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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法-儒勒·凡尔纳 当前章节:15027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22:52

第二天,太阳刚刚升起,旅客们跨出了产金区,同时,也就走出了塔几坡区的边境。现在,马蹄正在达尔零西区的多灰尘的路上,几小时之后,路程已走了一半了。这样顺利的旅行,再有半月就可以到达吐福湾的海滨了。

目前,大家身体还吃得消,牛马也不觉苦。地理学家说澳大利亚的气候特别“养人”,这话总算兑现了。潮气少得很,甚至没有,天气也不算太炎热。

不过,自康登桥惨案以来,旅行队的戒备严了许多,以前的预防措施根本不用了。现在规定:首先,打猎的人不得跑得太远,不要看不见牛车。其次,夜晚宿营轮流看守车子。早晚枪上都装上子弹。显然有伙强人在荒野中出没,已搅得他们心中不安宁了。

不用说,这些戒备的措施没让海伦夫人和玛丽小姐知道,因为爵士不愿让她们担心。

这种戒备自然必要,因为一不小心,就会出大乱子。而且也不只哥利纳帆一行人顾虑到这一点,一些城市居民和牧畜站上的“坐地人”也时刻提防流手偷袭。天一晚,家家闭户,狗拴在院子里,稍有动静便狂吠起来。牧人们傍晚集合牛羊群时,没有一个不佩带枪的。这种戒备并不过分,那件血案的发生,使人们不得不如此。甚至有些平时开窗睡觉的平民,一旦夜幕降临,便把门窗紧闭了。

就是地方当局也很小心谨慎,许多宪兵队被派往乡下,特别要保护邮车。以前邮车在大路上奔驰,尽管放心。就在这一天,爵士一行人穿过公路时,看到一辆邮车急驰而过,后面扬起大片灰尘。虽然和闪电一般,一晃而过,可爵士还是看见车子上坐着警察,马枪闪闪发光。当年黄金热的时候,欧洲的社会渣滓都被倾泻到澳大利亚大陆上来,现在这种戒备的情况仿佛又回到了那种混乱的时代了。

走过基莫公路一公里之后,牛车钻进一片桉树丛林。这片丛林大得跨好几个经纬度,旅客们钻这种丛林,自百奴衣角出发以来,还是第一次。

大家看到这些60米高,臃肿的树皮有15厘米厚的大桉树,不禁发出啧啧的赞叹声。树杆很粗,约有6米,上面还流着有香味的树脂,它一直挺到离地45米的高度。在这个高度下,没有枝杈和随便生出的芽蘖,甚至没有一个疙瘩破坏这些树杆的侧影,就是木匠用刨子也难刮这么光净。

这些大树,一连就是几百棵,和排柱一样,粗细均匀。柱顶到了极高的高度才开始分杈,但枝杈左右对称,枝头都是互生叶。叶子里垂下一朵朵大花,花托好象覆盖着的孟钵。

在树林中,空气自然对流,吹起来的风把土地上的潮气吸收尽了。树和树间,是等间距,空隙也不小,牛群、马群可以通行无阻。这片桉树林不象原始森林一样,树枝密集,荆棘横生,甚至有许多倒下的树干,到处是纠缠不清的藤条,开发的人要进去,非得用火、用刀不可。而这一行人所踏的地面是浅草平铺,树顶翠绿,在地与天之间是疏疏落落的“撑天柱”,一眼望不到尽头。树荫不算多,因此也不凉爽,但是林子里有一种特殊光亮,就仿佛隔了层轻纱透过来的。树影很规则,地面上的闪光也很明晰。这一切构成了一种仙境,给人以耳目一新的感觉。澳大利亚的森林和欧洲大陆上的森林就是不一样,土人把这种树叫“塔拉”,属于种类繁多的桃金娘科——澳大利亚植物界代表。

在这翠色的苍穹下,树荫之所以不密,暗影之所以不深,是由于叶子生长得出奇的缘故。没有一片叶子是平面向着太阳的,都是刀口式的叶边侧身向着太阳。眼睛迎着太阳光望去,只能看到奇特的树叶侧面。所以,太阳光线透过叶丛能达到地面,就和透过百叶窗子一样。

大家注意到这一点,都感到稀奇。当然,只有地理学家能够解决这个问题,他立刻回答说:

“这里使我奇怪的倒不是树叶子的离奇,大自然造物,自有道理。而植物学家命名就莫名其妙了,他们把这种树叫‘有加利’。”

“‘有加利’是什么意思?”玛丽小姐问。

“这是桉树的学名,来自来于希腊文,原意是‘有庇荫之利’。那些植物学家故意拿希腊文骗人,叫人不易发现这个错误,其实很明显地‘有加利’树毫无庇荫之利。”

“先生,这一点我们都同意,不用说了,”爵士说道,“请你快告诉我们叶子为什么这么长吧。”

“由于地理学和植物学的原因,”地理学家解释道,“你们一定看出,这一带空气干燥,降雨量又少,土壤晒干了,树木体内的汁液也不会太多。为了生存下去,它们就得设法避开阳光,保卫自己,防止蒸发过胜。所以,它们侧面对着太阳,不让正面晒着。没有比树叶子再聪明的了。”

