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开发区 第四章　“敲山震虎”

工作组抵达下榻的海韵宾馆之后，40多岁的向前，亲自跑前跑后，安排打点，十分殷勤。

这是一家4星级政府宾馆，10多栋自成院落的小楼，成扇形沿海排开。造型优美的小楼，与蓝天大海花树绿地交相辉映，景色十分秀丽宜人。

工作组入住的是其中一栋名为“听涛阁”的3层小楼。

工作组入住之后，这里便不再对外接待任何客人，这里成了工作组专用的办公区和生活区。门口有两名穿制服的警察值班，院子里停了一排配备了司机的轿车，司机都穿警服。工作组的人一律安排住2楼和3楼。整个1楼，都留给了向前和他的部下们使用，名义上是负责工作组的交通、联络、警戒、保卫工作。

向前非常谦和告诉对大家说：“从现在起，由工作组直接指挥这些人员和车辆，我本人也包括在内，完全接受工作组领导们的调遣。这些人都是我们公安局的正式警察，各位领导可以信赖。”

一切都体现出刘大江及其手下人员办事的干练精明和细致周到。

丁东到达的时候，人们都已经进了各自的房间。向前亲自在门厅迎接丁东：“辛苦了辛苦了，真的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紧紧地握住丁东的手，显得热情洋溢，“没想到会遇上那样一个尴尬的插曲，幸亏小丁您挺身而出果断处理，要不赵书记会骂死人。小丁哪，太谢谢您了。”

丁东被安排在3楼一个精致漂亮的小套间里。从这里可以看到海，蔚蓝无垠的海面、白沙滩铺就的漫长海岸线，直指苍穹的棕榈树，五颜六色的游泳者，透过铝合金玻璃窗，看上去宛若一副动感的画。茶几上还安排了香烟、水果，甚至游泳裤都细心地备好了。

条件可以说是相当的好了，有心情的话，可以在屋里屋外尽情欣赏一番这里在别处不大容易看到壮阔海景。丁东也注意到，工作组有人差不多立刻就离开房间下楼到院子里溜达去了，这里的景致，着实有着令人心旷神怡、乐不思蜀的妙处。

可口袋里那张奇怪的纸片，让此刻的丁东压根儿无心顾及身边的一切。走进房间，他就关上门，掏出纸片，仔细观察起来。

6261119，一个电话号码！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看来这个天龙开发区，还真的不简单！”丁东想，“一上来就遇到一个曹疯子，还有小姐给我递纸条，这个奇怪的纸条，绝非普通之举，与所谓艳遇之类的事情更是不搭界，它肯定预示着即将要做的一篇大文章呵！”

他习惯性地打开手机，准备按纸片上的号码先打一个电话。但随即又合上翻盖，作罢了。

从踏上天龙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没有任何保密功效的手机，就不能再用于调查工作了，这是常识。房间里的电话也不能使用，丁东对此是有过深刻教训的。去年在省城调查一个银行行长携款外逃案，那个老狐狸般的行长，对调查人员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就是通过电话监听实现的。那个行长的老婆，是通讯行业的技术专家。她在移动通讯公司的机房里稍微做了点手脚，夫妇二人的卧室里就可以听到调查人员的一举一动，连办案人员吃东西时十分轻微的吧唧声，都清晰得宛如坐在同一张餐桌上。

他想了想，出门来到楼下院子里，找司机要了一辆三菱吉普的钥匙，钻进车里准备出去，他要到外面找一个公用电话。

引擎刚刚轰响，正在附近晃悠的组长赵俊和丁东的搭档林珏走了过来。

“丁东你要出去呵？”赵俊远远地拉开大嗓子厉声问道。

“哎哎……”丁东抬起头，却与林珏的目光相遇在一起。

接触的时间可以说太短暂，可他已经感觉到，林珏像他自己一样，颇为对方所吸引。两个人的眼神，已经这样无言地交合了许多遍了。宛若天气预报所描述的：南下的冷空气与北上的暖流交汇了，于是产生一个异常的锋面气候，让这一个地区的天地万物发生改变！

林珏是一位人们常说的所谓气质美女。她虽然已经结婚并有了小孩子，但只要她自己不说，就谁都看不出来。她样子长得不算很漂亮，但身材特别的好。她个子高挑，两腿修长，肤色白皙，全身匀称丰腴，曲线分明，高耸的双乳尤其令人充满了遐想。言谈举止，总是让人感受到职业女性特有的高雅气质。一身检察官的制服，更让她显得英姿飒爽，完全模糊了少妇与少女的界限，走在街上可以赚到极高的回头率。

短暂的接触和交谈，丁东还发现，这位年轻的女检察官还有着很强的逻辑思维能力，对事物的感觉非常好，观察问题精细缜密，判断和预见都十分准确。这让他特别佩服，也特别能够打动他。

比如在车上的时候，他们两个人没事聊天，林珏说：“丁东你不是一个初入行的菜鸟警察，你的素质和能力，比你同龄的警察要高出很多……”

