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宇治川沿岸宾馆、旅馆、菜馆鳞次栉比。
外景队分住两家旅馆。
这部影片由金井由佳担任女一号,冈田眉子担任女二号。两人平时不和,分住两家旅馆。
特别是眉子非常在意个人的喜恶。这在电影界是出名的。
眉子的口头禅是:“和自己不喜欢的女演员住在同一家旅馆里,浑身会起风疹块【注】。”
【注】即荨麻疹。皮肤病,症状是局部皮肤突然成块地红肿,发痒,消退也很快,不留任何痕迹。常常复发。药物、寄生虫、血清、细菌感染、接触刺激性物质、冷、热等都能引起这种病。——欧阳杼注
眉子住的三幅屋旅馆比主角金井由佳住的旅馆大。眉子因此觉得很高兴。她心眼小,甚至有点孩子气。
凯瑟琳和滨口在附近的旅馆要了两个房间。
“你认为这儿又会发生什么事吗?”滨口说道。
“那倒不一定。不过狩矢警部今夜宿在宇治,我对冈田眉子这位女性发生了兴趣。”
凯瑟琳想起她曾经在游泳池里救过眉子以及她在晚会上的表现。
“眉子这个人非常自以为是,这在日本女性中是罕见的。”凯瑟琳想。
“看来,狩矢警部怀疑冈田眉子是一系列案件的凶犯。”滨口说。
“可是没有证据啊!”
“是的,冲田千秋被杀案中有四名犯罪嫌疑人。眉子是其中之一。凶犯至今没有找到。”
“我们俯卧着说话,如何?”
“啊?” 棒槌学堂·E书小组
“就这样,大家都趴着。”
凯瑟琳抱着枕头趴在被子上,两只脚啪嗒啪嗒地拍打。
她那两只漂亮的脚丫露在外面,滨口赶紧掉过脸去。
“我睡在隔壁房间里。”
“那没关系,睡觉以前就这样趴一会儿,否则说起话来不方便。”
“好,我明白了。”
滨口穿着衬衣和西服裤,就这样趴在凯瑟琳旁边。
“一郎,你认为冈田眉子是凶犯?”凯瑟琳问。
“直到现在还没有抓到凶犯,真伤脑筋,人际关系太复杂了。动机不明,刚才提到的冲田千秋被杀案,至今没有找到凶器。森邦彦被杀,那间四面是玻璃的密室至今是个谜。真所谓四面碰壁。”
“你投降了?”凯瑟琳笑道。
“是的,我投降了。凯西,你呢?”滨口反问道。
凯瑟琳双手托腮,想了一会儿,没有回答滨口的问题。
“高野先生应该是知道的。”凯瑟琳嗫嚅道。
“知道什么?”
“我以为冈田眉子喜欢高野先生,因此她住在哪家旅馆肯定会告诉高野。”
“是吗?”
“她是女二号,应该有自己单独的房间。”
“好像是的。是三幅屋旅馆最好的房间,八铺席的日本式房间。有浴室和厕所,还有小小的庭园,庭园可以通向外面。”
“你怎么打听得这么详细?”凯瑟琳吃惊地问道。
滨口颇为得意地点点头。
“方才我从那家旅馆的女招待那儿打听到的,她很乐意告诉我。”
“因为你长得帅啊!”