“也没有比这些树叶再自私的了!”麦克那布斯反驳说,“这些叶子只顾自己,也不替行人考虑一下。”

人人都赞成少校的说法,只有巴加内尔不赞成,他抹着额上的汗珠,却还认为在没有阴凉的树林走路是一种难能可贵的机会。尽管如此,桉树叶子这样的生长,毕竟得不到人们的好感。如果穿过这片林子需很长时间,烈日当空,毫无庇荫,行人自然难以吃消。

牛车在这无边无际的桉树林中挪动着,没有碰到一只野兽,一个土人。只有树上的几只鹦鹉与他们为伴,在枝头为他们唱进行曲。有时一群鹦哥穿过远处的树隙,五色斑斓地一闪而过。总之,在这座其大无比的翠色庙宇中,到处是死一样的沉寂,只有马蹄声,轻轻的人语声,辚辚的车轮声和艾尔通赶牛的喝吆声搅着这片无边的幽静。

天色已晚,爵士一行人就在几棵被火烧过不久的桉树下支篷宿营。这几棵桉树象工厂里的大烟囱,树干被火已烧空,从脚一直通到树顶,外面只剩一层树皮,而树还仍然活着。虽然如此,“坐地人”和土人这种烧树的坏习惯终久会毁灭这片森林的。奥比尔得地理学家的建议,就在一棵空心树干里生火做饭了。刚点了一点火,火苗就往上窜,烟一直冲到树顶的叶丛中。夜里由艾尔通、穆拉地、威尔逊和船长轮流值班,直守到日出的时候。

1月3日,人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漫长的路径,好象永远走不完。然而,傍晚时分,树丛渐渐稀疏了,再走几公里,在小片平原上出现了一族整齐的房屋。

“是塞木尔!”地理学家叫,“一过这个小镇,我们就出维多利亚省的边境了。”

“地位显赫吗?”夫人问。

“只不过是个简单的村子,正在变成一个市镇。”

“我们可以在那里找个象样的旅馆吗?”爵士问。

“我想没问题。”

“那么,我们快去吧,我们要让女客们今晚住得舒服些,我想,她们不会反对吧?”

“当然不会,我和玛丽都喜欢。但有个条件,不要离路线太远,免得耽误了行程。”

“一点也不远。我们也疲乏了,该休息一下,而且,我们明天天一亮便启程。”爵士说。

晚上9点钟,月亮已从东方升起,透过一片雾气,倾射出万丈光芒。天渐渐黑下来。全队人马走在塞木尔镇的马路上,巴加内尔在前面领路,他好象对未见过面的东西都很熟悉。这或许是他的本能,他一直领大伙到了康倍尔旅馆。

牛马和车子安排下来,旅客们被领到相当舒适的房间里歇息。

10点钟,大家吃晚饭,奥比尔以总管家的身份对晚饭检查一番。地理学家和小罗伯尔已去镇上跑了一趟了。他们只三言两语说了一下夜游的印象。实际上他们并没看到多少东西。

然而,如果一个细心的人,一定会注意到塞尔木街上有某种程度的骚动:一簇一簇的人群不知在谈论什么,你一言,我两语,显得紧张不安,有人在高声读着当天的报纸,并加以推敲、讨论。这种迹象,没有逃脱少校的眼睛。他跑得不远,甚至没出旅馆大门时,便觉得街上的气氛不对头。他和那健谈的旅馆经理狄克逊谈了十分钟话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但是他一声不响。等吃完晚饭,两位女客回房休息了,他留下其他人,说:

“大家知道康登桥血案的凶手了。”

“抓到了吗?”艾尔通赶忙问。

“没有。”少校说,并没有显出那水手长焦急的情绪。

“太可惜了!”艾尔通又补充了一句。

“那么,那血案是谁作的呢?”爵士接着问。

“你看报纸好了,”少校说着,递给哥利纳帆一张报纸,是昨天的澳大利亚新西兰日报。你看了日报就知道那警官猜得不错。”

哥利纳帆于是高声读着下面的新闻:

1866年1月2日,悉尼消息——大家还记得,12月29日夜间,在康登桥上曾发生一起特大铁路事故。火车11点45分过吕顿河时,康登桥居然是开着的。

失事的搜劫以及距康登桥半公里守桥员尸体的发现,证明了这惨案是由一个罪恶的预谋造成的!

果然,据调查结果得知,6个月前西澳伯斯的拘留营准备将一批流犯移送诺福克岛,途中这批流犯逃脱。康登桥惨案是他们所为。

这批流犯共29人,为首的叫彭·觉斯,他是最狡猾的匪徒,在几个月前,不知乘什么船到达澳大利亚,虽然官厅通辑他,却一直未抓获。

希望城市居民、乡野移民及牧民们各自提防,并协助辑捕,将有关消息随时报告本殖民地总监!

殖民总监米彻尔

爵士读完这个通告后,少校转向地理学家,对他说:

“巴加内尔,这次相信了吧,澳大利亚可能有流犯。”“越狱流犯,自然难免,”巴加内尔辨解说,“但正式收容的流犯的确没有呀!”

