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丰楼距离旗营不远。我们脚下甚快,不一会工夫便回到了旗营的营房。朱大哥一路上都没言语,这时坐在床边忽然道:“你们记不记得店掌拒有一句话,有不少幸存者说都在街面上看到了鬼怪。试想一下,普通百姓们既没有长阴阳眼,又没有擦牛眼泪,怎么会如此轻易地看到鬼怪,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蹊跷。”我们不由得一愣,觉得朱大哥的话十分在理,便认真听他讲下去。
朱大哥道:“普通人对于鬼的印象只是停留在书本和传说当中,能够亲眼看到鬼魂的微乎其微。因为鬼本身是一种超自然界的东西,是人死后留在世上的魂魄,虽然科学家不相信有鬼存在,但在冥界却现实存在。它脱离于常人视觉之外。出于人的角度,由于身体中有丁甲两位神仙护体,在一般情况下,鬼是伤害不了自身的,但人也察觉不到鬼在身边存在,这就是所谓的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含义。可幸存者们都道亲眼看到了鬼怪,这可是一个反常规的事情,不能不让我们警惕。”
我想到一件事情,道:“这绥化厅地面上最厉害的法师便是赵师爷,上一次他画门逃跑,颜面尽失,能不能是他搞出来的门道。”朱大哥点头道:“刚才在路上我也想过这层道理,在没有其它证据之前,看来只能是认为是他在做法捣乱,以他的道行,打开绥化地府的出口,将各种鬼怪释放出来,应该不成问题。他这么做的目地无非有两点,第一,找回颜面,让刘振庆等人重新注意他的价值。第二,有可能是配合刘振庆起兵造反,既然造反的事连众百姓都知道了,朝廷迟早要出兵镇压的,此时用鬼怪之事将绥化城搞的一塌糊涂,人人自危。自然也就腾不出手来时付他,让他能有更充裕的时间来准备,胜率也就更大一些,待城内士兵与百姓被鬼怪们折腾的筋疲力尽的时候,他的大军便可一举攻破绥化城,将城池做为今后创业的资本来使用。”
我道:“我曾听孙德忠对我说,下月初三我会明白一件事情,至于什么事情,他走的匆忙没有明说,莫不是下月初三要起兵造反吧。”朱大哥道:“这就对了,如果他们选择下月初三作为造反的日期,那么现在用鬼怪来分开通判厅衙门和镇边军的注意力,最恰当不过,为了让鬼怪之说传得更逼真确切些,故意用法术将让鬼怪现出原形来,让百姓看到它们确实存在,好更大范围内引起恐慌。看来我们得想个办法尽快将城内的鬼怪驱走,才好腾出手来对付造反的大军才是。”
志子道:“凭借我们几个人的力量,这么多妖魔鬼怪如何抓得净?”朱大哥点头道:“这的确是一个问题,等一下星星出全了,咱们到街上看一眼,看看能不能想出好的办法。”说到这看了小汐一眼,道:“小兄弟就不要去了,在屋内好好等我们回来。”小汐不知道我们三人有“老君珠”护体,不惧鬼怪,兀自为我们担心,道:“我怕你们有什么意外,还是带上我吧,万一碰到什么鬼怪,我还可以用罗汉弓帮你们解围,不然的话,留在屋内空自为你们担心,心里反而更难受。”朱大哥见小汐说得情真意切,也颇为感动,道:“我们去去便回,对付这帮妖魔鬼怪,我们自有办法,不用为我们担心,你该睡觉睡觉,相信几位哥哥。”小汐自从跟了我们以后,经过几次经历,对我们行动办事的能力已经深信不疑,朱大哥说有对付办法,那一定是有好的办法,这才将悬着的心放了回去,不再执意共同前往。
尽管有“老君珠”护体,但能否在众多鬼怪中出入自由,我的心里还有些忐忑不安,对朱大哥道:“咱们还是带上一些你画的符吧,这样更把握一些。”朱大哥道:“上次画的符已经都用在藏宝室当中了,这里没有朱砂和黄纸,无法再画。”说到这想起用来抵挡赵师爷“五鬼运财”术的牛黄粉还有不少剩余,道:“如果你觉得不把握,咱们带上一些牛黄粉,关键时刻可以用它来开道。”我和志子立刻响应,经过数次考验,我们发现牛黄粉真的是可以信赖的朋友,东西虽小,但却是最正宗的鬼怪克星,带上它我们的信心会立刻增加一倍。朱大哥看到我们如释重负的样子,不禁笑道:“咱们此行是为了探明情况,不是为了降鬼,牛黄粉乃第一等降鬼之物,带上它,总感觉你们要与鬼怪大战一场似的。”我尴尬地笑了一下,道:“有备无患吗。”朱大哥不再多说什么,吩咐志子去取过来一些牛黄粉。志子转身出屋,到旗营库房去取。
不一会儿工夫,志子回来了,拿回一只大口袋,里面装了七、八十斤的牛黄粉。我笑道:“用不了这么多,你道我们要勇闯地狱门吗。”志子道:“这是上次布置库房剩下的,放在那里也没什么用,我就都抱了回来,现在街上鬼怪横行,留着慢慢用吧。”
我们每人用布袋装了一小包放在身上。朱大哥问志子道:“外面星星出全了吗?”志子道:“差不多了,现在应该可以行动了。”朱大哥点头道:“现在已临近子时,如果真有鬼怪作祟,现在也该出来了,好,咱们这就出发。”我们三人拉开房门,穿过营房大院,来到街头。
