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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浪漫无问 当前章节:15538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7:31

几名士兵都新到平安堡不久,奉命在堡墙边巡逻,也是凑巧走到墙洞前站住歇脚,并不知道荒草丛后还有一处墙洞。正聊得热火朝天,看见有五名身材装束各异的人向他们走来,也觉得奇怪,别的百姓看见他们早躲得远远的了,怎么这几人不躲反上,奔着他们过来了,可能是有事询问,也没太在意。待我们走到近前,才出声叫我们站住,过来要盘查一番。

徐成也不说话,几大步到了他们身前,忽然钢刀一展,一招“夜战八方”,迅速地向为首的那名堡丁斩去。那士兵万没料到有人敢在平安堡内公然动手,来不及招架,胸前已被徐成一刀洞穿,登时倒地毙命。徐成刀势不停,又将旁边的一名堡丁砍倒,口中对我们道:“快走。”

我们不用他出声提醒,也知道迅速向前,趁着余下的几名堡丁吓得抱头鼠窜之际,快步跑到墙边,将荒草扒开,露出后边的墙洞。

墙洞虽然高不过二尺,但人钻过去还是绰绰有余。我们先让两名朝廷命官先钻过去,然后我和小汐依次而过,最后出来的徐成,见我们在堡外等他,知道我们不认得路,忙道:“快跟我来。”说罢快步向前疾奔,我们四人在后紧紧跟上。

跑出堡外大约一百多米,来到一条五、六米宽的土道上,徐成指着正南方向,道:“沿着此路一直向前,便是绥化城。”刚说到这,听到堡内有人大声喝叫,知道是刚才那几名堡丁缓过神来了,一面钻出墙洞追来,一面通知其它士兵过来增援。不一会工夫,隐约看见后面有十几个士兵追赶上来,幸好墙洞甚小,马匹牵不出来,追出的士兵心有余悸,亦不敢过份靠近,且停且走,等着大队人马到,所以追得也不十分迅速。

徐成一挺手中钢刀,对我们道:“你们快走,我来阻挡一下。”我有些不放心,道:“咱们一同抵挡。”徐成早看出我不会武功,摇头道:“算了,你还是领他们逃命去吧,这里有我应付,命该如此,不能强求,若我有什么三长两短,别忘了为我多烧点纸。”

我闻听一愣,正想分析一下他这句的深意,眼见追兵渐近,不好再多想什么,只好领着其它三人向前狂奔。徐成望着我们渐渐远去,纵身闪到路旁,只等着追兵靠近,好出其不意杀他们个人仰马翻,阻止一下他们前进的迅速。

十几名追兵虽然嘴上叫得响亮,其实只是虚张声势,也不想过度冒险追敌,反正也没有什么头领带队,尽量以吓跑敌人为目地,所以脚下行动也是慢吞吞的,远不及嘴上的声势了得。磨了半天的工夫才赶到眼前,以为贼人早被声势所吓跑,没想到还有人在此殿后。徐成也知道既使他们不用力追赶,以钦差和通判的脚力,过不多时也会被追上,没办法,只好在等能多挡一会儿是一会儿。趁着追兵不加防备,大喝一声,在路边跳了出来,手起刀落,一口气连着砍倒两人,他知道以自已一人之力,难以对十几名追兵构成威胁,首先要在声势上占得上风,所以刀刀见血,毫不留情。

众堡丁见他势若疯虎,不免有些心胆俱寒,果然不敢再战,纷纷向后回撤。这样一来,正合徐成心意,他并不追击,见众堡丁撤得远了,便转身向我们的方向追来。

众堡丁被他一顿乱砍,吓得心惊肉跳,向后回撤的速度比刚才追敌的速度要快上数倍。追敌乃是例行公事,不得不来,此时却是为了逃命,吃饭的脑袋能否保住,全倚仗在两条腿上,当然要全力奔跑,只要能保住一条性命,鞋子丢了,脚下磨出了血,又何足道哉。

众人一路狂奔回到了堡门前,正巧遇到了平安堡负责带兵的李长生领了一队骑兵在堡内出来,也准备前去追敌。见十几名堡丁丢盔卸甲地跑了回来,忙拦住问明情况,听说前面只有一名敌人拦路,便将他们都杀了回来,顿时气得火冒三丈,喝令部下将十几名逃兵带回去,每人打二十军棍,以观后效。自已则带领数十名骑兵,高举火把,一路追将下来。

徐成沿着土路跑出好远,隐约在夜色中看见了我们的身影,本想快步追上来与我们同行,可很快听见身后马蹄声响,人声嘈杂,知道敌人的骑兵已经追了上来,而且人数众多,自已若不阻挡一下,片刻间便会追上我们,虽然自已人单势薄,阻挡上去也无异于螳臂挡车,可是情况危急,说什么也要冒险一试。

想到这,徐成故计重施,纵身闪到路旁的土沟内,调匀呼吸,平静了一下心态,待敌人骑兵过来时,力争在不加提防时能一击成功,不求伤人多少,只盼着将他们吓走,也就达到自己的目地了。

平安堡的李长生曾在关内清军队伍中任过几年的“外委把总”,因带兵粗暴简单,屡犯军规,被清军革职。来到平安堡后,得到了刘振庆的重用,自已也一心要为主子立下战功。今日听说有人劫狱,预感到自己立功的时候到了,便指挥部下全堡戒严,挨门逐户进行搜查,可抓来抓去,只抓到一些不重要的小人物,正当他恼怒之际,听说有人杀掉两名巡堡的士兵钻洞出堡逃走,问明情况后,二话不说,带领一部分骑兵,打开堡门顺着土路追了下来。