“无论如何,这里有了流犯已成为事实,”爵士发表意见,“不过,我想,不一定有了流犯,就得改变我们的旅行计划,你说是吧,船长先生?”

船长没有立刻回答。一方面他怕中止旅行会使格兰特姐弟难过;另一方面又怕继续前行会出差错。所以他犹豫不决。

“如果海伦夫人和玛丽小姐不和我们在一起的话,我倒不在乎这些亡命之徒。”

爵士听懂这话的含义,接着说:

“当然我们不是说不去找格兰特船长了。不过,因为与女客们同行,不太方便,我们先到墨尔本,回到邓肯号上,然后再乘船去东海岸寻访失踪船员的踪迹也许稳当些。你的意思呢,少校?”

“我在发表意见之前,想听听艾尔通的看法。”

水手长被指点发言,只好从命了。

“我想,”他说,“我们距墨尔本320里,如果有危险的话,向东和向南一样。两条路上都是人迹罕至,一片荒凉。而且,我不相信30来个强人,我们这群手中有武器的男子汉就对付不了。因此,要是我,除非有更好的计划,否则继续前行。”“说得对,艾尔通,”地理学家附合说,“我们继续前进,或许能找到格兰特船长的影子。若是转过头来向南,我们就背离格兰特的踪迹,越走越远了。再说,一批伯斯来的逃犯,有勇气的人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的。”

这样一说,不变的原定计划举行表决,全场无异议通过了。

“我还有一点建议,爵士,”艾尔通又说。

“说吧!”

“派人送个命令给邓肯号,叫它开到东海岸是不是可以?”“恐怕不合适吧,”船长回答,“我们到了吐福湾,再发命令也不迟。要是发早,万一出现意外迫使我们回墨尔本,我们会后悔找不到邓肯号了。而且,船坏得不轻,此时也修不好。由于种种原因,我们等等再发命令为好。”

“也好,”艾尔通回答,他并未坚持他的意见。

第二天,旅行队离开塞尔木镇。大家全副武装起来,准备应付外来事故。半小时后,大家又进了向东延伸着的桉树林。哥利纳帆宁愿在旷野里旅行,因为旷野比树丛中好,强盗不易隐藏埋伏。但是现在,没有选择的余地。所以,“老牛拉破车”,只好在单调的林中小路上走了。晚上,沿安格尔塞区北境走了一程之后,牛车就过了东经146度线。大家就在墨累县边境上宿了营。

30.澳大利亚土人

第二天,1月5日,早晨,大家踏进了那广大的墨累区域。这片荒芜人烟的地区一直延伸到大洋洲的阿尔卑斯出的那一带巍峨的山脉为止。现代文明还没有传播到那一带,这是维多利亚省人迹罕至、情况不明的区域。不过,将来有一天它的森林会在伐木人的利斧下消失,它的草场会成为牧畜的绝好饲料。但是,到目前为止,它还是一块处女地,无人开发,一片荒芜。

这片荒区在英国地图上叫“黑人区”,即为黑人的保留地之义。英国移民粗暴地把土人驱逐到此地来,土人的种族逐渐地在这偏僻的荒原上和钻不进去的森林里消亡了。凡是白种人,不论是移民、浪人、“坐地人”或伐木人,都可以自由地走进这被划定的区域,而当地黑人却不准走出来。

地理学家一面骑着马,一面谈着当代的种族歧视问题。关于这个问题,只有一个结论:就是大英帝国的殖民制度要征服弱小种族,要把它们消灭在它故乡。这种惨酷的趋向随处可见,只不过澳大利亚日见明显罢了。

在殖民初期,从流犯到移民都把黑人当作野兽看待。他们大肆驱逐土人,枪杀土人。他们屠杀土人,需要法学家的论据,因而振振有辞地说:大洋洲的人民是“化外顽民”,杀死这些贱货不算犯罪。悉尼的报纸甚至建议过消灭土人最有效的手段,就是大规模地毒死他们。

由此可见,英国人开拓他们的殖民事业是通过屠杀土人的手段来实现的,他们的残暴是惨绝人寰的。在印度,消灭500万印度人;在好望角,100万霍吞脱人口剩下1万。他们在澳大利亚的作法,并没有改善,大批的土人不是被虐待死掉了,就是因为饮酒过度而丧命。诚然,英国当局也发布过通告,制止几个杀人成性的伐木人的行动。但是他们规定:一个白种人如果割掉一个黑人的鼻子或耳朵,或者截下黑人的小拇指做“烟杆”,会受鞭责处分的。然而,这点威严并未吓倒刽子手,他们反而更大规模地干起杀人生意,有时甚至灭绝整个部落。只举凡第门岛为例吧,八世纪初岛上有五千土人,到了1863年只剩下7人了!最近《火星报》居然还报道了一条消息,说最后一个塔斯马尼亚人逃到哈巴特。

地理学家的一番说话,并没有受到爵士、少校和船长半个字的反驳。纵然他们是苏格兰人,他们也无法辨护。因为这一切都众人皆知的事实,是无可否认的铁证。

“若是在50年前,”地理学家接下去说,”或许我们会碰上很多土人,可是现在连一个土人的影子也见不到。一个世纪后,土生土长的黑人恐怕将要绝迹了。”

是啊!所谓的“黑人区”并没有黑人,甚至连他们的宿营或草棚遗迹也没有。太可怜了。荒野过后是树林,树林过后又是荒野,越走越荒凉,越走越冷寂。甚至连个生物,就是一头牛或一匹马也好,都仿佛不到这僻远的区域里来。然而,这时候小罗伯尔却在一丛桉树之前停住了,叫道:

“看!一只猴子!”

