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之后,仙姑一反往常,没让章翰洋去泡茶。自己在厨房鼓捣了一会,用玻璃杯端出两杯浅红色的冰沙,上面还装饰了几片新鲜的薄荷叶,原来这是最近从网上流传开的新玩意,好多主妇都在网上买了刨冰机,仙姑也凑热闹,参加了群里面的团购。这两杯冰沙就是用西瓜做的,还加了一勺香草冰激淋,吃起来既有西瓜的爽口,又有冰激淋的甜香。大猩猩喜欢奶味,这时候也跳到桌子上来,鼻子不停地动,章翰洋把自己那杯放在他跟前,大猩猩低头伸出小舌头舔了舔,觉得太凉忙缩回来,一会还是忍不住诱惑又舔了舔,开始吧嗒吧嗒地吃起来。仙姑说:“大猩猩,早说想吃就顺便弄你那份了,现在又来霸占别人的。”章翰洋趴在桌子上看着大猩猩高兴地吃,一边说:“没关系,大猩猩从来不吃人类吃过的剩东西,他有洁癖没关系,我没有就行。”仙姑无奈。
大猩猩就是好个新鲜,所以没吃两口就丢开不吃了。章翰洋这才接过来吃,一边还说“好爽好爽”。庭院里凉风阵阵,吹得各种薰衣草的花互相点头触碰,散发出宜人的甜香。庄稼趴在门前的长廊上眯着眼睛假寐,尾巴一会甩到左边,一会甩到右边,大猩猩就像个小猫似的,上窜下跳,追着扑庄稼的尾巴玩。章翰洋低头沉吟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跟仙姑说:“大猩猩从来没对不喜欢的人有那样的反应的,会不会庄愿这个人有问题?”仙姑扫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大猩猩从来胆小你不是不知道。按说黑猫应该对善恶的分辨最敏感,你看庄稼也挺喜欢他的。”“好吧。”章翰洋也觉得自己提出的这个问题有点荒谬,就没有继续追问。忽然,仙姑笑起来:“忘了告诉你了,你上次在孕妇家表现很好,人家对你赞不绝口,还推荐你加入我们研究会。”“研究会?什么研究会?”章翰洋一脸错愕。“段津津人格研究会啊。”仙姑嘿嘿笑道。“段津津人格研究会?是像什么巴尔扎克研究会、鲁迅研究会之类的组织吗?”章翰洋下巴都要掉了。“差不多啦,明天我们举行例会讨论近期研究结果,她们让我带上你去。”“好是好,不过,不会是什么黑暗组织吧!”章翰洋满头大汗,但又跃跃欲试。“你去了不就知道了,就在隐泉日本料理,这次是阿查做东。就是去白吃你也值了。”“隐泉料理?那不是段津津抽屉里招待券上的地方吗?这帮人还真是掘地三尺啊,什么都瞒不了她们。”章翰洋忙用力地点着头答应,喜得抓耳挠腮,因为自己终于加入了一个学术性组织而感到自豪,可惜无法告知江东父老,也不能在简历上写一笔,嗯,太可惜了。仙姑无奈地看着他:“你这副样子倒是跟米路路的家属像兄弟似的。”
大猩猩玩累了,便靠在走廊边上,两只脚丫抵着墙面,肚皮朝天,把两个前肢放在身体一侧,昏昏欲睡。章翰洋看他如此放松的样子,觉得比平时更可爱,索性走过去帮他揉肚子,大猩猩十分享受,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庄稼慢腾腾地走过来,拿头蹭章翰洋的手,也开始呼噜起来,章翰洋只好一手摸一个。仙姑站在章翰洋背后说,“梁静这个人很容易相信人,虽然你查自己想要的资料无可厚非,但最好还是别给人家希望又收回去,那样的事情一般人都受不了,何况她还要经受两次,这是很残忍的。”章翰洋没有说话。凉爽的夏夜里只有虫子在大声地嘶鸣,尽情歌唱这由生而死短短几天完成的一生。
23. 人格研究会
在迫不及待当中终于晃到了下班,章翰洋回去稍微收拾了一下,便去跟仙姑汇合,她今天穿了一件吊带白底印染花长裙,看着非常避暑。两人到了料理店。这一次比大家都早到的不是查小可和蒙星瑜,而是米路路夫妇,早早地在包间等着了,米路路今天穿了一件粉红色娃娃衫,显得很粉嫩。章翰洋的疑似兄弟——米路路的家属同志正在喝着绿茶发呆,看见他们来了很兴奋地挥手示意。章翰洋见到他们两个也挺高兴的,顺便为上次借车的事情向他们道谢。米路路摆摆手表示不算什么,仙姑走到米路路旁边,“哼!装粉嫩!”米路路也毫不示弱地“哼”回去:“装成熟!”“你变态!”“你才变态!”两个人站在一边,好像高压电正兹兹地出现在两人中间,对峙了一会。章翰洋刚想上去劝和,刚说了句“你们……”仙姑和米路路不约而同一声断喝:“闭嘴!”章翰洋马上被吓了回来,疑似兄弟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步调一致地端起茶杯喝茶。
查小可和黎妙琳是一同进来的,查小可穿了一件普通的深紫色休闲套头衫,显得很年轻,章翰洋发现她有两个很深的酒窝,所以即使不笑的时候,看上去也总像在笑。黎妙琳穿了一件猩红的一字领针织半袖衫,烫过的额发飘散在额头一侧,薄薄的嘴唇抿得很紧,虽然嘴角淡淡含笑,但眼睛里透出一种紧张的神色,身材依然窈窕,但上次看她瘦时觉得她干练,这次却给人一种憔悴的感觉。紧接着孕妇也进来了,大家纷纷落座。查小可先看菜单,大家一边喝茶一边惊叹孕妇的肚子,纷纷猜测是不是双胞胎。蒙星瑜今天是最后一个到的,大家忙问她为什么这么晚才来,她说今天忙着在人事那里填资料,每个人从小到大的经历都要填一遍真是变态,还说:“今天在填表时发现旁边一老头填的:6岁以前——在家玩耍。哈哈哈哈。”大家听见也乐了。
