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成一愣,点头道:“原来如此。”又继续道:“这三名老道一到平安堡就替刘振庆出了不少主意,弄来几口大缸,每日里焚香念咒,搞的院内污烟瘴气,纸灰弥漫,看样子是在开坛作法。我的道行浅薄,看不懂其中决窍。就在十余日前的一个夜里,我按照惯例在街头巡更,当走到刘振庆的宅子前时,忽然闻到鬼气冲鼻,气味异常强烈,是我多年闻鬼气从来末有过之事。我心中一惊,知道附近有群鬼出没,而且数量之多,超出我所想像。连忙用随身携带的牛眼泪涂眼细看,这一看不要紧,着实吓了我一跳,而且这一跳吓得我着实不轻,只见大批的鬼怪从四面八方向刘家拥去,足有数千之多,这种宏伟怪异的景像我敢推断无论是茅山法师,还是阴阳世家,都不曾亲眼见过。当时我暗想,按照鬼气汇聚之处,活人阳寿将尽的道家理论,这么多鬼怪聚到刘家,刘家上下定然难逃一死。可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刘家众人和往常一样,丝毫没受到什么影响。并且在院内忽然间涌出数千名士兵,个个身强体壮,精力旺盛。按理说刘家院落虽大,但怎么也装不下这数千名精兵,可我明明亲眼看到,这数千名精兵就是在刘家院内出来的,这太让人匪夷所思,不可理解,我想起夜里的情景,有些怀疑这些兵丁乃是由阴兵厉鬼所变,忙再擦些牛眼泪仔细观看,竟然看不出与真人有什么不同,再者说,当时阳光普照,若真是阴兵厉鬼变化而成,不可能在刺眼的阳光下这么长时间站立。这一下真让我彻底糊涂了,我奉将军之命,就地监视刘振庆,每日夜里察看情况,不敢有丝毫懈待,可这一夜间就出了这天大的变故,真是让我百口难辩,这渎职之罪,在所难免,只求将军能赏我个全尸,在阴间能继续饮酒作乐。”
我听他讲完自已的经历,也感到十分诧异,见他有些心灰意冷,劝道:“徐大哥切莫烦恼,将军已经知道这里面的变故,似乎并未迁怒于你,只要你在这里用心办事,待这里事情平息,我和杨千总为你在将军面前说和一下,让将军从宽处理此事。”徐成知道杨千总乃是将军义子,若他肯出面说情,此事十之八九能成,忙抱拳道:“将军如能放过我这一条性命,徐某定会每日在祖师爷爷神像前焚香,保佑他长命百岁,多子多福。”
我听他说的诚恳,不由得仔细打量了他一下,发现他虽然面上须发赫然,其实年龄并不比我大多少,可能是为了掩示身份,故意弄得面容苍老,走路颤抖,好让人不加以防备。
我想起一事,问道:“最近朝廷的钦差大臣和新任的绥化通判被人绑架,你在堡内可否探听到什么消息?”徐成反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我道:“昨日上午,在呼兰厅与绥化厅交汇处发生的事。”徐成眼晴一亮,道:“昨日早晨堡内带兵的李长生确实带了一百多名兵丁出去了,临近夜里才回来,还押了十几个人,将他们统统锁在刘振庆家的石牢内,并在外围派了重兵看守。因为我只是一名打更人的身份,无法靠近调查,也不知有没有两位大人在内。”
我心中一喜,知道这件事多少有点谱了,便道:“你经常注意一下外围的动静便可,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向将军报告,剩下的事我来想办法。”徐成点头称是。我又问道:“你怎么往回传递消息?”徐成道:“我只要将写好的纸条送到堡外的一棵大榆树下,自会有外围的探子将纸条传送回去。”我点头道:“这样最好,免得有人怀疑。”说到这里我想了一下,道:“这回你的纸条上写两件事情,第一,平安堡方面定于初三起兵攻打绥化城。”徐成吃了一惊,道:“这么快就要动手,绥化厅城防空虚,如何抵挡得了这数千名叛军。”
我看了他一眼道:“将军的三千名援军,一、两日内便会到达,兵力方面不用担心,初三起兵攻城的事将军和杨千总早有耳闻,只是不敢确定,这回的消息乃是孙德忠亲口所说,较为准确,让他们尽快布置周全,以免误事。第二,钦差大人和绥化厅新任通判确是被平安堡劫持,我们会尽量想办法营救,让他做好接应准备。这两件事十万火急,须马上传递回去。”徐成亦知道事情刻不容缓,道:“放心,我马上去办,耽误不了。”
我见时间已经不早,孙德忠家的酒局还没有散席,出来的时间过长,会引起怀疑,便与徐成挥手告别,临行前告诉他,有什么情况我会主动来通知他,如果他这里有什么急事,也可到刘振庆家的客房寻我,交待完毕后,这才领着小汐沿着来路,重新回到了孙德忠家中。
屋内众人此时已经喝得面红耳赤,舌根发硬。见我们回来,没人过问这么久的时间去了哪里。莫多成觉拉住我的手,一个劲地要和我畅饮三杯。我见他已经神智不清楚,哪里会和他拼酒,象征性地喝了一点,应付了过去。