李长生立功心切,没料到会有人暗中埋伏,只管纵马疾弛,冷不防在路旁沟内跳出一人,刀法凌厉,一口气斩断了跑在前面的两匹战马的马腿。两匹战马立刻扑倒在地,后面的紧跟的战马躲闪不及,结结实实撞到了一起,跑在前面的十几匹战马纷纷倒地,和士兵扎堆滚在了一起,顿时摔得乱成一团,马鸣人嚎,狼狈不堪。

李长生的战马在队伍的中央,而且他是武官出身,骑术颇精,见前面形势不好,双手紧扣缰绳,将战马勒得人立而起,在间不容发之际站了下来,后面的战马奔弛的速度没有他的马快,有了缓冲余地,也都勒缰站立,没有再出什么乱子。

李长生凝神观看,见路中央站了一条汉子,身高五尺上下,短小打扮,手持一柄短腰刀,别有一番气势。借助火把的光亮一看,竟然是堡内打更的更夫。这一下让他吃惊不小,知道更夫是堡内维一一名在夜间不受管制之人,可以任其游逛。他也曾背地里打听过这更夫的来历,都道这更夫已干了数年,平日里除了爱喝得酩酊大醉外,就愿意念叨一些鬼话,工作上倒是兢兢业业,从没出过差错。所以他也就没多加以留心。可没想到就在这一个比较放心的点上出了问题,不知平安堡内的秘密已被他掌握了多少。更可怕的是,这名更夫一改过去糊涂酒鬼的旧形象,变成了一个身手敏捷,刀法不凡的练家子,看来他卧底平安堡是早有预谋,决非半路出家。

李长生觉得今晚发生的事都有些蹊跷,可也不容他多想,手中六尺长的砍刀一指徐成,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敢暗算你家李爷。”徐成钢刀一收,脚下“丁”字步站稳,哈哈笑道:“瞎了你的狗眼,你好好看看,难道你爷爷‘鬼不怕’都不认识了吗。”李长生气得直打哆嗦,骂道:“你区区一个更夫,也敢劫牢变节,活的不耐烦了吗?”徐成正色道:“你家爷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大清镇边军依克唐阿将军部下‘外委把总’徐成是也,潜到平安堡不过是收集你们这群反贼造反的证据,将军的大队人马转眼便到,识相的速速下马受降,还能饶尔等一条狗命。”了

李长生闻听又惊又气,惊的是对方果然是镇边军中的人物,而且官职也与当年自已在军中的职务一样,一个有品级的武官居然在平安堡干起了打更人的角色,而且一干数年,这说明刘振庆之事镇边军早有防备,只是证据未全,尚未动手而已。气的是他居然当着自己的部下将自己一痛好骂,自己这张老脸如何放得下来,当下叫道:“来人,将这奸细拿下!”身后的一干骑兵听头目有令,不敢怠慢,一齐纵马上前,将徐成围在中间,手中的长矛纷纷对准了他。

徐成知道今天若想脱离险境,简直比登天还难,回头望了一眼我们远去的方向,在夜色中已看不到我们的身影,心中稍感安慰,暗想:“我徐成自幼父母早亡,是将军将我带入军营,教我习文练武,此恩此情,永难报达。此番冒险将两位朝廷命官救出,让将军对皇上有个交待,也算报达了一点将军的养育之恩,今日就是将性命弃在这里,又何惧之有!”想到这心下一横,腰刀横立于胸前,喝道:“乱臣贼子,今日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正宗的镇边军刀法,纳命来吧。”说罢,未等敌人上前围攻,主动展开攻击。

我带领小汐,还有钦差、通判两位大人,踏着脚上的土路,向南足足赶出七、八里地。累得两位朝廷命官再也跑不动了,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我见后面没有追兵,也就任由他们休息一会。透过夜色努力向来路看了一会儿,也不见徐成的身影,暗暗担心他的安全,虽与他交往时间尚短,但彼此间肝胆相照,患难与共,发现他确实是位可以以真心相交的汉子,其真诚待人的态度比二十一世纪我所遇到的某些人要强过许多。

小汐看出我的担心,主动道:“现在离平安堡也有段距离了,你们先走,我回去看看徐大哥怎么样了。”我知道他的本事,眼见后面没有追兵动静,由他回去找一找也好,便道:“刚才似乎隐约听见后面有战马的嘶鸣声,后来没了动静,可能是敌人追了一阵,见没有人,便收兵回去了。你回去找一找也好,若碰到敌人,不到万不得已时不可交战,速去速回,我与两位大人一路向前走,你回来时只管由大路追赶,便可看见我们。”小汐点头同意,摘下背上的罗汉弓,持在手里,与我们告别后,从原路返回。

我与两位朝廷命官望着小汐渐渐消失在夜色中,不敢在此过多逗留,稍稍休整了一下,便起身上路。

小汐向回摸索着走了好一阵儿,忽然听见前面传来撕杀的声音,心头一惊,将罗汉弓紧紧地拿在手中,不敢走正路,跳到路边的草丛中,弯腰向前查看动静。

此时的徐成已经苦战多时,身上早已多处受伤,虽非致命伤,却已经开始限制他刀法的发挥。李长生带领的骑兵更是被他接连砍倒七、八个,后面的骑兵欲上前夹击,无奈道路太窄,被伤马死尸堆得满满的,无法通过。徐成抱着必死的信念,刀势上有攻无守,势若疯虎,加之脸上被鲜血喷溅,在火把忽明忽暗的照耀下,越发显得恐怖,众堡丁被杀得心里发颤,虽有李长生在旁督战,不敢后退,握着手中的长矛大刀,维恐他向自己扑来。