丁东自然不置可否，心里却在想：“她的这种能力，即使是职业化的男性，也有很多人不具备。别人不说了，就说自己吧。我丁东要说有点本事，也就是打打杀杀而已，思考问题却还停留在刑事侦察员最忌讳的形象思维上，逻辑能力远远不可以同她相比！而逻辑的力量是巨大的，要远远强于形体的力量！”

“难怪她年纪轻轻就提拔了副处级干部，”丁东想，“必定有被提拔的理由，必定有她的过人之处！”

“林组长，噢，赵书记，你们散步哪……”丁东想敷衍一下闪过他们。

可话音未落就被赵俊粗声粗气地打断了：“丁东你要到哪里去？从省里出发之前，不是宣布过纪律吗，每个人的行动都要打招呼并经过批准的？”

“对不起，赵书记，”丁东只得把目光从林珏的脸上移向赵俊，“就到附近买个剃须刀，来的时候我看见前面有个商场，就去就回，快得很的。”

赵俊皱着眉思忖了片刻，说：“那这样吧，林珏同你一块去，反正你们已经是搭档了。对丁东这家伙，林珏看来你得管紧一点。”停了停，又道：“丁东最好不要自己开车，车子不是都配有司机的嘛？老向他们特意向我讲过，天龙的车太多，安全起见，工作组的同志一般不要自己开车。”

丁东知道不好拒绝领导的两个要求，应承道：“那林珏你快点上车吧。司机，就不用了。组长您放心，让我开飞机都不会从天上掉下来。距离又不很远，没有问题的。”

“好的，我也正想到商场买点东西呢。”林珏打开车门上了车。

“快去快回哦，一刻钟以后我们还要开一个会……”赵俊还想说点什么，可三菱吉普一声怪叫，便像一匹还没有驯服的野马一样，腾地一下蹦了出去，把赵俊甩得老远。

瞬间加速，三菱吉普的性能优良，丁东的技术也堪称一流。

“这家伙！”赵俊无奈地摇摇头。

“嘿嘿嘿……”看着赵俊有点滑稽的样子，林珏笑了。

丁东认识林珏以来，第一次听到林珏的笑声，这让丁东心里觉得很舒服。他虽然不喜欢那种很闹腾的女孩子，但像林黛玉那样的病西施，他更不喜欢。这几年，年轻人不知怎么普遍喜欢起所谓“骨感美人”、“太平公主”，怪得很！这种流行时尚却没有丝毫影响到丁东。他一直对那种三围丰满、性感大方的女性心怀向往。

此前林珏眉眼间透出的忧郁，尽管与他没有丝毫的关系，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他心里硌支。

从中国人习惯的婚龄来看，27岁的丁东，不算太小了。这些年来忙于事业——非常特殊的事业，他至今还是一个快乐的单身汉。但他在这方面一点都不寂寞。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是异性的宠儿，漂亮的脸蛋总是惹得成群的美女围着他转，连一些奶奶级的女人，也愿意跟他接近。

近两年，结束训练分配到省厅工作以后，女朋友倒是谈过3个，可没有一个成功。那种接触了一下没有正式进入实质性恋爱程序但又不排除深度接触的女孩子，就不好说了。现在的女孩子大都已经把“贞操”、“处女”当成了“农民”和“古董”，成为中国与国际接轨接得最好的一个项目，根本不需要各级政府官员喊破嗓子地去抓，无论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都一窝蜂地上，“处男”自然就更是凤毛麟角了！正式谈过的那3个，两个是丁东看她们不上眼。还算满意的那一个，又不能忍受丁东完全没有规律的生活起居，在这次来天龙执行任务的前一天，彻底分了手。在这方面，他不急不慢，胸有成竹，他相信自己漫长的人生之路才刚刚开始，在婚姻问题上他要坚持一个理想主义者应有的准则。

“想老公了没有，领导？”在林珏的笑声中，丁东也笑着同林珏打趣，“领导有时候也要亲自……干什么的。”

“你瞎说什么呀！”林珏做出要打丁东的手势，但随即又克制地坐成标准姿势，“都老夫老妻了，怕还像你们小屁孩一样，把那事儿当得饭吃？还有，再不准叫我领导噢！要叫就叫林大姐。”

“哈哈，还大姐呢，晕死！你比我大还是怎么的？要不要把身份证拿出来比一比？叫小姐还差不多……”

“小姐？”林珏大喝一声，“那我就叫你少爷！”

丁东一下子明白自己说走了嘴，现在的女孩子都忌讳被别人叫小姐，小姐这个词，已经成为卖笑者的代名词！她用“少爷”反讥自己，这个少爷，乃是鸭子的代名词。赶紧道歉：“哦，对不起，对不起，领导，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讲的小姐，是真正的小姐，是相对于你刚才所讲的大姐那一类的小姐，是纯洁的好小姐，真的！您是我领导，您就是借个胆子给我，我也不敢跟领导开那种玩笑呀……”

“好生开你的车，少贫一点好不好？”林珏不想让丁东贫得离谱，毕竟自己还是上级指定的负责人呀。

“想不想听个段子？最新的，带色的。免费提供，算是向领导赔礼道歉？”