他一面叫,一面用手指着那小动物,那动物在树枝上跳来跳去,矫健惊人,一会儿在这棵树顶上,忽而又窜到那棵树顶上,仿佛生出翅膀会飞似的。难道这地方的猴子也会飞?和传说中狐狸长出一支蝙蝠翅膀一样吗?

这时牛车停下,大家还没有看清怎么回事,那动物在桉树尽头消失了。一会儿,它又象闪电一般跳下来,在地上跑着,一扭一拐,伸出长胳膊抓住大胶树的光树干。这树干又高又直,而且光滑,抱也抱不上去,只见那猴子拿出一种象斧子一样的东西,先在树干上砍出许多小凹坑来,然后,借着等距离的小凹坑爬上树顶的枝杈。几秒钟后又钻到密叶中了。

“奇怪!这是什么猴子呢?”麦克那布斯自言自语。“这是猴子么,”巴加内尔回答他,“这就是澳大利亚土人啊!”

大家还没来得及耸肩对伟大的地理学家的话表示质疑,忽听到不远处响起一片叫声。旅客以为发生意外,快马加鞭,走出约100米远,他们出乎意料地到达了一座土人的宿营地。

多么凄惨的景象啊!那十来间用大块树皮做屋顶的草房,当地人叫“骨尼窝”。他们在穷困的压迫下,简直不成人样子了,叫人看了作呕。那里共有30来人,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小孩,披着破烂的袋鼠皮。牛车一到,他们想逃。幸亏,艾尔通用了几句莫名其妙的土话,他们似乎放心了。他们半信半疑地围了过来,仿佛牲畜见了家人给它们东西吃的样子。这些土人,身材矮小,皮肤晦暗,并不黝黑,却象被煤烟熏过一样,头发乱得一团糟,胳膊长得很长,肚子挺出,满身的毫毛和纹身,有的人身上还留有在丧礼中割掉肉而形成的伤痕。那副嘴脸,也不知造物主怎么刻画的他们的肖像?真是难看到极点了。

海伦夫人和玛丽小姐下了车,向这些可怜的人伸出手,散东西给他们吃。这些土人狼吞虎咽,和饿死鬼脱生的一般。这样一来,土人把这些旅客当作神灵看待了,因为澳大利亚土人信奉迷信,说白人本来都是黑人,只是死后升入天堂,才变成了白人的。

在这些土人之中,两位女客特别对妇女感到怜悯。大洋洲女子的处境,真是苦得不能再苦了。大自然就象后母一样虐待她们,甚至都不给她们一点妩媚的风姿,她们只是被人用暴力抢来的奴隶,结婚的礼物只是换她们主子经常握在手里的那根“华狄”的一顿毒打。所谓“华狄”的一顿毒打,也就是大洋洲人用的战棒。结婚之后,马上变成了少年老太婆,流浪生活中的一切苦事都是她们做,她们一面抱着裹在蒲包里的孩子,一面背着打鱼和打猎的工具,同时还要带着织网用的原料——“蜜翁”草筋。她们要供给一家的粮食,这“蜜翁”乃是一种似麻的野草,除此之外,还要捕蜥蜴,捕袋鼠,捕蛇,直追到树顶上去捕;她们还要去砍木柴,去剥下盖棚子用的树皮;她们和牛马一样,从来没尝过休息的滋味,吃呢,只是在主子吃完之后,吃一点主子剩下的不吃的东西。

这时,有几个可怜的女人,看样子很久没有吃东西了,正在用谷粒诱捕小鸟。

她们能躺在滚烫的地面上,一点也不动,和死人一般,等了几个钟头,总希望有一只愚蠢的鸟来到她们手边?她们的一套诡计不过如此,也只有澳大利亚的鸟才肯上这样的当。

那些土人被旅客们的一片好意感动了,全部跑来围住旅客,因此大家又不能不提防他们会有抢劫的可能。他们在嘶嘶地说着话,舌头不住地在嘴里打翻,就和野兽一样。然而他们的声音很婉转,很温柔。他们不断地说:“诺吉,诺吉,”一面做着手势,因此不难理解:“诺吉”就是“给我”的意思。不管看见旅客们的什么东西,他们都这样说。奥比尔先生费尽心力保卫着他那节行李车厢,尤其是对那些供旅途上食用的干粮他更是留神保护。