李长生本以为自己带领几十名骑兵,出堡抓拿几名逃犯,还不是手到擒来,没想到光是对付一名卧底的更夫,便久攻不下,而且损失惨重,这般回去如何向主公交待。想到这心中恼怒,记起怀中还有一支单发的短筒火枪,立刻摸将出来,打开枪上的保险,瞄准了徐成。

徐成身上各处伤口血流如注,让他移动的速度大为降低,加上持续的恶战,已经渐渐有了脱力的迹象了,出刀的手开始有些颤抖,正感觉自已快坚持不住之际,只听耳边“啪”的一声大响,随后感觉小腹一凉,腿上发麻,有些不听控制,软软的就要倒下去,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明白自己可能是被洋枪的弹珠击中了。抬头望去,果然是李长生手持短筒火枪坐在不远处的马背上。

徐成知道自己若是倒下去,就再也没有站起来的机会了。想到这,大喝一声,双腿站稳,将手中的钢刀全力向李长生飞掷过去,虽然是伤后出手,但刀势依然强劲,瞬间便到了他的面前。

李长生虽也是武官出身,却如何能有徐成这般剽悍,重伤之下,仍能飞刀攻敌。慌忙中一记“铁板桥”,身子向马屁股仰倒,准备将飞刀闪躲过去,谁知徐成这一刀攻势甚为刁钻,知道若是落点太高,容易被他闪过,便选择在紧贴马背一尺高处飞过。李长生身材略有些肥胖,躺在马背上刚刚够飞刀掠过,但胸前的衣甲战袍和部分皮肉还是被划出一道长口,若他再稍胖一些,这开膛破腹之灾是无法避免的了。

徐成腰刀出手之后,知道这是最后的脱险机会,借着这一刀的攻势,忙向后撤离,打算趁乱而走。可刚刚跑出十几步,便觉得腹部剧痛难忍,迈出的脚步也越发沉重,耳听背后马蹄声响,知道自己命该如此,索性不再逃走,趁着神志尚未模糊之际,摸起路边的一块石头,心想,自已今晚杀了十几个平安堡的反贼,也算够本了,若能再用这块石头消灭一个,自己死而无憾。

正当骑兵临近之际,徐成身后十余米处的路边草丛中飞出一支长箭,急若星火、迅如闪电,在他身边飞过,将一名骑兵射下马来。还未等众骑兵反应过来从什么地方射来的冷箭,又有七、八支长箭破空而至,每一箭到处,必有一名骑兵落马,可谓是箭不虚发,支支致命。原来是小汐眼见徐成危险,在路旁发箭相助。

这一下骑兵队伍登时大乱,纷纷要纵马回退。李长生眼见势头不对,忙喝令众人莫慌,观察一下形势再说。正当他发号命令之际,一支长箭奔着他的面额飞来,李长生见势不好,又想故技重施,来一招“铁板桥”将箭让过。谁知这一次结果大为不同,来箭不但较徐成的腰刀飞行速度快上十倍,而且越到近前,速度越快,还未等背仰朝天,已然一箭将他的额骨射穿。

李长生痛呼一声,从马背上直摔下来,落地时头骨与一块坚石相碰,登时被摔得脑浆迸裂,死于非命。其余的骑兵眼见头目被射死,哪里还敢在此久留,逃犯固然重要,也远不及自己的脑袋瓜子重要,不用招呼,一齐纵马逃命,其急行军的速度完全可以与李长生平日里所要求的“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的标准相媲美,只是行军的方向还要值得商榷。

徐成见李长生丧命,忍不住开怀大笑。但只笑了两声,便觉得眼前一黑,神志开始有些迷乱,感到自己的大限快要到了。他是阴阳世家传人,知道每逢人命将逝之际,都有黑白无常过来领取人的魂魄,虽说这种事自己早就知道,但并未切身体验过,便从怀中摸出装着牛眼泪的小瓶,倒出里面的牛眼泪,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它涂到眼上,努力地向四处看了看,果然看见远处晃晃荡荡地在空中飘过来一黑一白两个无常鬼,手中拿着拘魂袋,看样子是刚收完其它死者的魂魄,奔自已来了。

绥化鬼谈 27﹙灭敌﹚

看到了无常鬼,徐成心中反而泰然自若起来,天命不可违,自己如此死法,也算值得。正准备闭上眼晴等着无常鬼将自已的魂魄在身体中拉出来的时候,小汐在远处走了过来,上前将他扶在怀中,用力叫起他的名字。徐成用力睁开眼睛,见是小汐,强打起精神将他的手臂抓住,问道:“大家可曾安全?”小汐点点头,泪水在眼窝内打了几个转,硬挺着没掉下来,哽咽道:“放心吧,都很安全。”徐成有种如卸重负的感觉,眯着眼睛笑道:“这就好,也算是我给了将军一个交待。”小汐将他负在自己的背上,道:“徐大哥,我背你走。”徐成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黑白无常,笑道:“算了,兄弟,我命不长矣,别白费力气了,你们快走……”小汐不肯听他的话,强行将他背在身上,快步向我们前进的方向赶来。