“那倒不是。我说我是冈田眉子的影迷,她就高高兴兴地告诉我了。”
2
滨口回到自己房间,换上浴衣。听了刚才凯瑟琳说的话,他老是放心不下,怎么也睡不着。
凯瑟琳说,眉子肯定和高野有关系,又说,如果他真的来了,也许会出麻烦。
因为第一个受害者田泽凉子是在旅行途中在京都被杀害的。
可是现在还不能去眉子下榻的旅馆侦查,因为除她以外,旅馆里还住着外景队。
隔着马路就是宇治川。到了深夜,车声、人声渐少,河水的流淌声不绝于耳。
滨口无可奈何地起来,坐在被窝里,点上了香烟。
他寻思,这回的案子还有一些地方弄不懂。
在这以前,滨口老是和凯瑟琳一起办案。
凯瑟琳颇有才气,解决了一件又一件的案子,他从旁协助她。
可是,这次的案子的情况与以往有所不同。
以前的几件案子的舞台都在京都,而这次却横跨京都和东京两地。
而且人际关系特别复杂。
凯瑟琳有条不紊地联结着各种关系,而滨口却觉得头痛。
滨口突然站起身来,穿上裤子,想出去散散步。
他登上木屐从缓坡的石级下去,来到旅馆街的马路上。
对面就是宇治川。此刻已过了12点,也许因为是夏天,偶尔还有汽车通过。
上了堤岸,那些夜钓的人们星星点点安详地坐在岸上。
夜钓用的亮着小电灯的浮标在黢黑的河面上飘来飘去,煞是美丽。
“这时刻能钓上些什么呢?”滨口一边想,一边眺望夜钓的情景,“等他们钓上后,我就回旅馆去。可是,不像是能钓着鱼的样子。“他腿都站酸了,终于迈开了步子,身不由己地迈向冈田眉子下榻的三幅屋旅馆。
他并不想见冈田眉子。已经凌晨2点了。她大概已睡了。
三幅屋旅馆门口有一条缓坡的石级通向马路。
滨口走近时,突然一个人影从石级下来。滨口条件反射地躲到电线杆后面。
此人高高的个子,旅馆的门灯射向他的背后,看不清他的脸。
“这是谁?”滨口正在寻思,只见此人来到马路上,一转身,朝相反方向跑去。
滨口一愣,只见那男子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
下一瞬间,听见汽车发动声,一辆汽车蹿出去了。是一辆白色汽车。一转眼功夫,汽车从滨口跟前驶过。
3
滨口回到旅馆,把熟睡着的凯瑟琳叫起来,把方才看到的事说给她听。
“等一下。”凯瑟琳制止他,先跑到洗脸间洗了一把脸,然后听滨口讲。
凯瑟琳的眼睛发亮了。
“你看清那个人的脸了吗?”凯瑟琳问。
“那辆车来势很猛,走近去看,说不定会被撞翻在地。”
“你不知道是谁了?”凯瑟琳有点失望了。
“可是,车牌号我可记住了。”滨口得意扬扬地说。
“真不愧是一郎,但如果是偷来的车,那也不起作用。”
“不会是偷来的车。”
“你怎么知道?”
“车牌的字母是WA打头,那是租来的车,而且是京都的,一查,就会弄明白是谁租的。”
“太棒了!”
“问题是那家旅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去瞧瞧。”
凯瑟琳立刻起床。
滨口一看手表说:“才凌晨3点。”
“没关系。如果出了事,时间早晚不是个问题。”
凯瑟琳当着滨口的面,立刻换上外出的服装,离开房间。
对凯瑟琳如此快捷的行动,滨口佩服得五体投地。
两人奔向三幅屋旅馆。
到了三幅屋,他们踏着石级往里进。
大门关着,旁边的便门开着。
“那家伙是从这便门蹿出去的。”滨口跨过门槛时对凯瑟琳说。两人从便门中进去。里边寂静无声,“好像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滨口突然失去自信,小声地说。
“那么那个男子为什么要慌慌张张地跑出去呢?”
“也许有人得了急病。”凯瑟琳按响大门口的门铃。在静谧的气氛中,那铃声特别刺耳。
一会儿,里面有动静,玻璃门开了。
“深更半夜,什么事?”
“是啊,这深更半夜……” 棒槌学堂·系列E书
旅馆里两个年轻的男子说着话出来,看见金发女郎凯瑟琳,露出困惑不解的神情。
“怎么说好呢?MAY I HAVE……”
“说日本话吧,我懂。”凯瑟琳微笑道。
那两人松了口气。
“什么事?这深更半夜的。”
“MISS MAYUKO OKADA住在这儿吗?”
“MISS MAYUKO……?”
“就是女明星冈田眉子。”滨口从旁插嘴。
“对!是住这儿。”
“我们想见见她。”凯瑟琳说。
“可是,她还睡着哩。”
“她没睡着,刚才她打电话给我,说睡不着,要我来陪陪她。”凯瑟琳撒了个谎。
两个年轻人面面相觑。
“真的吗?”
“Yes,所以请你们去看看,她是不是起来了?”
“要是她睡着了,我们会挨训的。”
两个年轻人十分为难地请凯瑟琳和滨口进来。
“人们都睡了,请小声点。”
“OK!”凯瑟琳点点头。
走廊上亮着一盏长夜灯,两人穿过走廊往里进。
右边是一排房间,门口挂着“菊”、“梅”等牌子。
挂着“秋”字的房间是冈田眉子的房间。内都是日本式摆设,面向走廊的门则是西洋式的,上着锁。
两个侍应生敲敲门,无人答应。
“还是睡着了。”那个敲门的侍应生对凯瑟琳说。
“这门能打开吗?”