查小可点了纸火锅、三文鱼和金枪鱼刺身和手卷,加州卷,大虾天妇罗和其他各种炸物,烤鳗鱼,烤牛舌等等,章翰洋猥琐地想:“来得可真值啊。”这里装修和食物都比较精致,在寿司里面他最喜欢吃加州卷,喜欢火锅的仙姑则喜欢吃纸火锅,日式火锅一般都比较清淡,所以夏天也不会太腻。这家的炸物也做得很讲究。大家吃得很爽。不过这次来的人里面没有梁静,而大家好像也泰然自若的样子,想必研究会里没有她的份,一时间想起不用面对梁静真人的体臭等等,章翰洋感到有点轻松,但又为自己的想法感到一点愧疚。大家吃吃喝喝,章翰洋想:“这帮人会不会就是找个理由出来吃东西顺便聊八卦所以才成立这个会啊?”这个时候仙姑把他吃大猩猩口水的事拿出来取笑,蒙星瑜说:“我今天早上走的时候做了排骨汤分成两份,一份给我老公,一份给猫猫(狗),结果下午给家里打电话,我老公说他把猫猫的那份给吃了!”大家哈哈大笑。
吃得差不多了,米路路又开始喊吃撑了,章翰洋想不会今天的会议进程就这样结束了吧。没想到查小可从包包里拿出一大叠文件,每人手里发了一份,上面赫然写着“段津津人格研究会参考资料第3期”。章翰洋一滴冷汗隐隐流了下来:还真是郑重其事。文件发到每个人手里,查小可开始讲解。
原来,继上次通过电话手段查到段津津的单位和收入之后,最近受到陆仁佳这个特别网络搜索指导顾问的启发,决定从网络上寻找段津津的蛛丝马迹,以便寻找资料完善她的个人侧写。首先,一个人在不同网站注册的id可能每个都不同,但是每个人拥有的可以用来注册的邮箱数量有限,而且一般人都会使用自己的常用邮箱来进行注册,以便在忘记密码的时候可以通过将密码发送到邮箱的方式来找回。因此,通过搜索段津津所常用的邮箱,找到了她用马甲所发过的一些帖子和一些回复,这些马甲分为两类,一类是一次性马甲,通常用来挖坑,所谓挖坑,也就是发一个帖子讲自己的故事,并且这个id一般只在这个帖子使用;另一类则是常用马甲,这种马甲通常用来回复争论激烈的帖子,能够表明自己的意见和立场,又不会在意见相异的熟人面前暴露身份,免得日后相见难堪。
用一次性马甲所发表的帖子内容分别有:
马甲1说自己出生在贫寒的家庭,但自幼聪慧,被有钱亲戚收养,学习成绩很好但少年时遭到虐待,直到认识了后来的丈夫才脱离苦海。
马甲2说自己家境贫寒,学习成绩很好考上重点大学因为家里负担不起差点辍学,因此去做了小姐才完成学业,曾经堕过胎后来不孕,后来认识了现在的丈夫,生活很幸福但害怕被以前的客户认出,踌躇是否要向丈夫坦白。
马甲3说自己毕业于名牌大学,有个幸福的家庭,丈夫年薪四十多万对自己很好,让她不用去工作在家整天玩,但却不理解她的浪漫追求,不经意认识了一个已婚的有钱男人,两人坠入情网,自己不想伤害丈夫,但又离不开婚外情,请大家尽情拍砖。(拍砖过程中马甲翻脸,嘲讽拍自己的人是出于妒嫉)
蒙星瑜听了这第一类马甲所发帖子的内容,大笑道:“怎么不去《知音》投稿啊,篇篇都是知音强文!”米路路说:“知音可是千字千元啊,好恨自己为什么没有这个天份!”查小可自己一本正经地解释了半天,这时候也撑不住笑了。黎妙琳也笑了笑,但章翰洋总觉得她的笑容有点勉强,又带着一种鄙夷的神色。接下来的讨论焦点集中于这些帖子里说的究竟是不是事实。鉴于段津津张口就来的习惯,米路路和查小可都觉得她实在是表演欲望过剩,太想引起人的注意所以才编造这些知音故事。但孕妇和蒙星瑜却认为,艺术来源于生活,既然段津津用马甲而不是真身来发表这些故事,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故事可能具有的真实性,孕妇说:“她那么爱慕虚荣,会去做老三根本不奇怪,就是不知道哪个男的瞎了眼竟然看得上她?”仙姑微笑着说:“大家一般觉得只有美女才会做老三其实是被电视剧误导了。很多老三都是很丑的。而且总体来说,帅哥美女从小到大受到别人喜欢,所以对于诱惑的抵抗力也比较强。反倒丑男丑女,被人追的经验少,更有花痴的潜力。”大家听了都吃吃地笑,笑完又觉得自己不厚道,都俯首喝茶。
第二类常用马甲所发表的内容就更多姿多彩了,基本上这类帖子中也有段津津主id的回复,但马甲的回复更为详细,观点也基本截然相反。举例某富家女的晒货帖,段津津的主id在帖子里大赞楼主的品味好,还问楼主的某双鞋子是在美国哪里买的,表示自己也要去买。但她的马甲却对楼主发出了这样的质疑:
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怎么有能力买得起这么多名牌?而且很多都是新的还买了2双同样的鞋子,价格也不菲哦!特别是hermes,我本想买个皮夹子可是价格无比的贵哦,我想他家的衣服肯定也无比贵的。我个人站在中立的立场上猜测:
楼主是不是靠的父母在国内做贪官所得才能如此豪气吧?所以不肯透露自己的身份怕被曝光吧。一谈到这个国外很多人都对这些人恨得牙痒痒,国内的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啊?那些贪官把贪来得钱买豪宅(一次性付款)买名牌汽车,穿名牌衣服。加入公民准备东窗事发可以一逃了之。
要不楼主就是在商场试衣室里拿人家的商品拍照的吧,国外的很多试衣室很宽敞绝对可以在里面拍照。
又或者楼主根本就只是个商场导购,把公司的东西当作自己的来晒,还是从其他网站那转发来别人帖子的图片啊?
