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简言之，这房间是密室。推理小说中常有所谓密室杀人，但在现实生活中还没见到过，看来这案子是不是自杀呢？”说罢，黑泽警部朝自己部下们扫了一眼。
西刑警说：
“警部，前些日子发生的冲田千秋谋杀案，以及京都的田泽凉子的谋杀案是不是和这美发城有关？据狩矢警部的报告，森邦彦曾和田泽凉子一起去京都。现在说这个森邦彦是自杀，很难令人信服。”
黑泽点头表示同意。
“不过，说是他杀，那钥匙又该怎么解释？”黑泽用商量的口吻说。
“这门是一位名叫石川的小姐开的。钥匙当即带走了。这把钥匙一直保管在传达室里，这没错。和她在一起的姑娘们不会撒谎吧？”
“假如只有一个姑娘，那也许可能隐瞒。可是有四个姑娘，一个人是很难做手脚的。我们问过其他三位，我看她们不会撒谎。”
黑泽从早晨起一直在讯问这四位姑娘，回来后，他颇有感触地说：
“另两把备用钥匙是不是真的销毁了？这得问一问钥匙匠。”
“美发城的钥匙全由附近的‘日本备用钥匙中心’处理的。我问过老板，他肯定地说另两把确实已销毁。”
“这样看来，玻璃房间是不是另有通道？”
“这一点儿我们还没有仔细查过。阿西！你再去落实一下。”
“明白了。”
2
西费了半天时间调查回来，向黑泽警部汇报说：房间既没有别的出口，也不像有什么装置。专案组立即召开会议。
“森邦彦到传达室要小姐开门，小姐开了门，立刻回去了。20分钟后，森邦彦从里边把门上了锁，服了毒倒在地上。之后，两个从业人员发现森邦彦躺在地上，从传达室拿了钥匙来，打开玻璃房间的门。这是很自然的。没有发现遗书，为什么要死在这房间里？令人怀疑。不能说没有自杀动机。”黑泽说明道，“据狩矢警部说，森邦彦和田泽凉子及冈田眉子都有恋爱关系。怀疑这两位女子都知道一些企业的秘密。田泽凉子的丈夫经营东京食品公司。冈田眉子将东京食品公司的秘密通报给赞助人明和食品公司的总经理。目前东京食品公司濒临危机，而明和食品公司则飞黄腾达。这条线索似乎应该考虑。森邦彦去京都杀害了田泽凉子。他发觉他作的案即将暴露，因而自杀……”
“那么，冲田千秋的死又该怎么解释？”西问道。
“现在还没法解释。假如森邦彦是他杀，抓住凶手，那才可以调查是否和千秋被杀案有关。”
东刑警说：“现在的问题是先找出犯罪嫌疑人及其有关人员。”
黑泽的两名部下一东一西，两位老搭档，非常出名。
“大家先说说都有哪些犯罪嫌疑人？”大家列出的嫌疑人首先是：
冈田眉子
高野老板
领班三原
东京食品公司田泽总经理
冲田阳之助（千秋的丈夫、冲田产业总经理）
明和食品公司松野总经理
早川（棒球选手）
此外还有许多，如高野美发城的从业人员、东京食品总经理的秘书、山崎电工的总经理都可能是犯罪嫌疑人。
“是不是对冈田眉子进行重点调查？那录像带上，与森邦彦做爱的也许是她？京都的案子发生时，她在京都，千秋受害前后，她与其见过面。她应该是最有嫌疑的。”东刑警说。
“可是，怎么调查？说她去过京都，并把在京都车站拍的照片作为证据给她看，她说：只是下车买个盒饭。找不到她杀害千秋的证据。再说森邦彦案件，她说：她那时在人声鼎沸的晚会会场。没有半点破绽。”
黑泽耷拉着脸。
“可以给她看看录像嘛。”西说。
“恐怕不行。她可以说不是她，丝毫不为所动。即使就是她，她也可以说，她没杀人。”
众人叹了口气，沉默了。
这时，守着电话的刑警，接到电话进来报告说：
“高野美发城传达室的小姐石川加代子从屋顶掉下来死了。”
3
现场在高野美发城大厦的里院，大楼与大楼中间。