在整个过程中,总感觉范景宣用眼晴余光盯着我,仔细看去,又似乎不像。想起他曾对着我流露出的诡异笑容,心中多少有点别扭,可又摸不着头绪,觉得此人有点高深莫测,不由的在心里面暗暗戒备。
孙德忠身为主人,喝得较其它人为多。开始口无遮拦,笑道:“平安堡内兵多将广,这天下江山垂手可得,将来我们同朝为官,共享富贵。”杨新之打了一酒哈欠,道:“主公定于初三攻打绥化城,这算起来只有三、四天时间了,咱们若想迅速地消灭镇边军,控制住黑龙江全境,这点兵力恐怕有些不自量力。”孙德忠哈哈一笑,问道:“杨将军是带兵之人,你认为多少兵马能够?”杨新之道:“这个我没计算过,保守估计也得十万兵马。”孙德忠笑道:“咱们目前只有不足六千人的兵马,只要你能领导有方,坚守十日左右,就会另有五千兵马来供你驱使,待到两个多月,你需要的十万兵马就会到来,到时要考验你们这些将军的带兵能力了。”话一出口,语惊四座,众人都停杯不饮,听他下文。杨新之苦笑一下,道:“你说得轻松,短短两个多月如何能集给到十万兵马,你道是满清兵马皆变节听你指挥吗。”孙德忠听了他的讥讽,不以为然,得意洋洋道:“此事说来你也不懂,你只要做好带领十万军队的准备即可。”杨新之人老脸皮薄,见他卖关子不说,有些气愤,回了一句,道:“无稽之谈!”孙德忠见他有生气,忙道:“此乃是主公与军师的秘密,咱们还是少谈为妙。杨将军既然问起,我只对你说一句,你现在带领的五千兵马,来的不也是出乎你的意料之外吗。”杨新之登时目瞪口呆,无话可说。
我见他们不继续谈下去,心中暗想,平安堡的兵马来得蹊跷,定是赵师爷与他的三个师弟搞得鬼,按说他们的“五鬼运财”术能在千里之外运来金银珠宝,可没听说能运来活生生的士兵,来供其所用。听徐成说,在兵马出现的头天夜里,看见数千名鬼魂汇聚到了刘家大院,而驱神弄鬼正是他们的拿手好戏,看来平安堡凭空多出来的这五千名精兵,与鬼怪有关,可既为鬼怪,又如何能不惧烈日焦阳,在白天自由出入,其行动与真人一般无二,其中原委可真让人费解。
时间临近午夜,这一顿酒席方散。众人的仆人纷纷将他们的主子或抬或扶的弄了过去。我和小汐也回到了刘振庆家的客房休息。
小汐临睡前问道:“东哥,这里马上要派兵打仗了,如果不尽快撤离,再想走恐怕要有一定难度了。”我笑着看了看他,道:“你是不是害怕了?”小汐摇头道:“我不怕。”我点头道:“不怕就好,我有些担心你会害怕。”小汐道:“我已经长大了,你不用担心。”我语重心长地说道:“是呀,长大了,在这个时代你的年龄应该是到了成家立业的时候了。”小汐脸上一红,道:“我没想过。”我道:“你在镇边军和将军好好干,待以后当了大官,说媒的人一定很多。”小汐面上更红,道:“到时再说吧。”
说到这里,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我们三兄弟早晚要回归到我们的年代去,剩下小汐独自的在镇边军里任职,是不是有些太孤单了。上次依克唐阿想让志子给他当女婿,可我知道,志子根本不会同意找一个封建社会的大小姐当老婆,一但这里事情了结,我们定然会不辞而别,不给依克唐阿任何的许亲机会。可小汐怎么办,将军胸怀大量,按常理虽不会迁怒于他,可也不会再轻易给他提职的机会了。能不能想办法让他当依克唐阿的女婿,无论年龄、长相、本领、还有所处的年代都与将军女儿相配,而且小汐一但攀上将军这棵大树,飞簧腾达,指日可待。也只有这样我才能放心。可是将军的女儿乃是金枝玉叶,并不是嫁不出去的残花败柳,不是谁想娶就能娶上的,这还得看他们的有没有这个缘份。
我正在独自设计小汐的未来,听小汐道:“东哥,咱们明天干点什么?”我的思绪一下子被他在拉了回来,考虑了一下,道:“咱们现在己经深入虎穴,不做出点什么有利于镇边军的事来,就这样回去,有些说不过去。兵法有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几千名士兵吃饭,粮食储备一定少不了,咱们想办法烧了他们的粮草,回去也好交差。”小汐道:“放火我最在行,关健是先要找到粮仓位置。”我想起小汐火烧孙德忠家的场景,心中暗自好笑,点头道:“明天再去寻找吧,也不急于这一时,天不早了,先睡觉吧。”
第二天一早,我们还没睡好,便被街上士兵出操训练的吆喝声叫醒。只好起身穿好外衣,简单地洗了一下脸,到外面察看情况。
街道并不宽拓,却挤满了数千名士兵,在那里排队操练。连百姓走路的地方都被占领了。我不禁有些奇怪,这平安堡不过是一个数百人居住的小村庄,这数千名精兵别说吃饭,到了晚上住在哪里都成问题。怎么一到夜里就没有了他们的踪影,街面上冷冷清清的,这个谜底一定要想办法解开。