我和钦差、通判两位大人边走边停,行出好一阵,知道这里距离平安堡已有十几里的路程了,一时间追兵到不了这了,便坐在路边等小汐的消息。过了一会儿,远处出现一个人影,我们不敢肯定是不是追兵,便躲在路旁的树丛中观看动静。到了近前,才发现是小汐背着一个人,猫着腰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我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忙上前将他拦住,见他背上那人满身血污,正是徐成。不由惊呼了一声,帮助小汐将徐成放了下来。

只见徐成面色惨白,身体已经有些僵硬。我们用力呼喊他的名字,却一点反应也没有。钦差人老见识广博,伸手搭了一下徐成的脉腕处,测了一下,道:“早已死的透了。”

我和小汐忍不住落下泪来。我害怕钦差诊断有误,亲手去到徐成腕上测了一下,果然一点反应都没有,知道他确实死了。问起原由,小汐眼中含泪,将事情经过简单讲了一下。我心中悲痛欲绝,忽然想起徐成曾在我们开始行动前,用铜钱占卜过一卦,说此次劫狱救人悬念迭出,而且其中有血光之灾,但最后有神器开道,能大功告成。看来这血光之灾的卦象被徐成占去,所谓的神器开道,多半是指小汐的罗汉弓数次帮助我们化险为夷。以徐成的本事,他多半已预测到此行不利于自己,但只要卦上显示事情能成,便义无反顾,决不退却,此乃真正的大丈夫,大英雄!

我们在路上逗留了好一阵儿,商议怎么处理徐成的尸体,这里距离绥化城尚有五十多里的路程,我们徒步而行,至少也要走三个时辰以上,把他的尸体背回去倒也可以,可是万一因背尸体耽误赶路,被追兵追上来如何是好,不如先将他的尸体就地掩埋,日后平定了平安堡的反贼,再找机会将他重新厚葬。商议好后,我们在树丛中找了一个现成的土坑,将尸体放在里面,用腰刀等物铲土将坑填平,拾来一块大石放在路边,用来作记号。一切收拾停当后,大家在坟边磕了几个头,这才重新上路,奔着绥化城的方向而来。

这时天空己经微微发亮,道路也逐渐清晰起来。我们迈开大步向前行走,刚走出去数里,便听见前面有战马的嘶鸣声,而且感觉到人数众多。我们大吃一惊,彼此看了一眼,都在想,莫非平安堡在这里还设有军队拦截。此时天色已明,一眼便看出老远,若是被追逐,想逃走的机会微乎其微,钦差和通判更是被吓得心惊肉跳,不知所措。我看了他们一眼,心想:“官当的越大越是怕死,也不知徐成为他们两个牺牲,到底值不值得?”

耳听兵马前进声距离我们越来越近,前方路上转个弯便可能看见我们,忙叫几个人躲在路边的树丛中,观察一下动静再说。

我们刚刚将身子藏好,路前拐弯处便走出一队人马。只见马上士兵个个盔明甲亮,气势昂然。队伍中央一名战将身材魁梧,面带容光,手持一柄厚背的重铁战刀,在他身后一名士兵扛着一杆大旗,上面写着“镇边”两个隶书大字。竟原来是镇边军的大队人马到了,而队伍中央的那名将领不是别人,正是我的好兄弟,时任镇边军外委千总的志子!

连日来的担惊受怕,这一刻终于得到了缓解,看到了镇边军,就如同见到了亲人一般。我跳出树林,来到队伍前,挥手示意道:“停步!”走在队伍前的都是绥化旗营骑兵队的官兵,见树林中猛然间跳出一个人,不禁一阵紧张,以为是有人偷袭,立刻勒马站稳,待看清楚是我,都十分惊讶,有的与我交情甚好,立刻下马迎了过来,并同时将消息报告给带兵的志子。

志子一直在惦记我的安危,一听说我在队伍前,立刻拨马过来。见果然是我,高兴得飞身跳下马来,一把将我抱住。我怕他在众官兵面前丢掉了为官的尊严,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高兴过头,让众人笑话。志子可不管那一套,为官的尊严与兄弟感情相比,简直是一文不值,拉住我的手问长问短。我来不及与他细讲,将小汐、通判、钦差三人在树林中叫了出来,并把两位大人介绍给他认识。志子见我们居然将失踪被擒的两位朝廷命官救了出来,十分惊讶,也收起了和我的亲热劲,过来给两位大人施礼。

钦差与通判终于看到了镇边军的兵马,知道这回是彻底安全了,思想上一放松,险些瘫软在地上。钦差品级较高,在官场上混迹的日子也较通判为长,场面上自然要比他镇定了许多,忙叫志子免礼,询问了一下情况,并问将军在哪里,他要面见。志子告诉他,镇边军从后半夜开始出发,赶了两个时辰的路,才到了这里,现在看到的是镇边军的先锋队伍,以熟悉地况的绥化旗营官兵为主,除了部分留营驻守外,其余的五百多官兵全部在这里。将军与军中众武官在后面的大队人马当中,整个队伍共计三千多人,准备在天色大亮前赶到平安堡,发动攻击,力争从被动变主动,避免将战火烧到绥化城。钦差与通判听说要攻打平安堡,虽然他们是文官,不懂军事,可还是表示赞同。志子这才吩咐众官兵继续前进,自己则领着我们来到后队,与依克唐阿见面。