天将黄昏，谁也没有目睹石川加代子坠楼身亡。
加代子哪儿也没有损伤，就像睡着了一样横躺在地上。
白净的脸蛋和白衬衫在暮色中格外显眼。
“从哪坠下来的？”黑泽问道。
高野从人丛中站出来平静地说道：
“好像从屋顶上。据我们的从业人员说，她留下了遗书。”
“你见到了吗？”黑泽忽然粗野地问道。
“不，没见到。我们没上屋顶。”
东邢警正在尸体旁验尸。
黑泽带着西刑警立刻上了屋顶。
屋顶上，周围有一米来高的女儿墙【注】围着。角落里有放扫除工具的水泥台阶。
【注】特指房屋外墙高出屋面的矮墙。——欧阳杼注
加代子是从那儿往下跳的。旁边放着她平时用的手提包和帽子，底下压着一张信笺。上面写道：
那房间的钥匙一直保存在传达室，我值班时，没有把钥匙交给任何人，却受了怀疑，太遗憾了。
石川加代子
“这是对我们的调查提出抗议吗？”黑泽沉着脸说。
“真是自杀吗？”一直在沉思的西刑警狐疑地说。
“坠死的场合，很难分清是被人推下去的，还是自己跳下去的？从是脚先下去，还是头先下去，可以区别自杀或他杀。可是这尸体比较干净，很难断定。先调查一下遗留物，看是不是能查出本人以外的指纹，再打听一下周围的大楼，看有没有目击者？”
黑泽把西留在屋顶上，离开了现场。
这时，恰好验尸结束了。中年的验尸官用酒精擦手进行消毒。
“怎么样？”黑泽问道。一句话就表达了他的意思。
“头部内出血，手骨折，胸部和肋骨都断了。”
“脚怎么样？”
“几乎没有损伤。你问是不是头先下去？”验尸官瞅了一下黑泽的脸。
“是不是被人推下去的？”
“这很难说。难道这是个例外，自己爬上女儿墙而失足坠地？”
听验尸官的说法，他明显地怀疑是他杀。
尸体被抬上担架，由警车送走了。黑泽开始查问传达室其他几个女孩子。
幸好昨天已听过她们的汇报，记住了她们的脸。
三人拥挤在一起，脸上露出不安的神色。
“请到这儿来一下，可以吗？”
黑泽将她们领到里院的角落，三人瞅了一下黑泽的脸，默默地跟着走了。
到了里院的角落，黑泽问道：
“死去的石川小姐今天是不是闷闷不乐？”
“不，她很高兴来着。”个子最高的原真弓说，“她很高兴，好像心里有什么开心事。”
“我们每隔一小时交班，轮流吃午饭。吃完饭回来，我看她笑嘻嘻的，问她是不是遇上什么好事？她点了点头。后来她去了洗手间就再也没有回来。”微微发胖的女孩子说。
“昨天我们调查钥匙的事，她说了什么没有？”黑泽扫视一下她们的脸。
刚才一直保持沉默的、个子最矮的女孩子说：“她说：钥匙一直保存在我们这儿，难道有同样的钥匙？这和我们没有关系。”
4
“可是，奇怪的是她留下这样的遗书。”
黑泽将石川的遗书给她们看。
三个女孩子一下子都愣住了。
“加代子不会因为这点事而自杀的。我们早把这件事忘了。”真弓说。
另外两个女孩子也点点头。
“我问你们，你们最高兴是什么时候？”
“最高兴？那就数约会啦，客人们给点礼物的时候喽。”真弓说。
“和自己相好的约会啦，还有受到老板、领班表扬的时候。”另一个女孩子说。
最后那个女孩子说：“我最高兴的时候是领奖金啦，客人们给小费。”
三个女孩子都比较开朗。
“你把今天来的顾客名单给我看一下。”
黑泽和西一起检查名单。
“冈田眉子来了，还有明和食品公司的经理夫人。”
“哎？明和食品公司的总经理夫人是冈田眉子的情敌吧。”
“是的。最近正在闹离婚。还有女演员夏原丽子也来了。这似乎没有关系。”
“说吧！” 棒槌学堂·E书小组
三个女孩子面面相觑，喊喊喳喳地不知小声议论了些什么。
“怎么回事？”
“不，没什么。听说夏原丽子是东京食品公司总经理的情妇。”