我们信步走到一处民宅前,只见一名老汉正在端着一筐蔬菜吃力地从院中往院外的一辆独轮推车上抬着。我和小汐见状,忙上前帮着扶了一把,将那筐蔬菜放在车上。老汉连忙道谢,我们敬他人老,也跟着抱拳还礼。
老汉行过礼数,转身用力去推那独轮车。车辆加上蔬菜本已沉重,老汉人老体弱,虽然推了起来,但脚步踉跄,随时有车翻人倒的可能。我和小汐眼见他推的危险,小跑两步,上前帮着他推动车辆。老汉有了我们相帮,推动起来登时轻松了许多,嘴上更是一个劲地道谢。
我边推边问道:“老大爷,你这菜是送到哪去的?”老汉道:“是送到军营食堂的。”我心中一动,又问道:“你一天要送几趟?”老汉道:“我这个小推车一天得送六趟。”我道:“有几个类似你这样送菜的?”老汉叹了口气道:“只有我一个人,谁叫我家里种莱,又欠刘家地租子,管家告诉我,一天只要送六车菜,连送一百天,这十几年来欠下的租子就可一笔勾消。现在己经送了半个月了,地里的蔬菜也送的差不多了,还犯愁剩下的八十几天怎么送哪。”我脑筋一转道:“这六车菜,他们这几千人够吃的?”老汉道:“哪有那么多人吃饭,我一天跑六趟食堂,每日只看见几百人在那里吃饭,这六车菜绰绰有余了。”
我有些诧异,想了一下,道:“那他们一定另有厨房,难道这几千人还能整天空着肚子不成。”老汉摇头道:“我在平安堡住了三十余年,对这巴掌儿大的地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据我所知,军营只有这一处厨房,连刘振庆等人的饭菜,也是由这是的厨师加小灶而成,别无其它分号。”我奇怪道:“莫非这好几千人真能达到光干活不吃饭的境界。”那老汉茫然道:“这我就无从知哓了,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荒,这几千人总得有解决吃饭的办法,不然两天就饿倒了,只是在什么地方解决我们不知道而已。”我见他一脸的诚垦,知道他没有说谎,确是不知这内在原委,只好道:“那是一定。”
我想了一下,道:“厨房里的粮食由谁负责运送?”老汉道:“也不知道刘振庆前些日子在什么地方弄来了几百袋的粮食,听了军师的话,把这些粮食分别寄放于堡内的百姓家中,东家三袋,西家五袋的,告诉众人,这些粮食乃是军粮,不得擅动,军营随用随取,就连我家中也放了四袋。”听到这,我不由得暗自佩服赵师爷的智商,心想,此人颇具将才,将粮食分别寄放在百姓家中,这样既少了看管粮仓的重任,又能确保粮食安全,百姓们在他的威严之下,没人敢对家中这几袋粮食心怀不轨,为保住性命,反而要用心看护,这种一箭双雕的办法,堪称绝妙。我和小汐想火烧粮仓,现在看来也无从烧起了。
说话间,独轮车已经推到了西街军营的大门外,我抬头细看,这里的军营大约有三、四十间青砖房,外院用木板围起,连象样的院墙都没有,甚是简陋。我在心中画了一个大问号,这么小的地方如何能安置下五、六千人休息,吃不在这里吃,看来这睡也不在这里睡,平安堡面积不大,若有几千人休息的地方,一定隐藏不住,看来首先得摸清这里的真相,再做打算。
守门的士兵见我和小汐眼生,立刻过来盘问。我本来口袋中装有军务令牌,可是不想将事情弄得太过张扬,没有拿出来给他们观看。示意小汐不再前进,任由老汉自已推车送了进去,而我们则转身返回了刘家客房。
刚回到刘振庆家中客房,感觉每个人脸上的气氛有些不对,变成十分紧张严肃。并且时而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我和小汐不便开口询问,留神旁听他们的说话内容,明白了个大概。却原来是堡内派往绥化城的秘探传回消息说,镇边军在总部和其它厅县抽调过来的三千名援军已经昼夜兼程赶到了绥化厅,与城内原有的镇边军旗营士兵合兵一处,随时要准备兵伐平安堡,双方一场大战将不可避免。平安堡方面虽然暂时在士兵数量上占了上风,但堡内百姓还是有些信不过这群乌合之众,消息一传过来,顿时人心惶惶,一些胆小的堡内居民,竟然出现了要举家外迁的迹象。
我和小汐暗暗高兴,回到房内商量如何能在双方大战前,做些有利于镇边军的事情出来。小汐道:“咱们晚间出去,看看堡内这数千名士兵收操后,去往何处,便知道他们住宿吃饭的地方了,也好有机会去放一把火,无论烧粮还是烧人,只要叫他们难以应付,目地就算达到了。”我点头道:“道理是如此,不过放火虽可扰乱人心,却仍难以动摇他们根基,这几千名士兵来路不明,据孙德忠所说,不日内还要有更多的兵马出现,打蛇打七寸,咱们最好能将这里的秘密弄清楚,才好将他们彻底消灭。而且平安堡方面手中另有一副好牌,那就是朝廷的钦差大人和绥化厅新任通判还在堡内关押,这让他们越发变得有恃无恐,当务之急最好能将两位大人营救出去,镇边军方面攻击起来也可做到心无顾及,全力以赴。至于放火一事可缓行。”