依克唐阿在一辆特制的八马战车中与朱大哥及一干武官研究作战计划,、正在犯愁平安堡有两位朝廷命作人质,没有妥善的解决办法,弄不好会伤了两名官员的性命。这时听亲兵来报,钦差与通判已被我们救回,正在车外等着参见,不由的喜出望外,忙告诉亲兵让我们上车相见。

我们来到车上,见那战车内空间甚是宽敞,里面不但装了十几个人,而且还设有木桌,床铺等物。众人正围在木桌旁观看着一张绥化厅以及周边地区的作战地图。依克唐阿不认识通判,与钦差却是老相识,看见他进来,忙点头招呼,吩咐亲兵为我们让座。车内的众武官知道我们有事要汇报,都起身告辞,回自己的本部去了,只有朱大哥和两名亲兵留了下来。

钦差与通判奉旨出京,以及在呼兰厅与绥化厅被抓的经过,依克唐阿已经听大内侍卫汇报过,不知道是被抓后的事情,我了解比较具体,便将打入平安堡内,如何与徐成相认,如何劫牢,破解迷阵,又如何毁了副军师府内作法得来的两大缸纸人纸马,以及最后徐成如何为了阻击平安堡的追兵,命丧火枪之下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其曲折离奇的程度不亚于一部精彩的好莱坞大片,听得车上众人惊心动魄,如醉如痴,无不为石牢的迷雾幻阵的神奇,和徐成的慷慨就义而惊叹了惋惜。最后我道:“将军,现今平安堡内兵丁不过八百,而且有六、七百人是最近新召开的,战力十分薄弱,咱们若想荡平此堡,现在正是时候,千万不可等两日后,也就是本月初三,赵镇的笫二批纸人阴兵功成出关才发动攻击,到时不但难度加大,而且在对方兵力上也要胜过我们。”

依克唐阿哈哈一笑,用力拍了一下面前的木桌,道:“战场上的良机稍纵即逝,本将军不会给他们翻身的机会。”转头对亲兵道:“传我军令,队伍全速前进,包围平安堡,无论他们投降与否,先用大炮轰开几个口子,杀将进去再说,活捉刘振庆等一干反贼,力争在天黑前结束战斗。”亲兵领命出车,到各部传达军令去了。

依克唐阿想了一下,又对另一名亲兵道:“派人将徐成的坟茔找到,原地起一座新坟,按七品官的礼节厚葬。”

刘振庆此时正在堡中被闹得焦头烂额,只一夜的工夫儿,不但石牢被劫,就连刚刚到手没几日的五千名兵马也跟着灰飞烟灭了,等了一会儿,又传来李长生被飞箭射死的消息,每件事都让他心惊肉跳,坐立不安。忙吩咐下人将赵镇赵师爷请来,希望他能给自己出些主意。

赵师爷到后,信手屈指一算,不由的面色凝重,道:“皇上,这正南方向紫气凝结,渐渐有向这里压迫过来的意思,有可能是敌人在调动兵马要向这里进攻,请速派人出去打探敌情,迟了恐有不妥。”刘振庆闻听大吃一惊,道:“军师,镇边军不能这么快吧,他们在卜奎等地向这里调兵,不是说最快也要四、五天的时间才能到吗?”赵师爷摇头道:“依克唐阿身经百战,擅能用兵,镇边军在他的带领下早被调教的训练有素,不能排除他的兵马在短时间内集结成功。”刘振庆听他这么一说,更增忧虑,道:“偏偏等这个时候到来,咱们此时堡内空虚,如何能抵挡的了镇边军全力一攻。”

赵师爷皱起眉头,安慰道:“皇上莫急,你既是真龙天子之命,当有吉神护体,万事皆可转危为安,船到桥头自然直,定有解决的方法,不必太过紧张。”刘振庆对他的占卜之术一向深信不疑,听他如此说,心内稍安,思想一转,又想起一事,道:“你们的笫二批阴兵神将非要等到后天出关不成,就不能加些工夫,提前两天?”赵师爷摇头道:“皇上有所不知,借用阴兵神将本身便是逆天行事,作法所需的天数和主次程序切不可出差错,否则会失去控制,自噬其身。”刘振庆对阴阳之事不甚了解,也就不再多说什么,招呼两名堡丁进来,让他们留神绥化厅方面的动静,有事及时来报。赵师爷见他面色难看,不便再多说什么,告辞后与两名堡丁一同退出屋去。

赵师爷刚走不久,有随从进屋报告,莫多成觉、胡长喜和范景宣三名贵宾求见。刘振庆吩咐随从让他们进来。三人走进屋内,见刘振庆愁眉不展,知道还在为昨晚之事闹心,不敢询问结果,一齐拜倒后向他辞行,说皇上登基日期已近,他们须回去布置一番,随时等待平安堡方面的招唤,好跟着高举义旗,大干一场。刘振庆没心情与他们多说什么,吩咐随从每人送上五百两的银票,当作路费,叮嘱他们回去后好好准备,有事与孙德忠联系,三人这才退出房来,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一同出堡而去。