“里边上着锁。”
“也许忘了上锁也未可知。”
凯瑟琳一拧把手,纹丝不动,上着锁,打不开。
“天亮以后,您再来吧。冈田小姐起来后,我会告诉她,您已经来过了。”侍应生说。
凯瑟琳问滨口:
“冈田眉子的房间面向庭园,登上木屐能蹿到外面去吧?”
“那么我们绕到庭园去看一看吧。”
“那好,我来带路。”
侍应生无可奈何地只得先迈开步子,向庭园方向走去。
这庭园小巧玲珑,幽静,典雅。
在三合土【注】的台阶上下庭园用的木屐整齐地放在那儿。
【注】三合土,顾名思义,是三种材料经过配制、夯实而得的一种建筑材料,不同的地区有不同的三合土。但其中熟石灰不可或缺。——欧阳杼注
面向庭园是玻璃门,白色的窗帘紧闭着。
从窗帘隙缝中往里看,透出灯光屋里亮着灯。
侍应生从窗帘的隙缝朝屋里凝视,不禁“啊”地喊出声来。
凯瑟琳问道:“怎么回事?”
那侍应生脸煞白,用手指了指屋里。
滨口和凯瑟琳也朝屋里窥视。
冲着玻璃门的是日光室,同房间用纸拉门隔开。
纸拉门为什么敞着?房间里榻榻米上铺着被褥。一位穿睡衣的女人横卧在被子上。
她的胸部被匕首刺透,睡衣上满是鲜血。
滨口吓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凯瑟琳问道:“你知道狩矢警部下榻的旅馆吗?”
“知道。”
“马上同他联系,我在这儿保护现场。”
4
狩矢警部和桥口刑警在滨口带领下,赶赴现场。
狩矢从凯瑟琳身旁往屋里窥视,手搭在玻璃门的把手上。
里边上着锁,门纹丝不动。
“哪儿也打不开。”凯瑟琳说。
“正门也打不开吗?”
“Yes。”
“又是一间密室楼。”狩矢沮丧地说。
“又是一间,什么意思?”
“东京高野美发城的玻璃房间也是密室。”狩矢说着,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枪,用枪托捣碎玻璃,伸手进去打开锁,门开了。
“你们,”狩矢对侍应生说,“立刻打电话报警。”
“真的死了吗?”侍应生哆哆嗦嗦地问道。
“唔,死了。”狩矢大声地说,脱了皮鞋,进了屋。
凯瑟琳和滨口跟在他身后。
狩矢和桥口戴上手套,脆在被子旁,把尸体翻过来让她仰躺着。
没错,就是冈田眉子。
死者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狩矢凝视着尸体,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预感到将要发生新的案件,特意同桥口刑警一起来到宇治。
然而,未能防患于未然,案子还是发生了。他感到后悔和遗憾。
可是,冈田眉子并不是挂了号的人物。
警车拉响警笛赶到了。
鉴定人员到了,立刻对现场进行拍摄,检查指纹。
另一方面,验尸也在进行。
天快亮了。凯瑟琳和滨口为了不妨碍验尸,来到庭园里。
狩矢警部也来到庭园,对凯瑟琳和滨口说:“你们两位为什么不呆在房间里,天还没亮哩。”
“我来说明。”滨口说。
他说,因为睡不着,登上木屐往外走,走到三幅屋旅馆跟前,看见一个高个子的男子突然从旅馆里蹿出来。
狩矢的眼睛忽然亮了。
“这是真的吗?” 棒槌学堂·E书小组
“当然是真的。那男子开着车走了。我回到旅馆对凯瑟琳说,她担心冈田眉子的安危,于是跑来看一看。”
“是这样的。”凯瑟琳说。
狩矢对迟一步来到庭园的桥口刑警转达了刚才滨口说的话,又问滨口:
“您见到那男子的脸了吗?”
“天太黑,没看清楚。可是我记得车牌号,是京都的出租车。
滨口说了车牌号,狩矢记在本子上,对桥口说:
“你立刻回京都,查问出租车营业所。”
“我们也一块去吧?”凯瑟琳说。
“不,查明车主后,我们会告诉您的。”狩矢说罢,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
5
天完全亮了。大地沐浴着明媚的阳光。
凯瑟琳和滨口来到河岸上,沿着2米宽的步行道向自己下榻的旅馆走去。
凯瑟琳一边走,一边用嬉戏的眼光瞅了滨口一眼,问道:
“你猜猜是谁租了车来到三幅屋旅馆的?你猜得着吗?”