小汐想了一下,道:“听打更人徐大哥说,两位大人关押在刘振庆家中的石牢内,这里是刘家前院客房,石牢应该在后院,离此不会太远,咱们晚间去劫牢如何?”我点头道:“此事当在镇边军大举进攻前完成,事不宜迟,尽管有些仓促,也只能冒险行事了。咱们俩人力量单薄,目前能给咱们提供帮助的也只有徐成一人,咱们现在就到他家中拜访一下,顺便谈淡晚上的行动。”小汐见我主意已定,也不再有什么异议,随我出了客房来到街上,打听打更人徐成的住处。
平安堡只有百十来户居民,彼此熟知。打更的只有徐成一人,只问了两个人便到了他的住处前。我们抬头看去,发现徐成居住在是堡内最西头的偏僻处,只有两间低矮的草房,年头似乎已经十分久远,并且没有得到什么好的维护,颇有些摇摇欲坠的样子。明知道徐成所以选择这里居住,主要是想遮人耳目,不为人注意,以他镇边军“外委把总”的身份,屈尊于两间随时可能倒塌、透风露雨的草房内,并且一住数年,尽职尽责,其精神着实让人钦佩。
土房没有院墙,只有一道用柳树枝条拼凑而成的简易围栏。院内养了两条通体黝黑的狼狗,见我们走近,扯着脖子叫了起来。我生来怕狗,不敢冒然进院,等着徐成出门来接。
果然两条黑狗一叫,惊动了屋内的徐成,推开房门察看动静。见我和小汐到来,甚为惊讶,见左右街面上没有外人,忙出门将黑狗赶开,将我们接进屋内。
土房内香火气息十气浓重,地方不大的屋内分为两个房间,一间小屋是徐成睡觉的地方,另一间稍大一点的房屋案台上供奉着一尊太上老君的铜像,足有二尺多高。造形颇为大气,放在这低矮的土房内多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我和小汐早知道他会些三清道术,见此情景也不觉得奇怪。三人在大屋落座后,徐成知道我们这么急着赶来找他,一定有要事相商,没等泡完迎客的茶水,便忙问端祥。我告诉他,镇边军三千名援军已到绥化城,随时要与平安堡发生一场大战,咱们要在大战前,将钦差大人和通判大人营救出来,得好好想一个营救的办法。
徐成乃是武官出身,听说要打大仗了,不禁有些热血沸腾,道:“你是特使,一切行动听你指挥,我早盼着这一天早日到来,痛痛快快地上战场杀尽贼寇,一吐多年来的闷气。”我理解他的心情,问道:“昨天的消息可否送出?”徐成点头道:“己经送出了,估计这会将军己经看到了。”我道:“如此甚好,希望将军在初三前起兵,这样可以打乱刘振庆等人的布署计划,还能反客为主,让绥化城内数万百姓免于战火骚扰,这里百姓稀少,战争对百姓带来的灾难能降到最低,所以将战场设在平安堡周围,绝对是上上之选。”
说到这,我问徐成道:“你对刘振庆家土牢的周围环境可否熟悉?”徐成想了一下,道:“这座石牢建于三年前,当时我还没有到来,听说该牢修建时动用了几十个人的力量,耗时三个月方才完工,看来也具有一定的规模。我曾侦察过外面的路径,里面的具体情况却不知哓。”我点头道:“既便是龙潭虎穴,今晚咱们也要闯一闯,只是不知道救出两位大人之后,能否出得堡去。”徐成道:“这没问题,大门出不去,在南墙角有一处狗洞,可以钻洞出去,只是不知两位大人肯不肯放下官架去钻。”我笑道:“狗官钻狗洞,也甚为恰当。保命要紧,别说狗洞,便是鼠洞,只要能逃得性命,也一并钻过。”徐成见我口无遮拦,大骂两位朝廷命官为狗官,不但不觉得我言辞无礼,反而觉得我口快心直,是可相交之人,感觉和我又亲近了许多。也跟着笑骂道:“这帮高官们平日里人模狗样,背地里却干着见不得人的狗事,如今钻一下狗洞,也尝试一下当狗的滋味,再合适不过。”
我们开了一会玩笑,开始商量具体细节。小汐箭法高明,负责肃清外围的敌人,我和徐成手持大斧,冲进土牢后,砸开铁锁铁链将两位大人营救出去。过程策划起来相当简单,只是不知到时会有什么阻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看案头放了一只竹筒和六枚铜钱,知道这是通哓五行八卦之人用来算卦的。会来徐成有这方面的本领,便要他测上一卦,看看今晚营救的结果如何。徐成也不推辞,拿过六枚铜钱,放在竹筒内,摇过后倒出,同样的动作一连重复六次,看过后面色凝重,久久不语。我对此一窍不通,便催问他卦上如何显示。
徐成道:“此卦异常奇怪,卦中凶吉并存,既有清风挡路,亦有神器开道,且有血光之灾,曲折离奇,最后则事情有成,但留有遗憾。不知是我最近摇卦的手法生疏,还是此去果真风险重重。总之,这一卦好生令人费解。”