那些饿瘪了肚子的可怜虫看看车上的东西,眼光贪馋得可怕,同时龇出锐利的牙齿,这种牙齿可能都是嚼过人肉的。

自然,大部分的澳大利亚土人在平时都是不吃人的,但是在扭打的时候,要是打败了仇人,而不吃仇人的肉,那就很少了。

这时,爵士同意海伦夫人的提议,叫人散点东西给他们吃。那些土人立刻懂得了他的意思,做出种种表情来,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被这些表情所感动的。他们一边做表情,一边大叫,和兽见到人开笼子给它们喂食时发出的咆哮差不多。他们尽管不能同意麦克那布斯的说法,但也不能否认这个未开化的种族离兽类实在也不远。

奥比尔先生是一个熟悉社交习惯的人,他觉得散东西应该是从女人散起。但是那些不幸的女人却不敢在她们的那些可怕的主子面前吃。那些主子一齐向饼干和干肉扑来,就象饿虎扑向羊群一样。

玛丽小姐一想到她的父亲被这样粗野的土人俘去的时候,不由得眼泪汪汪的。她仿佛看到了一个象格兰特船长那样的人在这种流浪民族里做奴隶、吃苦,挨饿,受虐待。门格尔船长十分不安地看着她,猜到了她的心事,因而不等她开口就向那不列颠尼亚号的水手问:

“艾尔通,你是不是就从这样的野人手里逃出来的呢?”“是的,船长,”艾尔通回答,“内地的土人都差不多。不过,这里您看到的只是一小撮可怜虫罢了。在大令河两岸有许多大部落,头目的权威十分可怕的。”

“那么,在这些土人部落里,一个欧洲人有什么事可做呢?”

“就做我以前所做的事呀,”艾尔通回答,“和他们一起打猎、捕鱼,也和他们在一起打仗,我上次对你们说过,看你做事的成绩确定对你的待遇,只要你是个聪明人,勇敢人,你就可以在部落里受到敬重。”

“但是那还是俘虏呀?”玛丽问。

“是的,仍然被严密监视着,”艾尔通说,“不管白天黑夜,都逃不了。”

“虽然这样,艾尔通,你还是逃出来了。”少校插嘴说。

“是的,麦克那布斯先生,我趁着那部落和邻近部落打仗的机会,总算逃出来了。既然逃出来了,我自然也不懊悔。但是,如果叫我再逃一次的话,我相信,我宁愿一辈子做奴隶,也不愿意再穿过内地的荒区,吃那种苦头了。但愿上帝保佑格兰特船长不要冒险作这种逃脱的打算!”

“是呀,当然罗。”门格尔回答,“玛丽小姐,我们但愿您父亲还是被拘在土人的手里,这样,如果他不是在大陆上的森林里乱跑,我们找他也比较容易了。”

“您始终认为还有希望吗?”那少女问。

“我始终认为有希望,玛丽小姐,有希望看到您在上帝帮助下有幸福的一天!”

玛丽小姐眼泪汪汪的,感谢那青年船长。

当他们谈话的时候,那些土人突然骚动起来,他们高声叫喊,向四面八方乱跑,他们都拿起他们的武器,仿佛个个都发疯了似的。

爵士正在莫名其妙哩,这时麦克那布斯叫来艾尔通问道:

“你既在澳大利亚土人中间生活了许久,你一定能听得懂他们的话了?”

“只能听得懂一点,”那水手回答,“因为每个部落都有他们的土话。但是,我相信,这些土人的意思我可以猜到,他们为了感谢阁下,要表演一场战斗给阁下看。”

果然,这一阵骚动正为了这个。那些土人没有任何开场白一类的仪式就直接交起手来。他们打得怒气冲天,装得逼真。要不是预先知道是表演,人们简直要以为这是一场真正的搏斗。据许多旅行家报道,澳大利亚土人是绝妙的哑剧演员,这时他们果然表现出了他们的惊人技艺。

他们用来攻击和防卫的武器只是一些大木棒,这些木棒相当重,就是最厚的脑壳也能打碎。还有一种斧头叫作“托玛好克”,是用极硬的石块磨成,夹在两根棍子中间的。斧柄有3米长。这斧头是一种可怕的武器,也是一种有用的工具,因为它既可以砍人头,又可以砍树枝,既可以劈人,又可以劈树,在什么情况下就当什么用。

这许多土人手里疯狂地舞动武器,嘴里还发出一片叫骂声;战斗员互相冲击着:一部分人倒下来和死了一样,另一部分人就发出胜利的欢呼。那种样子,叫人看了确有点儿惊心动魄,就是真的战斗也不过如此。海伦夫人时时怕他们打过来,弄假成真。还有小孩子也混在里面打,并且是真打。这里面有男孩子,有女孩子,特别是女孩子,火气更大,一巴掌来一巴掌去,打得又起劲,又凶猛。

这样的一幕武戏足足演了10分钟,这时突然所有的打手都停下来,武器都从手里丢下去。土人教师站着不动,维持着他们最后的姿势,就和画里面的人物一样。人们简直要以为他们一下子都变成化石了。

这变化的原因何在呢?他们为什么突然象化石一样动也不动呢?大家很快就明白了。

原来,这时飞来了一群大鹦鹉,在橡胶树顶上翱翔着。漫天都是咿咿呀呀的叫声,它们的羽毛五颜六色的,好象一条飞动的彩虹。就是因为有这彩云般的鸟群的出现,才中止了他们的战斗。打猎总比打仗来得好呀,所以他们都不打仗而来打猎了。

