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来得及。”
何乃时忽接嘴说:“昨天我看见你打电话给王桂生,是不是你确定了匪徒的地点,就
约他们当夜动手?”
霍桑应道:“是。其实我还曾跟汪银林接洽过。昨夜里他也带了一队后备队在北车站
戒备着。”
何乃时道:“你临走时为什么不跟我说明,却悄俏地从窗口出去?你岂非故意教人吃
惊吓?”
霍桑正色道:“老友,你还不明白?我既已疑心病房中有匪徒混迹,假使泄漏了秘密,
或是堂皇地从前门出去,万一被匪徒知道了,马上去通信报告,岂不是又要全功尽弃?”
何乃时瞧瞧手表,立起身来,微笑着鞠一个躬。
他道:“好了。这一次你既给我受了一次虚惊,这样的生意,下一次请别再作弄我
吧。”他又向严九成鞠躬作别:“严先生,谢谢。现在已九点三刻。十点钟检察官要到医
院里去检验。我不能不去照料一下。”他又向我微笑着—说:“包先生,你的射击真准确。
昨夜我已经验看过那个高个子的假病人。你的三枪都打中,两枪都在左腿,一粒子弹却穿
过了他的心脏……”何乃时走了以后,我把严九成未到以前的谈话,向他复述了一遍,起
后我又提起昨夜我在医院中的事情。
我说:“霍桑,这里面还有一个疑点。昨夜我明明记得开了三枪,但第一枪好象没有
打中;第二第三枪方才见效,因为我发了第一枪以后,那家伙还能够扑上墙去。可是据何
乃时怎么说尸身上有三粒弹子?”
霍桑思索了一下,才道:“那也容易解释。大概你的两枪都打在他的腿部。那心口的
一枪一定是他跌倒以后不能再逃自己打的。若使能把那三粒弹壳找到了,仔细验一下子,
便可以证明我的分忻。”
电话室中的铃声忽然活动起来,霍桑便抢着去接。他退回进来时,忽现着紧张的神色。
他向我道:“包朗,‘来日大难’,这句话我们真得牢记着呢!”
我惶惑地问道:“什么意思?”
严九成也插口道:“霍先生,你得到了什么消息?”
“消息并不使你我满意!”霍桑的答语中含着失望的情昧。
我又问。“这是谁的电话?黄大麟?”
霍桑道:“不。电话是殷玉臣打来的。他说黄大麟已给高等法院蔡院长传了去,行动
上已经失却自由,不能再到这里来了。我刚才倒错怪他失约。”
“晤。这个人频频溺职,应当受处分。你何必不高兴?”
霍桑缓缓回到他的座位上.摇头说:“我不是为了他。为的是匪徒的口供。”
我仰起些身子:“怎么?还没有囚供?”
“口供是有了。殷玉臣说,有个小匪叫小猴子,神经并不太坚强,吐出了实情。不过
所供的出乎你我的意外!”
“晤?”
“毛狮子跑了!”
“什么?他又越狱跑了?”我的呼吸骤然加急些。
他摇摇头。“不是。殷厅长告诉我,我们昨夜里所捉到的,一个是五福党中的第二个
首领金钱豹;一个女匪叫柳姑姑,是金钱豹的妻子;一个是懂文墨的叫黄毛猿,另外两个
都是手下的小匪。那毛狮子在出狱以后已经跟白狐狸连夜趁火车逃走了!”
消息真太坏!我呆了一呆。严九成直立起来,浑身在发抖。
我又半疑半信地问道:“当真吗?可是前天晚上我还明明看见他。”
霍桑道。“不错。毛狮子和金钱豹的状貌很相像。我没有细细地瞧,所以昨晚上我也
认做是他。其实是我们认错的。”
这话一发,大家自然而然地静寂起来。外面的风声似乎加紧了些。火炉中也在必必地
响着。严九成就在惨沮不欢的气氛中离去。于是室中欢笑的空气顿时又变成凄冷。
一会,我又缓缓地说:“我以为我们应得亲自去瞧一下子。否则,毛狮子既然逃了,
金钱豹为什么再留在这里?并且又为什么两次都用毛狮子的名义?这似乎都有些费解。”
霍桑道:“这也不难明白。这班匪徒素来是无法无天的。他们既然知道我们俩和他们
作对,到了上海,那里肯轻轻放过我们?他们远道而来,盘费一层,当然要就地征发。因
着这层,那金钱豹一行人便都留住不去。至于他所以用毛狮子的名义,我想含有一举两得
的作用:一则这名义既有现成的历史,足以使上海人惊怖,自不必另露面目,二则还可以
借此移人的目光,以便毛狮子安然脱逃,半路上不至遇什么阻难。但瞧他既和白狐狸乘夜
车逃了,故意再使人将脚镣丢进许巧林家去,也无非是要乱人耳目。”他叹一口气,又说:
“唉!莽丛遍野,刈不胜刈;猛兽四伏,猎不胜猎。包朗,我们的工作究竟是消极的,不
彻底的。我只指望多结几个同志,从各方面努力,把这罪恶的社会洗一个干净,造成一个
天国的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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