我知道清风乃是鬼在阴间的叫法,什么清风挡路,看来是有鬼怪在这里面作祟,我有“老君珠”护体,妖魔鬼怪见得多了,这倒没什么,关健是还有什么血光之灾,这倒让我有些害怕,万一来个壮志未酬身先死,我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堂堂公务员不明不白地死在这了,为人民服务的雄心报负没有实现也就罢了,父母辛辛苦苦地把我养大,连个养老送终的好处都没捞着,岂不是太冤了。
再一想,自已曾算过卦,说至少能活到七十多岁以后,再者我有“老君珠”护体,此珠遇难呈祥,不可能这么快就死,所谓的血光之灾,没准是杀敌后敌人流出的血。何必对此畏惧不前,这也是考验自已的时候,拿出一点英雄气魄又何妨。便鼓励两人道:“英雄自古多磨难,若为这小小的一卦取消行动,甚不是让世人笑话,此事事关镇边军能否一鼓作气消灭平安堡的关键,既使有些风险,咱们身为镇边军一分子,荡平贼寇,维护边疆百姓安危,是我等职责,当义无反顾,勇往直前。”徐成与小汐见我说得大义凛然,都倍受鼓舞,表示愿意一同前往,我们定下晚上二更天,以打更声为号,再开始行动。
见一切安排妥当,我和小汐这才返回客房休息,等待晚上行动。
绥化鬼谈 24(劫狱)
当晚临近二更时分,我和小汐将客房中的一块遮窗用的青纱布撕扯成几块一尺多宽的布条,用其来蒙住面孔。见其它房间的客人都己休息,这才轻轻地走出屋外,来到街上,找了一处隐敝一点的地方藏好,等着徐成过来接应。
不一会工夫,徐成敲着打更用的竹板走了过来。我和小汐见左右无人,一把将他拉进了角落里。徐成见是我们,禁不住舒了一口气道:“吓死我了,你们过来半天了吗?”我道:“见你迟迟不来,我们便主动出来等你。刚到一会,都准备好了吗?”徐成拍了一下身上的一个大包裹,道:“万事具备。”我不禁有些奇怪,问道:“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难道要出门旅行不成。”徐成郑重道:“都是有用的东西,缺一不可。”说罢,将大包裹放在地上,打开了让我们观看。
包裹的最上面放了三柄二尺多长,带着刀鞘的腰刀。徐成将三把刀拿出来,自已挂在腰上一把,另外两把分别交给我和小汐,道:“出来劫狱,不带武器怎么能成。”我将腰刀在鞘中拨出半截,刀光在月光的辉映下显然有些寒意逼人,只见刀柄上刻着“镇边”二个小字,知道是镇边军通用的军刀,我在旗营时也佩带过,赞道:“好刀!徐大哥一别军营数年,军刀依旧光华照人,看来也是经常擦拭所至。”徐成道:“身为镇边军将士,刀械在身边不敢荒废。”
我将军刀挂在腰间的衣带上,低头看看包裹中还有什么。只见包裹中放有铁锤、撬棍、火烛、桃木剑等物品,另有一只类似水袋的皮革制品,摸上去软乎乎的,里面似乎装了一些液体,足有四、五斤的份量。我不禁哑然失笑,道:“真是想的周到,连解渴的水都带齐了,看来真是要长途旅行呀!”徐成神情似乎有些悲痛,也不和我开玩笑,一本正经地说道:“这哪里是水呀,里面装的是我养的两条黑狗身上放出的血。”我和小汐不由的一惊,想起徐成家院内养的那两只活蹦乱跳的黑狗,莫非已被他杀掉了,将血放在这皮裹之中。
徐成知道我们奇怪,解释道:“平安堡内长年鬼气冲天,刘振庆家中近来更是鬼怪聚集,我在此打更两载,晚上巡更时都念念不忘提醒鬼怪勿受他人驱使,早些回地府修行,可是起到的效果却微乎其微,这里的老百姓见我每晚念念有词地唠着鬼话,以为我这人精神有些不正常,便给我起了一个‘鬼不怕’的外号,而且没人敢过多地接触我,这样一来,反倒合乎我的心意,对我潜伏在这里卧底的事情可以说是起到了天然的掩示。黑狗血乃辟邪之物,再厉害的鬼怪遇到此物也当现形。对于赵师爷这样玩神弄鬼的大行家,土牢内难保不设有鬼怪守护。带上黑狗血可以起到逢凶化吉的作用,只是可怜了陪我两年来的黑狗,忠心耿耿,到头来为了降伏妖魔,不得不忍痛将他们杀掉放血。”
我和小汐这才明白他养狗的目地,不光是为了看家护院,也是为了一但与鬼怪短兵相接,可以做到就近取材。只是饲养时间较长,有了一定的感情,到头来反而不舍得杀掉了。像他这种茅山传人时刻都想着对付鬼怪的办法,一举一动都有深意。我想起一件事来,道:“那你家里大院周围用柳树枝当围栏,是不是也是为了防止鬼怪入侵?”徐成见我看穿这其中奥秘,多少对我有些刮目相看,点头道:“孙兄弟果然好眼力,看出了我的用意,柳树枝与桃木剑并称为仙界打鬼二宝,有它在屋外守卫,任它平安堡内有多少鬼怪作祟,也可在屋内高枕无忧。”我曾听朱大哥说过关于柳树枝打鬼的事情,自己也曾在十间房用过此招术对付过玉面妖狐,的确很管用,但像徐成这样将柳树枝当围墙使用的方法,却是首次听闻,不由得佩服他的心思之细腻,破房破院虽在外面看起来平淡无奇,却处处暗藏茅山玄机,着实了得。