赵师爷回到住所,忽然感到心头不宁,屈指一算,暗暗觉得有些大事不妙,刘振庆明明是帝王之命,百无禁忌,美中不足的是他命中有三个克星存在,只要他们在,刘振庆诸事不宜,更别说开疆拓土,皇袍加身了。不过这三个克星真正形成威胁是在百年之后,时代遥远,原本可以说是不是威胁的威胁。可不知什么原因,这三个克星竟然穿越时空来到了这个时代,也不知是提前百年投胎做人,还是借助了什么法力来到现代,反正这三个克星确确实实已经出现了,而且就在不远处的周围,似乎正在破坏刘振庆的好事。

赵师爷这一算吃惊不小,他原本以为百年后既使有什么威胁,自己也足以帮助刘振庆开创一百多年的江山,而自己也可以实现开山创世,成为一代道圣的梦想,可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三个克星提前到来,将原有的所有美梦全部打破,这确实有点让他始料不及。卦中显示,克星出现之日,也是龙基崩溃,吉神让位之时,一切都不可挽回,此乃命中注定,天意不可违背。难怪自己的二师弟乃是道门玄天法身,也会在昨晚丧命,看来若继续在此久候下去,自己与另外两位师弟的性命也难以保全,还是趁早走了吧,寻找其它途径成就伟业,也为时不晚。

一想到走,他又有些放不下这数年来帮助刘振庆的苦心经营,平安堡虽然不大,但所以有今日的繁荣局面,全是他的心血智慧换来的结果,此时真要他放下,去另辟蹊径,心中多少有些割舍不下。

正在他犹豫之际,忽然有士兵来报,平安堡四周忽然间涌现出大量的镇边军士兵,已将平安堡团团围住,不知何因,派往堡外的探子竟没有一个事先回来报信。

赵师爷闻听惊出一身冷汗,暗想这报应来的好快。连忙又屈指算了一下,这一次卦上显示,依克唐阿的大队人马已经提前集结完毕,并已在几个时辰前向这里进兵,此时早将平安堡围的水泄不通,他们将出堡侦察敌情的探子全部废掉,或抓或杀,难怪没有人回来报信。而自已事先怎么就没有算出来,看来是天意如此,刘振庆的气术已尽。

正当他算卦之时,堡外响起了炮声,随后感觉连脚下的地皮都被震得摇晃起来。知道镇边军将士开始大举攻堡,正在用大炮攻击堡外的围墙。平安堡的围墙单薄,远不如绥化厅的城墙坚固,只轰了数炮,便听见士兵的嘶杀声响起,显然是镇边军在轰开围墙后,涌入堡内,与堡内兵丁短兵相接,嘶杀在一起。

堡墙一破,他知道再也无法挽回败局了,五千名阴兵被灭,目前堡内只有七、八百名堡丁镇守,而且大部分是受荒灾投奔过来的百姓,他们来到这里的目地十分简单,只要能有口饭吃,不被饿死便行,虽经过几天的训练,但人心焕散,根本就没有什么战斗力可言,可以说是一冲即散。唯一拉的出场面的是平安堡原有的一百多名堡丁,他们被杨新之和李长生训练多年,已经具备了士兵的标准,但凭借这一百多人,根本不是镇边军数千名将士的对手,自己的笫二批阴兵鬼将尚未出关,也给不了任何帮助,看来自己此时若不趁乱逃走,过一会儿,镇边军平安大局,就再也没逃命的机会了。

想到这,赵师爷转身到屋内换了一身平民百姓的服装,拿起自己日常作法用的包裹,出门混入到众百姓的人群中,伺机离堡而去。

镇边军团团将平安堡围住,只轰了数炮,便将堡门和一大面围墙轰倒。志子手持十间房藏宝室带回来的那柄厚背砍刀,带领镇边军绥化旗营的众官兵从堡墙缺口冲进堡内,看见有抵抗的堡丁一律就地砍杀,他有“五丁开山”的神力,又有这数十斤的重铁砍刀相助,往往一刀下去,两、三名反叛士兵都要被他一齐砍倒,有如切瓜削菜一般容易,大有人挡杀人,佛当杀佛之势,平安堡的士兵见状无不心胆俱寒,纷纷让路,维恐被他一刀劈中,身体断为两截。

我和朱大哥、小汐跟在志子身后向刘振庆的大宅院杀来,临近跟前,忽然有一名身穿白盔白甲的平安堡头目骑马带领着十几名堡丁拦住我们的去路。我和小汐定晴一看,却原来是平安堡负责带兵的杨新之,眼见主子危急,领着手下亲兵护驾来了。

志子不认识他是谁,见有人挡路,二话不说,上前便是一刀,那杨新之本是乡团教练出身,也颇有些武功,手持一杆大枪,以为抵挡住志子这一刀之后,便趁机反攻。谁知他算盘打的虽好,却不晓得志子的神力决不是常人所能挡住的,加上有金国将军的厚铁战刀相助,一刀落下,既便是岩石巨木也要被劈开。只听“喀”的一声轻响,他连人带马被削为四段,大片的鲜血飞溅而出,弄得街道上血流成河,方圆两丈内皆被染红。

十几名平安堡的士兵被他的气势所吓,无人再敢上前挑战,一哄而散。我和朱大哥等人也都被吓的惊心动魄,暗自庆幸志子是自己人,不会用刀砍我们,否则遇上这样的对手,任你武功通天也敢以抵挡。