可能是近几日来被鬼怪吓到了,街面上早已看不到有行人走动。我们三人为的是验证传闻是否正确,专往白天热闹的地方去,可转了好半天,没看到一个鬼怪,不禁有些怀疑店掌拒的话是否正确。过了一会儿,我的子时阴阳眼也按时开通了,我四处观看,仍然没发现有鬼怪存在,不由得暗自奇怪,既使今天的鬼怪都隐了形,朱大哥和志子看不到,但在我的阴阳眼之下,任何鬼怪都无形可隐,可怎么就看不到呢。
正当我们奇怪的时候,街头若隐若现地出现了一个吊死鬼,只见它双目突出,舌头伸出足有半尺,身着一袭白衫,飘飘然地在我们身边经过。我们三人都有遇鬼这方面的经验,只当做没看见,径自走路,没加理会。那吊死鬼看了我们一眼,似乎也觉得奇怪,它一路而来,没发现街面上有一个生人,在这里居然一下遇到三个,这是两日来从没有过的事。尽管有些疑惑,但还是没有停留,向远处而去。
我们停下脚步。我担心朱大哥和志子看不到,问道:“你们看见了吗?”朱大哥和志子同时点头道:“看见了。”我又问道:“看见了什么?”朱大哥和志子又同时道:“吊死鬼。”我这才确定不光是我看到了,大家都看到了。朱大哥又道:“它们没有隐形,看来传闻是真的。”我道:“看这吊死鬼急急忙忙的样子,似乎有急事在身,无暇理会我们,咱们应该跟上去看个究竟,为什么它放着三个大活人在这里,却不理会,其中必有缘故。”朱大哥道:“正是,好不容易遇到这只吊死鬼,咱们应该去看个清楚。”主意一定,我们立刻随着吊死鬼远去的方向跟了下去。
吊死鬼足不沾地,行动迅速,当我们想跟踪它时,已经走的不见了踪迹。我们只能顺着它消失的方向寻了下去。走了一阵后,忽然感觉头上有东西飞过,忙抬头观看,只见一只怪鸟,张开一丈多宽的双翼,在夜空中急速飞行,片刻间便掠过我们的头顶,向前方而去。我们仔细观看,那怪鸟似乎是一只巨大的灰褐色猫头鹰,脸上的一只长喙足有一尺多长,一对巨爪虽屈卷在腹下亦显得钢坚雄劲。更令人称奇的是鹰背上还载有一名青面獠牙的小鬼怪,瞧它的模样我们竟然十分熟悉,原来竟是赵师爷座下所养的小鬼怪之一。这种身高不过四尺的小鬼怪曾在通判墓前被小汐用罗汉弓射杀过四只,全过程可谓是轻描淡写,只在弹指间便结束战斗,似乎它们根本没有什么抵抗的能力,其实它们自身随赵师爷修行多年,还是有一定的本领的,只不过小汐用的罗汉弓威力过于强大,所以多少显得它们有些不堪一击。现在看到它们居然有这等御鸟飞行的本领,以往对它们的偏软弱的印象不由得大为改观。
猫头鹰飞行的较高,并没有发现我们,径自向前方飞去。我们见到它们这等声势,不禁有些胆寒,停下脚步,商量是否还要继续跟踪下去。朱大哥道:“此处临近南城墙,如果没有猜错,它们十之八、九不会出城,咱们一直跟到城墙边,如果它们出城了,咱们便原路返回。”我和志子表示赞同,心中都在想,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不看个明白,回去岂不遗憾。
我们继续向南前进,行动上更加小心,基本上都是沿民宅的墙壁前行。大约又走出五、十米的距离,忽然听见前方民宅转角处隐约有说话的声音,语气阴阳怪调,甚为生涩。我们忙屈弯身体悄悄靠近。
民宅转角处有两名小妖正在闲聊,其中一名矮胖长嘴的小妖道:“这么远的路我足足走了两天才到,气还没喘均,就要参加什么‘万鬼大会’,听说只要按照主人的意思去做,就能设香堂接受供奉,也不知是真是假。”另一名浑圆高个,全身长满枝杈的小妖道:“主人的话一定错不了,你看我在地上埋了这么多年,全倚仗主人施法才让我重见天日,他老人家这份恩情,我树精永生难忘。”长嘴妖问道:“既然到了这里,就别在耽误时间了,咱们快些走吧,别让主人骂咱们拖了大会的后腿。”两名小妖说完,转身向南而去。
妖魔鬼怪居然聚在这里召开什么“万鬼大会”,此事闻所未闻,不由得十分稀奇,此等盛况若不亲眼所见,定会抱憾终身。虽然前面一定是凶险万分,可强烈好奇心驱使我们跟在两名小妖身后,到底要看看这是一项什么样子的会议。
树精与长嘴妖行动上不如吊死鬼迅速,而且反应颇为迟顿,很适合我们追踪。我们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竟没被它们发觉。
1893年的绥化城虽然已经绕城修筑了13。24华里的城墙,但由于城内人口稀少,南城墙向内一、二里的地方还没有人居住,放眼看去仍是一片荒野地。我们跟着两名小妖一直走到这里,失去了房屋的遮掩,只好借用树木草丛来藏身。
越往前走,遇到的鬼怪越多,什么烧死鬼、烂肠鬼、无头鬼、所有想不到、见不到的各类型鬼怪都陆续现身,更恐怖的是,还有两个已经腐烂得只剩下骷髅的恶鬼,也大模大样地在我们身边经过,全身的骨骼没有皮肉筋脉连接,骨架虚搭在一起居然就能直立起来行走,真让我们大开了眼界。