“什么？东京食品公司经理的情妇？”
“是的。今天出的杂志上登了。瞧这个。”
真弓从桌子底下拿出杂志给黑泽看。
杂志上登着有关东京食品公司被并吞的消息，还有“夫人的怪死”、“经理的情妇N·R”，的小标题。
黑泽读了这篇报道，并不十分明白。可是女孩子们知道N·R就是夏原丽子。
西赶紧把它记在记事本上。
冈田眉子
明和食品公司总经理夫人
夏原丽子
“他们是不是经常给小费？”黑泽问道。
三个女孩子一齐点点头。
来到了离传达室稍远的地方，西说：
“她们说，约会时最高兴。和她们约会的是不是高野老板和三原领班这两个人？我刚才记下三个人的名字，加上这两个，这五个人中总有一人是将加代子推下去的凶手。”
“可是，是不是推下去，现在还不敢肯定。不过冈田眉子也来了，这事倒令人关切。”黑泽小声地说。
“如果加代子真是被推下去的，原因是什么？”西也小声地问。
“是不是她在晚会上看见了凶手，想起钥匙是他拿的，于是她不吃饭，直接找到那人。那人对她施以怀柔对策，说他喜欢她，约她出去幽会，也许给她戒指啦，首饰啦。所以加代子脸上笑嘻嘻的，很高兴。那人为了杀人灭口把她骗到屋顶上，将她推下楼去。”
“你说的有道理。那么调查一下晚会那天和今天来的客人名册。现在已经搞清楚高野和三原肯定来了。那三位女顾客不知来了没有？”西说罢就去落实，查明今天来店的三位女客人那天也来了。
她们三人也有可能杀死森邦彦。
5
黑泽警部决定会见冈田眉子。
据京都府警察署的狩矢警部报告，昨天在滋贺县琵琶湖的冈田眉子今天已回到东京，出现在做发型的场所。
黑泽对西说：“女演员和女主持人的活动很频繁。”
“是不是到事务所去问一下她今天的日程？”
“不，直接去她的公寓。预先告诉她，也许她会跑掉的。”
“那好，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来到位于南青山的冈田眉子的公寓。
这是一座白色的豪华高级公寓。
“冈田眉子不算第一流的明星，这公寓的七楼她竟全部买下了，够气派！”
“看来她少不了有赞助人。”
来到门口，西按了电铃。
门铃响了，接着对讲机传来了声音：
“来了，请问是哪一位啊？”
西答道：“我们是警察，想会见冈田眉子小姐。”-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回答说：
“对不起，冈田眉子不在家。”
“请您开一下门。我们不查问，只是拍外景的时候打扰了她，今天来向她表示歉意。”西粘着不走。
等了五分钟，门开了。 棒槌学堂·E书小组
一位30岁左右的女人露了脸。她是眉子的跟班。
“冈田眉子小姐上哪儿去了？”黑泽问。
“她因私事外出，不知上哪儿去了。真的，明天还要去京都拍外景，出发前会回来的。”
“那是拍外景抽空回来的喽？”黑泽问着心里想：八成儿是赶回来和男人幽会的吧。
“嗯。眉子小姐做发型也要找熟识的地方，否则她不习惯也不中意。”跟班结结巴巴地说。
西朝里面探望了一下，眉子不像在房间里，但她有好多房间。
“明天什么时候去京都？”
“明天乘上午9时的新干线去，8时15分离开家。”
“明白了。明天再来。”两人急忙退下，在公寓旁边打埋伏。
眉子是半夜3点钟回来的，送她回来的是明和食品公司的总经理。
黑泽走近她，向她招呼道：
“冈田眉子小姐，我们有话问您，一直在这儿等您回来。”
眉子一愣，朝黑泽瞅了一眼。
“在这儿问吗？还是进屋去吧。”
眉子瞟了总经理一眼，说道：“还是上楼去吧！”说罢，把总经理打发走了。