我们冲进刘振庆的住宅,发现里面已经空无一人,正在懊悔之际,朱大哥发现衣柜门边夹了一片衣衫,而且柜体略有晃动,里面似乎藏了什么人,便示意志子上前搜查一下。志子手持大刀走到衣柜前,喝道:“里面什么人,若不快点滚出来,小心将你抬到外面用火烧了。”这一喊只是试探,没想衣柜内果然有了回声:“英雄莫急,我出来便是。”说罢,里面的人将柜门推开,跌跌撞撞地爬了出来,我仔细一看,果然是刘振庆。只见他已经吓得面色惨白,浑身直打哆嗦。看了我一眼,立刻认了出来,颤声道:“孙老弟手下留情,莫伤我性命。”我哈哈一笑,道:“只要你听话,我一定不会伤你性命,不过别人可能都不好说了,也不知皇上你颁布过不伤你性命的圣旨没有。”志子、朱大哥、小汐等人眼见大功告成,而我又说得风趣,无不开怀大笑。

平安堡内的士兵见大势已去,无不跪倒举手投降,偶有顽固不化,执意反抗者,立刻被斩于刀下。只用了一个多时辰,堡内各处都已被镇边军控制。我们押着刘振庆穿过街路,去见将军,刚走到街角,便听见有士兵在一旁高声叫喊道:“大家快看呀,那人飞起来了。”众人纷纷抬头向天空中观看,我们也跟着抬头看去,只见一名老道骑着一只长木板凳,凌空飞了起来,越飞越高,不一会工夫,竟然飞到了四、五十米的高空中。

我认出木板凳上的道人是赵师弟的三师弟,不知何因,居然能骑着板凳飞起来,知道他是要借此术逃命,不过所用的方式未免太过于神奇。我连忙问身边的朱大哥,道:“这是什么本领?”朱大哥眉头紧锁,道:“此乃‘奇门遁甲’中的‘天马行空’之术,可以用板凳、笤帚等物代替‘天马’使用,法力越高者,飞行的高度、距离也就越远,这老道法力高深,居然能腾空飞起这么高,也算是道门中了不起的人物了。”

这时堡内在街面上的众人都已看到了这一奇景,无不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更有愚昧无知者,以为是神仙降世,忙跪下磕头礼拜。朱大哥“哼”了一声道:“什么神仙降世,不过是妖道的逃命伎俩罢了。”说到这,一眼看到身边的小汐,道:“用你的罗汉弓射他一下,看看能不能射下来。”小汐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道:“看得入了神,忘了射箭这档子事了。”说罢,摘下罗汉弓,搭上铁杆箭,瞄准目标,一箭射了过去。

此时老道已经乘着木板凳飞过了我们的头顶,正要向堡外飞去。他也预料到下面会有人放箭暗算,所以手持一只拂尘,暗自戒备,想以此为兵器阻挡箭、弩等物的偷袭。果然不出所料,下面的确有人奔着自己射来一支长箭,他见长箭临近身边,便在空中挥舞拂尘,准备将这一箭打落后,继续飞行。可没想到来箭势道异乎寻常,自己的拂尘明明已经打到了箭杆上,长箭的方向却丝毫不受影响,依旧径直飞来,只听“噗”的一声轻响,已经在他身上穿胸而过。

奇门遁甲之术全凭施法者的意念和功力控制,施法者遭到重创,法术也就失去了效果,登时连人带板凳一齐跌了下来,几十米的高空,下坠力量何其巨大,转眼间就到了地面上,“咕咚”的一声大响,震得附近地皮都颤了几颤,好好的土道上被硬生生地摔出一个浅坑,板登也被摔得四分五裂,而老道更是壮烈,全身上下筋骨寸断,脑浆喷出老远,地上众人无不被眼前的情景吓得失声惊呼。

志子上前翻看了一下尸体,确定已经死了,笑道:“自己不会飞,就不要弄的太高,几十岁的人了,连地心引力的道理都不懂,悲哀。”

我望着老道的尸体,忽然想起一事,道:“赵师爷到什么地方去了,怎么没看见他?”朱大哥立刻警醒,一把抓住刘振庆的衣领,问道:“你的那位赵军师干什么去了?”刘振庆一脸的茫然,道:“不久前我还在屋内召见过他,后来你们的大军攻了进来,我就再也没看到他。”朱大哥知道他此时不会说谎,又问道:“他在什么地方住?”刘振庆一指西首的一间宅院,道:“那里就是。”朱大哥不再追问,放开他的衣襟,一挥手,示意我们和他一同前去。我们都知道赵师爷才是我们此次光绪年之行的主要对手,这一切的因果原委也都是因他而起,只有降住了他,才能彻底破解前任解通判无法投胎作人的魔咒。于是我们将刘振庆交给身边骑兵营的雷队长,让他押着刘振庆去见将军,我们则一同去寻找赵师爷的踪迹。

我们快步来到赵师爷的宅院前,见院内虚掩,便推门而入,只见院内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人。朱大哥指了指屋门,示意我们进屋搜查,志子害怕屋内有什么机关暗器之类的东西,便手持大刀走在最前面,见屋门紧闭,吸取上次抓赵师爷的教训,不再有任何犹豫,举刀便将房门劈为两半,见没有什么动静,马上冲入屋内,我们也都跟着鱼贯而入,却发现室内空空如也,哪里还有赵师爷的影子。

我们四处查看了一下,发现地上扔了一件道袍,朱大哥上前拾起,看了一下,道:“赵镇应该刚走不久,估计换了老百姓的服装,连平常穿的道袍都没有带走,看来走的十分匆忙。”志子道:“那咱们马上派兵全堡封锁,逐一搜查。”朱大哥摇头道:“不妥,连他的师弟都可以御风飞行,他的障眼法之术更在师弟之上,普通士兵对他构不上威胁,随时可以大摇大摆地在人们眼前走过,而不被发觉。”志子有些着急,道:“这如何是好,难道再一次眼睁睁地看着他走掉不成。”