眼见四面八方汇聚到这里的鬼怪渐多,我们怕被发现,不敢再起身行走,只好找了一处视线较好且能容身的土坑潜伏下来。三人在土坑中背靠背,品字形地环顾四周,留神身边的动静,维恐一时照顾不慎,有小鬼误撞到炕中,泄漏我们的行踪。
一会儿的工夫,前方一片空地中已经聚集了成千上万名妖魔鬼怪,熙熙攘攘的甚是热闹。场面虽然壮观,但美中不足的是,腥臭之气却甚是浓重,估计在数里之外也能闻到。可能是缘于一大部分鬼怪是脏恶东西变化而成,平日里鬼怪们独处,并不觉得如何难闻,此时集到一起,腥臭彼此交杂污染,气味立刻冲上半空,在一定范围内凝聚不散。百姓们所说的“臭气相投”,在此时看来确实有一定道理。我们只能硬按住鼻孔,减少呼吸的次数与这股恶气相抗衡。
如果说腥臭之气尚可忍耐,但寒冷却让我们有些吃不消。鬼怪原本便是由极阴的魂兮所构成,体表温度与常人相差悬殊,这么多妖魔鬼怪集到一起后,最直接的后果,便是导致周围温度急剧下降,我们衣着单薄,身处这小环境当中,不禁有些瑟瑟发抖,眼看着身边的绿草上不一会儿工夫便结起一层白霜。
孤魂野鬼们平日里四处游荡贯了,根本没有什么纪律可言,大家聚到了一起,按说应该是丑态百出,心怀“鬼”胎。可这时却没有谁在这里胡言乱语,找好自已位置后,便即静悄悄地站在那里。偌大的一片空地,借着月光可以看到,各种面目狰狞妖魔鬼怪、山精树怪,悄无声息地竖立在当场,场面阴森恐怖,丝毫不亚于阴曹地府“万鬼堂”。若有寻常百姓们出来憧见这诡异的场景,胆子再大也要被活活吓死。
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什么动静,我有些沉不住气,小声问朱大哥道:“它们在这里干站着是什么意思?”朱大哥道:“它们似乎在等谁。”我灵机一动,道:“它们不会是在等赵师爷吧。”朱大哥想了一下,笑道:“有这个可能,既然他座下的小鬼怪也来参与,那么树精所说的主人多半便是他。”我不禁赞道:“如果真是他,我可要佩服的五体投地了,居然能聚集到这么多妖魔鬼怪,果然是下了一番苦功。”朱大哥摇头道:“身为道家弟子,不用所学法术造福人间,反而用来招魔使鬼,简直是玷污自已的道门,这种人心术不正,早晚有作茧自缚的一天,没有什么好佩服的。”对于道门之事,我知道甚少,见朱大哥说的义正严辞,觉得确是这一番道理,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表示赞许。
望着前面不远处树精的身影,我有些好笑,道:“它名叫树精,人如其名,怎么看都像一段木头。”朱大哥道:“它本来就是一段木头,无论怎么修练,也成不了人,”志子接口道:“练成这等似树非人的模样,看来也下了一番功夫。”我道:“这个世界真是神奇,连木头也能修练成妖,太让人难以置信。”朱大哥道:“佛经中曾说过,世间万物皆有生命。别说是一段木头,就是石头、灰尘也可能借用天地灵气,成其大道。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正说话间,头顶一阵微风掠过,抬头望去,正是那骑着巨型猫头鹰的小鬼怪到了。这半天的工夫也不知飞到何处去了,晚了这么长时间方到。
猫头鹰在空盘旋了一阵,最后带着一股劲风在群鬼中间的空地上降落,背上小鬼怪纵身一跳,到了地上。看了一眼四周,见都已到齐,这才高声道:“主人今晚有事不能来了,特命我转告大家,你们只需每人晚间在绥化城内抓到一个替身,便可以在主人的‘鬼神堂’中设一个香位永远接受供奉,但要记住两点,第一,只准在街面上抓人,不可入户去拿。主人说过,城内居民将来都要臣服于新皇帝,还要靠他们武装起来抵抗清兵,所以不能赶尽杀绝,第二,要避开南城的永胜镖局,不可在它附近行动,否则大祸临头。以上情况,各位鬼友可都听得清楚。”
妖魔鬼怪们似乎受压制已久,没有谁敢提出异议。小鬼怪见大家都不说话,接着道:“前几日在街头抓到替身,立下首功者,主人已经将它们的牌位设好,特意让我来通报大家一声,只要你们能效忠主人,将来主人升天成仙之时,定会留给你们一个善果,这一点请大家放心,但若有谁敢擅自行动,不遵规章办事,或泄漏主人的天机,会让它打它个魂飞魄散,元神出窍不可。”众鬼怪听它言辞渐渐严厉起来,想起主人的手段之厉害,更加不敢言语。
小鬼怪眼见它们有些害怕,不禁甚为得意,道:“今后的一个时期内,你们便在绥化城内安顿下来吧,待主人大军入城后,再指派新的任务。”说罢,也不理会众鬼是否愿意,重新跃上鹰背,驾鹰向北飞去。