徐成在包裹内摸出一只小的青瓷瓶,打开瓶盖,倒出几滴亮闪闪的液体。道:“来,我为你们擦上这能看穿鬼神的法宝。”我和小汐见状,异口同声道:“牛眼泪!”徐成见我们居然连牛眼泪也识得,甚为惊讶,道:“莫非两位也带发修行过,怎么道家法宝样样认得。”我忙解释道:“我们哪里修行过,只是经常听人讲到而已。”徐成追问道:“此人是谁?”我道:“此人乃是绥化厅衙门的笔帖,姓朱,以后待这里事情结束后,我介绍给你们认识。”徐成“噢”了一声,道:“原来如此,绥化厅看来不乏同道中人,这样的人物,我定要拜见一下,到时请孙老弟多帮忙费心。”我忙道:“好说,好说,待事情结束后,我也要好好向你徐大哥多请教一下这方面的知识。”徐成忙道:“其实我的道行浅薄,难登大雅之堂,咱们彼此学习。”
大家客气了一阵,徐成为我们擦好牛眼泪,我也将手中的青纱巾递给了他一块,示意他蒙上面孔,这样行动起来方便一些。见天色已然不早,徐成领着我们绕过一大段围墙,来到刘家的后院处,见周围没有行人,徐成小声道:“石牢就在这墙后不远处,咱们翻墙而入后,行动一定要小心,万一与守卫的士兵遭遇,下手一定要快,不能让他们发出一点声响,否则就不易脱身了。”我点点头,想起小汐的罗汉弓射速最快,适合干这种偷袭的活儿,转头对小汐道:“看准了咽喉射,一定要快。”小汐虽有些紧张,但还是答应道:“放心吧,你们的刀再快,也只能在近距离施展,不如我的箭能远能近。”徐成虽见小汐始终背着一张长弓,但不知他箭法如何,将信将疑地点点头,示意我们开始翻墙。
刘振庆家的外围院墙高不过六尺,我们轻轻向上一窜,便上了墙头,见院内没有动静,立刻顺着墙角溜了下来,脚刚一沾地,还没等庆幸没人发现,一条黑影迅速地向徐成的落脚处扑了过来,徐成身手也够敏捷,一侧身,便将那黑影让了过去,手中腰刀在侧身之际已经拨了出来,挥刀向其砍了过去。那黑影来不及反扑,已被他一刀将头颅斩下。我和小汐轻呼一声,定睛看去,原来那黑影竟是一条一米多长的大狼狗,发现我们翻墙而入后,本想上来偷袭我们一口,没想到被徐成在举手间便将它送上了黄泉路,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
整个过程可谓是兔起鹰落,片刻间便操作完成,徐成身法之利索,刀法之凌厉,与之前我们看到的那个酒鬼更夫,行动迟缓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让我和小汐对其印象不由得大为改观。
徐成听我们叫出声来,忙示意我们禁声,听了听周围动静,还好没人发现,扬手叫我们跟着他走,三个人猫着腰,穿过眼前的杂草丛,向院内走去。
刘振庆家占地面积颇大,共有八、九十间房屋,东南西北四个单独的院落,我和小汐居住的客房在东院,其它的西、南、北三个院落并没有来过,对这里的地形也不熟悉。看方向现在所处的地点是在西院,周围荒草废石居多,不如东院客房打扫的干静,看来也是因为此处有石牢,平日里限制人们来往,疏于打扫所至。徐成领着我们走出不远,在一片长草间潜伏下来,向前方看去,在三十米开外有十几间用青石垒彻的房屋,在黑夜的笼罩下看上去有些乌黑幽暗,虽然外观并不宏伟,但显得异常坚固,连窗户上的铁护栏都有鸡蛋般粗细,门前更有两名手持长筒火枪的士兵在交差巡逻,神情似乎十分警惕。徐成指着石屋小声道:“这就是了。”我和小汐没有说话,向石屋周围仔细打量,心中盘算着如何动手。
徐成道:“这里的岗哨每一个时辰换一下岗,如果咱们将外面的两个哨兵干掉,就要在下一班岗哨到来之前将人救出来,如果救不出来,新来的岗哨一发现情况不对,会立刻发出警报,到时咱们连跑的机会都没有了。”我道:“一个时辰的时间足够用了,只是不知牢里面有什么困难没有?”徐成摇头道:“我只在这里侦察过几次,而且都是在夜里,牢里面的情况就不知道了,其实既使里面有三、两守卫倒也不足惧,咱们只须将房门一堵,尽可以在屋内将他们消灭,我所担心的是这屋内总是透出一股鬼气,应该不单单是有守卫那么简单,十之八九有鬼怪在内,这就增加了营救的难度,咱们还是小心谨慎一些为好。”我道:“正是。”说罢抬头看了一下夜空,道:“这一班岗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换的,下一班岗什么能来?”徐成在这里当了两年的更夫,时辰掌握的十分准确,道:“现在还有一柱香的时间就要到子时了,他们按惯例是到子时换岗。”我对子时这个时辰比较喜欢,差不多都快成我的幸运时了,尽管擦了牛眼泪,任何时辰都能看到鬼怪,可还是感觉不如自已的阴阳眼看的踏实,马上道:“那咱们就等子时吧,等他们换完岗再动手。”
三个人坐在草丛中等了一阵儿,我的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知道子时己到,阴阳眼准时启动。又稍过了一会儿,果然有两名哨兵过来换岗,接过火枪来回在屋门前走动,先前的两名哨兵则打着哈欠回去睡觉了。