“是一个高个子的男子。”
“是不是年轻人?”
“这次案件涉及的几个男子,有两个条件……”
“有两个特点的不止一个人。棒球选手早川也罢,高野先生也罢,三原领班也罢,都是细高个子,举止都很年轻。田泽凉子的丈夫的秘书也是高个子。早川的球队已来到关西。他是不是有可能租了车过来?”
“不是他。”
“那么是高野或三原吗?”
“我认为是高野先生。”
“我听冈田眉子说过,他喜欢高野。不过我认为是三原。”
滨口想起凯瑟琳以前说过的话。
“开派对时,我从她的眼神中看出,她对高野先生很特别。这次拍外景时,她特地约他来幽会的。”凯瑟琳说话时颇为自信。
如果逃跑的是高野先生,难道是他杀死了冈田眉子?”
“现在还不能断定。你见他从旅馆里蹿出来,是杀了人逃跑呢,还是见到冈田眉子被杀赶紧离开现场呢?”凯瑟琳歪起头说道。
滨口随手拾起小石子向宇治川投去。
“我看到的那个人是谁,待狩矢警部他们查询出租车公司后,自然会弄明白的。我关心的倒是那房间为什么又是密室?这次案犯为什么又胡搅蛮缠制造什么密室?这个谜始终解不开。”滨口焦急地说。
凯瑟琳皱起了眉头。
“密斯脱狩矢也这么说,为什么又是密室?”
“那房间从里面上着锁。无论是面向庭园的玻璃门还是面向走廊的房门都从里面上着锁,所以叫密室,是不是?”
“这回确实是密室。可是为什么说又是密室?这就值得考虑了。”
“东京高野美发城里森邦彦被害的那间玻璃房间不是说是‘完全的密室’吗?”
滨口说罢,凯瑟琳微微一笑。
“那间玻璃房间嘛……”
凯瑟琳轻松地说,滨口不由得一愣。
“那么那间玻璃密室的谜解开了吗?”
“不,说谜己经解开,那是不正确的。”
“那么是怎么回事?”
“一开始我就不认为是密室。”
凯瑟琳说罢,也像滨口一样拾起石子向河面投去。
她投得很漂亮,石子在河面跳了两三下。
“凯西,你说的话我不太明白。”滨口说。
“不明白?”
“是的。如果那不是密室,难道已找到了凶犯了吗?”滨口问道。
凯瑟琳一听他的发问,脸上似乎失去了自信的表情。
“问题就在这儿。一郎,那玻璃房间不是密室,因此凶犯是谁连一点儿边也摸不着了。”
“……”
“还有,东京的冲田千秋被杀案,现在还没有找到凶器。”
“那也没有法子。负责侦查此案的东京警视厅也束手无策。”
“一郎,你认为呢?”凯瑟琳反问道。
“快到开早饭的时间了,回旅馆去,一边吃,一边谈吧。”
6
回到旅馆,三幅屋发生的案件立刻传开了。
到客房来送早饭的女佣对凯瑟琳和滨口说:
“住在三幅屋的女明星冈田眉子自杀了。”她说话时眼睛炯炯发亮。
“哦?”滨口假装不知道,吃惊地喊了一声。
中年的女佣好不容易找到说话的对象,跪下慢慢地说:
“那儿住着外景队,冈田眉子也在其中。半夜里冈田小姐用刀刺胸自杀了。听说,她对这一回的角色不满意,白天和导演争执了一番。真可怜,那样漂亮的明星也有烦恼啊。”
“为什么说她自杀?弄明白了吗?”滨口问道。
“房间从里边上着锁,外面的人进不去。您说,除自杀以外还能有别的解释?”
女佣走后,滨口兴致勃勃地拿起筷子,说道:
“刚才那事儿……”
滨口边吃饭边和凯瑟琳搭话。
“一郎,对这几件案子,说说你的推理。”凯瑟琳也边吃边说。
“杀害冲田千秋的凶器,似乎不同寻常,不能按常情来考虑。”
“唔。是这样。”
“英国的推理小说家写过一篇题为《奇妙的凶器》的小说,是不是?”
“对,是罗耶尔·达尔写的。”
“那太太是用冷冻肉块把丈夫砸死的。她把这块肉做成菜请前来侦查的警官吃。故事情节大致如此。我以为杀害冲田千秋的凶器是不是也是那样奇妙的凶器?”