众鬼眼见它乘鹰飞走,这才向四处散去。我们只感觉离去的鬼怪们纷纷在土坑边经过,吓得蜷缩在土坑内不敢发出一点动静。既然发现了它们的秘密,也无须在此处冒险,回到旗营后再做打算亦不算晚。一但被发现,立刻成为众鬼攻击的目标,纵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这万鬼群中全身而退。
等了好一阵,终于没有了动静。我欲起身观看,朱大哥伸手将我按住,示意再等等。我们又藏了一会儿,鼻中的腥臭之气渐渐开始淡了,知道随着众鬼的离去,空气己经开始好转。这时我想起影视作品中,各种降妖除鬼的道人往住能闻到妖气,所谓的“妖气”可能多半就是这种腥臭之气,今后若自已闻到这种气味,说不定就真有鬼怪在附近,自己可要多加小心。
我们又在土坑中藏了好一阵儿,确定安全了,这才起身观看,只见刚才鬼怪云集的那片平地,已经变得空空荡荡,再也没一个鬼影。朱大哥叹道:“这帮恶魔都到城内抓替身去了,老百姓又要遭殃了。”志子愤然道:“咱们这就去消灭它们,免得好好的一个绥化城活活被它们变成一座鬼城。”朱大哥道:“你刚才也都看到了,这群恶鬼成千上万,凭咱们三人的力量,抓上个十年、二十年也抓不完,更何况抓鬼并不是咱们所擅长的,这是何四姨、玉真子老道长这些奇人的看家本事,咱们所食用的‘老君珠’只能保证鬼怪近不了身,若想将这群恶鬼消灭干静,凭借牛黄粉和几张镇鬼符是万万不够的,必须另想它法。”
我听朱大哥讲完,也不禁暗暗担心,开口道:“咱们本以为到这个时代寻找到赈灾银,弄清是谁在暗中用法术控制住通判的坟墓就万事大吉了,可没想场面越弄越大,最后演变成万鬼闹城,是不是咱们无意中改变了历史进程,逆天行事,才会有这样的后果。”
朱大哥考虑了一下,道:“从目前来看,有这个可能性,但咱们身处其中,已经顾及不到这么多了,只有想办法铲除这群鬼怪,辅助镇边军将刘振庆和赵师爷等人彻底消灭,才会将历史重新推回到正轨,目前咱们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自古邪不压正,我想咱们一定会达成愿望,平安回去的。”我见朱大哥信心满满,心想,尽管此事有一定难度,但凭着我们用21世纪的科学智慧,用在一百多年前的今天,一定会让我度过这道难关,只要不影响大局,既使历史稍有偏差,也没人会在意。
我们出了土坑,来到平地上。虽然群鬼已经散去,但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见,到处是黏乎乎脏东西。朱大哥告诉我们,这是僵尸身上特有的尸液,僵尸与鬼魂不同,鬼魂乃是人死后留在世上的亡灵,有形无质,而僵尸本身并没有生命,全靠尸液来将元神沾住,才能到处走动。这种尸液最具毒性,千万不要沾到皮肤上,否则最轻也要病上几天。
我们在平地上看了一阵,听见城内有公鸡啼叫,抬头看看天空,发现东方己经有了光亮,在不知不觉中忙了一夜。既然公鸡打鸣,众鬼怪听到后一律要回避,这是冥界的规矩,否则阳光一照,任你再厉害的鬼怪也要万劫不复。
朱大哥道:“天亮了,咱们得借用这一天的时间想个办法,不能让鬼怪晚上再出来害人。”我和志子点头称是,都觉得既然已经证实了传闻是真实的,确有鬼怪在城内害人,而且还变本加利,召开了这个什么“万鬼大会”,我们当前的首要任务便是扼制住这股势头,这件事是重中之重,迟上一天,便有百姓无辜送命,必须想个妥善的办法将事态控制住,不能任其发展,引起更大的恐慌。
我们见天色已亮,这才回到旗营。小汐虽未跟我们一同前往,但担心我们的安危,也是一夜末睡,此时见我们平安回来,十分高兴。知道我们出去一夜,一定是腹中饥饿,竟不先问事情经过,先到食堂取了些饭菜过来,叫我们先吃饭,然后再慢慢讲给他听。我见他欲问又止的样子,知道他很想知道具体的情况,只是十分懂事,不想着我们烦。便不打搅他的兴致,连吃带讲,将事情详细地描述了一遍,讲到精彩的地方,直听得他心惊肉跳,目瞪口呆。
朱大哥听我讲完后,道:“现在有一件事要弄清楚,赵师爷为什么会要求众鬼避开南城的永胜镖局,这里面有什么古怪不成。”志子道:“难道永胜镖局的王子章与赵师爷他们有勾结……”我摇头道:“王子章我在衙门大牢内曾接触过,此人虽是一介镖师,但给人的感觉刚毅正直,似乎不会去参与这种兴兵作乱的蠢事。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人不可貌相,凭着一面之缘的印象,也难保他不会在背地里做些龌龊之事。”