既然两名哨兵是新来的,看来一个时辰内不会再有其它哨兵过来走动,现在动手,恰是时候,徐成手持腰刀要冒险走到两名哨兵跟前再动手,我见这中间还有一段距离,而且中间没有什么可遮身的物件,这般冒失地走过去,被哨兵在半途中发现的可能性极大,连忙一把拉住他,让他先等一等再说。转头对小汐道:“三十米远的距离,你用罗汉弓射他们,有没有把握?”小汐目测了一下距离,点头道:“应该没问题。”我甚是高兴,嘱咐道:“瞄准咽喉射,力争一箭毙命,千万不要让他们叫出声来,今晚成功与否,全看你这两箭射的如何了。”小汐知道事情的重要性,不再言语,摘下身上罗汉弓,在箭袋中取出两支铁杆箭,稳定了一下情绪,瞄准其中一个哨兵,拉弓将箭射了出去。
罗汉弓乃佛门至宝,硬度奇强,小汐至今为至也不过刚刚能拉开一半的弓弦,但这半弓之力射出的箭势,也足可洞穿铁铜石岩。我们只见眼前寒光一闪,牢前的一名哨兵已然应声倒地,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另一名哨兵见同伴忽然间摔倒在地,不由得愣了一下,正要上前查看究竟,小汐的第二支铁杆箭已将他射穿,跟着一头栽倒在地。
我本来知道小汐的罗汉弓威力惊人,可没想到干的这般漂亮,有心想夸他几句,但有徐成这个“外人”在身边,自家人夸自家人,难免有“老王卖瓜,自卖自夸”的嫌疑,也就不再多说什么,拍了拍小汐的肩头,以示鼓励。徐成第一次看到罗汉弓的强大威力,惊得说不出话来,觉得眼前情景若不是亲眼所见,简直难以想像,举手间两名哨兵在三十米距离外已然报销,他在镇边军中已久,这等厉害的箭法却是首次见到,先前对小汐箭法的不信任不但转为佩服,反而因惊悚过度觉得有些恐怖了。
我见徐成有些发呆,拍了拍他,道:“愣着干嘛,还不赶快行动。徐成这才从惊悚中缓过神来,随着我和小汐走到两名哨兵的尸体前。只见两只铁杆箭都牢牢地钉在了墙壁上,而两具尸体都是口中和后脖颈处鲜血如注,知道小汐的铁杆箭射中了嘴巴,箭身力量过大,穿口而过后,余势不减,又射入牢房墙壁一尺多深。我低声笑道:“我叫你别让他们叫出声来,也没让你用箭往人家嘴里射啊。”小汐憨憨地说道:“除了嘴巴之外,别的地方发不出声来,与其射咽喉,不如射嘴来的直接。”我真是服了自已这位小兄弟了,执行能力的确到位,用箭射嘴的确比射咽喉把握许多,只是这么远的距离,还能准确辨清口和咽喉的差距,真是让人感到震惊。当下也不说话,上前去拨插在墙上的那铁杆箭,可箭身深陷石壁,用了好几次力,都无法拨出来,徐成见状,上前握住箭身,用力拨了几下,将两支铁杆箭拨了出来,交还给小汐。我面上不由得一红,知道论力气我较他可差得远了,再一想,他乃是正儿巴经的镇边军武官,行武出身,不像我属于半路“出家”,歪打正着混了个官名,有其名无其实,力气武功方面不如他,也很正常,这样一想,心态也就平和了,转头对小汐道:“你在门口守着吧,有什么风吹草动,尽快通知我们。”小汐点头答应,手持罗汉弓严加戒备。
我和徐成来到石牢门前,见那房门竟没上锁,只是虚掩着,还留有一条门缝。不由得心中暗喜,倒可以省去我们砸锁的麻烦,于是上前轻轻推开房门,只见里面正对着房门的是一道幽深的走廊,两边是牢室,大概有十几个左右。走廊的尽头燃有一只手臂粗细的蜡烛,光线虽有些昏暗,但还是能看得清牢内情况。
我们见没有其它守卫在牢内,忙闪身走了进来,仔细观察各个牢室内的情况,只见每间牢室内都关了两、三个人,个个神情憔悴,面有菜色,更有的则浑身血迹斑斑,显然是受过什么刑罚。
时间紧迫,我们想尽快找到两位朝廷命官,顺着牢室逐个看了过去,看看牢内有没有穿官衣的“犯人”。一直走到走廊最里面的一间牢室,才看见两个身穿破烂官衣坐在牢室内干草堆上的中年男人。看见我们过来,眼神中流露出恐惧,猜不透面前的这两个蒙面人意欲何为。徐成小声问道:“两位可是京城来的钦差大人和通判大人?”两名中年男子闻听身上一颤,有如打了针兴奋剂一样,预感到来了救星,连忙在干草堆上站了起来,走到牢门的铁栅栏前,其中一个身穿六品官服,留有短须的男子道:“我们正是,阁下是何许人也?”徐成和我闻听都十分高兴,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将他们找到了。徐成忙施了一礼,介绍道:“卑职徐成,这位是孙东,我们是镇边大将军依克唐阿的部下,探听到两位大人被困于此,特来营救。”