“你那些段子太流氓，听不得，听了会让人犯错误。”

“犯错误？小心一点就是了嘛，现在很多错误，都是不小心犯的，用你们检察官的话说，就是非预谋性犯罪。”

“我可没说过这种话！”她笑了，“丁东你这家伙话真是蛮多的哦……”

丁东还想跟她打打嘴巴仗，结过婚有了小孩的女人，即便自己嘴巴荦一点也不用有什么顾虑，同这样的女人在一起是最好玩的，这就是哥们常在一起念叨的所谓“美少妇”吧。他觉得这个不怎么漂亮的女人，笑起来比不笑的时候好看得多，总的来讲这个女人给自己的感觉不错。他正欲开口，突然“嗯”了一下，不出声了，眼睛紧盯住了车窗外的后视镜。

“怎么……”林珏轻声问。

“*，有人盯我们的梢！注意，头别朝后看，要看就看后视镜。那辆红色桑塔纳，从宾馆里一出来就跟在后面。”

林珏把眼光投向右边的镜面。果然，离自己的车子两百米处，一辆枣红色桑塔纳与这辆三菱吉普保持着匀速行驶，不紧不慢地跟着。

“怎么办？”林珏有点紧张地问。

“没事，不用害怕，我能对付的。这样的事你没有遇到过吗？”

林珏更加紧张地点点头。美丽的眼睛里流露出复杂的神情：忧郁、意外、惊恐。

三菱吉普很快驶近一座高楼下的商场，丁东径直把车开到商场前阔大的停车坪里。那辆桑塔纳也在不远处停下来。

“*，这么不专业，盯个什么屁梢！”丁东说，“这只不过是敲山震虎、投石问路。不用害怕，林珏，你自自然然地到商场里去买东西，该做什么做什么，这里的事我来对付。哦，注意别到人太少太僻静的地方。”

林珏点点头，下车朝商场走去。

丁东也下了车，朝广场边缘的公厕走去。

从眼角的余光里，他发现桑塔纳上也下来一高一矮两个人，矮个子紧跟林珏进了商场，高个子远远地跟在自己的身后。

走进厕所，他立即闪身进了一个大便间，关上门，把水放得哗哗响，人却站在门后，从门缝里向外看。

过了一会，那个跟踪他的人进来了，伸头伸脑地到处张望。

这时候整个厕所里刚好没有第三个人，真是天赐良机！

当跟踪者的头伸到丁东的门缝前时，丁东用左手猛地朝里拉开门，伸出右手，准确地卡住对方的脖子，一下就把他拉进了大便间。

那人拚命挣扎。看得出来，那个人也不是普通的人，30多岁，身材魁梧，比丁东足足高出一个头，劲道相当的大，好像也是那种受过专业训练的人，不是普通人能够对付得了的料。无奈这会儿被卡住了要命的脖子，只能两只手在空中乱划，两只脚又踢又蹬，打得板壁噼哩叭拉一片响。丁东很费了一点劲，才把他顶到马桶背后的墙壁上。

“说，干什么的？谁让你跟着我的？”

那人根本不理睬丁东的问话，一味地作徒劳的挣扎。俗话说，身大力不亏！那人一定对自己居然被一个小个子轻易打败很觉丢面子，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自己的力加上外来的力，这个人的脸庞很快变得青紫了，一副宁死不屈的气派。

可丁东的虎口卡在他的脖子上，就像卡上了一把老虎钳！

那人当然不知道，这把“老虎钳”可以杀死一头300斤重的大野猪。只要丁东再加大几分力度，他就要窒息身亡！

“快说！不说小心老子捏死你！”

那家伙还是不相信自己斗不过这个偷袭了自己的人，还是拚命挣扎。

丁东在他肝部打了一拳。那家伙当即不动了。丁东这一拳是专业的。打肝部，不仅特别的痛，还极容易致人死亡。那家伙明白自己遇上的是行家！但还是闭上眼睛装死狗，根本不打算开口。

“我再重复一遍，说，干什么的？谁让你跟着我的？要是不说，后果会很严重。”丁东的声音语速均匀，清晰而冷峻。

僵持间，有上厕所的人进来了，还不止一个。

丁东不想在这里久呆，等上厕所的人刚离开，为了让猎物开口说话，就把卡住脖子的手稍许松开了一点。

谁料那家伙跟着正在远去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居然猛力张大了嘴巴想呼救。

丁东知道无法短时间彻底制服手中的猎物，又不能脱离驻地在外面呆太长的时间，于是用手在跟踪者的脑侧一个穴位敲了一下，那家伙立即不动弹了。丁东适度地让猎物暂时昏迷过去。这些技术，只不过是他所学专业当中一些最基本的小玩艺儿。

他从厕所里走出来，大步流星朝附近的电话亭走过去，立即在公用电话上拨通了不干胶纸片上的那个号码，6261119。

没想到，接听电话的一个女孩子，没有讲话，却通过话筒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接着是一声尖厉的叫喊：“噢——”。

几秒钟以后，电话被挂断了。

一串嘟嘟嘟的忙音，敲打着丁东惊讶的鼓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