朱大哥也觉得此事棘手,看了看屋内的环境,眼光落在墙角处十几只坛子上,只见那坛子每个有一尺多高,坛口用红布密封着,上面还贴有纸符,不知里面有什么古怪。于是上前仔细看了看坛子的造型,又研究了一下纸符上书写的内容,登时喜上眉梢,道:“有办法了,这是赵师爷用来装小鬼怪的坛子,咱们可以利用里面的小鬼怪来追踪赵师爷。”我们不明所以,忙问详情。

朱大哥道:“赵师爷道法高深,驱神弄鬼是其擅长的手段,殊不知人常与鬼怪为伍,身上难免粘有鬼气,这种鬼气若粘在常人身上,就会称之为‘晦气’,粘上这种晦气者往往诸事不顺,其实每个人来到这个世上,都是上辈子积了福德才能来的,行事自当有神灵庇护,所以有众多不如意者,皆为这晦气从中作祟,这种鬼气对常人来讲,可说是一但粘上,想化解除上极为困难,但粘到赵师爷身上却可以被他的先天罡气所化解,丝毫不为所害,但却难以消除这股气味的存在。在这种气味的长期熏染下,久而久之,自身嗅起来也就不那么敏感了。我曾经在何四姨家中看过一本叫《驱鬼秘笈》的书,上面记载了这样一条利用养鬼者所养的小鬼来追踪主人的法术,就是将小鬼放在烈日下,然后用黑布雨伞罩在其头上,让它领着用气味去寻找主人,小鬼害怕被阳光射到,只好乖乖地领人去寻找主人,此法甚是简单,我当时只看了一遍,便记了下来,只是没机会操作,也不知是否真的管用。”

绥化鬼谈 28﹙斗法﹚

我和志子相互看了一眼,都觉得此法不管好不好用,完全可以用来试一试,最差的结果也就是无功而返罢了。于是志子去外面寻找黑布雨伞,我和小汐则帮助朱大哥把十几个坛子搬到屋外。朱大哥告诉我们,每只坛子里都装了一只小鬼怪,这里总共有十几只坛子,也就有十几只小鬼怪,作法用不了这么多,只留下一只小鬼怪就足够用了,这些小鬼怪们多年来帮助赵师爷为非作歹,到处运送赃银,坏事做尽,若不彻底消灭掉,留下来只会接着祸害百姓,还是让它们消失于无形吧。于是我们摘掉坛子上面的纸符,在阳光下打开坛子上的红布。每打开一个坛子,里面便会冒出一股白烟,接着腥臭之气扑鼻而来,弄得我们忍不住用手将鼻孔捂住,知道这气味是小鬼怪们魂飞魄散的标志,一但它们被阳光照到,元神也就不复存在。

一会儿的工夫,除了刻意留下的那只坛子外,其余的十几只坛中小鬼怪已被我们全部消灭,志子也拿了四、五把黑布雨伞回到院中。朱大哥笑道:“用不了这么多。”志子憨笑道:“有备无患吗。”朱大哥在伞堆里挑出一把质量较好且伞面宽大的雨伞,将它打开后,罩在仅剩下的那只坛子上,道:“大家准备好了吗,咱们这就去寻赵师爷。”志子抖了一下手中大刀,代替我们回话道:“准备好了,开始吧。”

朱大哥将坛子上的纸符拿掉,又将红布取下,口中念道:“鬼怪神魔,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此时不出,更待何时。”话音方落,坛子中便飘出一股白烟。这股白烟出来后并未向伞外散开,而是凝聚在伞下,越聚越浓,最后白烟霍然散去,从里面现出一个身高只有四尺,大手大脚,身上多毛的小鬼怪来,这种模样的小鬼怪我们见过多次,知道它确是赵师爷所养之物。朱大哥见它出来,飞起一脚,将坛子踢飞,防止它再回到里面去。

那小鬼怪被放出后,察觉自己所处的环境,感到甚是惊恐,一双小眼睛左右转个不停,将身子蜷缩在雨伞下面,不敢露出一点,维恐被刺眼的阳光照到。

我们若在夜间看到这个小鬼怪,既使不会害怕,也一定会有些毛骨悚然,但此时艳阳高照,在众目睽暌之下看到它,不但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有些搞笑,尤如在动物园内观看笼内动物一样。自己都禁不住有些怀疑,这怪模怪样的东西难道便是自古以来被人们谈之色变的鬼怪吗。

朱大哥一手持伞,对小鬼怪命令道:“快带我们寻找你的主人去。”那小鬼怪此时命悬一线,元神能否留住,完全掌握在朱大哥手中的雨伞上,若惹恼了这位“新主人”,只须雨伞向地上一扔,便有阳光将它照得魂飞魄散,当下不敢违背朱大哥的命令,用鼻子在地上嗅了一嗅,小心翼翼地向前迈出一小步。朱大哥知道它要去寻找赵师爷,也跟着向前移了一步,让雨伞继续罩在它的头上,就这样,小鬼怪在伞下走一步,朱大哥跟上一步,我们也跟在后面,走出赵师爷居住的宅院,来到大街上,尽管街面上有许多人被这副奇景吸引的驻足观看,我们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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