有一个土人抓起一件染成红色,构造特殊的东西,离开了他的伙伴们,而伙伴们始终还是在原位置上站着不动,他从大树与灌木丛之间向那群鹦鹉走去。他爬着走,一点声响也没有,既不碰到一片树叶,也不扰动一个石子,简直就是一个影子在向前滑动。

一走到适当的距离,那土人就把手里拿着的那东西平抛出去,那东西就距地面半米高,跟地面平行地向前飞去,约莫飞了四丈远,并没有落地,突然就一直向空中升上去,升到10米高的地方,打死了10多只鸟,又成抛形回到猎人的脚边落下。爵士和他的朋友看得呆了,简直不敢相信他们的眼睛。

“那东西叫‘飞去来’。”艾尔通说。

“‘飞去来’!”巴加内尔叫起来,“就是澳大利亚人用的‘飞去来’吗?”

他说着,就和小孩子一样,跑过去把那神奇的玩意儿拾起来,要看看里面的究竟。

是的,一般人都会以为“飞去来”里面藏着什么机关,以为里面有一种弹簧,弹簧一开动,它就在空中拐弯了。其实不然。

这“飞去来”只是一块弯弯的硬木1米多长。中间大的有10厘米厚,两头尖尖的。凹进去的一面深度大约有7~8分,凸出来的一面突起两条锋利的边缘。构造就是这么简单,真是让人难以相信。

“这原来就是人家常说的‘飞去来’呀。”巴加内尔看了看那怪东西说,“就是一块木头,什么也没有。怎么会横飞出去,会突然蹦起来,又会落回到抛的人手里呢?许多学者和旅行家都解释不出道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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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象抛铁环一样,用某种手法抛出去,又能回到出发点来呢?”门格尔问。

“也许是一种回力作用,”哥利纳帆爵士补充说,“就和在弹子台上打弹子一样,打着弹子上某一点,它就转个圈儿退回来?”

“都不是,”巴加内尔回答,“抛铁环也好,打弹子也好,都有个着力点来决定他的反作用,抛铁环有地面做作用点,打弹子有台子做作用点。‘飞去来’却根本没有作用点,它根本不碰地面呀?怎么一蹦蹦得那么高呢?”

“那么,您怎么解释这现象呢,巴加内尔先生?”海伦夫人问。

“我解释不出,夫人,不过我可以再一次肯定,这种现象显然有两个原因,一个是扔的手法很巧妙。一个是‘飞去来’的构造特殊。但是,这种扔的手法,却正是澳大利亚人的秘诀。”

“不管怎样,无疑这是他们的智慧……怎能把他们比做猴子。”海伦夫人看着少校补充一句,而他还是不服气,这是直摇着头。

大家说着,辩论着,时间就这样过去了。爵士觉得不应该多耽误时间,应该继续向东前进。他正要请女客们上车,忽然有一个土人跑过来,很兴奋地说了几句话。

“啊!”艾尔通说,“他们看见了几只鸸鹋!”

“嗯?还要打猎吗?”爵士说。

“我们必须得看看,”巴加内尔叫道。“一定是又很精彩!还要用‘飞去来’哩。”

“你觉得怎样,艾尔通?”

“时间不会长,爵士。”那水手回答。

那些土人没浪费一点时间,他们赶快布置起来了。打鸸鹋是他们难得的大喜事呀,打到一只鸸鹋就够叫全部落吃好几天。所以他们拿出全部的技巧来捕捉这种大猎物。但是那样一只大鸟,跑得又那么快,没有枪怎么能打着它呢?没有猎犬怎么能追上它呢?巴加内尔要求看这场打猎正是要看看他们有趣的打法。

这种鸸鹋也叫作没有鸡冠的食人鸡,土人叫它“木佬克”,在澳大利亚的平原上现在渐渐变得稀少了。这种大鸟有0.76米高,肉是白色的,头上有一片角质的硬甲,眼睛是淡淡的棕色,嘴壳黑色,向下弯着,趾上有利爪,强健有力,翅膀只是两个短翅,不能飞,羽毛颜色较深。虽然,它们飞不起来,跑起来连马也赶不上。因此,要捉它们,只能用计,而且需用妙计。

所以,那人一叫,十几个土人象冲锋队一样散开了。在这片可爱的田野上,野生的蓝草正盛开着蓝花,把地面染成一片蓝色。旅客们走到一丛木本含羞草的旁边停了下来。

当土人走近之时,十几只鸸鹊站起来逃走了,逃到一公里之外的地区藏起来了。那位猎手侦察好地形,做了个手势,叫同伴不要动。伙伴们立刻躺在地上。猎手从网兜里取出两张缝得很巧妙的鸸鹋皮,登时就披在身子上。然后伸了右臂,抬起头,摹仿鸸鹋觅食的样子。

猎手摹仿得极象,向那群鸟类走去。有时他停一停,仿佛啄食;有时用脚扬起灰尘,周围是一团云雾。他还频频发出叫声,鸸鹋绝对听不出是假的。果然,鸸鹋上当了。那群毫不提防的动物到了土人身边。这时,他挥起木槌,六只鸸鹋一下子被打倒了5只。