朱大哥点点头道:“所以咱们要尽快查清真相,一是证明他的清白,二是将事情原委弄清。”志子急道:“时间紧迫,还等什么,咱们这就去到永胜镖局调查,若他有话不说,先抓起来打上四十军棍,看他敢不敢抵赖。”朱大哥摇头道:“此乃下下策,永胜镖局虽有几十个镖师,但若想在城内搞出点名堂,这点人马还远远不够,咱们应先礼后兵,先去镖局摸一下他们的底,若真有其它疑点再抓不迟。”说到这看了一下我道:“你与王子章有一面之识,可以借用这个理由先去一趟,名义上是叙一下亲情,背地里可以了解一下情况。”我略一思考,觉得此计可行,便点头道:“这样更好,既不打草惊蛇,又可以调查真相,只是我一人去是不是有些冒失?”朱大哥笑道:“我和小汐会陪同你一齐前往。”志子插口道:“那我干点什么?”朱大哥转过头,对他道:“你的任务至关重要,首先你要向将军禀报事情经过,还要率领城内镇边军挨门逐户通知百姓夜间不得出门,同时还要对城防严加看守,防止刘振庆的兵马利用百姓不出门城内空巷之际搞夜间偷袭。这几件事一件比一件重要,且不可有点纰漏,否则咱们在这里的一切努力都将化为乌有。”
吃过早饭后,我们开始按计划行动。志子换好官服,去参见依克唐阿将军,汇报昨晚的所见所闻。我与朱大哥还有小汐则到街上买了几包茶叶和两盒满族人吃的点心,当作礼物,一路奔永胜镖局而来。
永胜镖局是镖师王子章在清咸丰十一年﹙公元1861年﹚在当时北团林子﹙绥化市北林区在光绪十一年以前的称号﹚的南城开设,经过三十多年的发展,此时已经拥有房屋二十多间,运货马车四十余辆,伙计镖师四、五十人,是附近几个厅县最具实力的镖局。总镖师王子章祖籍是河南登丰县人,出身少林,练就一身过硬的真功夫,曾在护镖期间凭借一人之力打倒二十几名劫匪,威镇江湖,他保的镖因从来没失过手,有不少送货的货商都是慕名而来,所以生意十分兴旺。
我们来到镖局门前,只见院内大开,里面的伙计们正在操场上练武,有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在人群中耐心地指点伙计们的动作要领。我曾在宝香居客栈透过纸窗见过他,知道他是王子章的儿子,少镖头王义之。出于礼貌,我们没有直接步入大院,叫了门旁的伙计过来,让他向内通传一声,说总镖师王子章的故人来访,有事求见。
那伙计见少镖头在院中,也就没往屋内通报,走到王义之身前,低声向他讲明。王义之听说是父亲的故人来访,不敢待慢,亲自走到大门前来迎接。
我们见王义之到来,忙抱拳见礼。王义之见到我们如此客气,也忙抱拳还礼,虽然觉得有些眼生,也不稀奇,因为老父亲走南闯北,一副仗义疏财的豪爽性格,在外面交的朋友甚多,他不认识的人太多了,而且眼见我们手里提着礼物,一看就是熟人,不便拒之门外,当下也不多问,寒暄了几句后,将我们让进门来,领到客厅落座,自己亲自到父亲那里去报信。
绥化鬼谈 21(钟馗阵)
不一会工夫,王子章在儿子的陪同下来到客厅,与我们打了一个照面,立刻认出我和小汐,上前抱住我们,笑道:“我道是哪位故人来访,原来是你们两个兄弟,多日不见,难得你们还记挂着老哥。”我忙抱拳道:“老英雄身体健朗,我们这就放心了。”王子章哈哈大笑一声后,对儿子道:“你还不知道这两位是谁吧?”王义之迷惘地摇摇头,表示不知道。王子章道:“他们可是咱家的大恩人,多亏他向将军仗义执言,免去了多格达拉的官职,你老父的冤情才得以洗清,早日回家与你们团圆。”王义之动容道:“莫非他就是那个绥化城内传得妇幼皆知,不惧烈火的奇人?”王子章笑道:“正是他,还能有谁,我在牢中便看出你们小兄弟非等闲人也。你见到恩人,还不跪下谢恩。”王义之对着我们,脱口道:“听说前些日的赈灾银也是你们找回的?”我谦虚道:“机缘巧合而已,既然知道地方了,任谁都会去做。”王义之见果然是我们的手笔,不禁更加佩服,不由自主的拜了下去。论容貌,我比大不了几岁,哪肯受他这样的大礼,忙一把将他拉住,想将他扶起来。可没想到王义之也武功颇为深厚,我一拉之力,无法抵消他的下跪之势,还是让他在地上跪了一下,这才顺势被我扶起。
众人客气了一番后,重新落座。王子章见朱大哥有些眼生,问道:“这位老弟是……”我忙起身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堂哥朱显扬,在通判厅衙门任笔帖一职,久仰老英雄大名,听说我要来拜见你老,也跟着来认识一下。”王子章听说朱大哥是衙门内的官员,不禁高看一眼,起身与朱大哥重新见礼,这才坐下说话。王子章感慨道:“通判老爷慈悲爱民,与老夫的交情也是非比寻常,只可惜他英年早逝,也怪我当初以为将赈灾银交到衙门就万事大吉了,没有再帮忙多照看几日,以至于出了这么大的事,现在想想此事虽与老夫无关,但多少心中还有些欠疚,毕竟朋友一场,不想让他落得如此下场。若他还在人世,我倒可以为你向他多美言几句,好让你在升迁上更痛快一些。”朱大哥抱拳道:“老英雄美意,显扬心领了。”