“她在高级公寓里被杀的。当然公寓里有冰箱,甚至还有冰柜。可是我认为不是。”凯瑟琳斩钉截铁地说。
“不是吗?在开派对后,有大块肉也并不奇怪啊!”
“据狩矢警部说,凶器是棒状或筒状的细长物。据女佣说,她没有买过细长带骨头的肉块。她离开时,冰箱里没有那样的肉块。女佣走后,受害人没有出去买东西。那肉块从何而来?”
“可是,你也问过狩矢警部,是不是用肉块砸死的?”滨口笑道。
“是的。为了慎重起见,我是问过他。因为那篇小说太有名了。但不能想像凶犯自己会带肉块来。进屋的四个人,除棒球选手早川外,都没有棒状物。再说,带了剔骨的肉块来,做成棒状放进冰柜冷冻,那需要时间。可是这四个人都只待了20分钟,哪有时间啊?”
“是的。”滨口失望地说。
他自己也不认为冷冻肉是凶器,那么究竟是什么呢?
“还有法国面包,以前也曾研讨过。”凯瑟琳说,“狩矢警部说,在电炉上没有查出人的血迹。可是,一郎,你的想法很有意思。其他家庭用品、食品中有没有棒状物?这是每个家庭应该有的。”
“对了,是研磨棒。”滨口突然喊道。
“研磨棒?像小型球棒那样的东西?可那也不是。因为即使有那样的东西。狩矢肯定会作路明诺反应检验。从被砸死的受害人的情况来看,凶器上肯定会留下血迹,不会轻易放过的。研磨棒即使用水洗净,也会出现路明诺反应。”
“那么凶器是什么呢?”
“不清楚。凶犯使用过后,至今还没有被警方发现。真想到冲田千秋的房间看一下。”
“凶器还在房间里吗?”
“Yes。”
“凶犯用过后不会带走吗?”
“我想不会。”
“为什么?”
“案件发生后,警方盘问过女佣和出人这家里的所有人,问他们有没有发现缺少了什么东西?哪怕是最小的东西,都说没有。因此凶犯使用的凶器一定隐藏在房间哪个旮旯里。他有充分自信,决不会被别人发现。”
“可是,凶犯怎么会把凶器隐藏起来?比如说研磨棒、硬面包上,只要没有指纹就抓不到把柄。”
“凶犯很聪明,头脑很好使。审判时只要找不到凶器,犯罪就不成立。再说,公寓外面要好多新闻记者等候着,把凶器带出去,会招嫌疑,他并不傻。”
“这两起案件都发生在密室里,是不是出于同样的理由?密室之谜解不开,杀人罪就不能成立。”
滨口点点头。
“所以我想去冲田千秋的公寓看一看。”凯瑟琳回到原来的话题。
“我和他们谈谈看,因为这不是发生在京都的案件,必须取得东京警视厅的同意。不知行不行?”滨口说。
“这就看一郎的政治活动能力了。拜托了。”凯瑟琳嫣然一笑。
7
新闻媒体得知案件后,一起蜂拥到宇治市。
外景队今天停拍一天。
下午,狩矢警部来到凯瑟琳和滨口下榻的旅馆。
“我如约前来。”狩矢对凯瑟琳说。
“那个租车的人找到了没有?”凯瑟琳问道。
“是的。找到了。你猜是谁?”
“大概是东京的高野先生吧?”
“他从昨天起下榻在京都车站前的旅馆,在附近租了一辆车,正是滨口先生说的那个车牌号。”
“这么说来,高野先生被逮捕了吧?”滨口问道。
狩矢不无遗憾地说:
“我们到旅馆时,他已经逃走了。当然还不能肯定他就是凶犯。说逃走,有点不合适。他租的那辆车停在新干线站台附近的八条口。大概回东京去了吧。我们马上和东京警视厅联络,到他家和美发城搜捕,也许已经抓到了。”
“狩矢先生,您认为是他杀死冈田眉子的吗?”滨口问道。
“因为现场是密室,还不能说是杀人案。但我认为是杀人案。高野先生是重要嫌疑人。”
“狩矢先生,我向您提一个问题。”凯瑟琳说。
“凯瑟琳小姐,什么事。”
“眉子小姐胸部插的刀是凶犯带来的吗?”
“我们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如果这把刀是从外面带进来的,那么自杀就站不住脚了。”
“是这样吗?”