如果楼主真的买了那么多名牌,那么肯定有这些名牌的VIP卡,能否秀一下?
再说说楼主的豪宅:那要看在哪个区,偏远乡下应该挺便宜的。不过国外有很多地产网站有豪宅的照片而且还有不同角度拍摄。楼主是不是直接把人家的图片转发过来了?建议:能否身临其中?如果怕露脸的话,可以戴上墨镜和围巾。
楼主的古董字画仿制品,因为照片根本看不出真伪,就算是当场看见也须经专业人士鉴定。
网络是虚幻的,有时可以慰籍人们的心灵,说不定mm是个住在地下室,吃着方便面,心里幻想自己是个有钱的主。满足她一颗孤独而寂寞的心。
大家看到这里,发现那个喜欢与网上有钱人打好关系,并常常鄙视一般民众无知妒嫉之心的段津津,竟然有这样的另一面,不禁大为唏嘘。仙姑说,从这段话中可以看出,她越是强调自己的中立,就越显出在拼命掩饰自己因为得不到而引发的妒忌,越是谈论怜悯别人空虚的心,就越是让人感觉她想要拼命扮演一个强大而不存在的自我。大家都陷入了沉默,在段津津这些振振有词的言论背后,都仿佛看到了一颗自卑和不甘的心灵。
黎妙琳说:“这都还罢了,谁没有心理不平衡的时候呢。最恶心的是一边还要用主id来塑造自己完美富家女与世无争心态平和的形象。”大家纷纷点头。其实谁心里没有个“小”,但有“小”并不可怕,水至清无鱼,细菌都死光了人类也活不下去,可怕的是在真实与虚幻两种角色之间游刃有余的人,大家无法理解这种行为,也许是一种幸运。一方面在暗处放纵自己心灵的黑暗,一方面还要装出完美的样子,这究竟是一种多么矛盾的挣扎?
章翰洋在来之前还曾经对仙姑说过,觉得她们特地成立人格研究会来研究段津津的行为表示不理解。仙姑微笑:中国人对于自己身边的人,总是非常的宽容。每次看到有新闻说某男或某女因为矛盾一时狂性大发把自己的父母配偶孩子或者猫狗给杀了或者虐待了虐杀了,作为领导同事或者邻居,如果不万分惋惜地叹息:“某某同志平时是个很好的人啊,我坚决不信他/她会作出这样的事情”,就会让人觉得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厚道,净说些不利于团结的话。所谓中庸,就是说如果没有侵犯到你的个人利益,就没有必要为了死人/死动物去得罪活着的同事邻居,并且让人觉得你原则性太强难以相处,海瑞不就是被人说“狷介”么,高尚则高尚矣,不适合自己学习。章翰洋无言以对,的确如此,蒙上自己的眼睛,难道真相就消失了么?