黑泽和西交替着询问有关案情的情况，足足有一小时，眉子回答什么也不知道，连可供参考的线索都没有。
“明天一早我还要去京都，请你们回去吧。”说完，她把黑泽和西打发走了。看来，这次访问似乎给了她相当大的压力。
6
这一天傍晚，凯瑟琳和滨口开车在京都街上兜风。
“喂，一郎，案情发展得怎么样了？京都的报纸有什么消息没有？听说高野美发城的一个女职员坠楼身亡，这是真的吗？”
“是新闻记者朋友说的，大概是真的。据说，与其说是跳楼，不如说是被人推下去的。”
“为什么要害这个女孩子呢？”
“森邦彦死的时候，是她掌握着钥匙。因为这是密室，谁拿着钥匙就有重大嫌疑。”
“太有意思了。一郎，我们再上哪儿玩玩？京都已经走遍了，还有好玩的去处吗？”
“那去宇治【注1】川看鸬鹚【注2】捕鱼，在船上吃饭，把脚伸到河里戏水，一边吃鸡素烧，怎么样？”
【注1】日本的宇治市在京都府南部，邻接京都市的东南方，自古以来就是连接奈良和京都的通路——宇治川的渡河地点，作为交通要冲十分繁荣。——欧阳杼注
【注2】水鸟名。俗叫鱼鹰、水老鸦。羽毛黑色，有绿色光泽，颔下有小喉囊，嘴长，上嘴尖端有钩，善潜水捕食鱼类。渔人常驯养之以捕鱼，是鸟类中优秀的潜水明星。——欧阳杼注
“……”
“怎么啦？”
“你瞧，那不是京都府警察署的狩矢警部吗？”
朝凯瑟琳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开着警车的狩矢正在等待交通信号变换。
“他上哪儿去？瞧他严肃的表情，难道又发生案子啦？”
“盯他的梢？”
“Yes，太好了。“
滨口掉转方向，跟在狩矢的车后。狩矢出了东山大道向京都车站驶去，进入了竹田街。
“他没拉警笛，开得比较慢，恐怕不是去办案的。”行驶了一会儿，凯瑟琳失望地说。
“可是旁边坐着桥口刑警，看来还是去调查案子的。”
“那可能是我们去东京期间发生了新的案子？”
“这个……当新闻记者的朋友什么也没说。”
狩矢的车拐进伏见，穿过桃山御陵，奔向南口的路线。
“难道去宇治吗？” 棒槌学堂·系列E书
“好像是。过了隐元桥，便是宇治川的沿岸。开得慢点，让其他车走在我们前面，不要被他发现。”
果然如此。狩矢的车上了沿岸大道，进入宇治市，在塔岛突然停下。
“你瞧，宇治川上许多游艇出动了。尽是些穿浴衣的游客，我们穿着浴衣来就好了。”
凯瑟琳朝宇治川眺望，突然喊了起来：“瞧！那边正在拍外景！”
“在哪儿啊？在那船上，恐怕冈田眉子也在里边吧？”
一艘屋顶形的画舫上，男演员和女演员都穿着浴衣。在另一艘船上摄影机正在转动。
工作人员把脚伸到水里，正在作准备。
“鸬鹚捕鱼大约在8点钟开始。肯定在这以前摄影。”
“我们也去坐船吧？”
“嗯，坐船吗？可是看不见狩矢他们的行踪，行吗？”
滨口一直盯住狩矢的车。
“估计他也是来找冈田眉子的。可是我们在这岸上会被冈田眉子和狩矢发现的。”
“是啊，那么我们也上船吧，夹在人丛中他们就看不见我们了。”
凯瑟琳和滨口上了一艘屋顶形的画舫。
“好像要开饭了，把网上打来的鱼或煎或炒。”
船里鱼香扑鼻。
“还有鸡素烧【注】。”
【注】鸡素烧是日本料理的代表之一，是日本料理中最大众化的烧烤食物。古代使用铁锹来做鸡素烧，所以得来这个名字。按照字面意思，“Sukiyaki”就是在铁锹（suki）上面烤牛肉、豆腐和韭菜等蔬菜。调味品用酱油、甜酒和糖等。——欧阳杼注
“真不错。”
两人悠然自得地沉浸在乘游船的欢乐里。
谁知以后又会发生杀人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