“据睡在另室里的冈田眉子的跟班说,她在美容时常常吃苹果。因此知道她随身带一把水果刀。那房间角落里有一台冰箱,里边还有吃剩下的苹果。难道她正吃着苹果,随手把刀插在自己的胸部?毋宁说,她在吃苹果时,有人进来将她刺死。这种说法还比较自然些。”
“我也这样认为,将要自杀的人不可能去美容,吃苹果。”
“是这样。”
“那么指纹呢?”滨口问道。
“刀把上只有冈田眉子的指纹。但凶犯杀了她以后,将刀把上的指纹擦去,再把刀让她捏着,这是完全可能的。此外,冈田小姐还打电话给京都市内,打的外线。是不是打给高野先生的?说她想见他。”
“如果高野是凶犯的话,他杀了眉子小姐,再将房间弄成密室,假装眉子自杀,那么他的动机是什么?”
滨口向狩矢提出了他认为是最关键的问题。
“高野先生一生辛勤劳动,才有现在的地位。他杀死眉子的动机只能是为了保全现在的地位。眉子和高野之间可能有肉体关系。眉子一个劲儿想同他结婚。眉子是很活跃的女明星,但不是第一流的。野心家高野并不想跟她结婚,于是发生了纠纷。”
“可是为了这么一点事,高野就要杀她吗?”滨口歪起了脑袋。
狩矢点点头。
“当然不能想象为了强迫他结婚,就动了杀机。可是结婚是问题的起点,可能还有更深的原因。现在已经有好几个人被杀,即使是密室,我也认为是杀人案。”
“那更深的原因是什么?”滨口又问道。
“这也许是警方的臆测。您记得东京美发城的接待室吗?那房间有安窃听装置的痕迹。凯瑟琳也说过,做发型的单间都有电话,这电话被窃听了。美发城的顾客大多是大公司总经理夫人、演艺界人士。社会名流。她们在做发型时可能泄露了公司机密;和自己的秘密情人通话。高野将这些情报搜集起来。”
“就是说,掌握个人和公司的秘密,向当事人敲诈,或将情报出卖给竞争对手,从中牟利。”凯瑟琳说。
“是的。当然他的美发技术、经营能力无可挑剔。可是仅仅依靠这些,他的事业不可能发展得这么大。这肮脏的一面,可以说是这次连续杀人案的背景或动机。”
“您说的有道理。掌握这些隐私的人物,比如说,冈田眉子,要求同高野结婚,于是高野动了杀机。森邦彦被杀案,也因为他是高野的帮凶。他掌握的情况太多了,因而丢掉了性命。”滨口说。
狩矢点点头,表示同意。
滨口忽然想起凯瑟琳托他办的事,对狩矢说:“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事?” 棒槌学堂·E书小组
“东京的冲田千秋在自己的公寓里被杀一案,至今还没有抓到凶犯,也没有发现凶器。是这样吗?”
“是的。如果杀害冈田眉子是高野的话,那么冲田千秋也可能是他杀的。”
“我和凯瑟琳想去看看那杀人现场。可以吗?”滨口边说边低头行礼致意。
“这事儿……有点……”
狩矢立刻摆出拒绝的姿态,又瞅了瞅凯瑟琳和滨口严肃认真的表情。
“为什么要去看一看?”狩矢反问道。
滨口向凯瑟琳瞟了一眼。
他认为凯瑟琳说话比自己有效。
凯瑟琳觉察了他的意图说道:
“我认为这一起连续杀人案与此有关。”
“刚才我已经说过了,我也有同感。”狩矢说。
“我想从易解的问题着手,也许很快会查明事件的真相。那玻璃房间的密室,大体上已猜出来了,因此传达室的姑娘才会莫名其妙地死去。只是至今没有找到证据。至于这一回冈田眉子的案子,这儿也是密室,但凶器立刻找到了,因而凶犯也会找到的。”凯瑟琳说。
狩矢叉着肩膀,点点头。
“您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但东京警视厅已对冲田千秋被杀的现场勘查过好多次,至今没有发现凶器,而您不是专业侦探,其结果可能和东京警视厅一样。”
“我听懂了。不过非专业侦探没有框框。再说,我是个女人,男人看不到的一面,女人有女人特殊的眼光,说不定会产生意外地效果。”
“言之有理。”
狩矢点点头,但心里并不信服。不过他想到过去凯瑟琳给警方有过很多帮助。
“那好吧,我跟东京警视厅黑泽警部商量一下。”狩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