听完查小可的这些研究结果之后,章翰洋觉得,自己之前那种认为挖人隐私就是不厚道的想法的确太过片面和简单化了。所谓隐私,首先是受到当事人保护的秘密信息,而查小可她们所查到的东西,都是公开在网络上的资源,所以没有侵犯这一说。查小可她们也没有将这些信息散播,所以对相关的当事人也就无影响一说了。查小可这种客观的精神,让人可以看出,她的确是将这个研究当作一个课题在认真地做。章翰洋想:如果对每个案件的当事人,都能像这样投入精力去研究,恐怕没有什么是攻克不了的。但就是实现有一定的难度,毕竟投入这样巨大的精力和时间,案件个数一累加,就是大得不得了的工作量。现在自己可以坐享其成,未必不是一个收获。
查小可说完之后,大家又是一通讨论,纷纷提出自己的猜测,查小可认真地记在PDA上,有效率专家说过,一闪而过的创意如不及时记下来,很快就会丢在脑后。看来查小可能坐到她今天这个位置上,不是没有原因的。很多人常常对处女座的琐碎和严格避之不及,认为难以相处,但查小可善用自己的天赋,将琐碎延伸为对细节的追求,将严格升华成一丝不苟的客观态度,只要做一件事,即使是为兴趣或者消遣而八卦,也不随便马虎,其实是一种难得的科学精神。人总是很容易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实,但却很少人为那些很容易就被人接受的事实去进行求证。这就是科学精神的普遍缺失。处女座八卦还有一个好处在于他们往往对是非有很深的责任感,这就让他们在八卦的时候不会轻易丧失自己的道德标准,如果没有她把握这个方向,研究很容易就变成吹毛求疵的人身攻击。
章翰洋此时对研究会和查小可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尤其是第一类马甲中所说的出轨事件,他几乎可以肯定是事实了。看来人做了见不得光的事情之后,总是会有倾诉的欲望,不能跟身边的人说,网络是一个很好的发泄途径。然而世界上一切事情,只要人做了,很难不被人发现。只要你存在,你就会留下足迹,即使隐姓埋名,也不例外。
查小可还补充说,在搜索过程中,还发现段津津曾经注册了一个blog,而这个blog是不对外开放的,搜索出来的内容片断中有“我吃了这么多苦,走到这一天,不是为了跟个小职员混完下半辈子,我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这样的话。因为没办法破解密码,所以没办法看到全部内容。大家对这个发现也很感兴趣,天马行空地猜了半天,一致认为应该是段津津要蹬掉自己的老公,但是她到底跟谁私通,要用什么手段,还是不得其门而入,最后大家意兴阑珊,会议也告一段落,查小可结帐之后,大家便纷纷互相道别。查小可开车顺路带孕妇和蒙星瑜一程,米路路两口子也是开车但是跟大家不同路,章翰洋和仙姑打算出去打车,两人站在门口,夜深了感到一丝丝凉意,黎妙琳站在离两人几米远的路灯下,脸上呈现少见的疲态,本以为她也会像上次一样打车走,两人想顺路的话就一起走,于是向黎妙琳走去,没想到一辆白色的高尔夫开过来,黎妙琳一言不发地坐上车,绝尘而去。
离出租车站还有一段距离,章翰洋和仙姑一路漫步过去。章翰洋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说:“今天的事情,要不要告诉庄愿?”仙姑望着前方:“有时候帮别人担忧其实是多余。”如果是平时,章翰洋一定会问既然连与庄愿密切相关的事情都不肯告诉他,为什么还要跟他继续保持来往,但他今天什么也不想说,虽然两个人走在同一条路上,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也很孤单。
24. 大猩猩看病记
之后很多天章翰洋都没有去过仙姑那里,连网也很少上,有上的时候反倒跟查小可和米路路能说上几句。那天快要下班的时候打开QQ,没想到庄愿上线跟他打了招呼。
庄愿:最近很忙?
章翰洋:有一点,呵呵。
庄愿:大猩猩一直那么怕人吗?
章翰洋:不会啊,他顶多就是不怎么理不熟悉的人而已。上次抓了你可能是太紧张了,你不要介意啊。
庄愿:没什么的。以前我养一些动物都是喂它吃几次东西就熟悉了,可是我每次给他开罐头他都不吃,听连东说他最近都不爱吃肉。
章翰洋:大猩猩不吃肉?不可能啊!
庄愿:可能猫也有苦夏吧?
章翰洋:哦,我下班了,先走一步了。88。
庄愿:88。
章翰洋关了电脑,顾不得离下班时间还有十来分钟,抓起东西就走出了办公室。大猩猩竟然不吃肉,太反常了。想到霸王似的大猩猩现在可怜的样子,他胸口就很闷。不过他又安慰自己,也许是大猩猩讨厌庄愿所以连他带来的罐头都不想吃也未可知,只要是自己带去的罐头大猩猩一定会愿意吃的,想到这里他心里轻快了起来,直奔龙猫配送店,去买大猩猩最爱吃的金缶三文鱼块罐头。