两名朝廷命官自京城而来,一个是正式上任,另一个则是代皇上视察民情,队伍刚走到呼兰厅与绥化厅交界处,便被一伙不明身份的“强盗”将随行队伍打散,将他们连同几个随从劫持于此,身上的官印、和圣旨也被收缴了去,之后便无人再过问什么,糊里糊涂地在这里蹲了两天,正自焦急不知还要在这牢中住多久,忽然闻听有人自称是镇边将军依克唐阿的部下,来此营救他们,心中自然异常激动,那身穿六品官服的男子道:“镇边将军用兵如神,这么快就查明案情,派人前来搭救,真乃神人也。”徐成见他身穿六品官服,客气道:“这位想必就是要继任绥化厅通判的大老爷吧?”那六品官叹道:“惭愧,正是本官,还未到任,却先到这里坐起牢来,真是将通判厅的老脸都丢光了。”旁边那名身穿着五品官服的钦差道:“事出有因,敬贤兄何必自责,七尺男儿能屈能伸,何必为小小的挫折而想不开,咱们快快随这两位军中同仁逃将出去,至于找回面子之事,自有镇边将军为咱们做主。”那通判闻听连连点头,道:“有镇边将军主持大局,何愁这里的贼寇不灭,就请两位同仁打开牢门,带我们脱离险境。”
徐成和我见铁栅栏被一把奇怪的大锁牢牢锁住,那大锁足有成人的巴掌大小,正面刻有一只鬼脸,面目狰狞,咧着一张巨口,似乎随时要跳起来咬人一样。我问道:“这是什么锁?怎么做得这么奇怪。”徐成仔细拨弄了两下,摇头道:“我也从没见过,一把锁牢门的锁为什么造得这般精细,恐怕这里面有些古怪。”我见徐成也不懂,不由得笑道:“吓唬小孩子的,一把锁能搞出什么名堂来,砸掉它便是。”说罢,拿过徐成身上的包裹,取出里面的铁锤,向那鬼脸铜锁砸去。徐成也觉得有些好笑,可能是自已过于小心了,弄得草木皆兵的,一把锁也确实没有什么好害怕的,见我奋力砸锁,在一旁也就没有阻拦。
铜锁做得虽然精细,却并不如何的坚固,只用铁锤敲打了两下,便落在了地上。我和徐成一声欢呼,忙打开铁栅栏,让两位朝廷命官在牢室内自行走出来。就在这时,忽然间发现落在地上的那柄铜锁的锁孔处冒出一股白烟,开始时烟雾不大,我们四人虽觉得蹊跷,忙乱中也顾不上仔细察看,只想着快点离开此地,可没想到烟雾越冒越浓,片刻间便遍布全牢,待两位朝廷命官来到走廊上,只往前走了数步,便有些瞧不清方向,只觉得周围雾气腾腾,人体与身边的物体开始变得逐渐模糊。好在烟雾虽大,却并不如何呛人,只是视线上受到极大的限制,徐成与我近在咫尺,却已经彼此间看不清楚。
此时,我们开始意识到事情不妙,怕失去联系,在烟雾中相互打着招呼,希望尽快撤离此地。我上前拉住钦差大人的手,徐成拉住通判的手,四个人凭感觉摸索着往前走。谁知走出没几步,方向感彻底消失,四周雾气茫茫,道路也似乎乾坤颠倒了一样,早已经分辨不出牢门在何处,连同身边的影像参照物也完全看不见了。
我拉着钦差大人的手茫然地走了几步,分不清身在何处,只好停下脚步,见徐成与通判没了踪迹,禁不住喊道:“徐大哥,你在什么地方?”我喊话的声音颇大,震得自已的耳膜有些发颤,可徐成竟没有回音,仿佛被白雾隔离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一样。我心头大骇,又高声喊了两次,还是没有动静,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抓住钦差的手握得更紧了,维恐将他也失去了,剩下我一个人在这目不视物的迷雾中乱闯。
四处乱走了一阵儿,依然无法找到牢门的位置,心情越发的急躁。暗想,这牢内空间不大,自已走了这么半天,既使找不到牢门,最起码的各个牢室的铁栅栏和墙壁也应该能撞到,怎么就像在雾中蒸发了一样,空旷旷的什么都没有了呢,莫非眼前这些都是幻觉,自已只在原地转来转去,根本就没有挪动地方。
意识到自已可能被幻觉所困,心情稍稍平静下来一些,想起在十间房孙德忠家的藏宝室看到自已的尸体躺在石棺里的情景,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所有一切鬼怪迷人皆因自身心情而定,只要心中无欲无念,幻觉便起不到任何作用,这就是佛门常说的“无色无相,万法皆空”的道理,越是太专注于某一件事情,越是容易被鬼怪抓住弱点,趁虚而入,让人陷入它们设计好的迷局当中。世人住住刻意追求目标结果,常常太过于执着,就容易势得其反而走入歧途,反之若不刻意去追求目标,却经常能达成所愿,佛家的“无欲则刚”便由此而来。
想到这里,我调整了一下心态,不再强寻牢门在何处,而是用腰刀在地上刻出一道浅痕,向前走了两步,再划一道,用来警示自已在这狭小的走廊内莫走回头路。以此类推,只在地上划出四道刀痕,便朦胧间看到了一间牢室的铁栅栏,心中一阵狂喜,知道自已选择的方式没错,其实这走廊内的两侧空间没有多宽,只是我们太过于关注往牢门的方向去,以致于在原地转来转去,找不到路径。换了一种方式后,以往的心魔便不攻自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