猎人的狩猎获得了丰收,这场围猎也就结束了。

于是爵士、两位女客和其他队员向土人告别了。

31.两位青年“坐地人”

在东经146度15分的地方,旅行队安静地度过黑夜。第二天早晨7点钟,又继续赶路。他们一直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挺进,他们的足迹在平原上划下了一条直线。他们的足迹和“坐地人”的足迹几乎没有不同,只不过爵士的那匹马在尘土上留下了叶形马蹄印,这是黑点站的标志。

平原有时出现一些曲折的河流,河边是黄杨树,河水有时满涨,有时干涸。这些河流都发源于山岭成串的野牛山,它在地平线上呈波浪起伏状,景象秀丽。

大家决定当夜就宿在这山脚下。艾尔通赶着牛,加快脚步,这一天已走了55公里,牛已显得疲劳了。天黑了,他们终于按时到达此地。帐篷支在大树底下,晚饭也匆匆了事。疲惫已使他们感到睡觉比吃饭还要迫切。

这晚轮到地理学家值班。他没有睡,扛着马枪在四周来回走动,巡视外面的动静。天空虽然没有月亮,但星光闪烁,夜色几乎是明亮的。那学者欣赏着天空的星座,好象天空便是一张大星图,谁读得懂,谁就能体味到其中的乐趣。

沉睡的大自然默默无声,只有马脚上的绊索哗啦哗啦地响着,打破这幽静。

因此,巴加内尔沉入了玄妙的幻想中。他的心正在天上,不在人间。这时忽然传来悦耳的钢琴声,把他从幻想中拉回来。

他仔细听着音乐,有的节奏弹得高亢,宏亮的浑厚声波震动着他的耳膜。

“在这荒山野地怎么会有琴声?”他非常诧异,“我一辈子也不会相信。”

果然,这事的确有点离奇。地理学家想,是不是这里有种怪鸟能学卜勒耶尔或厄拉尔(两位是法国著名钢琴制造家)钢琴的音调,就象有些鸟会学敲钟和磨刀的声音一样呢?

但是,这时又传来清脆的歌声。一个钢琴手再加上一位歌手!地理学家听着,还不敢相信会有这种怪事。然而,他听得出来这是一支非常出名的曲子,是歌剧《唐璜》中的一段。“真够奇怪的啊!”地理学家又想,“就算澳大利亚大陆上的鸟会唱歌,也不会唱出莫扎特的名曲啊?!”

他把这达到登峰造极的杰作一口气听完。这种美妙的音乐,再加上这样的夜景,演奏效果之好,只能会意,不可言传。地理学家久久陶醉在那种难以描绘的仙境里。一会儿,歌声停止,一切又恢复了寂静。

当威尔逊来接班时,他还是那副如醉如痴的神情。但是巴加内尔并没有把这一点告诉这位水手,他准备明天再把这怪事讲给大家听。因此,他交了班便回帐篷睡觉了。

第二天,一阵犬吠声把旅客们吵醒。爵士立刻爬起来,有几条凶猛的猎犬——英国最好的品种——在小树林旁边站着。旅客们一走近,它们又缩了回去,叫得更厉害了。“这荒凉的地方难道也有‘坐地人’?”爵士说,“既然有猎犬,肯定会有猎人了。”

地理学家正要开口说昨天的事,这时两个青年猎人骑着骠悍的良种马出现了。

只见他们绅士模样,穿着标致的猎服,一看那支流浪人一样的旅行队,就停下了。看样子,他们在想,怎么会有这么一帮全副武装的流浪人出现在这里。正这时,两位女客下了车。

两位猎人,立刻下马,摘下帽子,向女客们走来。

爵士也迎了上去。因为他们是外路来的生人,便先通报了姓名和身份。那两位青年人鞠躬致敬,年纪稍大的开始说:

“爵士,夫人如不闲弃,请寒舍休息片刻好吗?”

“你们二位是……”爵士问。

“噢,我是米歇尔,他是桑迪。我们是霍坦站的主人,既来到贱地总该到舍下坐会吧?”那年长的青年说。

“你们太客气了,我们实在不敢打扰……”

“爵士,如果肯接受邀请的话,”米歇尔说,“我们太感谢了,因为我们都是漂零者,诸位能光临寒舍,也是我们的荣幸了。”

爵士只好点头应允了。

“先生,”地理学家发话了,“如果你不嫌冒味的话,请问昨天唱莫扎特名曲的人是不是你?”