久未踏进这个院子,初夏的薰衣草已经盛放完毕,现在争着开放的只有罗勒、马鞭草和马郁兰这些开白色花的香草,没有风,枯燥地开放着,只有爬满墙头的金银花散发出带有一丝苦涩的清香让人神志稍醒。章翰洋来不及去屋里打招呼,直接奔向懒懒爬在廊角的大猩猩,大猩猩看上去样子还不差,并没有原先预想中那样变瘦,但是精神比较萎靡,本来这样的天气,他最喜欢四脚朝天仰卧着乘凉,但现在却趴着,看见章翰洋来了也没有力气抬头鄙视他,还是一动不动趴在原地。章翰洋忙上前把它抱起来,大猩猩虽有点不乐意,但也没有挣扎。章翰洋摸了摸他的鼻头,发现有点干,觉得不太对劲,但揉按腹部又不见他躲避,可见内脏没有毛病,放下了点心,于是把大猩猩放下来,走到厨房开了个罐头,放在他的面前,大猩猩看他开了罐头,高兴得叫了起来,但凑前闻了一闻,竟自走开又趴在地上。章翰洋心里十分不安。这时候仙姑从里屋出来了,无奈地说:“大猩猩不吃罐头已经有一两个星期了,不但是罐头,连肉也不吃,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做和尚了。”章翰洋没有回答,一只手钳住大猩猩下颚,一手掰开他的嘴巴,只见牙龈一片红肿,右侧牙龈上隐约有个鲜红的溃面,原来大猩猩是觉得罐头沙着溃疡面很疼,所以才会欲食而不食,这个病虽然不大,但如果发展严重下去,可能会因为不能进食而有生命危险。他按耐自己马上要发火的态度说:“他是口腔溃疡!你平时都不注意观察他的吗?”仙姑挑了挑眉毛,没有发火,也没有辩解。章翰洋马上就想带大猩猩去医院,仙姑说:“这会医院也下班了,值班的一般都是实习医生。不如明天一早去吧。”章翰洋想想有道理,便说:“我明天请假,跟你一起去。”说话间抚摸着大猩猩,一边心里暗暗恼恨,大猩猩除了小时后肠胃不佳,从来没有得过什么病症,这次肯定是因为那庄愿那么讨嫌,大猩猩心情抑郁才会生病。心里面虽然是这么想,但他也知说出来未免有小题大做的意思,反而显得自己好像小人一般,所以便索性不说出来。然而在他的眼里,仙姑作为大猩猩的主人,竟不能保护他周全,实在令他失望之极,庄愿虽然让他不喜,但毕竟是外人,对外人总是存客气之意,一般的也不抱有什么过多的期望,但对于自己信任的朋友,一旦处事与自己心意不合,失望总是难免,然而章翰洋此人从来习惯于避免产生直接的冲突,所以心里面虽然非常不满,但一句也没有说出口。
第二天一大早,章翰洋就过来接大猩猩了,软硬兼施才把大猩猩放进一个爱丽思的大号宠物航空箱里,大猩猩很没气质地大声哀号起来,这是每次出门他必表演的戏码,但这次确实没有办法,疫苗可以在家里打,但看病却只有去医院,现在的兽医水平良莠不齐,别看医院都弄得好像很正式,人也是个个貌似专业人士,但真正的水平还是要看口碑,所以章翰洋在网上搜了一晚上资料,决定去花园桥的某医院找宁大夫看,据说他的内科很不错。因为他们去得早,而且又不是双休日,所以医院里人还不算太多,挂了号就提着箱子直奔医生诊疗室,没想到在这里,也碰到了熟人。
黎妙琳一家正在站在宁大夫的办公桌前,黎妙琳的丈夫林文清抱着一只湛蓝色眼睛的长毛大白猫,看来就是黎妙琳常常挂在嘴边的牡丹了,一个穿着深蓝色eland童装短裙、卷发齐耳,眼睛长得像黎妙琳一样很有神韵的小女孩站在他们的身后,想必是他们的女儿。黎妙琳看见章翰洋他们两个,忙热情地打招呼,原来牡丹好几天没有大便,懒怠吃东西,宁大夫诊断他是肚子里面有毛球排不出来。小寒毕竟年纪小,对大人说什么并不在意,她看着笼子里的大猩猩,高兴得走过去,拿手指逗他玩,大猩猩好像也不抗拒,拿大头蹭着她的手指。小寒回过头对她爸爸说:“他长得很像咱们家茉莉,不过比茉莉乖,头也比茉莉的大。”章翰洋觉得小寒这个孩子似乎有些特别,像她这个年纪的很多小孩,看到动物不是大惊小怪,就是粗手粗脚,很少有如此温柔细心的。黎妙琳也走过去仔细端详大猩猩,嘴里赞不绝口,说自己家的三只猫比起大猩猩来真是上不得台面,林文清好像也很喜欢猫,他问章翰洋:“他哪不舒服了?”章翰洋说他应该是口腔溃疡,林文清点头说:“哦,不碍事的,你注意给他补充维生素B,口腔溃疡的成因有可能是因为缺乏烟酸。”黎妙琳看了他一眼,他也觉得自己有点唐突,毕竟真正的大夫还在一边呢,便腼腆地笑了一下。这边宁大夫给黎妙琳他们开好了处方,便让他们划价之后去处置室准备给牡丹用开塞露。黎妙琳一家便先行出去了。大猩猩纯粹窝里横,出来的时候嚎叫得跟怪兽一样凶猛,出了笼子就哆哆嗦嗦缩成一团往章翰洋怀里钻,章翰洋抱着他让宁大夫看了看大猩猩的嘴巴,也说不碍事,有些炎症,需要打针消炎,另外暂时还不能吃罐头,于是也开了处方让他们去拿药,上面写着一共要连打5天的拜有利,章翰洋看着大猩猩,心想你这回屁股可要遭罪了。
护士打完针,又把剩下几天的针剂配好交到章翰洋手上。这时候听见处置室里一声哀嚎之后,黎妙琳夫妇也走了出来,牡丹的神色比较郁闷,货真价实是传说中的“好几天没大便”的表情。大家一起走到门外,林文清便去开车,小寒好像很喜欢大猩猩,章翰洋便打开笼子门让她伸手进去摸。仙姑和黎妙琳站在一边闲聊着小区车道设置的问题,章翰洋觉得有点奇怪:黎妙琳这样热衷于打好人际关系又圆滑谨慎不好言人非,为什么她会加入人格研究会这么八卦的组织?真的只是因为寂寞无聊吗?