王子章又看了看我,问道:“听说孙老弟目前在镇边军旗营供职?”我道:“承蒙将军抬爱,让我在旗营当一份闲职。”王子章点头道:“孙老弟与这位陈小兄弟乃是国家栋梁之材,理当报效帝王家。”我道:“在老英雄这里,哪敢枉称栋梁。”王子章正色道:“孙老弟莫谦虚,你们的事迹在绥化城早己家喻户晓,老夫也多有耳闻,早听说你们对将军仗义执言,对多格达拉的错误办案方法给予纠正,我们才能被早早释放回家,后来又识破鬼神运财的法术,破解了绥化城自建设通判厅以来的第一号大案,并将赈灾银两如数发放与受灾百姓,让他们在大灾之年得以活命,你们这样的人物都不能称之为栋梁,那老夫倒要问问什么才是栋梁之材。”我见他说得诚恳,也就不好再多辩解什么。
王子章叹道:“所谓乱世出英雄,绥化城成为今天这副模样,皆因鬼怪横行所致,这个时候确实需要你们这样辨别能鬼神伎俩的英雄出来荡平乱世,否则鬼怪越发猖狂,甚至达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真是让人既气愤又无奈。”朱大哥见他主动往这个问题上聊,正中我们的下怀,于是借着他的话题,问道:“老英雄也知道了最近鬼怪害人之事?”王子章道:“这件事如此轰动,绥化城早传遍了,老夫又焉能不知。”朱大哥道:“那老英雄对此事有什么看法?”王子章道:“几位老弟都是当世的真英雄,当着真人不说假话,鬼怪横行乃是天下大乱的前兆,这时若不能有奇人异士站出来捉鬼降妖,必定会导致官失民心,葬送这大好江山。几位是官吏之人,又懂得鬼神之道,当务之急应该站出来荡平鬼怪,如若自已不行,千万不要勉强,须马上请有真才实学的道家来此,否则耽误降妖的时间,失去民心,再想覆水回收,难若登天。”
王子章主动向我们提出治理鬼怪的意见,不禁大出我们意料之外,瞧他说得十分诚恳,又不似做假。这一下让我们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最起码从我们目前来讲,还看不出他似大奸若忠之人。我道:“这几日绥化城内百姓夜间都不敢出门,老英雄可做了什么防范的准备没有?”王子章听我问到这个问题,似乎颇为得意,道:“不瞒几位老弟,早先年老夫常年在外走南闯北的押运货物,露宿荒郊野外是常有之事,也难免受到鬼怪骚扰,后来有一次保镖到丰都,一位好友了解到老夫的遭遇,送给了老夫一尊铜铸的钟馗像,告诉我此铜像大有灵性,只要每月的初一、十五这两天燃香供奉一下,可保家中世代平安,若在押镖送货的路上带上它,可以不受鬼神骚扰。老夫开始也没当真,只是按着朋友的话去做,没想到此铜像果真灵验,这么多年来,无论老夫的队伍夜宿坟茔,还是借住野寺,再也没有鬼怪出来与镖队纠缠。我想此事定是这钟馗在暗中帮忙,所以对这钟馗像更是香火不断,细心供奉。前些日,老夫押运赈灾银在京城返回,一路上平安无事,可到了通判厅交接完毕后便被盗去,后来听城内百姓们传说,你们识破了此事是鬼神所为。现在想想,颇为后悔,若当初将钟馗像留给通判,也不会发生银失人亡之事,都怪我一时大意,这么多年在钟馗像的庇护下,太平日子过得惯了,没有想到这一层,赈灾银一但失去钟馗保护,居然被鬼怪得手,惭愧之至。”说到这叹了一口气,又继续道:“现在城内虽有鬼怪出来害人,但由于老夫家中有钟馗当值,任凭多厉害的鬼怪也不敢在它面前撒野,所以老夫不需要做什么防范准备。”
我道:“老英雄能将赈灾银平安在京城运回,已是功劳一件,何来惭愧。”说话时心中暗想,原来他家中供有钟馗像,想必赵师爷在他运送赈灾银从京城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派小鬼怪动过手,但没有成功,只好等到送至衙门之后才动的手,否则以他在通判厅衙门二当家的地位,逼不得已是不会在衙门内动手的,尽管大事可以由通判顶罪,但多少对于他会有些牵扯。赵师爷若没有派小鬼怪在途中下过手,又何以会告知众鬼怪在城内作乱时要避开永胜镖局,这分明是知道镖局内有专门捉鬼的钟馗在,鬼怪们来此骚扰,只会自讨苦吃。照此看来,永胜镖局并非与刘振庆、赵师爷等人共同谋反,只因家中供有神像,鬼神不敢近前罢了。
话已说明白,朱大哥、我还有小汐这才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我也感到如释重负,本来直觉上也认为王子章不是那种参与造反之人,这时听到他如此合乎情理的解释,也为他高兴。道:“我们兄弟三人对神鬼之事颇感兴趣,老英雄能否让我们见识一下您家神像,也好让我们长长见识。”王子章对我正心存感激,见有所求,正求之不得,忙站起身道:“神像在供房,孙老弟若想看,随我过来。”说罢领着我们向供房而来。
供房在客厅后面,是一间独立的房间。我们走进房内,一眼便看见了摆在供桌上的钟馗像。那铜像高达一尺左右,张牙舞爪,造型竟然与我家中的那个小钟馗像别无二致。铜像面前有一个香炉,上面还燃有香火。