“是我,先生,”米歇尔回答,“伴奏的是我堂弟桑迪。”“你唱得太好听了,请接受我由衷地赞美。”地理学家伸出手来,那青年绅士十分文雅地握了握。然后,米歇尔指着右边的路,带头开路,大家动身了。他们一面谈着,一面欣赏路边风景,向霍坦站走去。

那是一座美丽的庄园,布置得和英国公园一样整齐。灰色的栅栏把一望无际的草地圈成一块一块的,上万头牛羊在吃草,许多牧人和牧犬守卫着这支嘈杂的大军:牛吼声、羊咩声和犬吠声,以及鞭策声响成一片。

向东望去是一片树林,树林那边耸立霍坦山,它巍峨雄伟,高达5000多米。常绿绿树排成队列,显然经过人工的雕凿。到处是一丛丛的“草树”,其实它是一种低矮灌木,样子象棕榈,整个树身隐没在和头发一样细长的树叶之中。空气中流动着一种薄荷桂的香味,因为这些树正开着白花,散发着清雅的香气。

“万绿丛中一点红”,在这片绿树丛中,还点缀着许多欧洲移来的果树:桃树、梨树、苹果树、无花果树、柑桔树,甚至橡栎树也有,旅客们看了欢呼起来。他们走在故乡的果树下并不感到过分惊奇,真正使之惊奇的是枝头唱歌的鸟雀;有羽毛如绸缎般的“缎鸟”,有羽毛一半金黄、一半象鸟绒的“丝光鸟”。在这些鸟儿中间,“麦尼儿”他们第一次见到。这种鸟又叫琴鸟,尾巴象奥尔斐(古希腊神话中的乐圣)弹的那种雅致的古琴。它在木本凤尾草中穿来穿去,但是当它尾巴触动树枝之间时,却听不到安飞翁(希腊神话中的乐神)为重建白城而演奏的那悦耳的音律。地理学家恨不得抓只麦尼儿,亲自在鸟尾上弹一弹。

他们边走边谈,庄屋在一条两边栽着“卡苏琳娜,树的甬道尽头出现了。

那是一座用木材和砖石建造起来的漂亮房子,它深藏在“爱尔莫菲拉”树丛里。造形美观,是座瑞士式的别墅,墙外环绕着一圈回廓,廓檐下挂着中国式的灯笼,就象罗马古代建筑的前庭。窗外是五颜六色的鲜花。没有比这座建筑物再舒适,再漂亮了。在外面的草坪上隔不多远就有一根铜灯柱,柱顶上装着雅致的灯球,夜里,整个花围照得如同白昼,煤气是从在“米亚尔”树和凤尾草树下面的木棚藏着的一座小型煤气机里输送出来的。

而且,住宅四周看不见脚屋、马房和厂棚,没有任何迹象说明这是一座农庄。所有这样的房屋一共有20来座,都座落在半公里路外的山谷里,形成一个小小村落。住宅之间都装上电话,而且可以随时通话。这种住宅仿佛隐蔽在一片异国风光的丛林中,听不到一点尘世的喧嚣。

不一会儿,走完了那绿荫道,接着是一座小巧灵珑的铁桥,跨过潺潺的流水,另一端通过住宅外边的花园。过了小桥,红光满面的管家先生出来迎接。霍坦站的外宾们走进华丽的大厅,豪华的家具及摆设映入了大伙的眼帘。

来宾们看出了主人的艺术生活和时髦生活很丰富。先看前厅,里面挂满了各种精美的取材骑马射猎的艺术品。对着前厅的是一间开着窗子的大客堂,里面有架钢琴,钢琴上摆着一堆乐谱,各个时期的都有。几只画架上摊着画稿;有个像座,座上放着大理石人像;墙上还挂着西欧名画,脚下铺着柔软的华贵地毯,壁毯上绣着美女图,天花板上悬挂着一古铜吊灯。此外,还有许多珍奇古玩。一所澳大利亚的住宅中居然有这些名贵物品,任何人见了都不免感到惊奇,这一切充分说明主人会欣赏艺术和懂得生活。总之,凡是在飘零生活中能使人消遣解闷的东西,能使人回忆起故乡的东西都布置在客堂中。人们到了这里,简直到了英国或法国的高级别墅一样。

柔和的光线透过纱窗射进来,海伦夫人走近窗口,连声赞叹外面的景色。原来住宅下面是一片宽广谷地,一直延伸到东边山脚下。连绵的草地和树林,疏疏落落的空地,高低起伏的冈峦,崎岖不平的地势,这一切构成了一片精美的山水画。而这幅山水画是活的,它随着太阳的偏爱而时刻起变化。任何人,即使想象力再丰富,也难以勾勒出这幅山水画,这片明媚的自然风光会让人一饱眼福。

这时,桑迪早已吩咐厨师把早饭预备好了。不到一刻钟,大家便都入席了。酒菜之佳自不必细说,客人们毫无拘束,畅所欲言。最喜悦的还是那两个青年人,他们认为能在自己家中款待一次佳宾,非常荣幸。

主人很快知道了旅行队此行的目的,他们对队员们那种无所畏惧的寻访精神极为感动。他们对格兰特的儿女也说了一番安慰话。

“格兰特船长,”米歇尔说,“既然他不在沿海各殖民区中,一定落到土人手中了。文件证明他准确知道他所在方位,可见他一上岸,便被土人掳去了。”

“他的水手艾尔通就是落入了土人手中,又逃出虎口的。”

门格尔船长说。

“你们二位有没有听说过不列颠尼亚号失事的消息?”夫人问主人说。

“从来未听说过。”

“据你们看来,格兰特船长做了俘虏之后,会受到非人的待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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