这时一辆车子开过来,黎妙琳笑着对两人说:“那我们就先走了啊。”章翰洋与仙姑对视一眼,向她点了点头,目视一家人进了车子走远。那是一辆枣红色的桑塔纳。
俗话说六月天,孩儿脸,就在章翰洋和仙姑一话不说地站在医院门口台阶上的时候,天色迅速地沉了下来,乌云逼近,隐隐几声压抑的远雷,章翰洋对仙姑说:“大猩猩暂时还是去我那吧。他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任何的惊吓都对他的病情不利。”仙姑脸色一变,但看了看缩在笼子里的大猩猩,点了点头:“反正他也算是你的猫,你要怎么办就怎么办好了。那你回头把他用的东西拿过去。我还约了人先走了。打针的事就麻烦你了。”说着抬手拦车,走了。章翰洋蹲下身子,摸着大猩猩的头,心里面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25. 如果没有爱,就没有背叛
当章翰洋带大猩猩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黑沉沉的天空中有惊雷炸响,大猩猩好奇地蹲在窗台上看下雨,又被炸雷吓得一溜烟从窗台上窜到沙发上。章翰洋拿起手机,想要发短信问连东现在在哪里,有没有淋雨,写好了短信,又按了取消发送。想到大猩猩今天去医院半天还没喝水,于是到厨房给他拿出水盆和食盆,又拿出一个小的猫沙盆来。因为陆陆续续有救助和临时寄养过流浪猫,所以家里有这些东西。大猩猩吧唧吧唧在喝水,小舌头把水都溅出了盆子。章翰洋摸着他的头,忽然觉得跟大猩猩好像难兄难弟。
他在橱柜里拿出一个釉下彩手绘蓝小鱼陶瓷玉凤茶壶和同色的力士杯,一个人坐在桌子前,把茶壶和杯子烫过之后,打开茶叶罐放了些深褐色的茶叶,然后在茶壶里注入大半壶沸水,静置片刻提起茶壶将茶汤倒进杯子,鼻子里立时钻进一种温暖而干燥的香气,这种气味只有这种凤凰茶的第一泡才会有,第二泡就是寻常茶汤的芬芳了。虽然茶叶并不如铁观音、碧螺春等名声如雷贯耳,但无论他喝过多少茶,始终还是在迷恋这种茶叶第一泡的香气。喝功夫茶的人常会把第一泡倒掉,而取第二泡的茶汤,在出产凤凰茶的潮汕尤其如此,章翰洋记得他泡茶的时候,总会把第一泡留给自己,而把第二次的茶汤留给母亲,也许久而久之成了习惯,也变成了一种迷恋。
一个人一边喝茶一边看着窗外的倾盆大雨,也许这就是孤独的感觉,有些迷恋永远也没有办法和别人分享,连东喜欢喝花草茶,也喝红茶,所以她那里只有西式的茶具,而章翰洋喝凤凰茶的茶具里,一直都只有一个壶,一个杯子。然而这并不能说明他是一个不喜欢分享的人,事实上他很喜欢分享,喜欢的东西总要介绍给连东,献宝似的不管人家喜不喜欢,包括感情上的事情也是,他太容易沉溺于自己的情绪,每次失恋都会像祥林嫂一样诉说很久,直到投入另一段感情。好像常常在恋爱,也好像常常在失恋。如果因为没有人要而不谈恋爱,估计也没有那么多失恋,但悲哀的在于他常常被人看上,谈很多次的恋爱,但最后结果还是要开始下一段爱情。他会对恋爱的对象很好很好,好到他自己也觉得很好,他温柔体贴,每个生日都精心策划浪漫惊喜,发生矛盾会说甜言蜜语不管是不是言不由心,好到离去的女人常常还记挂着他的好,被一致列为“结婚之前最后一次乱性的最佳对象”,但却永远成不了“最佳结婚对象”。虽然这样倒霉,但至少还有连东这个朋友,一直认为朋友是不会失去的,至少还能对他冷嘲热讽,让他感受到自己在别人生活中的存在。但现在心情为何如此抑郁,还有一种被人背叛的感觉?即使是恋爱的对象离开他而去,他也会想很多理由来安慰自己,甚至大度地说“爱一个人就是给她选择的权利”,一直认为自己是这样一个心胸宽大的人,为什么还会有这种小心眼才会有的难受?虽然一开始自己跟自己说“完全是因大猩猩受到欺负而引起的义愤”,但自己也明白这种“义愤”其实很苍白,庄愿并不是迫害灰姑娘的后妈,也没有让大猩猩穿着破破烂烂的裙子在厨房烧火,如果不是他及时提醒,估计还发现不了大猩猩的不舒服,他是温文尔雅善解人意的谦谦君子,自己是小肚鸡肠好心当作驴肝肺的小人。如果庄愿不那么温文尔雅善解人意,也许章翰洋会觉得他这个人可爱一点,但对方就是这么平易近人风度翩翩,而且还很有存在感老在人面前晃来晃去,所以章翰洋更加觉得没有这个人生活会更美好,但这种想法太摆不上台面,连自己都觉得幼稚丢人。章翰洋边想边咬牙切齿,心想偶尔我也要恶毒一下,原来恶毒的滋味这么爽,还嘿嘿地奸笑起来,一旁躺着的大猩猩看着他的样子也觉得有点恐怖,赶紧用爪子捂着自己的眼睛。
章翰洋捏捏大猩猩的肉爪,一边想:“要是庄愿不存在就好了”,脑子里突然出现这个想法,连章翰洋自己也吓了一跳。原来杀意是这么容易就萌现的东西,即使是在自诩善良的自己身上!虽然自己也知道这个念头荒谬到不可能去付诸实施,但还是被妒忌的力量着实吓了一跳。想要另一个人从这个世界消失,这么邪恶的念头竟然就这么容易浮现在自己的脑子里。章翰洋从未将连东想象成爱情的对象,虽然对方不是男人婆也不是小龙女,但他总是固执地将连东归纳为无性别的朋友,大概是失恋的次数太多,联想到爱情他就觉得对方最后一定会离开,但至少朋友是无欲无求的,只要自己对对方好便可以永远维持,没想到现在才发现原来友情也会生出占有欲,不过他很快安慰自己,朱小强非礼大猩猩的时候自己也很不愉快,所以现在这种妒忌的情绪也很正常吧,自己对连东和对大猩猩都是一样的感情。