王子章解释道:“我平日里每月只在初一、十五两天燃香,但最近外面不太平,所以每日香火不断,希望钟馗它老人家常在屋内坐坐,也好免去镖局的心头之忧。”
朱大哥仔细地观看了一会儿钟馗像,忽然道:“老英雄,显扬有一事相求,希望您老人家看在全城百姓的安危上,一定要答应。”王子章听他讲的甚是严重,忙道:“朱老弟有事但说无妨,只要老夫能做到的,一定会鼎力相助。”朱大哥道:“其实此事说来也甚是容易,现在绥化城街面上不太平,能否借用你的这尊神像的模样来多复制几个铜像,放在城中各处,用来镇邪。”王子章愣了一下,稍加考虑后,道:“行倒是行,可是我这尊铜像是经道家开过光的,复制的铜像也不知能否管用?”朱大哥见他答应,哈哈一笑道:“这有何难,所谓开光,通常就是指为神像‘开神眼’,只要能铸出铜像,此事我可以来试一试。”王子章还是有些迟疑,道:“铸造新铜像既要找到巧手工匠,又要打造铜模版,这恐不是一朝一夕之工,现在绥化城内鬼怪横行,万一拿走铜像后有鬼怪误闯进镖局来,该如何是好。”
朱大哥听他说的在理,想了一下道:“如果老英雄不怕打搅,可以让工匠在镖局内开工,一切吃喝睡住的花销由衙门承担,这样可以保证您的神像不用离开镖局,贵府的安全便可以得到保证,能有效地防止鬼怪进来骚扰。”
王子章听他如此说,正合心意,爽快道:“只要神像不离开镖局,此事你便无须多虑,找工匠一事包在老夫身上便是,花销方面也不用你们衙门操心,区区小事又花得几个银子,只是不知你需要铸造多少铜像才够用?”朱大哥见他答应的痛快,甚是高兴,算了一下道:“按北斗七星,乘以四座城门计算,至少需要二十八尊铜像。”王子章点头道:“没问题,我差人去打听工匠一下,得需要多长的工期能完工,尽快给你答复。”朱大哥抱拳道:“如此有劳老英雄了。”王子章道:“客气什么,你也是为数万绥化百姓着想,又不是个人的私事,老夫能参与到这次拯救百姓的行动当中,为百姓们尽些微薄之力,也甚感荣兴。”
这时已临近中午,王子章主动邀请我们留在镖局内吃饭。我们推辞不过,只好留下来与他共进午餐。
永胜镖局颇具实力,连安排的饭菜也皆尽奢华。我们与王子章杯来酒往,喝得甚是高兴。临近结束时,有镖师向王子章报告,说铸造铜像的工匠已经找来,请总镖头吩咐如何开工。王子章让工匠进到屋来,请朱大哥对他当面讲清。
铜像既是按北斗七星的布置所制,规模、比例都有一定的讲究。“玉衡”星在七星中最亮,铜像比例也是最大,足有半尺多高,“天权”星最暗,要求也就是两寸左右,其余的天枢、天璇、天玑、开阳、摇光等五星的比例尺寸在这两星之间,每一尊铜像的比例各不相同,制作时须耐心细致,稍有偏差,便容易歪曲天机,导致无法使用。朱大哥学富五车,早年时便对于此术颇有研究,他详细地向工匠介绍了一下内在环节,直到他明白为至。最后问他什么时候能交工,工匠说得需五日方可,朱大哥摇头表示不行。王子章知道是银两的问题。提出多加银两,那工匠见有利可图,便说至少也得三日交货。
三天的时间,城内不知还要有多少无辜的百姓遇难,朱大哥仍表示太慢,王子章见他还不满意,立刻将工钱加到二两银子一个,二十八尊铜像也就是五十六两银子,要求工匠明日午后便交工。这相当于工匠十年的总收入,工匠想了一想,觉得若是人手充裕,昼夜开工,明日午后完工也不是没有可能。便答应下来。王子章见他答应,很是高兴,立刻叫众镖师到工匠铺将工匠所需的器物全部搬运过来,在镖局内腾出一间大屋来,供他马上开工。
一切交待完毕,我们起身与王子章告辞,临行前王子章告诉我们,待铜像完工后,他差人专门送到旗营,不劳我们来取,我们谢过后,这才出了镖局大门,回到了旗营。
志子见我们平安回来,忙问事情经过。我详细地为他讲了一遍。志子听完后,很是高兴,道:“没想到王子章倒是识得大体,在危难关头也不含糊。”朱大哥道:“鬼怪四处害人,虽没危急到他家,但绥化的兴衰与镖局的前途大有关链,只要他稍有良心,就会这般去做。”
聊完我们的经历,问起志子的事情进展如何,志子告诉我们,将军己经知道此事,甚是忧虑,派出加急的快马,到各厅县寻访奇人异士,到绥化城来降鬼救急。并派出亲兵拿着他的领兵令牌,到卜奎镇边军总部调集兵马,准备围剿平安堡,不日便可到达。另外他已经将旗营内的士兵全部派出,挨门逐户地通知百姓们夜间不可出门,并在城内张贴了数十张告示,提醒外来人员知道此事。在城墙上又加强了防范的强度,防止有敌兵偷袭。
我和朱大哥闻听甚是高兴,若能一切顺利,将刘振庆、赵师爷等人绳之于法,我们回归的时间也就不远了。
下午的时间,我们走访了城内这几日来被鬼怪害命的百姓家。由于遇害时间不长,尸体尚未安葬,朱大哥仔细地察看了一下尸体,发现每具尸体的脖颈处都有一个人嘴大小的伤口,伤口处两侧还各有一处深深的血洞,显然是鬼怪的獠牙所致。面色惨白,全身的精血似乎在死前已被吸干。
