委来查,也说得清楚。当然,总的来讲也还是不能明目张胆地搞的,因此必须让我们这些亲信老乡来操办。”
“这就对了!连你这样的亲信老乡都感觉到了邪门,向前可以称得上作恶多端哪。他在这条道上,实在走得太远太远了!”
“你们这次来天龙,我知道是为了侦破今年以来发生的系列命案,只只可惜,我对这些情况了解得太少了,一下子帮不上你们什么忙。”
“没有关系,只要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以你的特殊身份有意识地去观察了解,我相信一定会有收获的。”
他们在海滩上一直谈到海天苍茫,暮色四合,才驱车回宾馆。
路上,老付明显地流露出放下包袱后的轻松与喜悦:“想起什么事情,我会再向你报告的。有新的情况,我也会马上找你。希望你能够把我当作一个起义反正的士兵来看待。特别是不用担心坐我的车了!”
“那当然,什么时候,站到正义一边来的人,总是会受到欢迎和信任的。希望你在侦破天龙系列命案的最后冲刺当中立上一功!哦,对了,有件事你一定帮得上忙的。”
“你请说。”
“我们有一些证人,我把他们都安排住在海军的长城宾馆,军方的地盘,相对要安全一点。但我还是很不放心,怕向前的人找到他们。从今天开始,我代表工作组,把这个任务交给你。第一,你要为他们做好服务,让他们在那里住得满意,吃得好,睡得好。第二,必须绝对保证他们的安全。能做到吗?”
“一点问题都没有。从今天开始,我就呆到长城宾馆去,保证完成好你交给我的任务。”
“那就太谢谢你了。”
当天晚上,曹天鹏把他保留的资料如约交到了丁东的手上。那一刻,曹天鹏完全没有了平时的疯张狂傲,像托付性命一样,郑重其事地把一只刚刚从某一处地下挖出来的塑料袋双手捧给丁东。
丁东用自己的工资卡,当场在宾馆的大堂的柜员机上,刷了5000块钱出来,交给了曹天鹏。这是柜员机用户每天所允许的最高数额,也是丁东全部积蓄的尾声。并陪同他到机场,另外掏钱帮他买了飞往东北的机票,一直送他登上南航远程专用的波音747。
行程最终还是丁东给他敲定的。“还是去东北看看老婆和孩子吧,这是你目前最有意义的旅行计划。我相信,只要他们一家没有别的原因,比如另有新欢之类的事情,他们肯定还是会接纳你的,你毕竟还是一名知名记者嘛,现在又成了反腐英雄。”接着他又开起了他的玩笑,“实在不接纳,你就回来找个年轻的,蛮了不起呀?天龙的美女是全国最多的。哈哈。”
“嗯,我也在朝这方面想,你的话让我坚定了信心。定下来,先去东北!”
他们在登机口紧紧握别。
那一刻,曹天鹏热泪长流,丁东的眼睛也有点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