他又想到今天在宠物医院看到黎妙琳家的桑塔纳车,自己太单纯了,当初看到黎妙琳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坐的是白色高尔夫就轻易将她排除了,却没有想到一个简单的事实:存在着两辆车。联想到段津津同事曾说过黎妙琳夫妇曾与段津津一起出现在咖啡馆,看来与段津津有婚外情的正是黎妙琳的丈夫,而一起喝咖啡,恐怕也是来者不善,说不定是去谈判的。这对夫妇中的一个,会把段津津杀掉吗?连东说过,天蝎座的黎妙琳肯定是挡我者死万万得罪不得的人,如果是这样的人有了强烈的妒忌之心,恐怕萌生杀意也是很自然的事情吧。自己不计得失下嫁患难与共白手起家的丈夫,竟然为一个不堪的女人背叛自己……他的丈夫呢?看起来有点与年龄不太相符的天真,是个沉不住气的人,看得出是真心喜欢小孩和动物,也符合仙姑所分析的类型,应该不至于动手杀人吧?但如果是这对夫妇做的,就完全没有必要再向受害者家人勒索钱财,何况还要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取出赎金,这种贪图小利的行为,如果是发生在因强烈爱恨而引发的激情杀人事件中,就显得太不合谐了。那么婚外情果然还是跟段津津的死没有关系了?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他忙抓过一看,心里觉得有点失望,原来是梁静,但还是接听了。梁静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电话里似乎还有哗哗的雨声。章翰洋小心翼翼地问:“小静你怎么了?没事吧?”听了这话,梁静索性哭了起来,章翰洋更担心了:“没事没事,哭出来就好了。你现在在哪呢?”梁静带着哭腔说:“我在学院路。我能不能上你那去?”章翰洋迟疑了一会说:“这么大雨,还是我去找你吧。这样吧,你在学院路的麦当劳等我,我去找你好吗?”梁静答应了。章翰洋叹了口气,看着窗外的雨,这样的天气,真是不想出门。
等章翰洋冲进麦当劳的时候,半身都已经湿透了,只见梁静坐在一个角落里喝着一杯看上去免费续过好几次的红茶,不但眼睛红肿好像脸上也有点肿,她带着哭腔跟章翰洋打了招呼,章翰洋看了看她,快步走开去买了两杯柠檬红茶,把一杯放在梁静的面前说:“喝点酸的喉咙舒服些。”梁静听了终于忍不住又哭起来,章翰洋把自己前面的纸巾都放到她面前,细声安慰:“有什么事说出来就舒服了。”梁静哭着说:“他骗我,他背着我跟别人在一起。”“哦?怎么回事?不会是误会吧?你慢慢说。”梁静深吸了口气,慢慢讲述,原来又是一个老套的场景,她下午给客人送水晶之后,顺路经过男友的家,刚好又开始下雨,于是给他发了条短信说自己要上去看他。没想到在楼梯口正看见男友和另一个女的在拥吻,她愤怒地问男人那个女人是谁,对方却不耐烦地叫她离开,于是她便冲进了雨里,一时之间不知道往哪里去,便给章翰洋打了电话。说完梁静又哭了起来,说:“我该怎么办?”章翰洋说:“我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帮你,我自己遇上这样的事情恐怕也跟你一样。现在最主要你想清楚,你是不是还爱着他,你想要什么样的结果?是要成全自己的尊严,还是觉得失去他更不能承受?确定了自己想要达到的结果,才能决定下一步应该怎么做。”梁静抬起红肿的眼睛,喃喃地说道:“我不能失去他。”章翰洋叹了口气:“好吧,那么我们得知己知彼,首先得知道他们已经发展到什么程度了,还有对方是什么样的人。要是你信得过的话,可以把他的基本情况和电话号码告诉我,我有个朋友是专门帮人处理这种感情问题的,也许可以帮得上忙。”梁静连忙答应说好,又问:“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章翰洋说:“你不需要做什么,也不要主动联系他,不然就处于被动地位了,要让他来猜测你的心理,这样他才能更多关注你。你现在应该回家,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睡一觉,不然就该感冒了。不要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好了,我送你回去吧。”梁静现在六神无主,听到他坚定而温和的声音,觉得心里面有了一种安全感,抬起朦胧的泪眼,看见眼前这个男子比一般人深陷的希腊式眼睛,挺直的鼻梁和丰润的嘴唇,觉得自己有点迷失,连忙点了点头说好。
章翰洋没有想到就这样拿到了梁静男朋友的资料,心里虽然对她的信任有些愧疚,但还是忍不住兴奋。梁静告诉他自己的男友叫徐子牧,住在南星园小区,电话号码是xxxxxxx,虽然说是男女朋友关系,但却只告诉了梁静自己的手机,章翰洋心下叹道:“这个男人一开始就这样防着梁静,可见根本就不打算和她长久,所以一早留了一手。虽然道理很简单,但每个当事人总认为自己的爱情与众不同,根本是执迷不悟的。”自从电影《手机》上映以来,手机就和婚外情捉奸密切联系在一起,重要性能够与之相提并论的只有QQ,所以在女性论坛上常常可以看到求助如何才能看到配偶的手机通话记录或者是QQ聊天记录的帖子。一般来说,男人如果没有问题,也就不会防着不让你看这些东西,你大可大摇大摆光明正大地看,当然,没有问题你看了也是白看,所以没事的时候实在没必要到处跪求怎么偷偷看自家老公的手机。