朱大哥代表绥化通判厅衙门对每户遇难的人家发放了二两的救济银,劝其家人尽快在悲痛中走出来,衙门会想办法尽快将闹城的鬼神消灭。遇害者的亲属们做梦也没想到通判厅衙门会派人主动到家送上银两,而且一出手就是二两银子,这是绥化建设通判厅以来,从没有过的事情,无不感激得痛哭流涕,一个劲地高呼青天大老爷、苍天有眼之类的话,弄得我们真些有不好意思。
回到旗营吃过晚饭后,我们聚在营房寝室内聊天。我好奇地问道:“朱大哥,你怎么会想起用钟馗镇鬼的方法?”朱大哥笑道:“在阴界中,钟馗是专门捉鬼的官员,这本身也是它份内之事,我见王子章供的钟馗神像甚为灵验,灵机一动,便想出用钟馗的法身配合北斗七星的使用方法,这是我早先年在何四姨家中的一本名叫《降鬼秘笈》的书中看到的,闲来无事时,便仔细研究了一下,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看来人多看些书,多掌握一些乱七八糟的知识还是有好处的。”我羡慕道:“只要能学有所用,一切知识都是正经知识,不能说是乱七八糟,我到这个时候,只有干瞪眼的份,根本就没有应付的招术,还是你渊博才厚,我难及你之万一。”朱大哥道:“自已家兄弟这么客气干什么。这种方式我只是知道书本上记载的程序,还没实际操练过,也不知好使与否,现在谈成功,还为时过早。”志子道:“将军说,这几日要在周边厅县调集一些异人奇士过来,也不知能不能帮上忙。”
朱大哥道:“若真有奇人异士来到这里,那自然最好,咱们虽然掌握了一些阴界的知识,但本身并没有什么法力去降鬼除妖,而那些奇人异士则不同,他们大多数都是顶着香火的‘地马’,所供奉的神仙或多或少都有些法力,可以用此法力将鬼怪彻底降服,不像咱们只能凭借着每人一颗鬼神无法靠近的‘老君珠’在这里摸索着,寻找方法强多了。”
我道:“若是真是奇人异士也还罢了,别到时找来一帮江湖骗子,凭白到这里添乱。”朱大哥笑道:“倒底是奇人异士还是江湖骗子,我一眼便可以看出来,虽然咱本身没有什么法力,但理论学术上,咱可是行家。”我和志子在这一点上对朱大哥深信不疑,若论阴阳、风水方面的理论知识,朱大哥确是一个可以称得上“专家”式的人物。当下连连点头,对他的话表示赞同。
第二天午后,王子章果然派人将刚刚铸造好的二十八尊钟馗铜像送到了旗营。我们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果真能完成如此复杂的工作,银两的魅力是如此之大,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现在却可以定义为,有钱能使钟馗快现身!
我们仔细地观察了一下钟馗铜像的质量,与王子章家中供奉的并无二致。我拿起一尊二寸多高的钟馗像,笑道:“这怎么与我家中那枚铜像一模一样,莫非家中的铜像便是这里的铜像之一,一百多年后又被我亲手买了回去,我说买的时候怎么看着那么亲切,难道我们在这里做的一切,历史冥冥中早有定术,这太不可思议了。”朱大哥道:“历史本身便是由人创造的,按照佛家的说法,每个人都有前生今世,说不定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正是在重温前世的经历,只是这里的道理太过于深奥,我们还想不明白罢了。”
我有些心不甘,在铜像堆里捡出另外三枚两寸来高的铜像,拿出一柄匕首在铜像不显眼的背上刻了几下,弄出两道深一点的划痕,道:“我留下点记号,回家后看看家里的那枚铜像背后有没有。”朱大哥也想解开这个谜团,看着我留记号,也不加干预。
铜像造是造出来了,可现在只是一堆普通的铜块,还需要开光后才能使用。所谓会者不难,这对朱大哥来讲简直是小菜一碟。他首先让士兵们准备好一支毛笔,还有朱砂,镜子等物。将钟馗像依次排列在木桌上,待朱砂和水调匀后,用毛笔轻轻蘸了一点,让我和志子在一旁举起镜子对着钟馗像,然后自已正襟坐好,口中念动开光咒语,念罢后,用朱砂笔逐一点在钟馗铜像的眼晴上,一场简易的开光仪式就此完成。
我见朱大哥虚张声势地弄了一会儿,然后告诉我们已经开过光了,不禁十分惊讶,万没料到传说中的“开光”竟这般简单,忙问他其中道理。朱大哥告诉我们,开光又称开眼、开明。是新神像竣工时,佛、道、仙三家一种常见的迎神仪式,这之后才可顶礼膜拜,用镜子照耀是为了让神灵尽快定位,朱砂笔则是为了让神灵在神像上开眼。他曾不止一次在全国各处寺院、道观见出家人为神像开光,虽然南北有些差异,但大同小异,总的道理是一样的。由于常和出家人打交道,知道了这里面的咒语,所以开光一事对他来讲,可以说是举重若轻,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