然而一旦他们以“隐私”或者“自由”为由躲躲闪闪不让你看,或者是发现你看了就大发脾气,甚至给你扣上“不信任”的大帽子,那么你根本不用花那个心思去打听那些技术手段,也可以料想得到事情的大概真相。真正需要这些信息的是那些铁了心要离婚家里又真有几分财产可分的人,如果您要离婚的丈夫是月入几千块的小职员,大可不必大呼“保留证据分财产”,请私人侦探一星期就得几千上万,如果您有手有脚有那个决心毅力以及智商,早点离开这个衰男自己去挣钱才是王道。章翰洋拿到了徐子牧的资料,自然也是首先调出他的手机通讯记录,不看则已,看了之后他觉得,站在朋友的立场,或许应该劝梁静全面放弃才是上策,因为她根本没有胜算。梁静的号码在这张通讯清单上出现的频率大概也就是一个星期一次,而且全都是打进的,也就是说全是她找人家,而徐子牧打出的号码里面,则有一个号码出现频率相当的高,平均每天打进和接入都在三次以上。而这个号码的主人,不出意外的,正是一个女性,名叫谭心怡。无论任何一个人看了这张通讯清单都会认为,这个号码才是徐子牧的正牌女友,而梁静在徐子牧的生活中所占的比重,只是这个女人的零头。
为了了解徐子牧本人,章翰洋又跑到他家所在的小区,人民群众是八卦的中坚力量,事实又一次证明了这个真理。在徐子牧家楼下有个“五月小卖店”,家里有只12岁的大猫孙大乖,在章翰洋再三谄媚地夸奖人家的猫并虚心请教养猫经之后,店主简直将他引为知己,开始了滔滔不绝的八卦。原来徐子牧从小就一直住在这个小区,店主说,他本身也曾是个很乖的小孩,几岁大就会帮大人买酱油,然而父母在他十二岁的时候分道扬镳,把他像一件废物一样抛弃,从此这孩子就只跟着奶奶生活,老人溺爱,膨胀了他的物欲,但家境贫寒,又让他的欲望得不到满足,因此便走上了人生的岔道,整天与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老人在失望中去世之后,他依然游手好闲,整日大吹大擂说自己总要做大事,一屋不肯扫天下轮不到他扫,常常就在店里面赊帐买些啤酒什么的,店主还拿出账本,果然赊账的记录占了好几页之多,突然,章翰洋把目光放在去年某月的一次赊账记录上,那一次徐子牧不但赊账买了方便面、饼干等食物,还买了一把手电和一捆绳子,顿时疑窦丛生。店主还奇怪道,前几个月某一天,徐子牧忽然把所有的赊帐都结清了,并扬言自己要发大财。店主摇头道:“这孩子最近还经常带着个女的上来,一看就不像好人家的女孩子,眉眼里透出一股风尘气。”章翰洋想:莫不就是那个谭心怡。
26. 离间与翻脸
章翰洋从五月小卖店出来,心情比较复杂,一方面是替梁静难过,而另一方面似乎又看到了此案结束的曙光,然而如何将徐子牧与案件联系起来,关键还是在梁静。回到家打开电脑,刚好看到仙姑在线,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这几天来发生的情况全都跟她说了。
仙姑:犯罪的合谋如果加上男女伴侣关系,就是世界上最难攻破的同盟,然而现在的这一场背叛提供了突破这个同盟的最佳时机。然而单是靠梁静对徐子牧的憎恨和失望还不足以让她出卖对方,只有让她有了新的寄托,切实感到自己这一方是对她有利的,她才会反戈一击。那么你是决心要利用她的信任来引出徐子牧了?
章翰洋:唉,觉得梁静也挺可怜的,刚遭遇了男朋友劈腿,我真有点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狠了点。
仙姑:一边怜悯梁静,一边却在盘算怎么从她身上找到突破口,这样的事情对别人也许是一种矛盾,但对你这个虚伪的双鱼座来说不是再自然不过吗?还要假惺惺什么啊?
章翰洋:我怎么虚伪了?案情进行到这个程度,我已经不能够按照自己的想法去任意左右其发展方向了,就因为我要做应该做的事情,所以我也没有资格去怜悯别人了吗?一定要表现得无比冷血铁面无情才够真诚?
仙姑:哼……
章翰洋突然觉得心里的抑郁一下子爆发,自己就是这种心肠软的性格,经常左右摇摆,但就这样说他虚伪,而且还是出自于自认为两心相知的好友之口,他觉得非常委屈,无论以往怎么心里不舒服,他总有理由自己暗暗排解,但这次他根本不想解释,索性关掉窗口。这时候看到米路路的头像还亮着,他便忍不住向她诉苦。
章翰洋:我跟仙姑吵架了~~~>_<~~~
米路路:我不是米路路。
章翰洋:那你是谁?@_@
米路路(哀怨地):我是她家属。老婆陪她表妹给网店进货去了,把我和小翼扔在家里,好饿啊555……
章翰洋:……这么惨啊,我本来还想跟你诉苦呢,算了。
米路路:要不一起出去吃点东西吧?
章翰洋:好啊好啊。
米路路:突然想吃新疆菜了,好,你等着,我开车去接你哦!哦厚厚厚厚(得意的笑声)!
章翰洋:黑线-_-|||
米路路的家属果然神速,一会的功夫就开车到了楼下,跟章翰洋会合,打开车门,看见家属大人的旁边坐着一个穿着黑色T恤扎着羊角辫子的小女孩,脸蛋像苹果一样红嫩,眉眼间有些像米路路,想必这就是他们的女儿小翼了。小女孩看着章翰洋打量了他好一会说:“你就是那个养猫的叔叔吧?我在妈妈的电脑上看过你发的猫图。”章翰洋点了点头:“你是小翼吧?你也喜欢猫吗?”小翼沉思了一会,郑重其事地说:“猫很可爱,但是养起来很辛苦吧,会不会像养小孩一样麻烦啊?”章翰洋无语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